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怪物源头 高人啊!果
小学班主任陈老师发现, 她们班的赵鹏失踪后,邱月雅小朋友也变得越来越奇怪。这孩子每天都没有父母来接送,而且常常饿肚子, 还越来越邋遢。
陈老师给邱月雅的父母打电话都没有人接听,要去家访时又被邱月雅拒绝, 说家里只有她, 没有别人。
渐渐感到不对劲, 陈老师向校方反应的同时, 赵鹏失踪的事件也闹大了。
他好像不是被人贩子拐走, 而是在跑出去跟小朋友玩耍后失踪的——警方挖掘了所有摄像头视频,确定没有赵鹏离开小区的镜头, 而他最后一次出现在摄像头前, 正是跟邱月雅走在小区的林荫路上。
警方没能联系上邱月雅的父母,来学校找邱月雅询问是否知道赵鹏去了哪里时, 陈老师也悄悄向警方说明了邱月雅小朋友最近的情况。
在送走警察时,陈老师牵着邱月雅的手往教室走。
邱月雅回头看了眼警察们的背影, 忽然抬头对陈老师说:
“陈老师,可不可以你做我的妈妈?”
“……”陈老师怔然几秒,蹲身与她平视,柔声问:“邱同学有自己的妈妈啊,怎么能让老师做妈妈呢?”
邱月雅摇了摇头,“我已经没有妈妈爸爸了。”
“……”陈老师有些茫然地看了会儿邱月雅, 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
……
裹尸袋被放在外面院子里, 张千羽搬个板凳亲自看着。
姜薇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问问题一边录音。
张老板搓着手指,从头讲起:
“这条狗是隔壁李巨富养的啦, 相比我们这些小打小闹的商人,李巨富才是真的巨富哩。他为人比较低调罢了,其实各种行业都有涉猎,是真正的资本呐。
“不过他年纪也大了,手头上的许多工作都交到孩子们手里呢,基本上算半退休了。两三年前养的狗吧,没事就牵出来在小区里溜达,也挺悠闲的嘞。
“狗叫贝贝的,我们认识的人都知道的。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从树丛里窜出来,我真的不是故意撞它啊,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我踩刹车都没来得及啊。
“姜天师,这个死狗要找我寻仇,我真的冤枉啊。我不是个恶人啊,要杀小猫小狗的,我整天念经礼佛做好事都来不及呢,怎么会杀生嘞。
“当时我就看到一道影子窜出来,就跟闪电一样快啊。
“我也怕得罪李巨富嘛,才想着偷偷把它埋了。谁想到它居然诈尸,要来报仇啊——”
“你说以往它都是被李巨富牵着遛的?”姜薇打断他无穷无尽的哭诉,抓住一个点发问。
“是啊,我们这个社区没有做人车分离,但是别墅都建得很分散嘛,活动区域都有默契地分隔的。比如这条路基本上就只有我走嘛,要去李巨富家的话呢,主路岔开往右拐的路,就是去李巨富家的车才会开上去的了。
“主路嘛我们散步之类都不往那边走诶,其实大多数时候在院子里散步就够了呀。
“从来没有这种其他人家的宠物啊、小孩呀,忽然跑到我往常开车的路上的这种情况啊。
“我也吓了一跳诶。”
姜薇摆手示意他停止抱怨,垂眸抿唇沉思起来。
死狗虽然脑袋被压扁了,但还能看出来是条博美。这种狗一般胆子不太大,不会很野性地四处乱跑。就算天性活泼的,长到两三岁一般也成熟稳重了,李巨富的别墅应该是足以满足这种小型犬的运动量的,没道理它忽然跑出院子,还胡乱地横冲直撞。
尤其肇事者张老板还说那狗冲出来时速度很快,博美而已,快能有多快?
几分钟后,张老板按照姜薇的要求调出行车记录仪。
傍晚时分,车开得并不算很快,大概也就三十码左右。那条白影从绿化带窜出,果然如闪电一般。
姜薇不断调慢速度,一帧一帧地去观察窜出的博美。
在它刚窜出绿化带的瞬间,姜薇暂停在虽然模糊,但隐约能分辨出狗脸的画面上。
盯视许久,她确定那是与月湾湖底的腐尸和第一次遇到时诡异化的姜芃,类似的神情——麻木的狰狞。
曾经月湾湖里的腐尸大概是死后被诡异力量异化成怪物,但那些鱼群却是活着的时候就被转化成怪物了,所以它们还遵循着生时集群游动的习惯,同时拥有了渴望生食的凶恶野性。
这条博美犬恐怕在被撞之前就已经被异化成怪物了,或者是在被撞之前,已是一只死后异化的狗尸。
“怎么它看起来跟以前不一样哟。”肇事者张老板看着电脑上定格的画面,歪着脑袋仔细审视,忍不住低声嘀咕。
“能看出跟以前不同?”姜薇问。
“嗯,以前瞧着乖巧可爱的,这个看着怎么凶神恶煞的。”张老板想了想又道:“也可能是太模糊了,看不清楚嘞。”
见姜薇皱眉,张老板又道:“隔壁李巨富也够倒霉的了,最近看到他重金找狗找猫啊,光是提供消息都能拿到奖金的。唉,不止狗被我撞死了,猫也丢了,真是背运呐。”
姜薇松开鼠标,后仰进电脑椅。
李巨富会这么着急地重金找猫找狗,说不定是知道这俩宠物有问题,怕被人发现,才要尽快寻回。
真正搞出怪物的,恐怕不是撞死博美的张老板,而是隔壁的李巨富。
背运的人也不是丢猫丢狗的李巨富,而是面前这个还在可怜别人的“肇事者”张老板啊。
他没招谁没惹谁,不仅开车回家碰到诡异化的怪物狗,如今还被她抽走了腰带绑怪物,啧。
……
……
邱月雅班主任报警后,警队迅速集结,来到邱月雅家门外,他们便已听到了房间里的巨大撞击声。
对门邻居老太太看到警察,立即上前投诉:
“最近几天他们家真的好吵啊,每天没日没夜地撞墙、挠墙,还有奇怪的吼叫声,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闹。警察同志,你们来了就好了,好好管教管教他们吧,不要吵得邻居睡不好觉啊。”
几名特警眼神复杂地互望几眼,纷纷举起了左手的防爆盾。
破门而开的那瞬间,臭气熏得所有人本能后仰,难以置信一个11岁的小女孩这些天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的。
巨大的碰撞声来自于斜右方的储物间,仿佛是察觉到了外来闯入者,它们撞击得更厉害了。
踹开房门的这一刻,注定成为几名特警一辈子无法忘怀的阴影时刻—— 一只人力着的长着猫毛和人类皮肤的巨大怪物,协同两个扭曲得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小怪物,站在布满人类碎肉的、如同人间炼狱般的阴暗斗室之中,暴躁地嘶吼。
枪声连续响起,血肉飞溅,但他们并没能杀掉这些怪物,反而制造了越来越多蠕动着的不明生物。
特警们连连后退,并立即向上紧急汇报。
几个小时后,特殊案件调查局接收到该案件,接管了邱月雅的家,和那一屋子的大小怪物。
循着怪猫抽丝剥茧地推理,调查局刑侦小队找到了它的主人——巨富李泽林。
因为对方家资过厚、身份特殊,谢言亲自带队,直奔李家别墅。
……
留下管家带着2名保膘哆哆嗦嗦地看住包着怪物的裹尸布,姜薇给谢言打电话报备后,带上张千羽,同张老板一道出门去会一会丢猫又丢狗的李泽林巨富。
拐出张老板别墅外的直路,步行转向李泽林家方向时,姜薇一抬眼便望见了那密林环抱的仿如欧洲大贵族庄园般的庞大院落——这还只是树木遮蔽下的冰山一角而已。
怪不得张老板称李泽林为巨富,看院子就知道了,财富差异恐怕还是存在的。
张老板走在前面引路,一会儿还要负责引荐,虽然有姜薇和张千羽护着他,但他还是带了位保膘跟随。
快走上通往李泽林庄园的行车道时,远处两辆车疾驰而来,目的地也是李泽林家。
张老板视力极佳,远远便瞧见了大吉普的车牌,惊呼道:“是军牌!哎呀,李巨富是不是摊上事儿了?”
“调查局?”张千羽握着桃木剑,转头问姜薇。
姜薇点点头。
李泽林养的异变狗刚被她擒获,谢言那边也抓到了巨富李泽林丢的猫,同样诡异化成了怪物,李家绝对有问题。
几人交谈间已走上车道,远处驶来的军用吉普也已经行至跟前。
张老板正想提议不要跟军方碰上,可以改时间再来,还不等他开口,那辆军车已在四人身侧紧急刹车。
“姜队长,快上车!”坐在车上的不是谢言和崔嵬,而是曾跟姜薇一起执行过任务的王波王班长,他看见姜薇仍保留了上次任务时对她的称呼。
“?”张老板愕然停步,顺着军装青年的视线,看向姜薇。不敢置信张大嘴巴,哇,这位了不得的姜天师,还是军方的队长啊!
高人啊!果然是高人!
“怎么回事?”姜薇上前一步。吉普车后排的门同时被推开,坐在里面的窦强作势便要下车:“姜薇。”
姜薇制止了窦强,抬步坐上车后排,转头对张千羽和张老板道:“你们回去张老板家等我,看好困住怪物的裹尸布,任何人和物都不可以靠近。”
张千羽不同意这个安排,想上车跟姜薇一起去战斗,他兜里还有引雷符呢!可不等他抗议,车门已在面前砰地关上。
吉普重新启动,隐约间似乎听到方才开车门的青年说:
“姜队长,谢局接到你电话的时候已经到了。现在就在李家别墅里,她和崔嵬警长似乎遇到硬茬了,急调我和窦强——”
第192章 长生不死 研究所中超
李择林虽然低调, 但在全国范围内都算排得上号的巨富了。
谢言查到那只异变成怪物的猫属于李择林后,便感到了棘手。这样一个人脉甚广,社会地位高的大佬出事, 只派手下出面只怕会被敷衍,很难深挖到底, 谢言只得亲自出马。
研究所需要针对每一次诡异事件查明源头, 寻找规律。
谢言需要李择林这个怪物前主人的口供, 以便清晰了解宠物猫异变的过程及关键细节。担心李家庄园有其他情况, 出发前她还派人对李家庄园做了监视及探查, 确定没有其他诡怪和诡异事件发生,这才出发。
她有纸人皮肤护体, 身体比其他人更轻, 速度更快,防御力更强, 力量也更大,是调查局内名副其实的第一个御诡者。再加上一直以来的训练, 谢言未必比窦强他们差太多。
再带上特警崔嵬及一整个特警小队,连同刑侦小组组长姚壮民,作为第一次登门调查、做笔录的成员,无论从各个层面都应该够用了。
只是谢言没想到,自己面对的居然是一个快要失控的李择林,而非有权有势的巨富李泽林。
…
李择林早就得了绝症, 疼痛令他苦不堪言。
一个人哪怕拥有再多财产,能全球求医, 可得了不治之症又能如何?他只是有钱,并不是神仙。
当各种治疗的罪都遭过了,人进入绝望状态的时候会做什么?
