第61章 暗流涌动 兵分两路


    一众人还在沉浸在蛋糕从手中飞走的悲伤中, 丝毫没有注意到一位少女被迎上了顶楼。


    那里,本是属于高阶非凡者的专属接待层。


    什么实力才算高阶?非凡者总共被划为了十阶,目前公认的是 , 六价以上, 便算是高阶非凡者。


    而人族势弱,五阶也可称高阶。


    无论界限是六阶还是五阶,那都不该, 是江苏寒能踏足的地方。


    江苏寒看见了楼梯上的阻拦标志牌。她步履不停,跟在姊妹花身旁, 拾阶而上,坐在了顶楼包厢的沙发上头。


    楼层接待,是按实力划分的, 只要她能完成这个任务,外在实力有没有五阶,都不影响她成为秦淮坊的贵客。


    前提是她有实力。


    姊妹花摊开契约。


    “我想,作为你的接待,我有权利提醒你,任务期间,死活不论, 一概自己负责。我们只保证,你是第一个接取与提交的任务者。”


    “当然。”


    江苏寒微笑, 下意识想触摸左手上的镯子,却摸了个空。她的镯子, 早就扔进系统空间了。


    “行。很高兴还能再见到你, 不过, 那两只妖可比不上鸥族执行官。说句不好听的, 对方实力强大, 直接对上,你必死无疑。”


    姐姐冷静又温柔,拿出价目表。


    “因为是跨三阶接任务,秦淮坊方面会给予,唔,补偿。在任务发布者报酬的基础上,增加百分之三十。”


    “钱锦动人心,不过也要有命拿才是。孟寿香料的价值很难说,秦淮坊方面,经过商讨,决定给予三株五十年的三阶灵草,外加五万灵玉。日后阁下在秦淮坊的所有消费,一律打九点九九折。”


    一枚令牌被推到了江苏寒面前。猪脚形状,正面一个“秦淮”,反面一个“vip”。


    这个折扣,不提也罢。


    江苏寒失笑,没有拿木牌,而是转头要了鸥族执行官的所有信息。


    姊妹花露出了然的神色,姐姐抬起下巴,示意妹妹把手中的资料递给江苏寒。


    熟悉的文件夹,薄胜蝉翼的透明纸,上头写着鸥族执行官的所有资料。


    纯手工制作。


    包括对方的全身画像。


    不知名的墨水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对方的身姿。窄腰,长腿,剑眉,短发,干脆利索,杀伐果断。


    落日般璀璨的异色瞳。


    扭曲兽纹攀岩着腕骨。


    增生纹泛白,盘踞在下颚,破坏了浑然一体的脸庞。


    江苏寒翻过这一页,残留在脑海里的野心似乎跃在了后头介绍的方块字上。


    “妖族的人,也和传说中一样,无一不是美人吗?”


    “如果她知道你那么称呼,一定会冲你拔刀的。”


    “她是半兽人,虽然在鸥族,没有过任何表示,但似乎并不打算抹去那二分之一人类血脉。即墨之畔的人族能有今天,她功不可没。”


    墨迹勾勒出对方的姓名。


    钟妮。


    但妖族的血脉那一行,却写的不详。只备注,第一次出名,人已经在鸥族了。


    后头大抵还有一些生活习惯和事迹之类的,江苏寒细细看过,留个心眼。


    “我猜,钟妮出去了。”


    “对。据说是在独苏横,那里之前出过一个规律诡异的遗迹,有人传里头有宝物。”


    “但人质和孟寿木,都被妖押送回鸥族大本营了,所以秦淮坊给你这份资料的意思是,以防有诈。”


    “一份资料就能提防,她这执行官的位置,早该换了。”江苏寒漫不经心,问道。


    “那她们大本营在哪?”


    “虚鸣屿。”


    江苏寒跑去了虚鸣屿。


    这是位于大洋中心的火山岛,鸢茶色中透出赦红,纹理细密,沙子散落在上头,形成外头一片沙海。


    江苏寒又是半夜到的。


    潮水席卷而来,留下簌簌白色泡沫退去。往里头深一些,开始出现建筑。


    江苏寒悄无声息潜入里头最为华美的宫殿,躲过宫殿之中的守卫,成功在地下暗牢中,找到了方九枳和秦淮坊少主。


    无一例外,全是昏迷不醒。


    可能是体质原因,方九枳的状况比其他人都都不好。青紫的唇色,就差没把中毒写在脸上了,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的状况。


    晚上一时半刻,人就没了。


    江苏寒叹了口气,压低法力,催动潮天润泽镯。


    几人脸上终于有了些许血色,但中毒的现象,依旧没有得到缓解。


    这就是钟妮根本不怕有人来救他们的原因吗?


    哪怕有孟寿木诱惑着其他生灵?


    江苏寒奔着地牢而来,一路上并未找到孟寿木的存在,而炼金师的被动,也仔仔细细的勘查过,大本营的确是,不存在这么一样灵木。


    借着名头,诱敌人上钩。


    江苏寒眸色晦暗。


    脱下刚套上手腕没有多久的潮天润泽镯,戴到了方九枳的腕上。


    有法器稳住他们的状态,就可以——


    让水更浑浊了。


    不过出于安全考虑,江苏寒还是在关押方九枳他们的地牢中,建了手上第一个传送阵,极为小型。


    阵纹的色泽就是灰扑扑的,根本不怕狱卒发现。


    江苏寒出了虚鸣屿。


    次日,即墨之畔传出了食孟寿木,可以祛除心魔,有助于修炼的传闻。


    第五日,孟寿木的功效,已经夸张到了可以沟通天地、直接联通法则的地步。


    各方妖族,蠢蠢欲动。


    江苏寒再次踏足这片江域。如今她知道了,这儿名为独苏横。


    但说到底,这也不过是这几日才有的称呼。就因为江中鬼府“独苏府”的出现,叫这里名声大噪。被人口口相传这些天,真正来的人却很少。


    他们大多,畏惧着里头捉摸不定的规则,生怕自己被鬼府吸入其中,把失踪的人数从三添为四。


    钟妮想来是不怕的,不然不会带队往这里钻。


    江苏寒自然也不怕,都是从大名鼎鼎的“鬼府”中走过一遭的人,怎么会畏惧故地重游呢。


    她是来拱火的。


    找到方九枳的当天,她就回了一趟秦淮坊,把所见景象与姊妹花说了。结果却不尽人意,整个秦淮坊的高层,没一人知道他们中的是什么毒。


    毒素染身,秦淮坊的人,就算再怎么着急少主,也不敢就这么冒然把人带回来。


    环境是安全,但危险根本就没脱离啊!


    只有拿到解药,才是真正安全。


    秦淮坊,第一次大规模的配合一个人的行动。


    人族的实力不够。而且只是区区一个秦淮坊,不足以让即墨之地的人类,都堵上性命。而单单秦淮坊,也是无法撼动鸥族的。


    江苏寒想做的。


    是搅了钟妮的局,让水更混。


    人族的分量不够的话,把妖族也全部卷进来,对方焦头烂额,就会先把微不足道的人族事宜先处置,再腾出手来教训其他两族。


    孟寿木,现成借口。


    江苏寒做的事情很简单。


    在对方的必经之路上,拿出一株高阶灵草现场栽种,仿造“出世”景象,再不经意的和钟妮对上。


    全程下来,她甚至不需要对打。第二日,再把消息放出去,所有人都知道,鸥族的执行官真的在独苏横寻到了宝物。


    问题是——


    谁不知道,独苏横,是一块资源很贫瘠的地方。


    贫瘠到,“江中鬼府”一出世,方圆数十里的生灵几乎都赶了过去。哪怕初开灵智的游鱼,都想进入其中。


    不要命的,救一份机缘。


    秦淮坊的人,把江苏寒的话在即墨之畔传了个遍。


    “孟寿之木经过漫长岁月,早已生灵。”


    “钟妮突然跑去独苏横,就是孟寿灵经不住对方的拷打,带她去寻的宝物。”


    “拥有孟寿灵,就是坐拥无上资源!”


    即墨之畔顿时暗流涌动。


    蚌族领头,集结了一大批生灵。他们一份为二。


    一部分去围堵钟妮,看看对方是不是真的在独苏横那般贫瘠的地方,找到了贵重的宝物。


    一部分浩浩荡荡,横渡汪洋,杀向鸥族的大本营,就想知道,所谓“运回大本营”的孟寿子木,是否真的存在。


    事情完全掌握在江苏寒的手中。


    谁说,鸥族实力强大,即墨之畔无人敢与之对抗?


    只是利益不够大而已。


    整个动荡,也算因人族而起。


    但总不能真的,拔了牙齿任人宰割。


    只要筹码足够,便是大象也能被豺狼撕碎。更何况三族宿怨已久,人族只是借此事喝一口汤罢了。


    鸥族欺人,还不许人,有点性子?


    江苏寒嘴角缀笑,命令秦淮坊借她的人手一分为二,全部混杂在妖族集结的生灵大军之中。


    她自己,则是利用早就绘制好的阵法,转移到了钟妮附近。


    这还不是事情的终点。


    她要看着钟妮与其他人对上,防止事情出现纰漏。


    *


    独苏横离即墨之畔,是有些距离的。这个距离对妖族而言,其实是不怎么远的。但对于在即墨之畔称老大的鸥族来说,算的上“辛苦远征”。


    但出来一趟没捞到半点油水,尽是跋涉。


    唯一一个有点看头的,被钟妮收进了荷包中。充公还是私有,其他人也不敢猜,但不妨碍他们私下里叨逼叨吐槽。


    蚌族集结的大军,就在他们休息的时候,冲了出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钟妮斜着眼瞥过去,把蚌族那个发起者瞬间定在原地。


    蚌陆讪笑,临到头来,又怂了。


    江苏寒:……


    那么大的块头,全长在从心上头了。


    合着,还是得她来。


    第62章 当场劫牢 将计就计


    清楚了现在辨别种族的依据是灵气和妖气, 江苏寒便根据这一点,控制法力的波动,模拟妖气, 仗着现在妖多人杂, 明目张胆混入其中。


    “我们也想知道大人是什么意思啊!”


    “孟寿木是在即墨之畔发现的,可不能叫我等眼巴巴的看着大人您一个全吞了?”


    江苏寒扬声道。


    “就算是见者有份,貌似也是人族先找到的。这人族呐, 就是知恩图报,好歹也是我们共同护佑的, 上贡的人糊涂了,全送您哪里去了,您看, 什么时候还我们啊。”


    三妖共护人类,也不是白护的。除去人类确实有点用,还有他们会在做生意的让三成利的缘故。


    这三成利,妖族惯叫上贡。


    江苏寒这么说,就是算准钟妮身为执行官,又是生灵都不怎么待见的半兽人,有所顾忌。若是不披上“上贡”的名头, 那孟寿木的事,她又怎么解释。


    一但应下, 就意味着承认这是“人族的上贡”,所有权瞬间移交, 给了其他妖出手抢夺的正当名头。


    对。


    这就是赤裸裸的阳谋。


    钟妮漫不经心, 眼神却凌厉如刀, 扫过面前乌泱泱的大军。


    “就算之前是人族的上贡。你们拿不到, 这难道不是人族的分配不均?找我作甚。”


    一圈环视下来, 语气分毫未变。


    钟妮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她话语轻慢,把锅又甩回人类头上。这一遭放在秦淮坊人耳中,再添一困柴,怒火中烧。有人跳了出来。


    “方才是给你面子。天下人都知道,孟寿木是我秦淮坊少主发现的。如今你抢了孟寿木不说,还囚禁我坊少主,这算什么!”


    江苏寒微微蹙眉,心道急了。但也没有打算苛责,她十分清楚,情绪上头,控制不了分寸是很正常的。


    顺水推舟也不赖。


    “我们这一次来,只是想要回秦淮坊少主的。毕竟,嗐……”这一口气百转千回,惹得一众妖心头烦乱,只想把人扔掉,换个说的清话的来。


    “孟寿生灵,它想和谁走,我们是强求不来的。只是可惜了先祖祖传的香料方。”!


    “难怪没有看见孟寿灵木,那么大的一棵树是藏不住的。看来不是运回大本营了,就真的是如同传闻那般,活的久了,就生了灵。”


    “那岂不是——”


    身旁的妖捂住了他的嘴。


    那个人连忙点头,示意对方自己知晓了,一定悄咪咪的,自己知道就好,不说。转头眼神就变了,心里美滋滋。


    孟寿生灵,可以离开秦淮坊,自然也可以离开钟妮。


    等他得到了孟寿灵,名扬四海指日可待!


    这话说的,如果不是秦淮坊的人知道这一切都是那位大人编的,只怕如今也深信不疑,懊恼人族是不是当真如此不堪,才叫孟寿灵跟着钟妮走了。


    三成真,七分假。


    虚虚实实,九成信了。


    如今钟妮可以确定,眼前这一幕,还真不是巧合,是有人蓄意搞她。


    具体来自哪里,还没有办法判断。可能是其他两族,也很可能是鸥族内部那些老顽固拖她后腿。


    钟妮冷哼一声。


    “秦淮少主出言不逊,在我鸥族的大牢里蹲蹲就很不错。至于孟寿,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三日之内,谁能把它带走,归他也无妨。”


    妖族面色狂喜。


    他们明明不是鸥族的妖,有的却甚至当众大喊“执行官慷慨”。


    生灵的悲欢并不相通。


    秦淮坊的人傻眼了。


    他们是秦淮坊的老人,可以信任,是以都知晓那位大人的计划,甚至亲自参与其中,对“孟寿生灵”的来历是最清楚的,这就是个编的。


    可钟妮,堂堂鸥族执行官,居然附和这个幌子了?


    莫非那位大人一语成谶!