他只能寄希望于那个不可思议的传言。
购买来那块“神仙肉”后, 他并不敢贸然入口,先是喂给了自家养的小猫小狗。
宠物食用后身体似乎变得更结实了,没有任何负面反应,他在又一波无法忍受的痛苦煎熬后,于成瘾止痛药和“神仙肉”之间,终于还是选择了有机会让他重获新生的“神仙肉”。
毕竟,成瘾性止痛药劲儿再大,也不过只能止一时之痛,相传“神仙肉”却能让人变成不病不死的超人。
令人惊喜的是,李泽林居然买到了真的仙药。
疼痛消失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一痛了就吃一小点,直到将一小块“神仙肉”吃光。
他变得面色红润,状态越来越好,甚至能跟老婆亲热一番。他几乎不会觉得累,渐渐地开始连觉都不需要睡了。
他总是精力无限,又能重启收购案,重新规划扩大自己的商业帝国。人人都说李老板宝刀未老,还没到退下去的时候。
可是忽然有一天,小猫破笼而出,小狗也不见了。
笼子被撞咬得变形,好像是某种野兽袭击了他的宠物。真可惜,它们原本可以陪伴自己永远长生不老的。
在宠物失踪的第二天,李泽林早起刷牙时,忽然凑近镜子仔细查看起自己。
耳后起了一层皮,好像是个伤口。他伸手抠了半天,不仅没将皮抠下来,还在不经意间将手指塞了进去。
他的耳后好像被割出了个洞。
这层发现令李泽林喉咙发紧,浑身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他才重新拾起生的希望,实在无法承受再次跌落的打击。
找来另一面镜子,他仔细查看后得出了个新的结论:他脸后没有多出什么洞,而是长了类似腮的东西——两侧脸颊后都有这种东西。
脱光衣服查看自己后,李泽林跌坐在浴室。
他身上竟还长了鳞片。
日复一日,他用高领衣服和围巾遮掩耳后的腮,不再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自己身体上的皮肤。
可鳞片越长越多,原本令他满意的“精力充沛”也逐渐变调,他开始变得狂躁,口腔里也长出了一些细小的触须,仿佛正欲钻出口腔,使他彻底变成一个行走在陆地上的深海巨怪。
到这时,再看曾经关宠物的笼子,他开始怀疑,是否真有什么攻击宠物的野兽。
或许,笼子是从内被破开的……
将老婆孩子都送出国,并禁止他们回江海市别墅,家里只剩李泽林自跟一庄园的园丁、安保人员、保姆、管家。
他推拒了所有社交邀约,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偷偷趁夜进食保姆储存在冰箱里的血食,日夜压抑着越来越狂躁的食欲和暴力欲望。
谢言登门是他早料到的事,李择林有他的渠道得知诡异降临,知道江海市成立了特殊案件调查局,下设探索与发展研究所。自从他在研究所秘密购买了可以令人长命百岁、拥有不死之身的肉块起,他就知道也许谢言这个局长会找上门。
只是在这一切都失控了。
让管家给谢言开门后,李择林忍耐着杀掉所有人的冲动,坐在谢言对面。最初的几分钟里,他还维持着微笑,理智地与她打太极。
可渐渐的,被人质问、追查的烦躁,脑子里不断叫嚣的暴虐情绪,对面前血肉的渴望,快要将他逼疯。
他握茶杯的手开始发抖,对答变得驴唇不对马嘴,眼神也仿如野兽般的冷漠、凶恶起来。
崔嵬悄悄将手摸向腰侧的枪套、谢言不自觉摆出防御姿势,这些透露着敌意的反应彻底激怒了李择林。
猛拍一下桌面,他愤怒地站起来时,仍浑身颤抖地忍耐着。可他喉咙里发出的喝喝怪声,还有盯着崔嵬颈动脉的血红眼睛,已向崔嵬二人展示了他的异常。
在想到崔嵬二人必然已识破自己正悄然变成诡怪的瞬间,李择林已压抑了太多天的嗜血兽性终于爆发,脑子还未来得及反应时,人已扑向仍坐在那里的崔嵬。
身侧的小方桌猛地被谢言踹了一脚,朝李择林撞来。李择林再抬头看时,崔嵬已跳开至安全距离。
“你冷静一点,李择林!”谢言拔枪大喝,试图唤醒他的理性,“你这种状况是有办法压制的,不要放任自己的欲望。李择林,你是个人类!”
但李择林已经听不进去了,他转扑向朝自己大喊大叫的谢言,崔嵬枪响,子弹射穿李泽的肩膀,将李择林打得向后踉跄。可转眼间,伤口血肉中伸出无数肉芽,肉芽抓连,几秒钟便封死血洞。
原本血淋淋的伤口,眨眼消失,只剩还在扭曲蠕动的皮肤。
那块被子弹击飞的一片血肉溅在墙上,仅停顿了一小会儿工夫,便开始扭动生长。无数细小的肉球、肉芽伸展,它们时而黏连成一团,时而分裂成几丝、几块。这些长出来的肉丁充当了手足的作用,开始抓爬。
它们明明没有器官,却像能嗅到血腥味,爬到李择林飞溅在地上的鲜血处,便埋头吸吮。很快,它柔软的肉上长出细小的牙齿,竟在短时间内成长为了一个小小的怪物。
李择林和猫怪身上都有类似月湾湖腐尸的特性——身上任何一块儿肉,都能独立成为嗜血的怪物——但又拥有了比月湾湖腐尸更可怕的变异速度和能力,它们还会生长出独立的“手”“脚”和口器,变成更具攻击性的诡怪。
就好像,它们吸收了什么其他诡怪或御诡者的能力,在某种神秘的实验或仪式中,获得了进阶。
李择林一旦尝到了发狂的快感,便再难克制。
暴怒总比忍耐好受。
他对谢言的喊话充耳不闻,越来越凶恶地冲向他们。他好像不知道疼痛,无畏刀枪,也不怕谢言尤为沉重的拳头。
刀切断了手指,那么就再长出来。
枪打断了动脉和骨骼,没关系,血肉总能再生。
对手会越来越疲惫,而他只会越来越强大,与他同样暴虐的怪物大军也在越来越多。血块,骨骼,手指,手臂,耳朵……所有从他身上掉下来的东西都能重新拥有生命,与他一起咆哮着冲向鲜活的人类。
“我没有错,我没有错……”李择林硬撞开谢言砸下来的实木大桌,直扑谢言,口中嚯嚯地大叫,伴随着他的自言自语:
“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我想要活下去,我已经太老了,病得太严重了,我想要活下去……”
人类对死的恐惧,是最深邃的恐惧。
因为害怕死亡,而寄希望于生育后代,将之当成是自己生命的另一种延续。
可恐惧并没有因为生育后代而消除,只好寻找其他的方法。
李择林拥有了极大的财富,也因此获得了权力。他好像什么都有了,最宝贵的生命却进入倒计时。
每一结骨骼的连接处都在疼痛,什么都没做便觉得疲劳,记忆在减退,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幽默感也慢慢被暮气所代替。
他的精神,他的□□,都在渐渐沉入土里。曾经鲜活的、令自己感到骄傲的一切,都将被蛆虫啃噬、污染。
每每想到这些,他都会害怕得浑身颤抖,无法入眠。
研究所中超自然力量的研究,给了他希望。哪怕寻求长生的极端欲望会令他变成怪物。
明明前几天他已经变得强壮无比了,明明他已经感觉到了力量和青春在回流,为什么美好的愿望忽然走了样?
谢言等人登门是要夺走他的希望吗?哪怕是以变成怪物为代价换来的生命力,也要被夺走吗?
不!不!不——
他狠狠将谢言压在身下,任崔嵬开枪将自己打成筛子,任那些不断攻击自己的人在身上扎出再多孔洞。头骨被砸裂,鲜血迸溅,他仍死死压住谢言。
双手与对方角力,他想要拨开谢言的嘴巴,让她吃他的肉。
与他变成一样的怪物,她就不会再来捉他了吧?
来吧,谢言,变成一样的怪物,将权力、武力都用于保护他们这样怪物的权利吧。
成为与他的耳朵、他的手指、他的皮肤肉块一样的怪物……
李择林的理智世界渐渐崩塌,他的皮肤开始撕裂,长出肉芽,他就快要失控了。
崔嵬等所有特警都冲上来,居然都无法撼动对方忽然爆发出的力量。
无数小怪物仿佛也受到了疯狂的感召,不断扑冲,前仆后继地想从特警们身上咬下血肉。
一名特警被咬下一块儿肉,枪声响起,伴随着特警的嘶吼。
宽阔华丽的厅堂里充满了绝望的嘶吼与震响——
谢言的表情越来越冷漠,濒死感激发了她的求生欲望,那些一直被她克制着的力量忽然蓬勃生长起来。她身体上的纸质皮肤重现,她也在失控。
纸片漫上脖颈,正渐渐糊上她的嘴巴和双眼。
心中对李择林的愤怒和对自己异化失控的恐惧情绪悄然消退,她瞳孔转红,手指如铁箍般将李择林的手臂拧得扭曲。
崔嵬双眼布满血丝,面对一个杀不死的怪物,他已渐渐感到绝望。可即便从李择林身上掉下来的怪物已经爬上他的身体,狠狠撕咬住他双腿。他仍冲回谢言和李择林身边,企图熊抱住李择林,将之绑缚住。
每个人都在激烈地对抗诡怪,谁也没有注意到,门口忽然闪进来一道修长身影,直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将所有人和怪物笼罩。
崔嵬后背汗毛倏地立起,某种可怕存在忽然出现的恐惧令他后颈发麻。
警惕转头,看到的却是手持桃木剑,大步走进厅中的姜薇。他双眼瞬间亮起,绝望变成了希望。
姜薇来了。
姜薇来了!
在姜薇张开的诡域之下,刚异化而成的小怪物们迅速萎缩回原本尺寸——它们变回肉块、手指和耳朵,那些伸展出的畸形手足迅速变得干瘪。
李择林手臂上裂开的血线悄然弥合,狠狠掐着谢言头脸脖颈的双手也卸了力道,血红的双眼中渐渐回复清明。
谢言身上无限扩张的纸片皮肤迅速变得褶皱,如回退的海潮般龟缩向手臂,终于变成最初的尺寸。
双眉下压,谢言瞪向还骑在身上的李择林。双腿猛然在李择林脚下一绊一绞,手快速牵制住李择林的手臂,下一瞬,攻守之势调转,换成谢言将李择林狠狠压制在大理石地板上。
抬起头,谢言与姜薇对上视线,原本在失控的情绪无形中得到安抚,她启唇,口中轻喃:
“姜薇……”
第193章 清理垃圾 “谢局,很
“谢局。”姜薇朝谢言点点头, 手中的桃木剑一转,塞回大挎包里。转头对特警以及身后跟过来的徐小磊几人道:
“不要用皮肤接触那些小怪物,先全铲到鱼缸里去。”
有了主心骨, 大家瞬间从茫然状态中回神。
为防鱼缸中的鱼也被转化成怪物,崔嵬找了个大桶, 将里面的鱼全捞了进去, 转身交给躲在厨房的保姆等人。
其他人则找到能使用的所有工具, 或铲起、或兜起从李择林身上掉下来的小怪物, 依次丢进客厅的超大鱼缸。
待整个客厅被搜了个底朝天, 确定没有小怪物被遗漏后,崔嵬才将封顶盖回去, 并打电话给研究所, 让对方派人来做收容。
“……”长吐出一口气,谢言接过崔嵬递来的水, 喝了一口后才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普通的手铐并不能锁住李择林,但谢言还是将他双手死死铐住。
抬头去看李择林, 对方已泪流满面。腐肉不仅让他获得非同寻常的生命力,还令他容貌上也发生了些许变化,白发返青,皱纹消失,仿佛回归到了年轻岁月。
若非还有个逐渐被诡异侵染、异化成与月湾湖诡怪类似怪物的危险,这的确是很令人着迷的变化。
在姜薇诡域之下, 李择林的兽性和嗜血欲望都得到了压制,理性回笼, 他怔怔地任谢言将他按在桌边被扶起的木椅上,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仿佛还未完全醒神——方才发生了什么?他做了什么?
失控的感觉令他浑身颤抖, 这样下去,在他身体里获得长寿的那个,还是他李择林吗?
“救,救救我……”李择林痛哭流涕,望着面前的谢言,和在谢言身侧沙发上坐下的年轻女孩,他如深陷沙海的人见到驼队般,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她们身上。
救救他吧,他想要活下去,但不想以怪物的模样,无知无觉地活。
“……”
“……”
谢言和姜薇都有些无言,这么大的动静闹出来,肇事者最后居然是这样一副姿态。
不胜唏嘘。
有姜薇在,不怕李择林再次失控,谢言打开了铐着他的手铐。
十几分钟后,李择林虽然还在哭,但已经渐渐冷静下来。
崔嵬法外开恩也给他倒了一杯水,这位叱咤商场几十年的巨贾渐渐找回了些从容沉稳的气场,开始在其他人忙碌之间,观察起调查局的这些人。
谢言他是知道的,江海市调查局的局长,是个了不起的年轻人。崔嵬从体格到神态都显示着曾经是位军人,应该是谢言团队里负责保护她的特警人员,或者在特调局内负责武力不对的官员。
可是那位过于漂亮的年轻女人,他实在看不透她的身份。明明那么年轻,却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尊敬。甚至连谢言与她讲话时,都会客气几分。
李择林又喝下一口水,猜测自己即将面临的审讯与严查,考虑着自己可能受到的惩罚,以及未来谢言对他的安排。
像他这样有社会地位的人,谢言应该不敢随意处置他,那将带来不可测的后果。毕竟忙活大半辈子,他也并非毫无依仗。
方才他都快要失控了,竟忽然恢复如初。连那些一直困扰他的嗜血冲动都消失了,他现在前所未有的舒服,既觉得充满力量,又没有令他痛苦的负面欲望。以后他应该仍存在失控的危险,想要一直保持好状态,大概还需要谢言提供这种令他恢复的帮助。
任何合作都是利益的交换,他能给谢言的自然是……
沉思中忽然感到如芒在背,李择林不自禁挺直背脊,抬头寻找向令他感到本能紧张的视线。
下一瞬,他对上了姜薇的眼睛——那是一双沉静,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眼睛。
李择林背脊僵直,忽然有一种小孩子被严厉老师盯住般的紧张感。
他有一种预感,在面对那双眼睛的主人时,即便自己是有权有钱的巨富,只怕也只能任人摆布。
…
探索与发展研究所的所长杜闽接到谢言电话后,亲自带队来做收容。
抵达庄园后的第一时间,杜闽便站到了鱼缸前。
观察了几分钟后,他忽然回头朝谢言和姜薇摆手招呼。待对方行至跟前,杜闽指着里面的小怪物说:
“看,它们长出了腮。”
那语气,仿佛孩童发现了最有意思的玩具一般。
姜薇循着他指的方向仔细往里看,那些从李择林身上掉下来的小怪物,居然真的生长出了外腮一样的器官。它们原本长出的畸形手足也变成了畸形的蹼,正在水中歪歪扭扭地游动。
“跟实验室里的‘水猴子’尸块很接近。”杜闽想了想又道:
“非智慧生物和死尸,只能蜕变成拥有本能的最低级怪物。可是有智慧的生物异变后也会拥有一定的智识,甚至可能还会认得主人。它们身上掉下来的肉变成的小怪物,也比低级怪物更具备生存能力。
“我们还从没在人类身上做过实验,但我一直推测人类活着时发生异变,或许还能保有理智。人类异化后掉下的肉,具备的生存能力应该也更强。
“现在我在想,或许人类异化后掉下的肉,不仅具有生存能力,还具有进化能力……”
杜闽一直很想用人做实验,也有表示愿意配合试验的死刑犯,但谢言说还不到时候。
如果“水猴子”和腐尸的尸块经过一些特殊的操作,喂给人类,或者移植到人类身体里,或许……也能具有进化能力呢?
杜闽陷入沉默,许久后,他眼睛忽然异样地亮起,转头看向桌边被崔嵬看着的李择林,大步逼近,急迫地问道:
“你是怎么发生异变的?”
李择林茫然抬头对上杜闽的眼睛,抿唇似乎仍不想说。
谢言抱胸冷声道:
“李先生,接下来的整个漫长人生都将处在不稳定的状态下。如果想让我们救你,帮助你一直保持理智,不异变成怪物,最好配合一点。”
现在能压制御诡者被诡异力量侵蚀的人,只有姜薇。
尤其,虽然李择林现在还没有杀人,不能对他像对待凶手一样。但一旦失控,杀人是早晚的事。尤其刚才他还袭警,谢言有权对李择林进行拘捕。
一切都对李择林不利,他早晚要对她说实话。
李择林看了看谢言,又转头望了眼神色淡然冷漠的姜薇,像他这样的人,最懂得审时度势。思考再三,李择林终于还是放弃谎言与抵抗,坦白道:
“我是从研究所里的人手中买到的。”
…
两天后,谢言的钓鱼计划终于有了收获——他们扮演成巨富李择林介绍的富商,同样想要获得永生,找到了那名卖腐肉的研究员方知博。
几天后,方知博被捉捕,从此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关于方知博的一切并没有过分隐藏,谢言格外大张旗鼓地收拾掉了这个毒瘤,以此对内部进行一次杀鸡儆猴的威慑演示。
特调局和研究所各层关卡审查也在此之后变得更严格了,谢言还专门派了一队人去专门部门进行严密工作流程学习,好对特调局内部保密工作、安保工作进行最先进的升级。
谢言办公室里,王亮坐在她办公桌对面,一项一项地进行着近段时间的工作汇报。
“军营、监狱、后面烂尾的别墅区、医院,还有研究所的扩建,继续跟上面申请拨款。”谢言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调查局地图,思考哪里还需要钱,“各区点基层警员扩编申请有结果没?”
“批下来了。”王亮想了想继续道:“我们提申请的时候,把去年、今年诡异案件数据都做了详细汇报,对于未来诡异案件也做了预估,看样子起了作用。”
“诡异降临的状况早晚是要抬到台前的,到时候要想维持好社会秩序,必须提前做准备。
“不止是基层警员扩编,各方面基础建设、物资的储备都要做准备。”
谢言眉头一竖,继续道:
“御诡者现在还没成长起来,我们调查局找到并录用的御诡者们都是单纯的年轻人,一切看似都在官方掌控范围内。
“谁知道以后遇到的都是什么样呢。
“你看,现在我们就接触到了一个难搞的巨富御诡者。
“最具破坏力,最具武力的人,要由普通人来管。怎么管?靠一张嘴管?靠一个局长身份管?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情况,自古以来都是通过武力进行压制,现在能稳住情况,无非是因为御诡者不多,没有形成抱团力量。我们一一击破、一一诏安还做得到。”
喝一口水,谢言沉默几许,再次冷声开口:
“历史中的事,从来是不搞出大事来,就不会得到重视。社会安宁,人民安居乐业,调查局就不可能拿到最大限度的资源。
“可是管理是需要资源的,实在缺怎么办呢?故意放任一些不那么大的大事爆出去,以得到上面的重视,换取局里绝对的支持吗?
“无论再怎么控制影响,有事爆发到能得到上面重视的程度,普罗大众层面上的损失一定不容小觑。对于官方来说或许只是几个数字,可对于受害者来说,就是一整个人生的覆灭,是一个个家庭的崩解。”
谢言伸了个懒腰,剑眉压眼,嘴角微扯:
“还是算了吧,我自己想办法。”
上面如果不批钱,她就自己去找钱。
眼前的李择林,不就是个现成的下蛋公鸡嘛。
王亮点点头,“辛苦谢局。”
“没什么辛苦的。李择林想要永生,总要付出代价。”谢言摊手,“我想要的蓝图要推进,也必然付出些代价。”
钱必须有,哪怕用抢的。这么多人冒死去填那个未知的窟窿,不能让大家寒心。
研究所里的方知博偷肉块固然罪该万死,但站在谢言的角度也要思考是不是自己当下摆开的阵仗依然不够大。
人心贪婪难测,这是印刻在基因里的,没办法改变。
一个好的管理者,就是要知道这些至暗的人性,仍能帮助员工管理好自己不合适的欲望,保证一个链条的健康运转。
如果大家得到的福利和金钱足够支撑他们比较合理的欲望,是不是在作恶前就会犹豫一下,会克制一下?
大棒她已经狠狠地砸下去了,鲜血迸溅,也染上了她的身。
但糖也会给足,至少大家得知道,在她这个层面,已尽全力去做。
再与任何人对峙,谢言都不亏心。
垂眸看向自己手臂上有些泛白的皮肤,她眼神淡漠却坚定。
王亮转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坐在办公桌前,剪影如刀削般的谢言,忽然沉声开口:
“谢局,很庆幸,我是跟着你的。”
第194章 闪电登门 他就知道她
谢言找上李择林之前, 姜薇先坐到了李择林对面。
张老板组的局,张千羽也在列。
张老板跟李择林讲了自己撞到那条狗,后面找张千羽帮忙驱邪, 最终由姜薇彻底解决狗怪的过程。
“谢局说把我从失控边缘拉回来的人是你。”李择林坐在沙发上,即便面对能掌控自己的姜薇, 他态度依然不卑不亢。他似乎失去了一部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 但并没有失去一生积累的气度。
姜薇点了点头, “以后每隔一段时间, 你都需要来找我压制一下诡异力量引发的失控。”
“这不是免费的吧?”李择林忽然看向姜薇的眼睛。
姜薇抬眸与李择林对视一眼, 两人相视而笑。
…
2天后,姜薇偿还了谢言全部债务, 无债一身轻地拥有了江海市中心区一栋超棒的独栋法式洋房别墅。
这一天她请了好多朋友来家里聚餐, 本来想全部食物都外卖的,结果皮皮虾说他最近在尝试做美食up主, 学了好几道新菜,非要给她露一手, 于是姜薇预留了几道菜由皮皮虾大厨操盘,将在江海市的朋友都喊了过来。
皮皮虾来的时候是带着各色菜品过来的,他把摄像头架起来的时候,姜薇直接接管了他的相机。
“你帮我拍啊?”皮皮虾大惊失色,“让大明星大英雄帮我干体力活?不敢不敢。”
“我也是专业干过这个的好嘛。你忙你的,相信我的技术。”姜薇摆摆手, 示意他别管自己。
姜薇举着相机一顿运镜,把直播间里的粉丝们爽够呛。难得看直播跟看视频一样, 有远景中景近景拍摄,还有皮皮虾脸的大特写。
皮皮虾切墩的时候,姜薇站在边上认真拍他的手, 把粉丝们看得嗷嗷直叫。
嚷嚷着说皮皮虾从来没这么有魅力过,在薇薇安的“视角”下,他简直魅力值拉满。悄悄这双修长有力的手,尤其是这样一双手灵巧切菜时的样子,又好看,又有力量感。
姜薇一边拍一边看弹幕,时不时莫名其妙笑一笑。
皮皮虾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姜薇也不转述,于是,她又跟着粉丝们一起围观皮皮虾迷茫又好奇的表情。
水友们说想看啥,姜薇就给大家拍啥。指哪打哪,直播内外都玩了个尽兴。
可怜的皮皮虾埋头苦干,并时不时跟镜头对面的粉丝们积极互动,完全不知道水友们跟姜薇一起使了哪些坏。
但这样无辜又能干的天真煮夫形象,好像更可爱了。
朋友们陆陆续续到,打牌的打牌,玩游戏的玩游戏,薛树走过来跟姜薇聊天,还被姜薇拉着入了个镜。
裴醒几人听说皮皮虾在直播,纷纷主动过来露了个脸,把水友们兴奋坏了。
今天皮皮虾的美食直播,可谓是大咖云集,好多人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拍短剧的、长剧的,视帝、短剧新星等等,是怎么玩到一块的。
皮皮虾做完他的三道拿手好菜,姜薇点的外卖也到了,一群人围桌而坐,开始品尝。
美食直播最后一环就是吃播,对着镜头,朋友们纷纷竖起大拇指,算是一场圆满的直播。
关掉直播app,皮皮虾坐下后看看四周,问:“是真好吃吗?”大家都是对着镜头给他个面子吧?