    秦淮坊的人怀疑这个异常只是巧合,但江苏寒的结论与之截然相反。


    钟妮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孟寿灵木体型巨大,无论是戴在身旁,还是运回大本营,只要做过,就会留有痕迹。但江苏寒从未找到过一点蛛丝马迹。


    假使信口胡诌成真,钟妮得到孟寿灵这般重要之人,定然是先护送回大本营,怎么会在外头闲逛?


    就算孟寿灵不愿过去,那如今钟妮领的这一队鸥妖中,也会有一个充斥着木元素的人形。


    这是马甲被动导致的现象,如果有,江苏寒在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钟妮之所以顺着她这个如此“异想天开”的幌子说,是因为……


    她也没有得到孟寿木!


    敢那般自信的,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出承诺,因为这就是一个空饼。无论其他人怎么折腾,三日过后,“赢家”都只有钟妮一人。


    她怎么敢的啊!


    江苏寒叹了声,看到对面那些鸥妖脸上露出了同款喜悦的表情。


    他们都是与钟妮一同走过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都是再清楚不过。孟寿生灵,诓不了他们,这个说辞也就只能偏偏外人。他们如今是被利益蒙蔽,缓上一天半天的,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如果不解释,寒了军心是板上钉钉的。


    不过这就和她江苏寒没有什么关系了。


    原先的计划,都是按照孟寿木在钟妮手上制定的。既然她那里没有,计划也得变上一变。这不是什么大事。


    江苏寒顺着激动的妖群后撤,没忘记通知秦淮坊的人。待撤的足够远,激活先前布下的传送阵,出现在鸥族大本营的地牢中。


    这儿是一个死角,巡逻的狱卒要是走过来,是看不到的。更何况那些狱卒就在坐在板凳上喝酒打牌,根本不会走来走去。


    看着也还安全。


    但毕竟是孤军深入,江苏寒惯例留一个心眼。


    方九枳和秦淮坊的少主仍在昏迷,但状况看上去,就比上一次好了很多。尤其是秦淮坊少主,脸上都有些红润了。


    潮天润泽镯不愧是五阶的恢复性法宝。


    但也只是回复而已。


    毒素未清,毒的伤害一旦大过恢复,他们还是必死无疑。


    恢复治标不治本,如果是在找不到解药,净化或者拔除效果的也可以试上一试。但现在要到哪里去找哦!


    江苏寒叹了口气。


    她这次过来鸥族大本营的目的,是配合这队妖族袭击鸥族大本营……


    等等,净化!


    她想起来了。


    一个是那个上古遗迹里头的鲛珠,另外一个就是潮天润泽镯!


    江苏寒打开系统。


    “月升时可以析出月华,收集一滴潮天之水,九滴凝华成润泽晶石,可净化部分负面效应。”


    只是部分。


    但已经可以试上一试。


    江苏寒在系统空间栏翻了好久,才找到装着潮天之水的格子。一共十几滴,差不多一天可以产生一滴的样子。


    取出凝华,乳白色的晶体静静的躺在手心。


    江苏寒先放进系统空间的储物格“鉴定”一番。


    [润泽晶石]


    潮天润泽镯产出,后天灵晶之一,蕴含着数额巨大的月华。有平衡元素、静心藏神、净化部分负面效应的效果。


    和没鉴定之前,似乎差不了多少。


    江苏寒还是把润泽晶石塞进了他们嘴中。只是她手中也只够凝华两颗晶石,就先给了方九枳和那个秦淮坊的少主。


    人还在昏迷,没有意识,索性晶石的个头小,只有指甲盖大小,可以放在他们口中浅浅含着。


    远远的,似乎传来喧哗,越发大声。


    江苏寒手上一顿。


    难道是蚌族集结的生灵大军已经到了?


    听脚步,外头的狱卒往外走了,恐怕真的是开始进攻。


    江苏寒将潮天润泽镯给方九枳套上,把传送阵关闭、隐匿,随着狱卒离开的位置,走出了这座地牢。


    天边红霞片片,落日余晖。


    正是饭点,但如今校场上头,只见饭菜碗筷,瞧不见人影——他们都去前线对战了。


    蚌族指挥是有备而来的。


    从海中观察了他们做饭的时辰,趁着他们大快朵颐,猛然发起进攻,把那些留守的老爷兵打的措不及防。


    江苏寒赶到战场时,留守鸥族的将领,已经丢了第一道防线。


    江苏寒眯起眼。


    鸥族势大,也就是冲着利益仗着人多,他们才敢这么做。换做平时,敢于踏足鸥族大本营的妖,少之又少。大多数,还都是谈合作之类的公务。


    本就是乌合之众,等冷下来,那些妖就不会那么卖力。


    既然如此,目的达到就行。


    江苏寒倾泻法力,卖鸥族将领一个破绽,趁人上钩,把他扔到了一遍,也不吃其他鸥妖的挑衅,迅速的撕开鸥族的防御。


    她领着人,当着一众鸥妖的面,冲进了鸥族的大牢。


    目的明确,直奔方九枳和秦淮坊少主。


    她先闯进去了,后头的妖族也跟着进去。但他们的目标和方九枳不一样。他们被鸥族压制的太久了,也清楚钟妮是个什么人。


    今日他们为了孟寿木,冲进了鸥族大本营,无论在里头干了啥,来日被她抓到,都得百倍奉还。


    不如。


    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抢个痛快!


    待江苏寒领着人把方九枳他们救出来了,就看见一群妖在那里纠缠混战。


    但也还有理智的。


    “都散了吧,这里根本没有孟寿木!我们被骗了!”


    进攻的妖停了下来,鸥妖也停了下来。双双对视,面面相觑。


    没有孟寿木,他们还纠缠什么。


    留守的鸥族将领切齿。


    “该死的,肯定被那个钟妮戴在身上了。我说她怎么就那么好心。”


    江苏寒眯了眯眼。


    等另外一对的消息传过来,就精彩了。


    第63章 双双转醒 二抵秦淮


    鸥族大本营没有, 钟妮也没有带在身上。他们会相信孟寿木生灵逃遁的说法么。


    “不仅如此,秦淮坊少主他们的状况很不好!”


    江苏寒叹了口气,“我们也是靠诸位, 才把他们救回来。可他们如今身中剧毒, 恐怕还得劳烦大家。”


    带着人冲大牢后,她特地留意了两人的状况。


    润泽晶石似乎对这种毒有些效果,脸色好了不止一点, 但嘴唇依旧发紫,叫人看着就知道这是被毒性所累。


    “嘶, 钟妮这事做的不道德。”


    妖族都知道鸥族是如何行事的。尽管他们自己的举动与钟妮的做法大差不离,但不妨碍他们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钟妮进行谴责。


    “就是, 抢了灵木还对人家人类下手,哪里像一个执政官的做出来的事儿。”


    人族什么地位,抢就抢了,还下毒。这不一下子落了下乘?亏还是即墨之地势力最大的呢!


    蚌陆带来的妖族大军窃窃私语,借这档子事,肆意发泄心中对钟妮的不满。


    那鸥族大将之所以留在此地,不仅仅是防备偷家, 还因为对方并不是钟妮那一派的,被后者提防, 留在此地。


    虽然也算是对家,但要论对钟妮的了解, 可是比在场的所有人都高。


    他皱起眉头, 神色冷淡而疲倦, 斩钉截铁。


    “我乃太上长老之子, 也是惯用毒药的, 族中毒药,我均有涉猎。这种症状,从未见过,并不是族中的毒药。”


    换而言之,这全是钟妮一人所为。


    长老那一脉,不背锅。


    江苏寒不听他狡辩。


    毒不是鸥族的又如何,谁还没有一点底牌?这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那这是你们自己的事儿。反正是在你们地盘上出事的,我朋友他们若有个三长两短,定然找你们鸥族。”


    向来顺风顺水的谈判被人打破,鸥族大将很是烦躁。


    “随你怎么想,蛮不讲理。就算是我们下的又如何,你不过一个人类,能拿我如何?!”


    江苏寒也是戾气横生,法力透剑而出,在地面上甩出深深剑痕。


    凤眸寒冽。


    “这世道,谁都能踩上一脚不成。”


    杀意笼罩在鸥族大将身上,把他钉在原地。他冷汗津津,毫不怀疑对方只要一动剑刀,就能把自己当场斩杀。


    剑芒迟迟未到,杀意节节攀升。


    直面死亡,明白今日难逃此劫,他乱想起来。


    人族,什么时候有这么强的人了!还能打压遏制吗!


    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妖群中有人怀中一阵响,惊的江苏寒一愣,杀意稍减。


    “小玖,你们那边怎么样了?我带的那一队,已经和钟妮交上手了。”


    是发起这次围攻的蚌妖。


    江苏寒听见发起者对玉佩法器说:“情况有些棘手。”


    那边的蚌妖,是方才有过一面之缘的蚌陆。


    “那是肯定的嘛,毕竟是大本营。你快回来,钟妮大人说了,孟寿化灵,三天内各凭本事。若有人得到孟寿灵的认主,她毫不纠缠!”


    鸥族大将瞳孔猛收,顶着江苏寒的滔天杀意,怒吼一声。


    “果然是防着老子!”


    他转头盯着仍旧指着自己的剑尖,对江苏寒说。


    “她不仁我不义,我虽不知这毒如何解,也愿一试。你若不放心,大可跟过来。”


    秦淮坊的人面面相觑,一方面不知道对方的话该不该信,另一方面则是有些担忧江苏寒是否会把他们主子卖了。


    一群人,眼神直勾勾的放在少女的背影上头。


    江苏寒不语。


    抬手甩腕,劈出一道剑气,擦着鸥族大将的颈脖,断掉他耳边脆弱的发丝。


    蓄力已久,虽有懈怠,但力道准度控制仍旧分毫不差。


    “我可信你一次。但钟妮给他们三天时间,我也分毫不差,给予你三天。”


    鸥族大将连忙点头。


    “行。剩下的兵,都是我一手带出来亲信,你尽可能放心,不会有人把你在这里的事情走漏。”


    这个,江苏寒是无所谓的。传送阵一建,就是天塌下来,也够她护着两个人逃离。


    毕竟是关乎性命、涉及好友的,鸥族大将原以为,对方这个两人全躺在自己手里头,就为此感到不安焦躁。为了防止对方等的烦躁了,一剑把自己捅死,他几乎是做一个步骤,就会连带着讲解。


    江苏寒:……


    不仅没有感到丝毫贴心,反而觉得对方在拖延时间。


    两天转瞬就过。


    第十张药方下去,秦淮少主缓缓转醒。秦淮坊的人瞬间欢呼雀跃,把刚醒来的自家少主吓的蹦了起来。


    江苏寒抿了抿嘴,看着床上丝毫没有清醒迹象的方九枳。


    “他们身上的毒不同?”


    不然怎么解释,方九枳手上带着堂堂五阶恢复法器,又是水亲和非凡者,结果却是一个普通人类率先恢复清醒?


    江苏寒很清楚,“术有专攻”。是以整个治疗过程中,她没有插过一句话,给了对方最大的空间和部分自主权。


    “不应该啊。”


    江苏寒看一眼眉头紧皱的鸥族大将。对方似乎对这个结果也很不理解,冥思苦想。


    “我知道了!”


    鸥族大将急忙转过头来,问道,“他是不是和那些的普通人类不一样,是个非凡者!”


    江苏寒点头。


    “那就没错了。”


    “你这位朋友,大概率是已经摆脱毒素的影响了,只是由于是非凡者,有后遗症,所以才昏迷不醒。”


    又是一剂方喂下去,不到一刻,方九枳就悠悠转醒。


    “你……”


    方九枳看见了熟悉的面孔,嘴唇紧抿,徐徐吐了口气,“你怎么来了。”


    江苏寒没答,反问。


    “有哪里不舒服吗?”


    方九枳言简意赅,抬了下腕。“手沉。”


    视线下一移,方九枳猛然触及手上的潮天润泽镯,眉头蹙起,神色难看。“我不记得有自己这件法器。”


    江苏寒从善如流。


    “是我的。它是件恢复性法器,你还没缓过来,先放你这,多养一养。”


    呼。


    方九枳松了口气,四下打量了一番,见此处妖气挥之不去,明白此地绝非可以商谈的好地方。他想离开了。


    江苏寒没有拒绝。


    她与方九枳,在秦淮坊少主的领路下,进了秦淮坊的贵宾室。


    论议事,此处再适合不过。


    第64章 神之预判 祸水东引


    侍卫退下, 只留有姊妹花两人立在秦淮少主两侧,奉茶与对面的江苏寒和方九枳。


    茶盏推至面前。


    江苏寒扫上一眼,没有接。


    “你们当时遇到什么事了?我和秦淮坊的人, 把你们救出来的时候, 你们两人都身中剧毒。鸥族大将说,那个毒并不是鸥族族中通用的。”


    方九枳抿了抿嘴。


    他与江苏寒虽在同在秦淮少主对面,但贵宾室中, 没有一排的沙发,他们是分座落座的。茶桌大抵是圆形, 三人形成了一个不规范的三角形。


    方九枳下意识往江苏寒那边看过去。“确实不是鸥族的毒。”


    秦淮少主叩两声茶桌,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虽然你们是朋友, 但那位恩人不过是如果拔刀相助,事情的经过,并不是很了解,还是我来说吧。”


    江苏寒点头。


    “事情,要从我祖父,也就是秦淮坊的创始者说起。”秦淮少主呷口茶,语气悠悠。


    “麻烦长话短说。”


    江苏寒礼貌微笑。


    毫无疑问, 一切都是有缘由的。江苏寒不是没有时间和耐心,只是生怕对方从头讲起, 一时刹不住车。


    “哈哈,我懂。”


    秦淮少主没有红脸, 挑着重点的说。“祖父初见孟寿木时, 并未认出。见这种植物自带香气, 适合当香料, 只留了一截就走了。等发现孟寿木的功效之后, 他故地重游多方寻找,却再没瞧见孟寿木。”


    “祖父耿耿于怀,把当时的经历写成了笔记。我与父亲二人,一心都扑在了寻找孟寿木的上头。”


    江苏寒蓦然蹙眉,摩挲着又戴回手腕的镯子。


    “或许是我先入为主,孟寿木,是乔木,还是灌木?”


    XX木,任何人第一反应,都是高大的乔木吧。这种植物块头大,一眼望去就能找到,总不可能凭空消失。


    江苏寒就是先入为主,认为孟寿木是乔木,才编造了“孟寿生灵”的谎言。大抵是因为他们对孟寿的印象是一样的,其他妖才这么轻而易举的相信,有了这两次组织进攻。


    秦淮少主苦笑一声。


    “都不是。我也没想到。”


    “草本。”


    如果是草本,转移和毁掉,都轻而易举。


    江苏寒面色微变。


    “那位死里逃生的幸存者,回来发了一个任务。说是孟寿木被钟妮抢走了。这是真的?”


    “不,不是。”


    秦淮少主磕磕绊绊,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方九枳瞅秦淮少主一眼,眼神转到江苏寒身上,头颅微低,因中毒而苍白的脸浮起一丝血色。


    “被我们吃了。”


    棕瞳一缩。


    江苏寒险些跳起来。


    前所未有的冷冽浮现在少女脸庞,长睫扬起,将凤眸中的冰冷尽数展现。


    “我接到的任务是钟妮抢夺孟寿木,还将你们全部掳走。别忘记你们之前的状态,我很怀疑,你们找到的,究竟是不是孟寿木?”


    秦淮少主叹了口气。


    “我察觉钟妮到来,为时已晚,就派人回来搬救兵。他应该是多延误了一会,所以看到我们被掳。但我在把孟寿木给钟妮时,调了个包。真正的孟寿木,被我和这位,在押送去鸥族大本营时吞了下去。”


    方九枳垂头。


    “是我不好。秦淮少主说孟寿木有增强实力的功效,你也知道,我的能力……”


    所以他们分而食之。


    然后双双中毒,性命垂危。


    虽然不知道被传的神乎其神的孟寿木,为什么会导致两人中毒。但如果当初,江苏寒不是念着方九枳,直接半夜闯去鸥族的大牢,只怕这两人已经命丧黄泉。


    江苏寒简直要被气笑了。


    “这件事,除了你们,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尤其是钟妮。”


    “‘孟寿生灵’的消息,是我让人传的。孟寿不在鸥族不说,还被你们吃了。这要如何收场。你们都清楚孟寿对妖族的吸引力。如果被传出去,不止是你们,即墨之地,但也不会有人类的立足之处。”


    方九枳蓦然抬头,被惊愕充斥,睁大了眼。


    “你怎么可以这样!太过分了。就算钟妮做出这种事,把我们救出来就好了啊,为什么还要传那些话?这会对她们造成困扰的。”


    他理所当然。


    “哪有这么夸张。孟寿木有毒,我们解释一下,他们就不会那么追捧了。整件事,完全可以和平解决的。”


    江苏寒只觉得匪夷所思。


    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


    一时之间竟无从辩起。


    犹如当头棒喝。


    少女第一次端起茶案上的茶。杯盖轻拨,清淡的茶香迅速平复了她激荡的心灵。


    “你说的对。”


    薄唇微动,慢条斯理。


    “确实没有必要那么大动波折。我一个人,就能单枪匹马闯入鸥族大本营救你们出来。”


    秦淮少主直觉气氛不对,不敢轻举妄动。


    方九枳没有察觉,开心的咧开笑容。“对吧,明明就简单的一件事啊。”


    “然后第二天,整个秦淮坊就会被钟妮夷平。”


    轻飘飘的话语,砸的方九枳呆愣当场,不敢置信的看向江苏寒。


    少女漫不经心瞥过一眼。


    分明是平起平坐,气场之上,胜过居高临下。


    “无论处于何种原因,钟妮在平时确实很照拂人类。在这件事上,钟妮绝不可能轻饶人类。”


    薄唇赛刀,字字寒凉。


    江苏寒就是,把那一层遮羞布硬生生扯下,把里头的真实拿给方九枳看。


    “利益动人心。”


    “人族是,妖族也逃不开。钟妮想不想另说,鸥妖是不可能放过这个提升实力的机会。你们却被人劫走。他们如何甘心,再者,其他二族又会如何看他们?”


    “于情于理,必然报复。”


    “钟妮身为半兽人,上位不过五年,实力强大,族中势力浅薄。人族和自己的地位,她必然是选执行官的。想要稳定位置,秦淮坊,必灭。”


    方九枳不服。


    “你说的这些,全部都是建立在,孟寿木有效果的情况下。只要他们知道孟寿木其实的有毒的,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这争的状况……


    秦淮少主苦不堪言,不着痕迹的往后缩了缩,生怕战火波及自己。


    江苏寒嗤笑。


    “离了孟寿,他们就不会修炼了么,那你未免也太小看妖族,也太小看人类了。”


    “自始至终,孟寿不过是一个借口。为了争夺即墨之地完整控制权的借口。可以是孟寿,也可以是其他的。”


    “你当真以为,他们都信了这个拙劣的借口?不过是需要出师有名,借用一二。”


    凤眸清冷。


    “我只是,激化。”


    方九枳面色苍白,不肯再开口。虽然什么都没说,眼睛看着江苏寒,里头满是不信。


    秦淮少主讪讪道。


    “阁下放心,钟妮是不知道的。如果有什么计划,秦淮坊都配合的。”


    他显然比方九枳,更清楚形势如何。比起过于理想化的方九枳,他更加理智,选择了站在江苏寒这边。


    江苏寒:“这几天过去,局势应该恶化不少了。就,如‘实’说吧。”


    方九枳眼睛一亮。


    “这些天,没有一个人赢下赌约。只因——孟寿木已经被钟妮吃了。”


    江苏寒毫不犹豫的打破方九枳的幻想。


    想要破开这个局面,只有从钟妮入手了。


    钟妮,鸥族首席执行官。


    鸥族唯一一个七阶的存在,即墨之地的最强者,鸥族因她,稳居三族之上。


    方九枳气愤。


    “你这是祸水东引。”


    “大不了我去向钟妮赔罪好了,实在不行,向其他妖族赔罪也可以!”


    “赔罪?”


    江苏寒嗤笑。


    “你问问过其他人的意见没有?他是秦淮坊的少主,但秦淮坊却没有派人营救,而是设置成了任务。我借取任务之后,他们反倒借了人手。”


    秦淮少主沉默,艰难道。


    “秦淮,在听了阁下的意见后,想从中分一杯羹。”


    江苏寒重新捋了一遍始末,察觉其中蹊跷。她长长吐了口气,心中疙瘩彻底消陨,笑意清浅。


    “也怪我之前没看出来。人类不骗人类。如今这个布局,是皆大欢喜。”


    方九枳没有别过头,微蹙的眉峰,表明了他根本不信的态度。


    少女说。


    “方九枳,不必愧疚。”


    *


    钟妮和蚌妖蚌陆的三日之约,早就过期了。结局毫无疑问,是以没有一个人找到所谓的“孟寿灵”告终。


    机会已经给过,饶是其他妖不满,也只说“自己与其无缘”。


    但江苏寒提出的意见,被秦淮坊的人采纳,消息迅速传开,那些妖一见,撕开斯文的表象,迫不及待的扑上去,让钟妮给他们一个说法。


    他们仗着妖多,把钟妮和她带领的鸥族,全部困在独苏横到即墨之畔的必经之路上。


    然而他们忘记了。


    就算占着“名头”,敌对的钟妮,也是七阶的大妖,完全可以罔顾名声。


    数量是多,但质量明显不够,多是些三阶左右的存在。


    最高的实力,不过是五阶,而且数量寥寥无几。只因实力稍微高些,就算眼馋利益,也自恃身份,不会轻易参与,只暗中支持,坐等赢下后的族里分红。


    但他们算错了一点。


    他们对面的钟妮,是从执行官候选者中,一刀一剑硬生生厮杀上位的存在。


    从查无此人,到一族首席,她仅仅用了五年。


    这么一个人物,会被他们道德绑架困住?


    弯刀直指,超了整整两阶的雷霆轰鸣而下,炸裂大地。逃的稍微慢上些许,就被雷光劈的渣都没剩下。


    钟妮冷笑。


    “是又如何,不过区区一个孟寿木,吃就吃了。”


    漫不经心的语气,简直和江苏寒如出一辙。方九枳心惊,一时间,连连后退,根本不敢接受。


    他紧赶慢赶,就是为了不让大战产生。可钟妮……


    为什么要承认下来!


    他立在人群之中,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笑话。


    他百般阻止,结果钟妮反而是第一个发起进攻的人。而且,还是上来就攻击,根本就,说不通啊!


    钟妮带来的鸥妖和蚌妖打了起来,妖力激荡,恢弘的效果就是一场视觉盛宴。可方九枳没有半点兴致欣赏。


    他没有掺合,就站着,呆愣愣的。


    浅淡的竹叶香不知从什么方位传来,隐隐带着清甜。


    方九枳蓦然红了眼眶。


    他压低声——如果不是时机不对,江苏寒认为他应该是会嘶吼着喊出来的。


    “你,早就知道?”


    江苏寒双手抱臂。


    “我以为那天,已经说的够清楚了。”


    她坐在郁郁大树的枝干上,长发垂落,脸虽然是朝向方九枳,却是空灵而无一物。


    “大战不可避免。”


    方九枳站在树下,只觉得树上的少女太过寒凉。


    她是怎么做到,立于杀戮之中,仍旧稳坐枝间,而心不为所动的。


    又或许,她根本没有心?


    江苏寒看着前头、下边的局势。


    钟妮带的妖,数量是很多的,里头既有亲信,又有仍需培养的新兵。以至于留守大本营的大军,实力根本称不上强。这么一支队伍,对上蚌陆拉起来的乌合之众,胜的是轻而易举。


    钟妮前头一招下去,杀了不知多少妖。如今只是掠阵,发出威压用于镇压,就已经让不少精疲力竭的低阶小妖,现出了原形。


    他们终于记起来。


    实力差距之大,一阶犹如天堑。


    乌合之军,一拍两散。


    钟妮凌空,利眼如刀,喝住手下鸥妖。


    “我们回去。”


    “这怎么行,他们欺妖太甚!执行官大人,属下恳请带兵攻打蚌族!希望执行官大人批准。”


    江苏寒等的就是这句话。


    屏气凝神,她注视着钟妮,不放过对方脸上的任何一点痕迹。


    殊不知。


    钟妮等的,也是这句。


    年轻的执行官眉眼弯弯,抚过属下长枪上染血的红缨,嗓音中性雌雄莫辨,但里头的杀伐之意,却不会被消磨哪怕分毫。


    “好将军,我们先回去休整,再点兵打蚌族。”


    鸥族大将激动的颤抖,连连应下。


    方九枳看着重新整理好队形的鸥族队伍,如遭重击,恍恍惚惚,只低声呢喃着什么。


    鸥族大军扬长而去。


    钟妮缀在队伍末尾,镇压着整支队伍。


    风呼哧哧的吹过,带着强劲的力道,冲的猛烈,掀起了厚重的树叶,隐隐露出江苏寒些许身形。


    江苏寒抬眼看去,恰迎面和钟妮视线对上。


    树下,方九枳发现了她们的状况,心中捏了一把汗。他是不满江苏寒的应对,却也不希望看到她的死亡。


    双瞳异色,一如落日璀璨,一似朝阳霞霞,定定的望过来,仿若历一天光阴,刹那看尽日升日落。


    江苏寒不躲不闪。


    一指长的白痕,盘踞在对方下颚。那是伤口愈合后留下的增生纹,在对方小麦的肤色上,分外明显。


    她一颔首,那条白痕就隐去了三分之二。


    江苏寒抿开笑容,浅棕色的凤眼弯弯,冲散了些许冷漠。


    一点头,算作回礼。


    钟妮,鸥族的执行官。


    啧。


    江苏寒目送钟妮他们离开,跃下树枝,对上了方九枳探究的目光。


    “怎么?”