“这还能假?”裴醒哈哈一笑,他是个热爱生活的人,从不以自己身份自持,是以虽然不常参加各类活动,朋友却不少,“我们可不是会对着镜头说假话的人。”
“哈哈。”周馥真又夹了一块儿牛仔骨,点头道:“是真的好吃,我刚出组,吃了一个多月盒饭,现在你这几道菜对我来说比满汉全席都美味。”
一群人里哪个领域的都有,还有个当道士的张千羽。大家的话题天南海北,一会儿聊影视圈的困境,一会儿谈短剧的未来,话锋一转,又说起道家起源。
饭后姜薇支起几桌来供大家打麻将,老板王聪啧啧道:“跟谁玩都行,千万别跟姜薇玩,据说会输掉裤衩。”
“我不玩,我看你们玩。”姜薇一边喂鱼,一边回头笑呵呵地道。
家里热热闹闹,嘻嘻哈哈,姜薇靠在窗边晒着太阳,只觉懒洋洋地幸福。
下午打过麻将,有事的朋友就陆陆续续走了,留下的朋友一起吃了个火锅。
晚上又剩姜薇和芃芃一人一狗,别墅虽大,她俩还是最喜欢靠着窝在沙发上。
推了推姜芃,它一动不动,非紧挨着她。
“多余买这么大别墅,咱俩实在不怎么占地方。”姜薇把它拉起来,搂着它脖子揉搓了道。
一人一狗正享受着闲暇时光,忽然响起门铃声。
一看时间,晚上十点了,这么晚会是谁呢?
张开诡域,本来想使唤小鬼开门,瞧见门外站着的人后,她改变了主意。
来的竟然是龙虎山观主张禹。
他风尘仆仆的,长发被夜风吹乱了,反而在朦胧路灯下填了几分半颓的风骨。
黑色长款羽绒服穿在他身上都显得仙气了。
姜薇跳下沙发,趿拉上拖鞋快步跑出门,穿过青砖小路,一把拉开门。
张禹透过敞开的大门一对上她,便笑得露出几颗牙齿。
姜薇接过他捧着的盒子,笑问:“是礼物吗?”
张禹见她穿了件小毛衣就跑出来,忙推着她往院子里走,关上院门后,一边与她大步同行,一边说:“是礼物,不过得在室外看,你要穿一件羽绒服吗?”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姜薇其实可以张开诡域偷看,但见张禹表情,她忍住了,“不用穿,我不冷,现在就看可以吗?”
“好。”张禹有些拘谨地抬头看看她,走到她别墅窗口,借着灯光示意她拆。
姜薇眨了眨眼,忽然觉得当下的境况有些有趣。
俩人已经好久没见了,也不常联系,但一碰面就像老朋友一样,说话相处居然丝毫不拘谨尴尬。
带着笑容,她拆开纸壳,里面居然还包着隔热箱。
取出隔热箱,打开后里面还有个木匣子。姜薇又忍不住笑起来,“什么啊?这么神秘。”
张禹笑而不语,等她打开木匣。
姜薇挑高眉头,清了清喉咙,搓了搓手,才将张禹捧在手里的木匣子盖打开。
里面装着一匣子的雪,在灯光下晶莹璀璨,像一匣子钻石般漂亮。
姜薇盯着这一下子凉滋滋的雪看了好一会儿才抬头,她眼中有惊喜,望着沉稳的张观主,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师兄,千里迢迢。”
就为了送这一匣子雪?
她接过木匣子,喜欢地不行,想着要放进冰箱里,没事儿就打开看看。
江海没有雪,能在城市光下看到这一匣子如此干净的雪花,也太浪漫了吧。
真看不出来,张观主这么会选礼物。
“出来的匆忙,山上没什么好东西,临时起意,就带了这一匣子,权做礼物吧。”张禹仔细观察她的表情,见她喜欢,唇角笑容更柔和了几分,“其实不是来送雪花的。”
姜薇抬头看他,等他解答。
“进屋吧,外面太冷了。”他始终介意姜薇只穿小毛衣。
“好。”姜薇其实不冷,不过从善如流,她捧着雪花跑进屋里,第一时间将冰箱清出来,把雪放了进去。
“冷冻久了,松散的雪花也会冻瓷实的。”张禹说。
“没关系,能保存多久就保存多久。”姜薇认真说道。
张禹转头打量了下四周,房间里颇具生活气息,比第一次来时看起来更温馨了。
“今天朋友们来玩过,还没来得及收拾,有点乱。”姜薇请张禹坐在沙发上,然后微波炉叮了一杯热牛奶给他。
“想给你展示个东西,心情难得急切,没提前通知你,就来了。”张禹眼中仍闪烁着兴奋的光,看得出来,的确很急切了。
“是什么?”姜薇打量他,好像他也没带别的东西来呀。
“也是个没办法在屋里展示的‘东西’。”他喝了口热牛奶,“更晚一些,找个人少的地方,我展示给你看,好不好?”
他看了眼始终,抱歉地问:“今晚能请你稍微熬一下夜吗?”
“是比雪花更精彩的东西吗?”
“嗯,大概是的。”
两个人相视,确认过对方眼神后,又默契地笑起来。
张禹看出姜薇充满期待,丝毫不介意熬夜。
姜薇看出张禹极其渴望向好朋友分享的心情,他在期待她看到那样好“东西”后的反应,就像她发现好东西想分享给周馥真时一样。
热牛奶喝完了,窗外的路灯还大亮着。
“一会儿去楼上天台看行不?”姜薇将牛奶杯放在面前茶桌上,靠近沙发,舒舒服服地吐出口气。
“好。”张禹点头。
打发无聊时间,两个人聊起天。
“国外有桩新闻知道吗?”张禹忽然问。
“什么?”
“一艘游轮上死了很多人,幸存的许多也都疯了,只穿上被拐卖的孩子都精神状况良好,平平安安地下了船。”
“知道,还上热搜了呢。”
“你做的。”
“啊?”听到张禹这么笃定地说,姜薇霍地转头,吓得眼睛都瞪大了。他怎么知道?
张禹莞尔,“我记得我们一起在野生诡域里的时候,你曾跟我聊过一些事,当时你说中式教育很可怕,孩子学习一刻都不能停,就像笼中跑转轮的仓鼠。”
“这你都记得。”姜薇想起来了,她当时给张禹介绍“诡怪”“诡异物品”“祭物”“野生诡域”等概念的时候,提及过诡异力量落在“仓鼠笼”中,形成了一个野生诡域的情况。
“游轮上幸存的人,曾提到过听到的声音像是仓鼠跑轮的嘎啦啦声。”张禹疑惑地盯了她一会儿,到底没有问出口她是怎么做到的,只点头道:“你真厉害,很正义。”
姜薇不好意思地笑笑,想到既然张观主都知道了,谢言肯定也猜到了。之前见到谢言的时候,谢局什么都没说。
谢言还真是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自己想做的事情做成了就行,怎么做到的,以及还做了什么别的,好像都跟谢言没关系了。
“世界义警。”张禹忽然想到这个词,忍不住笑着道。
“地球守护者。”姜薇接话。
“哈哈哈。”
“哈哈。”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姜薇又跟张禹讲起富豪李择林想要求长生的事,也提到了自己给李择林开价要“劳务费”的细节。
“你猜我要了多少钱?”姜薇转头一本正经地问。
“多少?”张禹坐直身体,好奇地看她。
“要不要等你向我揭晓你要展示的东西的时候,我才告诉你答案?”姜薇卖关子。
“说吧。”张禹慢声劝,声音像是诱惑亚当吃苹果的毒蛇,太让人无法拒绝了。
姜薇看了他一会儿,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千万?”张禹挑眉猜测。
“哈哈哈。”姜薇笑得仰倒在沙发上,似乎高兴得不得了。
张禹转头看她笑。
垂眸时,人总是显得很温柔,此刻的他便是如此。
“一个亿。”姜薇笑容稍敛,望着张禹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所以她还了谢言的债后,还有六千多万的结余。加上自己八百多万的存款,她现在已经财富自由,可以退休了。
“看样子人果然不应该贪图长生。”张禹一本正经地道。
“哈哈哈。”姜薇被他严肃的语气逗笑,抱着抱枕开心地直拍。
“恭喜你,姜富豪。”
“同喜同喜。”姜薇收钱后,还送了李择林一套【小三牲】,称得上很良心了。
院外小巷里的路灯终于熄了,别墅区被笼罩进昏沉月光之中。
姜薇从沙发上跳起来,“走吧?”