    方九枳欲言又止。


    他摇了摇头,双手松开又握紧,嗓音沙哑,斩钉截铁。


    “不,没什么。”


    方九枳的异样,江苏寒当然看出来了,她解释道。


    “别多想,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和我打招呼,但我们确实不认识。而且我有个想法,暂时不能说,见谅。”


    方九枳收回目光,闷声应下。


    *


    鸥族确实出兵蚌族了。


    哪怕蚌族的大本营,建在水里头,而鸥族大多水性不好,也没有阻拦,他们进攻蚌族的步伐。


    威逼利诱游鱼,憋气避水入海。总之是无所不用其极,让即墨之畔的,看足了热闹。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鸥族实力强悍,肯定是能赢下这场战争的。然而数十天过去了,他们仍旧没有大规模的交上手。


    鸥族一打,蚌族就变回原身,往贝壳里头一缩,怎么也不肯出来,叫鸥族的妖,进攻进了个寂寞。


    方九枳叹了口气。


    “你先前还说,蚌族能打赢鸥族呢。瞧,这都打不起来,哪有输赢相论。”


    江苏寒眉眼微挑。


    “你急什么。可战,避而不战,看着是气势上输了,实际是稳的很。连防御都破不开,就别说打赢了,而且还不是主战场呢。”


    她微笑着,轻描淡写。


    “你是信不信,不出一日,鸥族必定退兵,转攻虎族。”


    “这绝对不可能。”


    方九枳是一口否认,毫不犹豫斩钉截铁。“蚌族是发起者和领头者,鸥族对他们恨的要死,怎么可能退兵?而且虎族只是跟随参与,没有把领头的干掉,怎么可能去收拾其他跟班的。”


    “嗯哼,你且等等。”


    江苏寒漫不经心道,眉眼扫过方九枳,端的是胸有成竹。


    傍晚,秦淮坊的人传来了消息——


    鸥族转攻虎族。


    方九枳看着江苏寒,神色复杂,眼神晦暗不明。


    果然是,不出所料。


    江苏寒靠着椅子,端起茶盏,浅浅的抿了一口。想到在树林中,与钟妮的对视和互动。


    不出意外的话,她对自己的猜想,有七成把握。


    第65章 神机妙算 去而复返


    虽然听起来就很荒谬。


    排除所有的可能性, 也就成了事实。


    这回,江苏寒没把自己心中的猜想,告诉其他任何一个人。对前来问策的秦淮坊众人, 也只是一句“静观其变”。


    一句话用的多了, 难免有人开始不信,认为江苏寒只是徒有虚表之人,毕竟救秦淮少主时, 还有很多妖族在场。


    鸥族转攻虎族的第三天,秦淮少主终于顶不住压力, 跑到了江苏寒跟前。


    “鸥族接连对蚌族、虎族下手。如今族中人心惶惶,虎族看着也顶不住几天了。只怕下一个就轮到人族啊。”


    江苏寒抿口茶。


    秦淮少主说的委婉。


    她虽然看着是没怎么出过秦淮坊,可对现在的局势, 是了如指掌,更别说坊中风向。


    秦淮少主只字未提。这个意,她心领了。


    法力放出去,确定四周安全,江苏寒替秦淮少主斟满了茶。


    她道。


    “不只你们心急。”


    秦淮少主接过茶杯,并未抬腕就喝,而是双手捧着捂着, 叫那一口热气氤氲脸颊。


    “您的意思是……”


    他深吸一口气。


    “再等一天,蚌妖会亲自上门。切记, 只答应合作。”


    “其他坊若是可信,也一同拉上。”多好一个提升实力的机会, 错过这个村, 可就没这个店了。


    秦淮少主连忙应下。


    “我晓得的。”


    虎族的实力在即墨三妖族之中, 属于垫底的最末, 尽管可以撑上许久, 蚌族出于唇亡齿寒,也不会让虎族真的全部对上鸥族。


    顶多,也只是让鸥族削弱虎族的实力后,才出手。


    时机就在这几日。


    江苏寒稳坐钓鱼台,第二日,收获激动的秦淮少主一枚。


    “阁下可真是神机妙算啊。”他道,“昨天深夜,蚌妖蚌陆前来找我,开口就是臣服站队。我按照您教的,居然让他同意改成合作关系了。”


    “而且还立下了天道誓言!”


    江苏寒看着喜不自胜的秦淮少主,顺手递过去一杯茶。


    天道誓言。


    这玩意儿在江苏寒这儿的信誉极低,属于可有可无的存在。但其他人似乎还是挺信任的。


    “钟妮倾族而出,精锐几乎都在里面。”


    江苏寒低声梳理思绪。


    “妖族关系近,相互之间,实力大致是什么样,都清楚一二。唯有人族,可以出其不意,杀鸥族气焰。”


    但人族的后手……


    是沾染妖族血脉的兽人,还是受杀孽影响最大的灵师?


    江苏寒揉了揉额角。


    为什么就没有可能是普通人——


    少女扬手。


    “那桌上的几张纸,你走的时候记得拿去。都是杀伤大的阵法。如何布置,都尽数写在里头了。”


    秦淮少主喜不自胜,连忙走过去,生怕看守不当,在谈话的这几分钟中,导致阵法丢失。


    软软的纸被握紧在手中,秦淮少主肉眼可见的松口气。“多谢阁下,有了这些阵法,简直是如虎添翼。”


    江苏寒笑着摇头。


    如虎添翼?


    哪有这么夸张。


    不过是,根据孔七的阵法改变而来——添翼?


    孟寿之所以被吹成这样,不就是因为它具有增益的功效。只可惜,后来被方九枳他们,验证是个有毒的。


    但如果。“中毒”是因为补过头,导致的元素失衡呢。岂不是,意味着——


    江苏寒猛然想起。


    孟寿木是相对唯一的。一个时间段内只存在一株,根本不具备普及性。


    她虚虚缓了口气,把这件事压在心里头。


    有了她给的符纸,当天晚上就有捷报传回来。鸥族有几十只妖折在她的阵法之下,都是天赋极高之辈。其中五阶三人,四阶六人,三阶十七人,二阶一阶不知几何。


    秦淮少主一脸欢喜,冲江苏寒兴奋的说了这件事。


    意外的,江苏寒神色淡淡。


    阵法乃她亲手所造,如何不清楚其中威力?


    加上马甲,也只处在三阶左右。阵法威力大,越界击杀四阶还能解释,五阶就几乎是天方夜谭了。


    有人在里头出手了。


    江苏寒神色一凛,告诉秦淮少主。


    “桌上还有一沓阵法符纸,你务必在一日内,全部用完。明日午时,他们会发起最后一波强攻,随即撤离。把握好时机。”


    身为即墨之畔最强的鸥族,居然会撤离!


    这个令人不敢置信的消息,砸到了秦淮少主身上。然而,他没有质疑,只是抱紧了阵法符纸,连连点头。


    “我会的。”


    “三个五阶不是鸥族的底线,他们的实力并没有大幅度削减,无论布阵法,还是迎敌,都切记小心。”


    江苏寒再三嘱咐。


    她的话,经过秦淮坊内部短暂的争执后,被全部履行。


    毫不出人意料。


    鸥族大军在经过第二天下午的强进攻后,连夜撤离,打的蚌族和虎族一脸懵,心里头全是“鸥族退兵”四个大字。


    其他族,大抵都是有些窃喜,但鸥族内不同,阴云密布,气压极低。


    鸥族的大长老眼神不善。


    “执行官,你要给老身一个解释。”


    在他人眼中,分外强势的钟妮卸去些许伪装,用力摁着眉骨,声音不咸不淡。


    “骄傲自满,死了也是活该,你要个什么解释。”


    七长老怒火中烧。


    “那我儿呢?!我的三子天赋出众,但从不冒进,怎会命陨。”


    “畏畏不前,自然破绽百出,怨不得人。”


    “你倒是说说。”


    十二长老声势略输其他二妖,却是最为大胆的一个。他牙关紧咬,一字一句的挤出来。“明明局势好转,为什么不继续进攻?!为我儿报仇。”


    钟妮扬眉,眼如利刀,一个个扫过下头那些长老执事。


    “之前说出兵的是你们,如今子辈命陨,气不过的也是你们。道理全被你们占了,怎么,其他鸥族妖,就不是妖了?”


    此话一出,其他鸥妖立刻忿忿不平的看向三位长老。


    鸥族之中,势力泾渭分明的划出三个。以三长老为代表的长老团,以钟妮为代表的执行官团,还有一部分,是纯粹的中立党。


    “二族联手以抗我族,增强实力迫在眉睫。诸位没有意义吧?”


    钟妮漫不经心。


    “也不瞒诸位,我在独苏横,找到了深渊战场的钥匙碎片。而深渊战场的开启时间,没有人不清楚吧?”


    会堂中乱做一团。


    饶是不满钟妮的长老们,也目光热切。


    深渊战场啊!


    直面大妖战录的最好场所。活着从中出来的,不是提纯了血脉,就是继承了新的传承天赋。


    一个战场,钥匙碎片的数量不一,但开启时间,是有规定的。鸥族中,早就有了六块,在规定时间内集齐,也是很有可能的。


    钟妮眼帘半阖,睨着下头迅速褪去傲慢的长老们。


    “加上这块,还差最后一块钥匙。不巧,我已经知道方位了。”


    长老们你看我,我看你。


    “执行官大人,蚌、虎二族何时收拾都可以,他们一时半会,根本追不上来,还是提升实力重要。”


    “就是,我家大儿智勇双全,大人可以戴上。”


    “我家幺子……”


    钟妮垂眸,漠然道。


    “此番前往,我部带二人,长老团也带二人,再从族中俊良中选二人。明日午时就走,名单尽快交与给我。”


    如石投水,激起水波阵阵。


    大长老的实力,比十二长老强,七长老的势力,又比十二长老强,二人直接把名额瓜分了,当即呈报上去。


    在实力为尊的妖族,这样的事情,显然不是一次两次。


    钟妮一瞥名单,什么都没说,收了下来。


    十二长老指尖发抖,低下了头,压制失控下,兽眸隐隐浮现,阴戾狠绝。


    *


    木牌推到了江苏寒面前。


    不止是秦淮坊的,还有名刀坊。


    “多些阁下指点,此番我们可是收获颇丰。恐怕几年后,也会有一批实力不俗的兽人了。”


    名刀坊出手就大方极了,起码是八折,看着就实惠。


    江苏寒垂眸。


    她确实需要定制几件兵器法器来着,只是此时人多眼杂,并不适宜谈买卖。


    “同为人族,相携共进,应当的。”


    “阁下的阵法极为便捷,敢问阁下可还有?当然,我们名刀坊以市价买,绝不让阁下吃亏。”


    江苏寒蓦然一笑。


    坐在人秦淮坊的椅子上,喝着秦淮坊的茶,当着秦淮坊人的面,和她这个秦淮坊的客人谈生意。名刀坊的坊主,可真是大胆。


    秦淮坊坊主眼睛微瞪,就听见自家儿子慌忙道:“阁下,我们也要。”


    他连忙呵斥。


    “要要要,要个屁,人家辛辛苦苦画的,你当是批发啊,小兔崽子。”


    坊主转头讪笑。


    “那个……相携共进不是。”


    “不碍事。”


    江苏寒摆了摆手。


    “两坊实力都不差的,我直接把阵书予你们好了,坊中非凡者学会了,也无需这么麻烦。”


    少女拿出这两天镌抄好的阵书,给两位坊主。


    说是阵书,其则不然。


    就是现任鹰王孔七赠予的那本,记了好些阵法的小册子。为了方便理解,江苏寒还加了不少阵法的变形版本,也添了一些基础阵法。


    用来教人,应当是没问题的。


    “嗳,这等秘籍…”


    “嘭——”


    慌慌张张的姐妹花闯进会客室。“不好了,不好了,鸥族、鸥族打进来了!”


    江苏寒猛的站起身。


    法力尚未完全倾泻出去,道士马甲的被动已经告诉了她现状。


    一只鸥妖,闯进了人类的领地。


    大肆杀戮。


    秦淮坊坊主呼吸急促,看着姐妹花,强装镇定。“别急,慢慢说!”


    “是、是…”姐妹花眼神惊恐,“是钟妮。”


    钟妮?不可能!


    江苏寒下意识否认。


    她与钟妮照面过,知道钟妮的要妖气如何。更何况钟妮是半兽人,绝不可能是鸥妖。


    但姐妹花也没必要撒谎啊。


    第66章 名刀制鞘 钟妮之死


    系统地图迅速展开, 鲜艳的红点位于海岸之上。时值夏末,海岸线往陆地偏,这一块, 分布着人类多个集聚地。


    对方很聪明, 绕道而行,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要知道,秦淮坊的主坊, 如今正在海面之上,离对方起码有两三千米。海边水汽大, 这个距离,只是堪堪可以肉眼看见。


    一个小黑点,是根本没有办法辨认的。


    但江苏寒确定对方不是钟妮, 又不是靠面对面找不同的硬核方法。


    以钟妮的骄傲心性,就算不是逐步推进也是光明正大的,而不是侧面绕道,狗狗祟祟的跑来偷袭。


    唔,虽然难以置信。但重点真的不在“偷袭”。


    在狗狗祟祟。


    “坊主,民众要紧。”江苏寒迅速把阵书塞到两位坊主怀里,疾步往外, “这些一会再说。”


    两三千米,其实不远。


    但全靠船划, 路途可就长了。


    即墨之地,是时候得把传送阵普及一下。江苏寒如此想到, 没有跳到秦淮坊坊主他们乘坐的快艇而是输出法力, 乘风而上。


    一句话络下。


    “我先走一步。”


    转瞬, 人已经出去了五百余米。


    秦淮坊主叹了口气, 克制的收回目光, 还是忍不住对一旁的名刀坊主感慨。“看看,多潇洒啊,也难怪那么多人趋之若鹜。倘若我们秦淮不是昙花一现就好喽。”


    他还在感叹,江苏寒已然瞧见了在人类集聚地作乱的“钟妮”。


    猜测不错。


    这当真是个冒牌货。


    钟妮下颚盘踞的一条白色增生纹,并不是直直下去的,而是有愈合的纹路。而面前这个假钟妮,那个位置只是敷衍的划了一道白纹。


    这也是因为江苏寒瞧的细,才发现的。


    至于其他人,恐怕少有直面鸥族执行官兼九阶大妖的时候。届时,哪怕“钟妮”较往常有异,恐怕等她扬长而去,也不会有人发现此钟妮非彼钟妮。


    看来鸥族中,钟妮的处境很微妙啊。


    就是不知道这桩嫁祸,究竟是因为带兵出征无功而返,还是因为之前一直多有护着人类?


    江苏寒不知道。


    出于某种隐秘的愧疚,她二话不说,亮剑劈向“钟妮”的后背。


    “钟妮”想闪避。


    但听见风声时,已经太迟了。30%的敏捷,足够江苏寒的剑尖在对方闪避出攻击范围之内,刺破她的防御。


    “钟妮”趔趄,闷哼出声。


    她转过身,眸中倒影的是越来越近的剑光。危在旦夕,她的手本能的往后背靠,却硬生生的在恐惧之下,克制住了这种条件反射,甩手召出鞭子,意图打碎剑光。


    一片白芒之中,她对上了浅棕色的凤眸。


    “呃。”


    江苏寒剑尖下垂,眸泛杀意。


    “钟妮”如芒在背,心知自己不是此人的对手。她咽下吼中腥甜,闪身捞住被江苏寒劈成两段的法鞭,不顾法力逆行,强行打开长老给予的传送玉符,逃之夭夭。


    江苏寒实在没想到,对方居然打一枪就跑。但她实在溜得太快,一时之间,无可奈何。


    她卸了法力,任凭自己落下。


    下头传来轻微的水波声,江苏寒心头一动,控制了速度,缓缓落在快艇船头。


    转过头,正是坊主他们。


    江苏寒收敛了眸中杀意,顺手一甩剑,收入系统空间。


    秦淮坊主:“好厉害的剑法。”


    名刀坊主:“好厉害的剑。”


    二人愣住,对视一眼,拂掌哈哈大笑。名刀坊主见秦淮坊主已经派人去救援受攻击地方了,快艇上气氛也还不错,问道。


    “如此好的剑,阁下怎么不放进剑鞘?”


    “算不得好剑。”


    江苏寒轻描淡写,压根不在乎什么颜色难看、尺寸与平常的剑格格不入,十分坦然。“也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木剑。”


    名刀坊主连连摇头,眼中有痛惜之色,大抵是认为江苏寒把它贬低了。“阁下说笑,我看那把剑,有雷霆之气,木质也算不得凡兵。”


    江苏寒看他一眼,没说话。


    系统给的等级清清楚楚,无品。如今天雷只剩20%,再用上几次,必然折断,怎么不算凡兵?


    江苏寒没和他争论,只是解释道。“本是百年桃木,有位大妖在那渡劫,时运不错被劈中,有几分灵异。”


    名刀坊主连道难怪。


    “木剑易折,不如我为阁下造一把剑鞘如何?”这是打算,以和江苏寒打上交道,多一个人脉。


    江苏寒没应。


    “该去瞧瞧集聚地了。”


    秦淮坊主瞥了名刀坊主一眼,既为自己仍旧是江苏寒关系最近的一个开心,又因名刀坊没打上线难过。


    “对,都去看看。”


    比起飞快逃窜,只挨了一剑、损失了一件法器的假钟妮,人类集聚地的状况,堪称惨烈。


    大片大片的竹楼被毁,人们抱着裂开的竹子漂浮在海面上头,等待救援。


    右手微微发胀,江苏寒面无表情的抓握几下,心道。


    她怎么就没一剑把假钟妮杀了呢!


    足尖轻点,在众人的喧哗中,少女从船头越下。


    海面本是微波荡漾,却在接触到鞋面的刹那,停止轻舞,极薄的冰浮在海面,稳稳托住身形纤长的少女。


    冰层“自发”的延伸出去,愈发厚实。


    方九枳昏昏沉沉的,抱着一节裂竹浮在水面,脑海中仍旧有嗡嗡爆炸声。泡在水里的身体,明明被冰冷包围,却在麻木之后,感觉到一丝寒冷。


    还有……熟悉的气息。


    他勉强睁开一丝缝。


    看见少女踏水而来,步步凝冰。


    *


    人类集聚地重归于平静,假钟妮却遭遇了和他们同样的事。


    她仍旧记得,长老说过,只要她伪装成钟妮的样子,去偷袭人类,事成之后,论功行赏,可以得到双倍的份例。


    谁不知道这是件危险事。


    危险不在人类,而在钟妮。人类的实力谁不知道。他们是不如他们鸥族,万一被钟妮发现,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但长老拿出的传送玉符安抚了她。遇上不对,她就可以迅速逃离。


    生命有保障,自然敢赌上一赌。


    这个传送玉符,是一次性的定点传送。


    可她万万没想到。


    自己处在深海之中!


    暗沉的海底,咸涩腥甜的海水。


    妖力凝聚在双瞳之中,扮钟妮的鸥妖瞳孔猛缩,她看见了——


    一片海妖。


    怪异疯狂的海妖,海底堆积的尸体,头顶封住阳光的黑雾,血液充斥着海水,还有浓重而诡异的味道。


    沉眠中的海妖被突兀的味道唤醒。


    他们睁开血丝密布的眼,直勾勾的盯着闯入这片净土的鸥妖。利爪露出,鱼鳞翕张,他们猛的朝鸥妖进攻。


    鸥妖被撕裂了一大块血肉。


    鲜血令海妖更加疯狂,鳞片反射着金属的光芒,锁定了流血不止的鸥妖。


    该死的,长老就没想让她活着回去!


    鸥妖慌不择路,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


    它有着比海水还低许些的温度,有着鲜血流动的声音,有着属于岸上的花香。


    鸥妖喜不自胜,转头对上一双浅绿色眼眸。


    像清明时节的新芽。


    似幼时未成年白鹿。


    直到一切被一片血色覆盖。


    鸥妖恍恍惚惚,看见对面的少年,把匕首从自己身体里拔出去,听见对方用好听的声音笑。


    少年勾出鸥妖握着的传送玉符,握在手中,漠然看着对方落下去,被海妖瓜分吃掉。


    “十二,不乖。”


    他松开了手。


    海底暗流卷走他手心中的玉粉。


    *


    “你满意了吗!”


    “开心了?十条人命!这就是你挑起混乱的后果。”


    “早知道结果是这样,我宁愿你不来,叫我死在那。”


    愤怒充斥着方九枳的眼眸,他猛的把报告拍在江苏寒身上。


    “如果不你嫁祸给钟妮,钟妮就根本不会过来!也就没有这十个妻离子散的家庭。”


    “江苏寒!都是你干的好事!”


    报告拍在身上,其实不怎么疼。


    疼的是,对方愤怒的眼睛。江苏寒没说,她从那双眼中,有看见怨恨。


    旁边坐着秦淮坊主,尴尬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他本来好端端的在办公。


    突然,方九枳拉着江苏寒,一脚踹开了办公室的门,冲他讨要钟妮偷袭造成的损失。


    坊主还以为他是打算拿着这份损失报告,去鸥族讨个说法呢,欢欢喜喜的给了,谁知道——


    江苏寒没有皱眉。但她确实情绪不怎么样。


    对方九枳这一番漏洞百出的质问,她有一万种回答,可以怼的他哑口无言。


    出于混乱导火索是她搓的,江苏寒难得的沉默一阵。


    有太多不能说。


    比如钟妮的立场。


    比如这件事钟妮也有推动。


    比如孟寿木其实没毒,只是药效太大,导致元素失衡,引起身体不适。


    “我不知道你是听谁教唆的。我不知道自己在其中,是属于什么角色,但方九枳。”


    “那是鸥妖,不是钟妮。”


    凤眸太过冷静。


    冷静到,甚至有些冷漠。定定的看着方九枳,只让他觉得,对方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但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神,仍旧让他的情绪逐渐平稳。


    “……”


    方九枳强撑着气势。“你在说什么笑话。”


    “钟妮贵为七阶大妖。”


    江苏寒言简意赅,“你肯定记得那个傀儡,钟妮比他高三阶。”


    方九枳呆住。


    他想起那个鹰王傀儡。但让他茅塞顿开的,却是当初,江苏寒让山增高一倍的场景。


    山峦巍峨,流水倒悬。


    当初的江苏寒尚能做到如此地步,七阶大妖呢。


    岂不是山海皆可平。


    夷平人族集聚地,也就是一瞬的事,根本等不到江苏寒来。


    换而言之。


    钟妮随时可以抹杀即墨之地的人类,但她默许了人类此前的“一切”活动。


    方九枳好像明白了什么。


    江苏寒看见了他微低的头,什么也没说。


    秦淮坊主清嗓,咳了一声,补充道。


    “钟妮是半兽人,妖族血脉是什么我们还不知道。不过,她修炼出来的妖力什么的,都不符合鸥妖。”


    方九枳深呼吸,对上了江苏寒的眼。


    他被瞧的一个激灵,迅速挪开了,认真道。


    “对不起,是我意气用事,错怪你了。”


    “嗯。”


    江苏寒言简意赅,认了下来。


    “即墨之地,三坊不属于基地那些正规机构,人多嘴杂。”多个心眼吧。


    方九枳羞愧,蹲下身子,捡回那份报告,整理好递给秦淮坊主。“咳,多谢。”


    这回他声音小了。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名刀坊的坊主探了个光亮的头进来,“我听人说——哎,阁下在这啊,我正想找你说剑鞘的事呢!秦淮,我就先把阁下带走喽。”


    江苏寒冲坊主点头,示意自己准备离开,回头唤上方九枳。


    “你要一起去吗?”


    方九枳迟疑一下,连忙点头。


    他方才错怪江苏寒了,还冲人大呼小叫,态度实在恶劣。他先来的即墨之畔,手里也有名刀坊的会员卡,可以打九折,或许到时候,能帮上忙。


    只是,江苏寒不是只有一把木剑。


    那剑从来都没有剑鞘的,想来也不打算做。难道在他不在的那段时间里,江苏寒又得了其他剑?


    二人来到名刀坊。


    坊主邀他们,进了自己的锻造室。


    “阁下想要什么样的剑鞘,只要我能做,一定满足。”


    江苏寒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剑鞘,此番找你,是有其他想铸造的武器。”


    第67章 星火传递 踏入道途


    雷击剑剩余的使用寿命不长, 江苏寒需要一把剑。


    虽然她不是很喜欢佛子这个马甲,但配置专属武器,也是很有必要的。尤其是这个属性, 开局敌人气势减少百分之五, 气势一弱难免畏首畏尾,在实战中很有用。


    得再加一柄法杖。


    “科学联盟善科技,名刀善法器, 阁下是非凡者,来我名刀坊锻造, 准没错。你说的两样,都可以做。”


    “只不过受制于实力,我最多可以锻造四阶的法器, ”


    四阶,虽然比不上潮天润泽镯,但也不会太差。


    “麻烦坊主了。”


    “阁下有什么属性偏好吗?或者颜色纹路要求?”


    江苏寒刚想回答,突然想到系统面板上头的水属性亲和。她在寒池之中得到水魄,增加了水亲和。如果能得到其他灵物,或许可以集齐全属性的亲和力。


    届时,属性偏向不复存在。


    “没有特别倾向, 坊主可以做全属性的。剑刃薄窄,刻些凹槽符文。”


    江苏寒毫不犹豫道。


    她清楚, 凹槽用来放血。


    但,乱世之中, 剑乃杀人利器, 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如果可以, 她会一剑毙命, 若是实力不够, 消磨对方力量打拉扯,不失为下策


    自保,从来算不得残忍。


    名刀坊主很自然的应下,也没觉得,江苏寒想要的剑有什么不对。


    “那法杖呢?要多长?什么样式?镶珠吗?”


    什么样式?江苏寒抿唇。


    她见过的武器不少,但法杖,也只有孔七在高天节上用的那一把。


    法杖只到孔七的脖子,上头悬浮着珠子,四五道转轮包裹着珠子转动。因为主人是大祭司这种特殊的职业,杖身刻着繁复的花纹,颇为神秘。


    但这个法杖,属于佛子马甲。


    “四股八环锡杖。”


    江苏寒沉吟片刻,补充道,“既然是法器,可以做变换吗?一个锡杖形态,一个长枪形态。”


    坊主愕然苦笑摇头。


    “我们也曾尝试过,只可惜并不能做到。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是坊中一位老匠从古书中得到灵感制作的。可惜武器定品失败,成了凡兵,也就是和古代冷兵器没啥两样。”


    这个结果是江苏寒不太接受的。


    “那只作锡杖好了。”


    她猛然反应过来,对方好像提到了古书。这本书,会是她想找的典籍吗?


    “行,剑和锡杖炼制好,我马上通知阁下来取。”


    名刀坊主爽快,听江苏寒问到古书,十分骄傲。“那本书,还是从我这里借出去的呢。叫《考工记》。”


    从锻造室到书房,坊主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入手的书页很松,被许多人借阅翻过,又因年代久远,呈现岁月镌刻下的棕黄色。


    发现典籍《考公记》,已录入典籍图鉴。


    适配马甲炼金师。


    生命+500,法力+400,抗性+10。


    被动元素勘查精确到10%。


    恭喜宿主,炼金师升为贰阶,真正踏入炼金道途,解锁特性二。


    特性二(炼金):消耗一定法力,对万物中的某一部分进行炼制,可制作器皿/法器1法衣/傀儡等,并根据材料手法等的差异,具有不同属性。


    (成品质量不固定,可赠予、可买卖)


    图鉴开启成就,解锁分板块炼金。记载每一次炼制的具体经过、配方、结果。


    江苏寒难得的懵了。


    她原以为,第三个马甲,也如同前两个马甲一样,不是攻击就是防御。


    结果——


    居然是个生活马甲?!


    她早该想到的,炼金师,再怎么也逃不开炼制的!


    所以,她是在拜托名刀坊主打造兵器的下一秒,摇身一变,单枪匹马闯进了他们行当,还和对方抢饭碗?


    江苏寒连忙把书还给了坊主。


    “咳,书真不错。”


    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GIF


    “是吧,坊中很多年轻人,都在阅读这本书之后,有了很大的提高呢。”名刀坊主乐呵呵的,把书小心的放进书架中。


    一直安安静静听他们说话的方九枳坐不住了。


    “请问坊主,炼制这两样法器,需要多少灵玉?”他打算把钱付了,算作之前怀疑江苏寒的赔礼。


    “嗳,急什么。”


    名刀坊主睨了他一眼,没个好气。他只觉得这方九枳不识相,打扰他们名刀坊和江苏寒打关系搭线的好机会。


    交易和人情能一样吗!