“嗯。”张禹见姜薇直接往楼梯处走,便拎起姜薇挂在衣架上的短款羽绒服,一边跟着她上楼,一边将羽绒服递到她手里。
姜薇只好伸胳膊穿好。
到了天台,夜风像刀子一样,她虽然不怕冷,到底还是把羽绒服穿好比较舒服。
站到天台正中空地,确保四周没有什么易燃物,张禹才站定了转头面向姜薇。
“准备好了吗?”张禹问。
“嗯。”姜薇点头。
张禹展开左手,右臂向天上一指,接着右手一划,刷地指向左手掌心。
下一刻,半空中忽然浮现一道蓝紫色闪电,噼啪声炸响的同时,闪电猛然窜下,啪地一声在姜薇面前炸开。
蓝紫色的电光炸开,如大自然创造的炫彩烟花。
张禹左手掌心燃起一团蓝紫色的火焰,伴随着一股肉香。
“啊!”姜薇骇得瞪大眼睛,忙伸手拍灭他掌心。
果然那里一块肉已经被闪电劈熟了,可下一瞬,劈烂的血肉蠕动,又肉眼可见地愈合起来。
姜薇松开他手腕,眨了眨眼睛,抬头对上张禹眼睛。
“我不需要用符箓,就能使用雷电了。”他得意地看着姜薇,这是他日夜琢磨研究,细细体验感悟,得来的结果。
发现这一变化后,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与姜薇分享。
张禹是在与她一起经历野生诡域中的一切后,获得的诡异力量,是从她这里尝到【小三牲】后变得愈发强大。
姜薇好像是张禹在这个世界上的战友,他相信姜薇能体会他此刻的兴奋。
“好看吗?”他问。
“挺震撼的,那么大的闪电在面前这么近的距离炸开,”姜薇眨了眨眼睛,“还是蓝紫色的,真好看。”接着又补充一句:“我也想要这样的闪电。”
张禹扯唇,笑得比今晚任何时候都更愉悦。
他就知道她会懂。
第195章 她回来了 尸体面朝着
降临在地球上的诡异力量好像变得更浓郁了, 张禹在应时地变强,姜薇的成长也在加速。
站在天台,他们又看了会儿星星, 聊了会儿天。
回到别墅内,为了庆祝张禹变厉害, 也为了庆祝自己财富自由, 姜薇大方地花188点恐惧值买了祭品【大三牲】, 鲜肉摆满超大餐桌, 请张禹吃。
秉着见者有份的原则, 坐在边上跃跃欲试的姜芃也得了不少肉食。
原本只能吃下四个鸡腿的食量,吃祭品的时候, 张禹居然能一直一直吃。
满桌猪牛羊下肚, 张禹肚子竟也没有鼓起太多。在诡异力量面前,许多事情都无法用当代科学解释。
洗脸洗手后, 张禹站在客厅,张开手掌, 手心朝上,他感觉到身体充满了力量,好像有无数电流在体内窜游,只要新年一动,就能无限释放。
指尖有蓝紫色电光流转,心念一动, 电光内收,原本诡异的双手又恢复原样。
姜薇看着他双目如电, 表情怔然的样子,知道他正全新享受拥有力量的快感,是以并没有打扰。
坐在另一边的姜芃也与张禹类似, 微眯着狗眼,同样一副一边感受和思考,一边享受当下的模样。
可惜姜薇吃祭品只觉得精力旺盛,并不会有能力加成,不然大三牲小三牲能被她吃爆。
过了好一会儿,张禹才回过神来,转头与姜薇对望,他笑道:“打扰太久了,我也该走了。”
“这里去张千羽家好远吧?你开车过来的吗?”姜薇问。
张禹摇摇头,“我去对面的安庭宾馆。”
“为什么要住宾馆?去张千羽那里不就好了。”姜薇诧异,每次他来不都是去张千羽那里住嘛,不比住宾馆舒服。
张禹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不自然,“我没告诉他我来。”
姜薇愣了下,随即了然。
她就那么率真地看着他,然后意味不明地笑起来。
张禹赧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今天这兴之所起做出的一切行为。
“大师姐终于胜过了小师弟,桀桀桀。”姜薇却忽然如电视剧中与师弟抢师兄的反派一般,发出胜利的笑声。
张禹忍俊不禁。
“那也别去宾馆了,住我家客房吧。”姜薇一拍巴掌,“我家客房布置好,还没人来住过呢。”
周馥真来住的话,都是跟她睡一屋,俩人要聊天,分开睡不方便八卦。
姜薇本来以为张禹这样礼貌过甚的人会拒绝,却没想到他竟然同意了。
今晚的张禹真奇怪,做了好些有意思的事。
帮张禹准备用具后,姜薇去主卧卧室洗澡。洗好出来恰巧看见张禹裹着浴袍出来,往常总是半束着或全束着的长发披散着,整个人湿漉漉的,忽然让姜薇觉得陌生。
一个人换一身装束,换一个发型,竟会变化如此大,好像气质都不一样了似的。
此刻的张观主显得有点不那么温和无害,反而多了丝莫名的攻击性。
不是说他凶,但就是……让姜薇感到有些拘谨。
咳,明明这里是她家。
“你今年去哪里过年?”张禹忽然开口。
“不知道诶,也许还像以前一样自己过,也许跟朋友过。”姜薇还没规划这些事儿呢,一个没有亲人的单身女性,许多事都挺随性的。
“想不想试一试山中道观的新年?”
…
…
距离年关越来越近,大多数人都在火热地筹备新年。
美食,春联,鞭炮,新衣,一切都是激发人对新一年生活充满期待的美好细节。
这个世界上,好像只有林毅沉浸在悲伤中,无法给新年任何正向回应。
他躺在曾经跟女友共筑的爱巢里,呼吸只剩自己一个人的空气,觉得整个人都在变得麻木。
自从女友意外死亡,他好像一直活得浑浑噩噩。
看到天花板,他想起的是曾经跟女友一起站在屋里尝试用电蚊拍杀死落在天花板上的蚊子;
转头看到宜家买的那个小桌子,想到的是女友老是吐槽那桌子不结实,在它终于开始摇晃时,女友又仔细叠纸垫在桌子下面,让它重新变得平稳;
身下的床垫是跟女友一起选的,在家具城里他们几乎躺遍了所有床垫……
女友对他很好,悉心地关照两人的生活,乐呵呵地让日子变得热闹快乐。女友明明不擅长烹饪,却会在周末禁止他下厨,换她来为他们做爱心餐;
两个人最黏的时候,他连出差都要女友陪着,不然就千般万般地不想离家……
思绪停在这里,林毅用力吸气,那种喘不上气的憋闷感再次袭来,他觉得自己可能会烂在床上。
但无论他再怎么蹂躏被褥,再怎么生无可恋,女友也不可能回来了。
在女友去世1个月后,林毅才逐渐恢复日常生活的。在第一天恢复上班归家时,他看到了卧室窗前的黑影。
那时候黑影还很浅淡,林毅以为是自己这段时间思念太多,精神出现问题,产生了幻觉。
可一天又一天过去,那道黑影变得越来越凝实。
它从不会移动,不是任何东西的影子。就是那样忽然出现,立在床边,仿佛在陪伴着林毅一般。
是否女友也刚不下他一个人,挂牵着他的生活,于是慢慢回到了他身边。
林毅发现黑影越来越浓重,他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产生,心里只不断期盼着:变得更浓重一点吧,逐渐逐渐地变成一个鬼也好。只要女友回到身边,以怎样的形态都不重要。
他望着床头柜上自己和女友的合照,逐渐从黑影身上寻找属于女友的熟悉感。
无论是身高,还是体型,黑影都在“变成”女友。
是她在回来了吧。
一定是她。
心中有恐惧,怕的却不是黑影本身。
林毅更害怕自己的期望落空,怕它不是她。
女友走后的孤独和痛苦就快要战胜他的求生欲望,林毅需要者黑影是她,依然无法承受再一次的失去。
他没有跟任何身边人提起这道黑影,害怕其他人会吓跑女友的“幽魂”。
林毅坚信是女友回来了,一定是的。
不敢跟朋友说,可实在想要与别人分享自己的喜悦时,林毅选择了网络,他在帖子中写到帖:
【……她回来了,她也不舍得我一个人在这世上。】
【她刚开始是个很浅很模糊的虚影,最近已经越来越有实体的样子了,她就快要完完全全的回来了吧】
【她动了,虽然没有跟我互动,但已开始重复一些过去会做的日常动作。她在房间里散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在餐桌上吃东西,躺在床上睡觉,站在窗边看外面的风景……虽然她没办法真的跟房间里的实物有交互,但已经越来越像她生前的样子了】
【我今天好像摸到了她了,虽然只是一瞬间,但……】
每一天,林毅都能收到许多回复,论坛里有人怀疑他精神出了问题。
也有人觉得他在编故事,一个蹩脚的鬼故事。
才不是幻觉呢,林毅毫不在意这些人的质疑。他们的回应已经给了他巨大的快乐,哪怕并不是祝福的回应。
幸福地发笑,将手机一把丢开。
抬起头,全身上下都变得凝实的人体正站在他面前,黑影有了眉眼,有了皮肤的纹理,整个轮廓已完完全全是女友生前的样子。
站起身,林毅低头。“女朋友”似乎知道他在看她,竟也朝自己抬起头。那双蒙在黑色“皮肤”下的眼睛虽然是麻木的,但的的确确凝焦在自己脸上。
黑影在看他,尽管不知道黑影是否能看清楚,但林毅感觉到了,是在看他呢!
“小颖,小颖……”
林毅用力地拥抱黑影,黑影也在回抱自己。
黑影的臂膀是有力的,不再是梦醒就消失的幻影,不再只留在永远回不去的回忆中,小颖实实在在地正在拥抱他呢。
林毅好像感觉到黑影的头埋进他胸膛,似乎正磨蹭自己,忽然感觉黑影的头好像陷进了他的身体。
林毅心中一紧,忙低头去看。
“女朋友”黑色的皮肤正蠕动着,仿佛每一寸皮肤都有它自己的主张。
渐渐的,黑影的皮肤、血肉好像都成了液体,在起伏流动。
林毅心中一紧,想要推开黑影,可“女朋友”的臂膀仍环着他的腰,不仅没有放松,反而越收越紧。
低下头,林毅呼唤黑影:“小颖,小颖,你怎么了……”
面前的脑袋忽然开始向下流淌,黑影在慢慢地融化。
“啊——”林毅用力推扯,并没能将黑影推开。
林毅的手渐渐沾上那融化下来的肉色物质,惊恐令他忘记了自己的痴恋,竭力挣扎,却只令那黑色物质越来越多地流淌在他身上。
黑影玲珑的轮廓已不复存在,黑色流淌着的物质不断顺着林毅的手部皮肤融进他身体。
那双黑色的手臂不断收紧,林毅渐渐无法呼吸。
“咯,呃呃……”
周身骨骼咔嚓咔嚓嗝啦嗝啦地爆响,林毅被那越来越“热情”的拥抱勒断了骨头。
林毅用力仰着头,张大嘴巴渴望再吸进哪怕一丁点氧气。可已被勒得太紧的胸腔已无法完成收缩,肺部也早已无法再运作。
他被憋得双眼暴突,红血丝爆裂,双眼血红一片。
十几秒钟后,林毅失去了生气,一动不动。
“女朋友”的手臂和肢体在他倒下时,如蛇一般钻进他被勒得扭曲歪倒的身体。夕阳斜斜地洒进房间,黑色的“人”完全消失在了林毅身体内。
一阵风吹过,窗帘浮动,洒下来的阳光时而被窗帘挡住,林毅的脸忽明忽暗。
当窗帘再次被风吹开,阳光落在林毅逐渐发紫的面上时,另一双眼瞳忽然漫进她眼眶,与她扩散的眼瞳并列。
夕阳渐沉,一只野猫顺着外窗台行走,朝屋内望了一眼便炸毛弹开。
尸体面朝着窗口,大睁着的眼睛忽然眨了一下。
第196章 乱子 《致爱丽丝
决定去山上过年后, 姜薇便开始给今年年底的工作收尾。
跟周馥真几个朋友聚过后,再见就是来年了。
年前最后一次公司会议,姜薇和经纪人以及老板王聪一起聊了来年的规划, 大体确定了职业发展方向等等,姜薇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彻彻底底的职场人了。
即便时不时行走在生死危机之间, 但这份接地气的工作, 这些实打实的日常, 总是格外让她安心。
明年, 明天做什么, 五年计划,十年计划, 这些词句让她明确地感觉到未来的真实性。
只有还有明天就好了。
会议开到后面, 姜薇开始时不时被窗外杂乱的声音打扰。
走到窗边向下看,便见往常行车的马路被封了无数空摊位被摆上街道, 陆陆续续开始有摊主凭牌走进来布置自己提前订好的摊位。空置的摊位逐渐被布置成充满特色的小摊,氛围感十足。
“下面干嘛呢?”姜薇好奇地问, 看那些漂亮有趣的摊位,她都有点坐不住了,想下去逛逛。
“今年搞的活动。现在大家不都说新年是属于老人的节日,年轻人只觉得麻烦嘛。咱们区就搞了个小春节活动,下面卖的据说都是年轻人喜欢的东西。”王聪双手插兜走到落地窗前,耸肩道:“能给一些摊主一个年前赚钱的机会, 能让年轻人们过来聚会玩耍逛大街,还能把两边的店铺盘活, 听起来倒是挺好的。”
“我看到下面有个卖热红酒的,咱们会开得差不多了吧?”姜薇玩心上来,转头问王聪。
“你说的算, 你说差不多了,咱们就差不多了。”王聪忍俊不禁。
“那咱们散了吧,Mary,新年快乐。”姜薇拉住Mary,笑着道:“走,我请你喝热红酒。”
“我呢?”王聪不满。
“老板你也喝吗?那一起呗。”姜薇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
“哈哈,你别以为你表现得不愿意,我就不来了。”王聪居然还真的跟着两个姑娘下了楼。
他穿着白衬衫西裤,一副精英模样,买红酒的时候居然让姜薇付账,摊主递红酒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满眼的“抠门男人”意味。
逛摊位的路上,姜薇和Mary一直嘲笑王聪被摊主瞧不起的糗事,王聪倒表现得挺坦然。
中登经历的事儿多了,脸皮也厚得很。
…
…
林毅自从女友去世后,已经许久没有跟朋友们聚会了,上班常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脸色也越来越差。
同事朋友看不下去他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强拉硬扯地约他在小年夜出来散心。
难得地,他穿上女友曾经最喜欢的白衬衫,把自己打扮得工工整整。
站在镜前,他仔细系上衬衫扣子,慢慢合拢的衣服一点点遮住他胸口的另一张人脸,
套上加绒夹克,穿上皮鞋,他走路时仍有些不自然。重新长上的骨骼好像对接得不是很好,林毅偶尔会露出古怪的姿势。
望着镜子,他歪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的自己,学着桌上的照片,勾起笑容。可镜中的形象与照片仍有差异,隐约总透着股诡异。
放弃笑容,他揣上钱包转身出了门。
朋友在楼下等他,开车驶过小半个城市,穿街过巷,他们终于抵达目的地。地下车库早被停满,他们只得停在露天停车场。
“你现在状态真是不好,她也不会愿意见到你这样儿。”朋友望着林毅的眼睛,由衷道。
“是嘛。”林毅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
同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竟不自禁打了个寒战,总觉得林毅现在的样子看着莫名瘆人。
“哎,那个人在直播诶。”另一个朋友指了指不远处从车上跳下来的高个子帅哥。
“我好像认识他,叫,叫皮皮虾好像,超级大v,很火的。”
“本人比镜头里更帅啊!”
“这种活动,好多搞直播的都出来凑素材了。”
同事们热火朝天地讨论,林毅只随大流地跟着,眼神并不聚焦。
慢慢涌入走向节日大街的人群,林毅目光追着陌生人,身体被拥簇着前行。
身边忽然有人挤了他一下。微微皱眉,随着踏进摆摊街区,人群越来越密集。
两个陌生人嬉闹间后背狠狠撞到林毅肩膀。
林毅呼吸逐渐变得粗重,他转头盯住那个撞了自己后匆匆留下句“对不起”便嘻嘻哈哈跑进另一条地摊街的男人,眼睛眨动,另一双眼瞳流淌进眼眶,几乎完全遮住白眼仁。
“哇,林毅你快看那边——”朋友忽然指着远处一个巨大的活动广告帆,拍了拍林毅,“有抽奖活动,咱们过去看看怎么样?”
林毅快速眨动双眼,第二双眼瞳消失,白眼仁恢复如初。
“好。”
…
…
姜薇在地摊街上逛得很开心,买了不少吃的、玩的、用的。
头上别了会随着动作晃动的可爱小猫发夹,肩膀上贴满了打卡贴。手里除了热红酒,还有爆米花、臭豆腐等小食。
人越来越多,气氛越来越热络,幸亏有提前到岗的警察维持秩序,不然不敢想象会有多乱。
不过人多才有气氛,王聪早被人群挤得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剩姜薇和Mary肩并肩买买买。
转头去看,路边的咖啡厅、奶茶店、西餐厅、饭店果然都人满为患了,商铺的确被盘得很活,这些店老板们肯定很高兴,今天估计能赚翻。
正在一个水晶首饰铺前准备买个紫水晶,皮皮虾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
“你抬头,往左边看。”四周嘈杂,皮皮虾不得不在电话里用喊的。
姜薇抬头眺望,果然看到个大帅哥正摆臂跟她打招呼。
幸亏皮皮虾长得高,不然还真不容易在这么多人中找到他。
两拨人费劲千辛万苦才穿过密集人群凑到一起,姜薇跟皮皮虾直播镜头打了招呼,才笑着跟皮皮虾聊天。
“你真是一点演员自觉都没有,也不戴个墨镜口罩。”皮皮虾见她头上身上满满战利品,就知道她今晚玩得很开心。
“大家都顾着自己玩呢,谁顾得上我啊。”姜薇耸肩,她现在是有点名气了,但跟那种能让交通停摆的偶像比还差得远呢。
路上的确有人认出她来,最多签名合照过,大家就各自玩自己的了。
想开点,哪有那么多人关注他人的生活啊。
大冷天的,大家围脖帽子,嘻嘻哈哈,擦肩而过的有缘人爱是谁是谁吧。
走着走着,忽然好像听到远处有吵闹声。
起初还以为是主办方搞活动,年轻人在凑热闹大喊大叫。
可付款买东西后随手点进黑框app,姜薇发现,恐惧值居然在涨。
数个一两秒,恐惧值便加1个。
又过了几秒,再次+1+1……
皱起眉,这么开心的时候,是谁在害怕?
正迷惑,原本缓慢增长的恐惧值居然加速增长起来。几乎是一秒钟两三个两三个地涨,几息后疫苗更是能直接涨七八个。
疑惑抬头,姜薇发现身边其他人也露出张望、倾听的动作。
是前面!
人群的吵闹声不同寻常,似乎夹杂着惊恐的尖叫和怒骂。
姜薇迅速张开诡域,便见自己诡域边缘,有人在奔跑,不少茫然的路人被摔倒,路边的小摊位也被惊慌逃窜的人撞塌,东西倒地发出巨大声响,摔倒的人惊声尖叫。
姜薇心生警惕,将摊主装袋后递过来的手势随便塞兜里,转头四望,衡量起四周情况。
人员密度这么高,闹出乱子来只怕会发生严重踩踏事件,搞不好还会死人。
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诡域直接都有五十多米了,暴乱核心显然在25米之外。
转头看了眼经纪人Mary和尚无知觉的皮皮虾,再向远处放眼望,无数年轻人随人群拥簇前行,笑着闹着,完全不知道危机将至。
…
…
爆乱影响很快便蔓延到近前,几米前方,穿着洛丽塔蓬蓬裙的年轻女孩被撞倒,被撞得踉跄的路人踩在她手上,痛得她啊啊大叫。
来往的人实在太密太多了,人群被推搡着往前赶,根本不知道脚下倒着个人,只浑浑噩噩地前行。每个人都像奔腾大河中一滴随波逐流的水滴,停不了,也无法掌控行走的方向。
洛丽塔女孩啊啊尖叫着,无数被踩踏致死的新闻涌上心头,她绝望得飙泪,使劲浑身力气都无法从人潮中爬起来。
越来越多脚踩在她手上、腿上、背上,就在女孩以为自己会被人群踩死时,她竟在嘈杂人声中隐约听到了《致爱丽丝》钢琴曲。
一种别样的轻快感受包裹全身,绝望恐惧的情绪似乎正缓慢被抚平。
她好像变得不那么害怕了,心和身体好像都在变得请漂亮。
不知是否错觉,她感到踩在身上的脚好像越来越轻,她竟觉得不怎么疼了。
是不是已经开始产生幻觉了呢?她要死了吗?
忽然一双手抓住她,用力将她往外拽。抬起头,她看到拉自己的居然是个纸人,它双手冰冷苍白,力气却大得过分。
是小孩子扮成的吗?这纸人好像只有半人高。
终于被拖拽出人群,洛丽塔女孩被丢在路边两栋房子之间的墙角缝隙,虽然沾了一身泥巴,好在不会被踩了。
想要答谢扮成纸人的小孩,再转头却发现方才就站在自己身边的纸人已消失无踪。
《致爱丽丝》仍在耳畔,若有若无、忽远忽近。
第197章 事发 一切伪饰的
通过诡域看到前方出乱子后, 姜薇就拉着经纪人Mary和皮皮虾挤进了路边一家脚【玛丽】的餐厅。
这时候餐厅早就没位置了,姜薇支付了重金,才被允许先到楼上别人提前订了的包间里暂坐。
跟经理承诺订包间的人一到, 他们就离开后,姜薇便带着Mary和皮皮虾上了楼。
“一会儿订餐的人来了怎么办?”Mary担心他们被赶走会很难堪。
“订包间的人不会来了。”姜薇笃定道, 一进餐厅便冲向窗口。
几个人伏在窗边, 居高临下, 亲眼目睹了暴乱由远而近的过程。也看到了洛丽塔女孩差点被踩死的危机一幕。
“啊, 那个女孩子被救出了, 好棒。”伏在窗框上的皮皮虾早就想下去救人了,姜薇说他下去只会让场面更混乱、逆行还可能造成更多人摔倒, 这才忍住。
Mary伏在窗台上, 时不时朝下面的人指挥,告诉他们往哪个方向走可以找到能立足之处。
不少人被玛丽餐厅大堂经理带进餐厅一层, 皮皮虾向下招手,表示二楼包间里有地方, 一层装不下的人可以上楼躲避。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Mary皱眉往人群后张望,夜色下只有攒动的人头,其他什么都看不清。
皮皮虾忽然打了个哈欠,方才就出现的松弛感越来越强,他身心放松,竟有了些困倦想睡的感觉, 身体好像也在变轻。
刚才往边上挪步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跳一下能摸到房顶, 感觉身体可轻可轻了。
“不知道哪里还在放《致爱丽丝》……”Mary嘀咕一句,也跟着皮皮虾打了个哈欠。
“我去上趟厕所。”姜薇表情严肃地望着街道尽头,转头与皮皮虾和Mary交代一句, 便走出包间。
皮皮虾凝着她背影,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包间里就有卫生间,她为什么要出去?
跟着跑出包间往下看,走廊里站满了挤进来躲避踩踏的人,早已不见姜薇背影。
仍伏在窗口的Mary盯住一道从玛丽餐厅一层铺前小院跳进隔壁店铺院子,一路纵跃逆行的黑影。
眨了眨眼,那个人怎么那么像姜薇呢……
…
“发生什么了?”
“啊啊啊啊啊——”
“别撞我。”
“有人摔倒了,不要推了——”
“啊——”
“呜呜呜……”
姜薇从一个卖玉器的店铺院墙翻跳进一个甜品店院子里,推开拥挤进院子里的游客,又跑向下一个院子。
一路往事发的源头跑,她听到尖叫声,听到有人打电话报警,听到哭喊,却一直没听到谁真的看到了骚乱源头。
空气中隐隐散发着诱人的气息,姜薇速度越来越快,那味道好像也越来越浓郁了。
胸腔里某种情绪在酝酿,不知是戒惧还是兴奋,汗毛层层竖起,她的心情也愈发急迫。
恐惧值在疯狂飙升,达到了了每一秒几十上百增长的程度,是姜薇从未经历过的夸张境地。
人群的惊惧情绪正将黑框app里那个数据推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主路在前方分了两个岔路口,姜薇毫不犹豫右转。
奔逃的人群终于变得稀稀落落,姜薇不用再跳院子逆行。她慢步走上红砖路,零星两三个人被吓得一边跑一边惊慌回头看。
与姜薇擦肩时,他们都不禁露出愕然表情——这个人怎么还往前面跑啊?
看热闹不要命吗?