    不过两件法器打下来,就算他分文不要,刨去人工费,价格也不会低——他虽然是一坊之主,也负担不起。


    既然这小子急着出头,就叫他承担好了。


    “法器还没有开始炼制,我哪里知道需要耗费多少材料。法器就是一个无底洞,根本说不准的。”


    这和江苏寒想的根本不一样。


    她还以为,炼制法器和小说中炼丹、打造武器一样,都有一个固定比例、分量。


    名刀坊主准备开始炼制。因为法门不便外传,就让江苏寒两人先回去。


    回到秦淮坊时,天色已黑。


    方九枳在走廊上止步,眼见周围没什么人:“江苏寒,我很抱歉。那两把法器的价格,我会付。”


    江苏寒点了点头。


    但她们同行的时间不断,方九枳身上灵玉多少,她多少有个数。


    那两把兵器,品阶是名刀坊主能打造的最高级,材料必定也不会少。这样下来,就算方九枳手握九折会员,把自己配上,也未必付的清。


    可对方的示好,她也没有必要拒绝。


    江苏寒一个人回了房间。


    在此之前,她都以为,这些个马甲,是类似游戏角色那种偏向攻击、治疗的。直到今天,她听到了系统的提示。


    【踏入炼金道途】


    贰阶才是道途之始,壹阶只是开始之前的奠基石。准确来说,是用来保下她小命的。


    这很难不让江苏寒猜测。


    一个马甲,代表一条“道”。


    也就是不同职业。


    炼金师,代表了锻造。那道士、佛子又代表什么呢?


    少女枯坐在床边,看着月光从窗口投射下来,忧郁的驱散部分黑暗。海水轻轻的奔跑声,从外头闯进来。


    她双眉微蹙。


    道是可以传授的。


    难道,这些也是一样可以的?先不说特性能不能,至少炼制之后的配比、心得,总是可以传授出去的。


    就像——


    她得到典籍,加强了自己的“马甲”一般。


    是了。


    人类能走到曾经的辉煌,就是靠着那么一代代的传承。就像初见马甲系统,系统之灵说的那般。


    她是星火的传递者。


    将旧日的燎原大火,转换成新的星星之火,播撒出去。


    明月一如往常,沉默而幽静的照射着天地。


    人生代代无穷己,江月年年望相似。


    江苏寒阖目。


    月往西沉,时间不早了,明天她还得把系统空间的灵石灵矿给名刀坊主送过去呢。


    【作者有话说】


    人生代代无穷己,江月年年望相似。出自《春江花月夜》


    第68章 拉下宝座 除名鸥族


    江苏寒在秦淮坊, 是属于贵客。


    但很少人知道为什么。


    看破局势算计钟妮,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或者说,无论是秦淮坊, 还是名刀坊, 都不愿负担妖族怪罪的可能。哪怕他们,才是这一场混战中,受益最大的存在。


    因此, 江苏寒的存在,几乎被降到了最低。


    去除两坊中的核心人物, 其余人,也只会为“完成六阶置顶任务的是个三阶非凡者”惊讶,并乐此不疲的向他人讲述这件事。


    是以。


    当江苏寒被名刀坊主的首弟恭恭敬敬、亲自带进名刀坊时, 接待前台看着她的背影窃窃私语。


    坊主首徒是可以独自炼制,但更多的时候,他是名刀坊主的副手。


    这就意味着。多年没有开炉的名刀坊主,重新出山了!


    这一批的法器,花落这名看起来过分稚嫩的少女。


    “师父已经将法器炼制完毕,这是剩余的矿石。”首徒将戒指递还江苏寒。


    这个,是江苏寒在炼金师升贰阶的次日, 用了好些灵矿石,几乎抽干了法力值, 炼制出来的存在。


    当然再次之前,还有两个练手作。一个试探炼制方法, 一个确定材料的比例分量。


    戒指娇小, 只一个细环。


    外表看着是很不起眼, 小小的, 但里头有房间那般大, 由于没有设立禁制,东西那叫一目了然。


    她送过去的矿石,几乎用了九成。


    对即将到手的法器,江苏寒满怀期待。


    一柄细剑。


    名刀坊主见过江苏寒的招,因此,这是把武剑。


    薄而韧,不知道加入了什么灵矿,本该银亮反光的剑身,有了颜色。


    浅浅的淡藕合。


    是弥漫苍穹的落日余晖,是染血之后又被冲刷掉的器皿。


    相比之下,剑柄只是稍微亮眼的紫藤花的色泽,也没有繁复的花纹。


    简朴,却是开锋之刃。


    江苏寒入手,发觉此剑寒凉刺骨。只是触碰,就能让人联想到冰层几千米的南极,天寒地冻,寸草不生。


    无名剑:


    品阶:四阶


    附魔:无


    特性:通导、止痛、冰封。


    信息:名刀坊主呕心沥血所锻,耗费灵矿无数,全属性亲和通导。制作时加入了大量藤萝、寒冰,以至于入手冷冽,饮血可回暖,但其造成的伤口不会有痛感。


    这是一柄为暗杀生的剑。


    但江苏寒的数路光明磊落,用这把剑,屈才算不上,也称的上是不搭。


    坊主为此很是愧疚。


    “我只想着,你们女孩子,不都喜欢漂亮的么。之前,有个女孩子在我这定制过一款特别的法器,炼制时加入了大量的花,竟然突破到了五阶,以至于染血溢香,颜色漂亮的不行……嗐,我愿想着再上一层,谁知道砸了。”


    定制武器与主人不契合,对于一个匠人而言,就是翻车。


    “没有。”


    归剑入鞘,江苏寒摇头。


    “我很喜欢这把剑,瑞雪兆丰年,就叫祈年。”


    冰封千里,寒冬腊月过节时,不应有疼,不该有痛。


    眼睛一睁一闭就是沉眠。


    她合该喜欢的。


    与祈年相比,锡杖就要正常的多。规规矩矩的,没有出格,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有新意。


    无名锡杖:


    品阶:四阶


    附魔:无


    特性:通导、静心。


    信息:名刀坊主所锻,全属性亲和通导。炼制时无意间落入香灰,杖上八环相撞时,有安神静心之效。


    锡杖和江苏寒想的差不多,约有一人高,大抵是材料原因,只比剑重上许些,拿着也不会觉得沉。


    “多谢坊主,请问多少灵玉?”


    名刀坊主四下打量,发现前几天说要帮江苏寒付账的那个小伙子没有来。


    大冤头不在,材料又是人家自己出的,江苏寒帮过他们不说,还是需要拉拢的对象,坊主就是脸皮再厚,也没法收江苏寒的灵玉。


    他连连拒绝。


    “阁下帮助名刀坊的,哪里是两把法器抵的了的。”


    放眼天下,就是人族中,也有不少非凡者,但却不是都会炼制。


    人工加工费,必不可少。


    对方愿意卖她一个好,是因为利益与她的强大。但当初她决定让秦淮坊拉上其他人,是出于同族情谊,而非利益。


    对方可以毫不介意的免单,她却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


    江苏寒清楚自己做不到老一辈那般出神入化的硬塞,就微笑着,选了个狠的。


    “您若不接,我就双倍塞给少坊主好了。”


    轻描淡写,顿时把名刀坊主噎住。但这个付钱的决心,确实是传到了。


    “灵玉还是算了。不日,坊中会组织弟子前往隔壁山脉历练。阁下实力高强,若是过意不去,不如护佑一二。”


    看来坊主当真不肯接这笔灵玉,江苏寒只好点头同意。


    *


    钟妮带队回来了。


    留在大本营的长老们,无关阵营,本是笑脸相迎,却在看见钟妮的第一秒,齐齐变了脸色。


    “呦,执行官大人,这是去拿钥匙了,还是下死寂禁地了。”七长老是最富有攻击性的,满是挖苦之词。


    也无怪他如此反应。


    钟妮去取钥匙时,自己部下带了两人,长老团势力的带了两人,剩余两人,在中立派中选出来。


    可如今回来的,也只有两人。


    钟妮,和一个中立派的。


    战绩之惨烈,让大长老不住颤抖。


    比起稳妥的七长老,他选的人,就是自己的二儿子。本意是在钟妮的带领下,过去镀个金。却没想到,直接葬送在哪里了。


    灵气复苏之后,实力越强,诞下孩子的可能性就越低。


    是以大长老拢共,也只有两个儿子。他的大儿是在钟妮带去攻打蚌族和虎族时阵亡。


    一下子两个孩子都死了,刺激的大长老当场发飙。


    “钟妮,你个包藏祸心的杂种。你故意的!”


    长老团素来以大长老为首,紧接着是七长老和十二长老。眼见大长老发难,七长老就记起来自己前头折掉的那个三儿子,趁机附和,决心想把钟妮从执政官这个位置上撕下来。


    三个头领,两个反了。


    长老团一派的,彻底乱了。少部分往后撤,但更多的是把刀尖对准了钟妮。


    钟妮大喝一声。


    “放肆!”


    但大长老他们不仅没有收回武器,反而直接冲着钟妮杀过来。


    眼看局势快要控制不住,钟妮也不打算再和他们好声好气,当即抽出鞭子,卷了大长老的武器,仍至一边。


    长蛇甩尾,击在七长老胸口。


    钟妮注意到,十二长老仍然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静。或许是利益分配不均,导致三妖离心。不过面对两个敌人,总比三个好。


    钟妮当机立断,先把这两个一直针对自己的长老干掉。


    七阶的气势直接放出,压的一众小妖抬不起头。


    被围攻的压力顿减。


    大长老和七长老也知道,这次是动了真格,不死不休。也纷纷拿出看家本领,与其厮杀起来。


    怒涛淹沙,碎叶成刃。


    钟妮之所以,血脉来源不清,还一路杀到执行官之位,当然是因为她的招——


    极快。


    似飞鸟俯冲,似流星破空。


    如此明显的特点,当然容易被以敏捷轻盈的鸥族接纳。他们都是如出一辙的以速度取胜。


    但她的鞭。


    似乎还含有其他东西。


    大长老摔倒在地,在一片模糊中,只看见那根本是柔弱无骨的长鞭,穿透了七长老的胸膛。


    几息之间,两位长老陨落于钟妮鞭下。


    周遭一阵寂静。


    谁都清楚的知道一件事:钟妮似乎比杀上执行官的那一夜,更加强了。


    “收拾一下。”


    钟妮收回法器,漠然转身。似乎共事多年两个长老的反叛,在她心中,激不起一丝浪花。


    深夜。


    房间中突然出现了属于另外一个人的呼吸,本来在深度睡眠中的钟妮,条件反射的醒来了。


    几乎是刹那。


    长鞭卷上了不速之客的颈脖。


    对方似乎吓傻了,颤颤巍巍的,不敢动。


    钟妮拧眉。


    她已经认出了这个不速之客。是和她一起回来的那个中立派的。


    “执行官大人……”他打着抖,欲哭无泪,话语中哀求和认真,确实做不得假的。


    “快走,走的越——”


    一直长箭穿透了对方的喉咙。


    瞳孔猛缩,钟妮迅速甩开尸体,从窗户上跃出去。


    满天妖火,大阵顿起。


    曾经的同事、部下,一个个都站在大阵之外,拿着兵器,指向以前无比效忠的她。


    在群妖之首,钟妮看见了十二长老,她顿了顿。


    “我不该留你的。”


    十二长老露出了一个堪称幼稚纯粹的笑容。“是吗?那你可能在白天,就和大长老、七长老一起死在我的大阵之下了。”


    这个阵法竟然是早就布置好了的!


    钟妮立在那,心中百感交集,但长鞭垂在身侧,又何惧冲天大阵。


    阵法再强,也受制于布阵者到实力,而所有的阵法,都存在一个方法——


    以力破之。


    以满身伤痕为代价,钟妮在破阵的一瞬间,把长鞭挥向了十二长老。


    对方犹如娃娃一般,轻而易举的被掀飞出去。


    钟妮的脸色难看的很。


    的确是娃娃,站在此处的十二长老,不过是一个傀儡罢了。


    四面八方传来十二长老的声音,仿佛存在于天地各处。


    他说。


    “钟妮,你一介半妖,何德何能!竟然居于此位。”


    “三次出战均无功而返,害的两位长老痛失爱子。大长老、七长老不过据理力争,却被你恼羞成怒当场击杀。你罪该万死。”


    “即日起,除名鸥族。”


    “卸任鸥族执行官。”


    她,钟妮。


    登上执行官之位数年,平衡势力,找寻深渊战场,把鸥族从即墨之地的倒数手把手带到第一,自认抛弃歧视,勤勤恳恳。


    可他们呢。长老团早有反心,自己部下临阵反叛,中间派一边倒。


    钟妮只觉得眼睛酸涩。


    她本想着,是鸥族成就了她执行官之名,哪怕身在曹营心在汉,也得全了鸥族的辉煌。


    不过如今看来,或许是她意气用事,过于想当然了。


    钟妮平复心情,长鞭一甩,杀出重围。


    满山妖火,血溅尘土。


    黎明初亮之时,钟妮收回长鞭,踏海而去。凡所到之处,海水红了三分。


    虚鸣屿上,十二长老从空间裂缝中闪出身来。


    幽绿的妖火漫山遍野,映在对方瞳孔中,似乎都飘了些许翠绿。


    他的心情很好。


    “知道该怎么说了吗?”


    “前执行官钟妮,血脉不纯,走火入魔,杀尽鸥族本部,叛逃而出。”无数鸥族跪在地上,虔诚的注视着位于山头的新任首领。


    鸥族十三部。


    本部被钟妮杀的十不余一,余下十二部,居然尽数在此!


    *


    名刀坊主给的活很水。


    至少在江苏寒,的确是这样的。


    他们前往隔壁山脉的这几日,根本就没有什么事故。说是护佑,真的很不准确。


    因为几乎所有即墨之畔的生灵,都知道这件事。前往隔壁山脉历练,是名刀坊的传统,月月如此。


    江苏寒叹了口气。


    不过这几日见了这些学员炼制,倒也是收益良多。据领队说,他们下午就要启程离开了。江苏寒琢磨着,最后一顿饭,就帮他们加加餐好啦。


    即墨之地,本就处于海边,不缺鱼。


    但江苏寒还是一路沿河而上。就因为水乃万物之源,山中动物,总会来此地取水。


    ……


    当然也包括路过此地的钟妮。


    钟妮状态,比那天错眸对上,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江苏寒犹疑了一会,问道。“怎么了?”


    钟妮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看样子,是刚出浴不久。可贵为鸥族的执行官,钟妮此刻不在鸥族大本营,而是在此处?


    而且就算刚刚洗过,可她身上的血腥味,依旧很浓重。


    是鸥族的。


    还有挥之不去,萦绕在她身上的业力,是足以让钟妮此生修为再无寸进的分量。


    “反叛。”


    钟妮瞥了江苏寒一眼。


    作为鸥族的执行官,哪怕在族中的地位不怎么稳,钟妮此前能掌握的力量,也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是以。


    钟妮很清楚,江苏寒在这场事件中,扮演着什么身份。


    也很清楚,对方知道她在这个事件中,是什么角色。


    “你暴露了?”


    江苏寒难以置信。


    她以为,像钟妮这种,混到敌方高位的存在,应当已经“洗白”了才是。统御一族者,想做什么都很方便,但其他人想要再抓到她的把柄,却是难上加难。


    “说了,是反叛。”


    钟妮叹了口气,拧着眉。


    “看起来像是积怨已久。主要还是出身不明吧,又或者是,我的手段对妖族来说,太过苛刻了?反正主要罪名是莫须有。”


    钟妮神色郁郁。


    “错过了这次机会,日后可就难了。”


    江苏寒颇为认同。


    “不过说起来,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这条路啊?无论是妖族,还是人族,都是不错的选择。”


    她说的,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如果连所爱和信仰,都能完完全全藏住,不露蛛丝马迹,那未必也太过理智了。


    但毫无疑问的是,钟妮不属于此列。


    江苏寒,就是根据钟妮此前接济人族,和她对“孟寿生灵”顺水推舟,判断出钟妮其实心归人族来着。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只是学,难触其里,唯有深入其中……”


    钟妮看着江苏寒几乎漠然的眼神,败下阵来。


    “好吧,我是母亲养大的,自幼便在人族。妖喜怒不定,撕毁条约入侵基地,杀了我母亲。”


    “后来没等我长大,那一支妖,就因为得罪了鸥族人,被屠了个一干二净。幼时觉得鸥族很厉害,才混了进去。”


    一去数十年。


    从籍籍无名,做到了执行官,却仍旧未曾忘记,母亲抚养自己时,在人类集聚地中,感受到的温暖。


    比起兽性多于人性的妖族,显然钟妮会更认可人族。


    是温暖,也是文化。


    江苏寒沉默一阵,问道。“此次离开,鸥族必然通缉你。虽然实力强悍,也遭不住妖族追杀的吧?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钟妮哈哈大笑,眉眼恣意。


    “你也太看的起妖族了。七阶实力足够他们畏手畏脚的。日后,可能会游走在各地,养几只半妖。”


    江苏寒点头。


    她原本以为,身居高位者,一朝坠落,会不适应呢。没想到,钟妮却转换的很好。


    “先前编了谎言祸水东引,是在是抱歉。”


    虽然已经知道钟妮是人族这边的,也亲眼所见钟妮配合。但就如同方九枳所说,这是不对的。


    至少,与江苏寒所受的教育不一样,甚至可以说的上背道而驰。


    “嘁,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钟妮摇了摇头,拧干发尾的水。


    “你做的很好。把希望寄托于妖族身上,不如自己去争取。即墨之地的妖,比起其他地方是好一些,但偏见仇视,几乎刻在他们骨子里了。没有惨痛的教训,在他们眼中,人类只是食物的一种。”


    钟妮甚至冲着江苏寒笑。


    “如果是我,我会比你做的更狠。在你实力不够之时,永远不能退让。”


    江苏寒如今,很是认可这句话。


    就如同。


    她几乎是违背了心,借着时运去算计即墨之地的生灵。可一番下来,最大的收益者,居然不是人族势力。


    虽然三坊的实力确实有增强,但在妖族的心中,人族的地位和定义,仍旧没有丝毫改变。


    “不过如今,我倒是有些庆幸没有太大改变了。接下来,会是一个很好的发展期呢。”


    钟妮离开,必然会引起即墨之地的势力大洗盘。但就像农民不管皇帝换人一样,妖族也不会把人族,看作势力洗牌的一员。


    江苏寒还是不甘心。


    她想留下来。


    “不,你得离开。走的越远越好,而且要尽快。”


    钟妮顿了顿。


    “可以说,我来此地,就是为了找你的。”


    “找……我?”


    钟妮定定的看着江苏寒,从左耳上取下了一个坠子。


    “我在遇见你的第一天,一眼就看见你了。你知道自己很特殊吗?”


    “呼吸吐纳皆为灵气。”


    “毫无疑问,你是人类唯一的修炼者。”


    “无论它是不是不可复制的,你都会在即墨之地乱起来后,成为妖族的眼中钉,肉中刺。戴着它,可以隐匿灵气波动,或者模拟妖气。”


    “你得离开。”


    “……”


    江苏寒握紧了被塞进手中的坠子。“万一这是不可复制的呢。”


    她不确定。


    但系统总不可能,绑定其他人的。不然也不会出现,“排行榜第一选择为宿主”这个设定了。


    “一个我,就能让即墨之地乱起来。只要你成长的足够强,就能让天下势力重新洗牌。”


    江苏寒下意识接下她的话。


    “就如同,妖族当年把人族拉下宝座一样。”


    【作者有话说】


    好啦,本来打算零点发的,但想想,还是把这一卷写完惹。


    先前看到有小可爱留评说,以为是走基建或者教学修仙,其实不是的。可能小可爱看着就比较想看寒寒在人类这里大放光芒,然后发现我写的大部分在妖族这里_(:з」∠)_


    开局人类写的少一点,接下来的一卷,主场就在人类这里啦。再后面会是人族和妖族占比半半开。


    明天就是新卷啦,我扯快点节奏(p≧w≦q)


    贰.托遗响于悲风


    第69章 异变之梦 梦寐以求


    言语转瞬即逝, 轻飘飘的,只在心头一掠而过。


    江苏寒以为自己并没有放在心上。但回到秦淮坊,深夜躺在床上, 这句话又自己冒了出来。


    “拉下宝座……”


    这真的是一个, 无比沉重的话题啊……


    *


    天如同黎明一般暗沉,无风,无阳, 云黑沉沉的,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可这些似乎都与江苏寒无关, 她坐在沙发之中,坚实的房子,帮她挡住了外面的一片阴暗。


    纵然这样, 暗沉的天色,也叫人望上一眼,就被浓重的不安笼罩。


    江苏寒顿了顿。


    她随手一伸,啪的精准打开了房间的灯。


    倾泻的灯光勾勒出一个人形,桌上的男孩不满,气呼呼的甩笔。“我不写了。今天是我生日,凭什么不许我出去玩。”


    江苏寒沉静的看着面前的男孩, 过于熟悉的眉眼,叫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小弟江长暖。


    六岁, 正是贪玩的年岁。


    却被她这个无情又冷漠的姐姐拘在家里头写作业。无论是谁听了,都会心生怜悯的。


    但江苏寒却毫不留情的拒绝。


    “写完了, 再出去。”


    这是她一向的习惯, 算不得针对。


    江长暖瘪嘴, 嘴一张, 就哇哇大哭起来, “臭憨憨,写完作业,我就看不到日全食了。你不能这么无情!”


    日全食?


    江苏寒微顿,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告诉苏长暖。


    “不,外面是在下雨。”


    “才不是才不是,天气预报都说了,今天有日全食!”苏长暖睁大眼,耍着无赖。“好姐姐,我就去看一眼,就一眼,耽搁不了时间的。”


    江苏寒没有答应,但也没有立刻否定,而是俯视着这个弟弟,冷漠而困惑。


    长暖比她小12岁,是她亲手带大的,性子如何,江苏寒这个做姐姐的,再清楚不过。呆在家中会比出去更让他开心。


    江苏寒没有细想,只是告诫。


    “爸妈今晚回来,你最好记得做完。外面下雨,就是有日全食,你也看不见的。”


    “你骗人。”


    “他们才不会回来呢。”


    江苏寒低头看着江长暖,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


    母亲是演艺圈的影后,父亲是研究所的科学家,两个都是大忙人。不说长暖,就是江苏寒,也是很少见到他们的。


    他们太忙了。


    “无论他们回不回来,你的作业都得写完。不过,你可以出去看一眼。”


    江苏寒妥协。


    长暖素来很乖很听话的,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顶撞了她好几次,总是想着出去看日全食。


    日全食有什么好的。


    不叫他看上一眼,自己心灰意冷觉得没什么好玩,估计是不会放弃的。


    江长暖开心的笑起来,小小的一团,从凳子上跳下。拖鞋吧唧着,自书房走到家门口。


    他们住的是别墅。


    外头有一个小小的庭院,还挺适合看雨的。


    长暖打开门,蹦蹦跳跳跑出去。江苏寒就跟在他身后,平静的看着小弟出去踩水,手里拿着一把伞。


    天似乎黑的异常快。


    不过几秒,天光晦暗,天上只有暗沉的墨蓝。街上没有开路灯,借着其他别墅从窗子露出来的光,江苏寒赶到街上有很多人出来了。


    说是人,其实不准确。


    那只是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而已。


    江苏寒敏锐的察觉到,过一会,有什么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这个认知,就像刻在她脑中一样,叫她没由来的心里焦躁。


    她说。


    时间很晚了,长暖,该回来了。


    不知道是声音太小,还是不乐意回去面对作业,江长暖没有半分反应,在院中自顾自的踩水。


    不安感越来越重。


    江苏寒跑过去,一把拉起长暖的手。


    冰冷刺骨。


    “姐,我要看日全食。”


    可现在,是晚上啊!


    江苏寒不太开心,觉得长暖无理取闹,但还是顺着江长暖的话,往天上看去。


    暗沉的天,连一轮明月都没有。


    蓦然,一抹亮光从左到右,发出璀璨刺眼的光,将陷入黑夜的天地,都照的一如白昼。


    在这份明亮中。


    江苏寒看见了那些人影扭曲变形,看到了树木迅速拔升。就连脚下的小草,也因生长,扎的双脚刺痛,像是赤足行走在碎玻璃上头。


    没有分毫犹豫,江苏寒拉着长暖就跑。


    本想回到家中,但就在转身的那一刻,面前华美的别墅迅速褪色。砖瓦剥落,青苔上爬,还有无数的藤蔓。


    别墅在一瞬间,穿越了不知道多少岁月。


    家是不能留了,还有哪里,可以去?父亲在研究院,有很多人保护,妈妈还在A市开巡回演唱会!


    江苏寒扯着江长暖道。


    “我们去找妈妈。”


    手上传来一股强力,江苏寒回头看去,只见一颗高大的柳树,用长的不可思议的柳条拽住了江长暖的腰。


    冰冷而漂亮的紫色细剑出现在手上,这是江苏寒最满意的一柄。


    她在柳条间,灵活的闪避,一刀砍在柳树根上,轻松的挑出里面的妖核。


    弟弟被她一只手拎住,轻巧的落在地上。


    可弟弟却显得很气愤,因为那一双继承了母亲的漂亮桃花眼,反倒显得在争宠撒娇。


    江苏寒在乎他的原因。


    多多少少,那一双会说话的眼,占了很大的比例。


    “姐,生病了就要好好休息。有这个力气,不如去救母亲,别救我了。”


    这句话,和他在自己病床前,发现自己偷着打游戏的语气,一模一样哎!


    江苏寒正想告诉弟弟这个发现,却感到一股凉意扑在她脸上。


    她睁开眼。


    看见眼前全是血。


    一根柳枝,贯穿了江长暖的胸膛。


    六岁的长暖,冲着她笑。


    四周全是狰狞的植物,通体黑红,怪异而扭曲。


    江苏寒猛然睁开眼。


    天光大亮,她在秦淮坊的贵宾房间里。


    旁边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打了开来。一阵风吹过,额头上的冷汗迅速吸走了脸上的温度。


    少女无意识的攥紧被褥。


    人血,怎么会是冷的。


    她恍惚想到。


    一把冷水,重新唤回了江苏寒的理智。


    她吃着秦淮坊提供的早饭,忍不住又想起来那个诡异而恐怖的梦。钟妮最后那句话,着实是印象深刻,也许是睡前念叨的久了,才做了这么一个梦。


    不过这确实触及了江苏寒不愿深想的话题。


    她的亲人在哪里?


    她醒来时,是在原先的A市。但那只是自己最后在那里治疗和冷冻而已,他们家其实在J市。


    但那个地方也不会有人。


    父亲常年呆在B市研究院,不着家。母亲则因为身份原因,到处跑。江长暖此前是和她一起呆在丁市的,但在自己生病以后,他就跟着母亲了。


    江苏寒长舒一口气。


    父亲的位置,十几年不曾变过。出了灵气复苏这种大事,向父亲聚拢,总是没有错的。


    而且他是搞科研的。如今虽然过去了五十年,但找起来,不也很方便?


    ——科学联盟。


    先前在独苏府,还接了一份委托呢,此时此刻,正好顺路。


    这一趟,她是非去不可。


    而且钟妮也提醒过她了,江苏寒打定主意,今天就走。


    她瞥了眼镜子。


    一枚水灵灵的坠子正好夹在耳垂,是个耳骨夹,上段是蝴蝶展翅,耳垂处是绽开的白玉兰,下方缀着一颗菱形的薄藤色宝石。


    江苏寒昨天就看过这个坠子的信息了。


    她拿到手的时候,虽然对方明确说可以遮掩她的气息,但也什么都没有发现,还以为只是一个饰品。


    蝶兰骨:


    品阶:六阶


    附魔:雾


    特性:混淆、迷幻。


    信息:不知名的工匠随手所造(钟妮才不会说这是她炼费了好多次才出来的成品呢),可以混淆自己原本的气息,模拟其他气息,具有迷幻特性让七阶生灵也察觉不出。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十分实用的法器。


    等等。这岂不是说,贵为执行官的钟妮也会炼制法器。


    呼,这个技能是真的很实用啊。


    江苏寒打定主意不能忽略,离开房间去找秦淮坊主道别——她的东西很少,有一说一,基本都已经习惯性的放在系统空间里了。


    坊主惊讶,连连挽留。


    “阁下,实不相瞒,我们得到了消息,妖族那边有异动,蚌族和虎族似乎打算联手进攻鸥族。这正是我们发展的大好机会啊!”