“那边有人杀人了,满地的血,不是活动节目。跑啊你,跑啊——”一个大哥路过姜薇时,伸手想拉她一把。
姜薇抬臂躲开对方的手,前方灯光忽明忽暗,路灯被撞得东倒西歪,沿街铺子前的院子也被撞烂了,一个男人站在忽闪的灯光下,左右手各抓一着一个人。
男人眼眶中两颗眼瞳快速转动,他仿佛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只一味地愤怒吼叫。
他左手上抓着一个瘦高个男人的手腕,任凭对方怎样挣扎居然都挣不开。
再凑近去看,才发现瘦高个男人的手臂正被吞噬。
御诡者掌心的皮肤仿佛具备“吃”的能力,与之触碰的人类皮肤会被快速吞噬进身体——这名御诡者正用自己的皮肤“吃人”。
有人小心翼翼推开餐厅二层的窗,拿着手机想拍点什么。
对面店铺玻璃门后惊惧的妈妈抱紧怀中的孩子,手死死捂住孩子的眼睛……
姜薇站在街道中央,张开诡域,将四周笼罩在内。
下一瞬,所有灯光熄灭,街道上只剩模糊的影子在晃。
二楼拍摄的人只照到似是而非的人影。
御诡者很快发现了姜薇,甩开正抓着的两个人,跌跌撞撞跑向姜薇。
“好香,好香……”
御诡者半梦半醒般呢喃,眼眶里抖动的四个瞳孔都盯紧了姜薇,一瞬不瞬地望着。
姜薇转头四望,目光落在最近的一间酒吧,转身便朝里面跑去。
只有在小房间里,才能将影响控制在最小。
“怪物来了,快跑。”
“啊啊啊啊,怎么朝这边来了?”
“草,怎么回事啊?”
“警察什么时候来——”
酒吧一楼大堂里的人在昏暗的夜色中看到那“咬人”的怪物正追着姜薇跑进院子,又冲向大堂,忙你推我搡地上楼或躲在吧台后,尖叫声四起,有人握着手机想继续打电话报警,却发现手机怎么都点不亮。
在御诡者终于要进入酒吧双开大门时,他忽然驻足歪头,似乎嗅到某种危险般,露出迟疑的样子。
姜薇见御诡者要跑,不敢多等,立即释放诡域的压制之力。
御诡者眼眶中的双瞳剧烈抖颤,接着重叠到一块,他瞠目四望,像是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恢复理性了。
姜薇本欲上前与他说话,林毅却受惊般转身便跑。
受诡异力量影响,他速度很快,转瞬便跑出酒吧院子,重新回到街上。
姜薇不敢迟疑,这次让他跑了,谁知道下次会在哪里失控,又会造成多大人员伤亡。
在对方快要跑出自己诡域的前一瞬,姜薇更快地召出一个小鬼。小鬼蜷身在林毅前方,林毅迈步时,它伸手去抓林毅的脚腕,一下将之绊倒在地。
林毅倒地后,姜薇一边朝他狂奔,一边召出更多小鬼压在他身上。
受惊之下,林毅眼眶中的眼瞳又开始抖颤,眼看理性又要崩了,姜薇忙朝着他大喊:“你别乱来,你没杀人,事儿不大。”
林毅转头望向姜薇,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被压着不止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
姜薇冲到他跟前,蹲到他跟前道:
“你是受诡异力量影响异变成御诡者了,我知道这些词汇你要接受还需要点时间,但现在实在没有太多时间跟你细说。你刚才伤了人,但有人给他们止血急救,一会儿救护车会来。
“我现在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官方有专门安置御诡者的政策,会有人替你处理一切麻烦,你别胡思乱想吓唬自己。”
“……”林毅望着姜薇,脑中无数念头闪过。所以,自己并不是被女友的鬼魂附体吗?并不是女友回到了他身边?
姜薇看着林毅,想着还要再说什么,忽然瞧见他眼角渗出泪来。眉头皱了皱,她低声说:“你要是愿意配合,你就眨一下眼睛。”
林毅默默眨了眨眼。
姜薇收回小鬼前仍不放心,又说:“你不要想着跑,官方的安置是很好的,不会伤害你。而且想要制住你,我有一万种方法。”
林毅又眨了眨眼,姜薇这才收回小鬼。
见林毅还生无可恋地倒在那里,姜薇伸手将他拉起来。
“我先带你离开这儿。”姜薇拽着他往外走,林毅便只乖乖跟着,仿佛一个提线木偶。
走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把那个人的手吞了。”
“至少他还活着。”姜薇叹口气,“有些责任你得承担,你放心,你会得到公平对待。”
林毅抿唇,没有为自己辩解,他好像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
姜薇离开后,原本黑暗的街区灯光复亮。
藏在四周的人终于能点亮手机,几个躲起来的人还扣着伤者的手臂动脉,帮助伤者止血。
打通120的人正努力向接线员描述自己所在的位置。有人自发出来组织纪律,将《致爱丽丝》钢琴曲消失前爬起来的人拉到空旷处进行救治。
在二楼、三楼高处,拥有更好视野的人齐声大喊着,提醒哪里有人跌倒了需要帮助,哪条路能走通、可以从这条路有序离开。
警察到的时候,场面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控制。
谢言接到电话亲自带队过来接人。林毅被送上车的时候,一声不吭,像个已经悲痛到麻木的受害者。
跟姜薇了解过基本情况后,谢言一边安排王亮做好准备迎接马上会到来的舆论灾难,一边问姜薇:“一起回调查局吗?”
“我还有朋友在,就不跟你们回去了。如果出状况,你再给我打电话。”
谢言点头,转身上车关门,黑色轿车悄无生息离开了闹市区。
姜薇折返的路上,看到的都是处理后续问题、维持秩序的警察,和陆陆续续被疏散的人群。120接走了病号,原本繁华闹事变得脏乱冷清。
回到皮皮虾和Mary身边时,两个人正帮忙照顾几个跌倒后受了轻伤的人,救护车没有那么多,优先带走重伤病号,轻伤的人只能等待下一批救护车,或者自行打车、开车去医院。
皮皮虾和Mary先后关心了下姜薇,三人便一起帮轻伤病号安排起去医院的车。
Mary对于姜薇去哪里完全没有头绪,皮皮虾却隐约有些猜测。
“你还好吗?”送走两个轻伤者后,皮皮虾转头关切地打量姜薇。
“我没事,可惜这次的活动全泡汤了。”姜薇悄悄伸手拍了拍他胳膊肘,轻声叹气。
虽然她赶过去的时候使用了诡域的【熄灯】能力,让当时想拍照的人点不亮手机。可在她抵达那里之前,一定已经有人拍到了御诡者伤人的一幕。
而且那么多目击者,这事儿肯定是藏不住了。
网络时代,一切信息的传播都是很快的,无孔不入的输出口,根本不可能再将这事儿完美掩埋。
接下来谢局他们只怕有的忙,大多数人的人生观也将被重塑。
一切会朝着哪个方向发展呢?
“好像说是小镇准备的一个机器人装置出了问题,一些人受了伤,不知道伤重不重。”Mary刚刷了下热搜,本来还看到有人说是出现了吃人的怪物,这会儿口风已经变了。
他刚才还看到了一个人上传的视频,里面黑黢黢的,好像有个人抓住路人不知道在干嘛。那个视频实在太糊了,光线也太暗,根本看不清。
“是装置砸到人了吗?”饭店里打不到车,一直在焦急等待的人听到Mary的话,转头问。
“我看有人说是有人在无差别杀人。”另一个人开口。
“等官方通报吧。”姜薇呼口气,坐在圆桌边,接过皮皮虾递过来的一杯柠檬水,喝了一口后说。
从玛丽餐厅2楼窗口往下望,目力所及一片狼藉,行人们稀稀疏疏得早没了之前的活泼快活,一个个垂头丧气,还有的仍惊魂未定、不时如兔子般慌张四望。
餐厅里的人逐步疏散后,皮皮虾和Mary也准备走了。
大家都开车的,依次收了自己的背包下楼,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转
“我送你回家吧。”皮皮虾看姜薇一脸疲惫的样子,实在不放心她自己开车回家。
“我先送你吧。”姜薇转头对上皮皮虾担忧的目光,今晚遇到这样的事,她心情也有点浮躁。坐他的车,她就能在副驾上休息一会儿,静静心。
不过想到皮皮虾的胆量,如果他送她的话,他自己开车回程路上不知道会不会害怕,还是坐他的车先到他家,她再开他的车回自己家吧。
Mary听到两人的对话疑惑地转头,啥意思?他先送她,她再送他?
然后他再送她,她再送他,他再送她……?
第198章 好香,好香好香 这些苹果,
一切伪饰的平静都被打碎了。
人们一旦开始怀疑, 过往的世界就再难维系了。
江海市购物节“暴-乱”事件后,各种传言在网络上发酵,哪怕有网警维持秩序, 这场网络“狂欢”仍在继续。
这不是姜薇能帮上忙的事,她跟谢言、王聪等人打过招呼, 便收拾行李, 带着姜芃驱车直奔龙虎山。
抵达的时候, 已经是除夕前夜了, 这天俗称“小除夕”, 设酒宴“别岁”,姜薇入席后, 道士在屋外焚香, 叫“天香”,这些燃在户外的香要燃三天不歇。
龙虎山吃的是大锅饭, 大厨炒出来大家依次排队去盛饭,吃起来颇有氛围。姜薇感觉像是回到了学校。
这里是成年人的学校, 一个依山傍水的,神秘的封闭小社会。
饭后张禹押着张千羽一起写春联。道观房屋多,春联也多,都他俩亲自执笔。
姜薇在边上玩,一会儿帮忙磨墨,一会儿帮忙添水, 一会儿夸夸张千羽写得好,一会儿赞一声张禹的字有风骨。
室外刮着山风, 室内热热闹闹,仿佛一家人般,很温馨幸福。
天色渐晚, 今天居然有晚霞,红晃晃地照亮整室。
姜芃窝在窗口,懒洋洋地眯着眼打瞌睡。
姜薇回头飘见,忽然一首歌浮上心头,便忍不住哼唱起来:
“夕阳照着我的小茉莉~小茉莉~~”
配着这温柔和暖的歌声,沐浴在阳光下的姜芃都显得俏皮可爱了些许……
张千羽回头,忍俊不禁,“姜芃哪里是小茉莉,它是你的俏李逵。”
“哈哈哈。”姜薇停了歌声,也跟着笑起来。
张禹放下笔,含笑间目光扫过姜薇和张千羽,最后落在面露不满的姜芃面上,嘴唇轻翘。
深吸一口气,空气间好像都透着幸福的味道,在今夜这片晚霞里,融成棉花糖一样的小除夕夜。
也许是这一生都忘不掉的时光。
…
…
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天。
除夕这天一大早,姜薇就被喊起来了,跟着道士们一起做早课,贴春联,做饭、吃饭,堆雪人……
忙活到晚上,又开始包饺子聊天。叙一下旧,聊聊过去,畅想一下未来,聊聊明天。
江海市购物节“暴乱”中有人拍到了姜薇的镜头,她毕竟是明星,好多人都认识,于是不少网友开始扒她的底。
关于姜薇曾经直播探灵、被称为“姜天师”等事慢慢浮出水面,有人猜测她真是天师,在“暴乱”现场出现,就是为了平定鬼怪作乱。
公司这边王聪帮忙控制舆论,谢言那边则从全局考虑去安抚群众情绪。
可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趁机释放恐惧和焦虑情绪,不少人受蛊惑,非理性消费,清空超市式地囤货,造成了不小的社会性动荡情绪。
城市里人心浮沉,山上却一如既往地清静。
曾经出现在道观里的野生诡域带来的恐慌已经慢慢被平息,活下来的道士们,和新来的道士们都已重新进入轨道,按部就班地过着一日复一日的平凡生活。