    如果江苏寒没有接到钟妮的消息,做出来的决定,会和秦淮坊主一模一样。


    正因如此,她才无法坐视不理,叫他们再次卷入其中。


    “钟妮被鸥族除名了。”


    她扔下一个水中炸弹,提醒道,“中立就好,不要过多参与,这是他们妖族之间的排名争端。”


    坊主点头,表明自己明白了。“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钟妮居然会……”


    可不是嘛。


    谁又能想到呢?


    那毕竟是鸥族唯一一个,踏入七阶的存在。鸥族居然舍得往外推。像极了天方夜谭。


    不过此时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唯有顺应局势,才能更好的保存实力。


    江苏寒对人类,明显有很强烈的归属的。她想离开,坊主也不好强留。毕竟万一对方在即墨之地出个什么差错,就是对人类实力的一个削弱啊。


    他担不起。


    坊主叹了口气。


    “秦淮坊不像名刀坊,分坊少一些,但阁下行走在外,若有需要的,拿着木牌前往任意分坊,秦淮坊必然鼎力相助。”


    江苏寒点头,退了出去。


    同一件事,方九枳的态度反而比江苏寒还摇摆不定。


    见对方摇摆不定,江苏寒已经做好自己一人离开的准备,安抚道。


    “我只是问问,如果你想呆在这,也是极好的。此地毕竟靠海,对你实力的增幅,不是一点半点。”


    “还没来的急,多谢你告知我身份呢。”方九枳似乎想了更久,却扯了其他的话题。他说的,是自己被水灵选中成为下一任水灵的事。


    他嘴唇微颤,勉强扯开了笑容。


    “既然已经被选中了,我还是打算留在这里。虽然水灵是因为被污染了,才找的继任者,但我相信,力量是纯粹的……唔,我是说,有很多人都梦寐以求这份力量呢。”


    江苏寒静静的注视着他:“我知道了。”


    “其实,即墨之地的状况,会比内地好很多,留在这里,我能帮上不少。”


    这是彻底决定留下来。


    “珍重。”


    江苏寒离开房间,没忘记顺带帮方九枳关上门。


    方九枳静静的坐在床边,蓦然捂着脸,哭中带笑。


    “我怎么这么没有用啊,如果当初遇见少坊主的是江苏寒你,肯定不会搞这么糟糕吧。”


    明明他是水灵的继任者,拥有不输于江苏寒的力量。可一直以来,却是江苏寒的贡献稳压一头。第一次相遇是,在裂谷基地是,在即墨之地也是。


    你怎么不明白呢。


    只有你离开了,这个地方,才有我方九枳施展的空间啊!


    方九枳看着紧闭的门房,神色幽幽。


    第70章 援者失联 棣棠一族


    江苏寒敢就这么离开, 也是早就做好了准备的。


    她不清楚科学联盟的总部在哪里,但确确实实过了这么多光阴的其他人清楚啊。出了即墨之地,秦淮坊的影响就削弱了很多, 但科学联盟的名声依旧响亮。


    人族的势力, 比起妖族而言,少了太多。


    非凡者中,一个兽人公会, 一个是灵师界。


    而科学联盟,是在普通人中, 名声最大的。虽然里面也有非凡者存在,但仍旧是一提到这个名字,大家就下意识划出了非凡者的界限里。


    随便一个地方问, 都知道科学联盟的的总部,坐落在北部。


    也就是……


    江苏寒点了点楼雪衣赠送的羊皮地图,确定了科学联盟的范围,大致就在五十年前,那个无比繁华的地方。


    京都。


    五十年过去,以往百万年才有明显变化的山河,变的几乎人不出来。


    江苏寒能看到的地方, 很有限,缩小比例尺, 最多也就是几百千里,只能看到大陆的一角, 但就是这一角, 也和记忆中闭着眼就能描摹出来的形状完全不一样。


    灵气复苏后, 改变的, 不仅仅是生物局势, 还有很多很多啊。


    江苏寒抿唇,在地图上找到了,科学联盟总部所在的诸原。


    距离此地两千多公里,还得往北翻越三座高大的山脉,三条大河,小山盆地不计其数。


    江苏寒素来是知道,自己国家地广的。虽然在五十年后的如今,由于人族势微,已经无法按照国家论。但也没想到,这个距离,会因为各种因素,再扩大个几百公里。


    江苏寒是不急的。


    不过两千公里,江苏寒如今的实力,也是可以活着穿越,地大诸原。可独苏让她送的那份道传的接收人,可不一定能活着等到她。


    江苏寒干脆走空路。


    没有密布的飞机,空中的霸主,也就只有鹰族和鸥族。鸥住的势力范围没有陆地凌领空。


    由于和新上任的鹰王交好,江苏寒在赶路的第三天,坐在了鹰族外围成员、一只大鹏的背上。当天晚上,大鹏鸟在诸原外头,隔了老远的距离,就把江苏寒放了下来。


    “再往前头,就是诸原的地界了。他们之前和鹰王签过领空协议,我们无法直接飞进去。”


    “大人。”


    大鹏鸟变成人形,讨好的笑了笑,拿出一个骨哨,双手奉上。


    “有什么代步的活儿,吹声哨子我就来。我是鹰族里头鹏族分支的……还阁下请在鹰王面前,多多美言。”


    江苏寒顿了顿,收下骨哨扔进了系统背包里头。


    诸原原本指的是此地的平原,但科学联盟划的范围,还包括了部分山地谷地之类的,比诸原原本的面积,大上了不少。


    从系统地图看。


    这里头,并不是像城市一样,全都是人类,而是分散开来的基地群。


    但就算如此,地面有土,天上有领空,这也是人族唯一一个敢说“在人类的领土中”存在。


    另一个令江苏寒感到心酸的,是这一小片领地,还是后来打下来的……


    江苏寒叹了口气,往最近的一个基地走去。


    都在科学联盟的势力范围下了,找一个很出名的科学家,应当还是很容易的吧?


    然而走到基地门口,就看见守卫精神戒备的看着自己。大门口,还有明显属于高层的人物,肩膀上,带着肩章。


    副基地长问道,“阁下前来,是代表鹰族的吗?”


    看来,是她坐在大鹏鸟过来的那一幕,被对面发现了。


    江苏寒摇了摇头,“阁下安好,我是受人所托,前来科学联盟寻人。我手里有给他的东西,十分重要,必须本人接收。”


    “既然如此,祝你一路顺风。”


    副基地长示意手下放行。


    江苏寒却止住脚步,没有立即下来,而是抬头问道。


    “阁下可知道,别寒在何处?”


    副基地长恍然大悟。


    又是一个,找别寒大人的啊。


    “那你来的很不巧。别寒大人为了资源的事,出去和虎族谈判了。得再等些许时间,可能过两天,就回来了。”


    江苏寒恍然大悟,进了基地。


    之前听了不少他的名字,她原先还以为,别寒就是单纯的一个科研人员呢。没想到,也是会干外交的。


    副基地长说错了。


    当天深夜,别寒就回来了。


    当时,江苏寒刚刚找到落脚的客栈,收拾了一下房间,准备下去点个深夜夜宵,通宵研究炼器的。


    结果在楼梯上,遇到了回来的别寒。


    当时只是错身而过的陌生人,走出去十米多,江苏寒才听见服务人员恭敬的喊他别寒大人。


    江苏寒来到一楼,敲了敲前台的桌子。“我需要小份面条。”又问,“别寒大人这是回来了?像这种大人物,基地不会给他安排房住处吗?”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前台的人笑了笑,先帮客人点了单,才道。


    “基地一般都会安排的。个别寒大人每次来我们基地,都会住在我们家哦。其实只是因为……”


    “我家做豆腐脑做了十几年甜口的,别家没这个味。”


    ……


    江苏寒险些笑出声来。


    她虽然两种口味的都吃,但既然能让别寒次次都跑这里来,相比这家的豆腐脑,还是很不错的。


    不过深夜了,吃这个恐怕不太好?


    江苏寒遗憾的撇开目光,道声谢,付过灵玉端着做好的面条上了楼。


    房间的灯开了一个通宵。


    有灵气附身,江苏寒的状态,仍旧好的不像话。为了堵别寒,她早早的下来吃早餐。


    在客栈下头的大厅里,不漏过别寒,其实很容易。因为没有人,身上的气质和他一样矛盾。


    和研究人员相符的儒雅,加上,一种在乱世中独有的硝烟味。如果硬要解释,就是馥郁的薄荷味。


    纵使江苏寒在吃饭,也能一眼注意到对方的存在。


    毕竟,昨晚那种“见面”,是根本注意不到别寒长啥样的,自然也就认不出来。


    江苏寒等人吃完早餐。


    “别寒阁下,我受人所托,”江苏寒顿了顿,扫视了一圈,问道,“对方有一份笔记,需要你亲自接收,这里方便吗?”


    别寒正准备走,见江苏寒搭话,才稳稳的停在凳子上。


    闻言,他顿了两秒。


    “笔记”之类的存在,是他们科研者都比较注意到一个承载物。万一有什么重要的数据或者结论呢?


    “诸原之内,皆是科学联盟的地盘,阁下可以放心。”


    江苏寒挑眉,从系统空间中,掏出了那份道传。


    “那位道君说,你看到,也就知道了。”


    道传大喇喇的摆在哪里,大厅的人确实多,也有很多人都在注视这里,可在江苏寒的感知中,他们没一个起了坏心思的。


    这不能说明什么。


    顶多。


    别寒的身份,在科学联盟中,地位不低,而且很能服众,普通人对他的好感很高。


    别寒翻了几页道传,原本轻松写意的面色,变得有些凝重,到后面几乎是走着眉头。他只是粗粗的翻了一下,直到翻到书页的最后,眉峰才平复下来。


    这个年近三十的男人,长长叹了口气。江苏寒只见他抚着书页,流露出怀念的神色。


    他说。


    “这是我祖母的笔记。”


    “感谢您交还与我。”


    “原来是祖母。那也算物归原主了,总算是可以给独苏道君一个交代了。”江苏寒这般说,但也未必真的就会回一趟独苏府。


    别寒脸上的表情又变了,怀念之中,还有浓浓的复杂。


    “独苏啊,我曾经听我父亲说过,这是祖父晚年救的一只猫,因为天赋出众,光吸食日月精华,也成了妖。”


    江苏寒记起对方说起自己名号时,那个骄傲的模样。


    难怪自称道君呢。


    “对了,我到这里,还想找我父亲。他也是科研工作者来着,主要从事材料学。”江苏寒换了个说法,“我们失联之前,他在这边的政府机构工作。”


    别寒收好道传,嘴刚张开,就感到手腕处震动。他看了眼腕表,道:“失陪。”


    不好奇是不可能的,江苏寒抬眼,发现对方点了下耳侧的耳骨夹,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是”“好”“我知道了”“行”。


    江苏寒收回视线。


    是上头给别寒发任务了?


    果不其然,别寒挂掉电话,冲着江苏寒抱歉的笑笑。


    “很抱歉,上面给了我一个任务,虽然返回中心基地正好和负责材料的基地方向一致,但我必须得先完成任务。”


    毕竟是曾经的京都,任务优先嘛,这个江苏寒懂。


    “没有关系。”江苏寒顿了一秒,“任务保密吗?我可以跟你一起。”


    五十年过去,父亲八十九岁,小弟五十六岁。比起年轻气盛的小弟,江苏寒反而不怎么担心老父亲。


    毕竟父亲是科研人员,还是搞材料的。国家那么重视科研,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毫无疑问,别寒在科学联盟中的能力是很大的,有他帮忙,找人的事会轻松很多。


    别寒却没有那么爽快,满脸严肃:“我所在的灵武研发部门和材料部门多有联合,就我所知,材料部门并没有姓江的中年科研工作者。”


    “就算如此,你也要和我一起去吗?”


    江苏寒心头一紧,想到“中年”这个限定词,又放宽了心。她总不能说,她的父亲如今已经年近九十了吧。


    江苏寒换了个理由。


    “他也精通其他领域,也许是被调走了吧。我们先把那个任务完成?”


    吃完早饭,别寒在前头带路,离开了这个基地,一路向北,一边介绍着这个任务背景。


    “虽然这是科学联盟的地界,但这里还庇佑一些其他派别的人。驻地D04,就是其中一个。一个星期前,科学联盟接到这个驻地传来的求援消息,派了一支七人小队前往,结果全部失联。”


    别寒忧愁的撑了撑头。


    “那里有个寒潭,有关部门前往采集过相关数据,没有发现异常,但附近的棣棠玉枝一族特别喜欢聚集到那个地方。”


    江苏寒察觉到附近的气息,顿了顿,确认道。


    “棣棠是灌木对吧?”


    不知不觉,那股味道浓郁的快要炸开,他们已经被棣棠玉枝包围了。但奇怪的是,对方只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江苏寒并没有感知到,类如杀意的存在。


    别寒一顿:“嗯。”


    “他们不一定有敌意。”


    这不是废话吗,谁不知道,玉枝丹琼除了个别激进的,都不喜欢麻烦和争斗。说是好好先生,啊不,中央空调都不为过。


    江苏寒默了默,从善如流的无视了那些存在。


    “你的感知好敏锐,支援者中有一名三阶兽人,你能在附近感应到他的存在吗?这里离D04驻地很接——”


    谈话戛然而止。


    江苏寒皱着眉头,手起剑落,斩下方才攻击别寒的枝桠。


    他们刚刚的谈话,有什么刺激到棣棠一族?【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