山中雪多,风大。
道士们道袍里穿羽绒服,一个个裹得跟熊一样,来来回回地忙活都揣着手。
姜薇站在回廊上看大家忙,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地方真妙,怪不得那么多人会住到道观里来修身养性,跟现世生活的物理距离,真的能隔绝纷扰和苦恼。
斜刺里果然伸过来一根热腾腾的玉米,姜薇忙接过串玉米的筷子,还没回头去看是谁递过来的,已经低头先啃上了。
山里自己种的玉米就是香,不那么甜,但是玉米味十足,好吃到即便很烫,也没能拦住她的嘴。
嘶嘶哈哈地啃了两口,才想起来回头看,便对上张禹笑吟吟的眼睛。
你能从别人看你的眼神里,读到对方眼中的你是怎样的形象。
姜薇在张禹眼中看到了“可爱”“漂亮”“招人喜欢”。
她在他眼里,可能就是这样一个人。
玉米下肚,腔子里都暖和了,身体里充斥着玉米香,熏得她陶陶然。
“真好吃。”她说。
“看得出来。”他答。
“嘿嘿。”
“哈哈。”
两个人于是站在背风的回廊上,一个人捧着冒热气的玉米两粒两粒地啃。
另一个与之并肩,什么都不做,只呆在一块儿就很满足。
他们之间好像萦绕着什么轻盈、愉悦的气氛,张千羽走出来看到他俩的时候,本能没敢靠近去打扰。
盯着师兄和姜薇瞅了一会儿,张千羽搓搓下巴,转头问轻手轻脚走过来的狗子姜芃:
“他们俩在那儿傻笑什么呢?”也不说话,就光笑。看得他都馋玉米了。
“……”姜芃转头挑眼看张千羽,眼神仿佛在说:傻人。
…
…
年关刚过,整个世界就再次热闹起来。
停摆的商铺陆续开张,机场等人流量大的环境也再次恢复热闹。
人群往来,飞机起飞,飞机落地。
一名米国人转道Y国后落地江海市机场,出境时过扫描仪,发现他除了点日用品和备用衣物外,只带了一个包裹严密的东西,仿佛是个什么宝贝。
海关安检仔细查看过,不过是一颗苹果,一颗里面没藏任何东西,最普通不过的苹果。
真是奇怪的老外。
米国人拎着皮箱行色匆匆,离开机场后一路都有专车接送。
这些专门车辆使用的都是防窥玻璃,甚至所有车窗都用封胶死死黏住,仿佛一个车型的密封箱。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场景,连里面的人也看不到车窗外的一切。
穿过拥堵的街道,专车驶进江海市中心最繁华街道上的高奢酒店。
进入酒店后,瘦高的米国男人快速办理入住手续,没有跟任何人过多交互,便匆匆坐电梯上楼。
走进房间,他先逡巡过整个房子里的每间房,这才舒口气,放下箱子,屏息输入密码。
咔吧一声,锁开,他深吸一口气才掀开箱盖。
门外忽然传来门铃声,他瘦高米国人皱了皱眉,转身开门,便见门外服务员笑容可掬地将一盘果盘递给他,并用流利的英语表述,这是宾馆赠送的最新鲜果盘。
米国人看见果盘瞬间色变,他猛地后退一步,转头看了眼箱子里仍被严密包裹着的东西,这才摆手示意对方快将水果拿走。
服务员愣了下,后退一步,露出疑惑表情。
米国人沉默几秒,努力平定过情绪后,才解释道:“我水果过敏。”
服务员恍然大悟,忙道歉后将水果拿远。询问过对方是否还有其他需求,得到否定答案后,服务员才礼貌离开。
瘦高米国人忙关上门,干咽一口口水,他低低咒骂了句“shit”,便又快步走回箱子边。
深吸一口气,他抹了一把脸,做了无数个毫无意义的小动作,意识到无法继续拖延,这才取出被严密包裹着的东西。
一层一层剥开包裹物品的《圣经》书页,将褶皱的、从《圣经》上撕下来的书页纸张,丢进边上的垃圾桶。
几分钟后,里面被包裹着的苹果终于露了出来。
接触空气的瞬间,苹果似乎变得更艳红了。
清新的苹果香瞬间弥漫整间屋,瘦高米国人只觉口水疯狂分泌,手指攥紧了仍忍不住想要去握住这颗苹果,将之送入口中,大快朵颐。
可紧接着,他又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仿佛面前放着的不是一颗普通苹果,而是世间难寻的稀世珍宝,亦或者是条会噬人血肉的毒蛇。
贪婪和恐惧神色交替,瘦高米国人只觉再呆一会儿,自己便要疯魔。
取出皮箱里另一本全新的《圣经》,他以之盛放苹果,趁走廊里无人,快速走出房间,顺楼梯直奔楼顶,并小心翼翼将苹果和《圣经》一起放置在了楼顶一个角落。
接着,他便匆匆逃离,好像那颗苹果又变成了能把他炸得粉碎的炸弹。
这一天江海市云雾缭绕,浓云裹在高楼顶端,仿佛这栋大厦直接耸入了天宫一般。
苹果静静被放置在天台角落,依旧鲜艳,依旧香气弥漫。
它并没有发出炸弹倒计时的滴答声,也没有释放毒气,它甚至没有因为风吹日晒而脱水、腐坏,没有因为寒冷天气而结霜冻伤。
它就那样静静呆着,静静的,静静的……
酒店下方的街道依旧川流不息,人群往来穿梭,忙忙碌碌。
零星几个水果铺子、大型超市坐落大厦四周,一些店铺为了揽客,专门在铺子外的橱窗下摆了小桌架,将最漂亮的果子规整地铺放展示,以吸引嘴馋的食客。
这一天夜里,其中一间水果铺子收摊打烊时,负责收拢门口水果摊位的小姑娘一边收起一颗又一颗的红苹果,一边忍不住疑惑嘀咕:
“这么多苹果吗?这边摊位放的不是车厘子和橙子吗?怎么都变成苹果了?”
小姑娘忍不住探头问里面忙碌的人:“刘姐,你把外面的车厘子、蓝莓和橙子都改成苹果了吗?”
“没有啊,我没碰过外面的水果啊,怎么了?”刘姐将手里的东西放进冰箱冷藏,转头道。
“怪了。”小姑娘将苹果收进箱子,搬进室内,放好后又忍不住盯着那些苹果看了好一会儿。
这些苹果,好红亮啊。
而且好香啊。
好香……
第199章 引爆 他在跟你玩
江海市中心豪华酒店, 刘丽丽和闺蜜孙阳开开心心住进来。
她们攒了很久的钱出来玩,专门选了最豪华的酒店,能俯瞰城市繁华的房间。
冲进宾馆房间, 她们迫不及待跑到窗边向下看。
仿佛站在高空,俯瞰川流不息的街道, 和如蚂蚁般爬行的人类。
她们兴奋得大笑, 拿着手机开始拍照。
门铃响, 刘丽丽先给孙阳拍了张照片, 才转去开门。是服务员来送新鲜果盘了。
除了这些刚洗好、切好的水果, 冰箱里的所有饮料和小食都可以免费享用。豪华酒店,贵有贵的道理, 里面的所有东西都不需要再进行二次消费了。
接过果盘道了谢, 刘丽丽将果盘放在桌上,转头又去给孙阳拍照。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 洒在果盘上,原本黄色的梨, 竟悄然转化成了一颗红艳艳的苹果。
好似有某种力量,正辐射这一片区域,随机将附近的水果,转化为苹果。
拍着拍着,刘丽丽忽然放下了手机,看着孙阳, 露出悲伤的表情。
“怎么了?”孙阳问。
“想起几年前,我们在学校, 那时候我和王鹏是好朋友。那会儿张珍跟王鹏偷偷谈恋爱,你知道,却没告诉我, 张珍觉得我在勾引王鹏,恨我,后来搞事情联合其他几个女生一起排挤霸凌我。那会儿我天天哭,你全都看在眼里。直到3年后念大学,你才跟我说那时候张珍和王鹏谈恋爱。”刘丽丽捏着手机,伤心地看着孙阳。
“不是早跟你说过了吗?那时候王鹏和张珍都不让我跟你说,我总不能当泄密者吧。而且张珍恨你跟王鹏和她谈恋爱没关系,张珍就是嫉妒你比她优秀。”孙阳听到刘丽丽旧事重提,也立即冷了脸。
刘丽丽摇头,“我因为这个事情伤心,不是伤心张珍排挤我。她不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最好的朋友。不是在我心里比父母更重视的朋友,不是我万事都优先考虑的比亲姐妹还亲的朋友。她霸凌我的事,我能放下。我不能放下的是,你为了保全自己,替别人保密。却置我的死活于不顾。如果是我,不管别人怎样,我一定会告诉你离王鹏远一点,王鹏正跟别人谈恋爱。也许张珍恨我不是因为王鹏,但张珍和王鹏在谈恋爱,你看着我和王鹏嘻嘻哈哈、一起打乒乓球的时候,是什么心态?‘等着吧,刘丽丽,让张珍看到你和王鹏打乒乓球,看张珍不折腾死你’。”
“你怎么这么想?你和王鹏又没什么,有什么好提醒的。”孙阳不承认。
“你从老家来a市找公司,我立即收拾出房间给你住,陪着你四处面试找工作。”刘丽丽忽然流起泪来,“更不要说上学那会儿,你家里穷,租书、买粘贴片、都是我花钱,我去帮你搞定。老师没收书,你还没道歉,我就告诉你没关系。那也是我的早饭钱。孙阳,那时候我、你还是小娟一起玩。你在中间挑唆我和小娟,导致我和小娟绝交,你一边跟我玩,一边跟小娟玩,成了我们两个人唯一的、最好的朋友。后来上大学的时候我遇到过一次小娟,那次我们俩一起喝了杯咖啡,她跟我说,那时候你一直在她面前说我私下骂她。我才想起来,那时候我和小娟绝交,也是因为你跟我说,小娟私下骂我讨厌我。”
“她说什么你就信,我说的你就不信?”孙阳瞬间就炸了。
“是吗?可回想一下,我上高中的时候跟你一起玩,工作后我帮你推荐工作,让你跟我进了同一间公司。只有大学的时候,没有你在身边。而这些年,我在高中时候除了你以外的其他朋友,都莫名其妙闹掰了。工作同事,你来以后,原本的好朋友介绍给你,慢慢的,我也跟她们闹掰了。只有大学,大学所有的朋友都处得很好,到现在都还好着。”刘丽丽看着孙阳,问:“为什么呢?难道是巧合吗?”
“是你想太多了。”
“我因为童年的原因,不敢跟任何人提出需求。所以总是我在帮别人,自己需要帮助从来不敢跟别人开口。我只有过一件事找你帮忙,那时候我电脑坏了,你认识一个非常好的修电脑的人,我打电话问你那个店在哪里。你挂了我电话,我又留言问你。那时候我有个工作很急,我站在家楼下等你的回复。当时天很热,我焦心难受,整个人很彷徨。”刘丽丽的脸已经被泪水糊住,“你当时怎么回我的?让我等着,说你在开会。我只求你这么一件事,你却把我排在工作之后,我很伤心。你说‘怎么全世界都围着你转?我非得先服务你?’孙阳,你扪心自问,我什么时候不是拿你的事当我的事?”
这世上,你一旦对另一个人掏心掏肺,就留了一个脆弱的空洞给对方,给了对方伤害你的权力。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题大做?都是什么陈年烂谷子的事儿了?偏要在这么开心的时候提。”孙阳一把将手机摔在床上,愤怒地回吼。
刘丽丽忽然笑起来,她笑声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古怪。
她脸上的表情从伤心,变成癫狂般的开怀,转而又成了无法遏制的愤怒。
你是没办法改变一个自私的人的,就像用再大的火去烧石头,也无法让石头变成红心的炭。
改变是由内而外的,外力从来都没有用。
就在孙阳看着刘丽丽,渐渐露出惊恐表情时,刘丽丽忽然转手用手机狠狠砸碎了酒店内的一张玻璃桌,捡起最大的一片玻璃碎片,她猛冲到孙阳跟前,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时候,一把将玻璃碎片刺进了孙阳的脖子里。
鲜血汩汩喷射,刘丽丽再次露出笑容。
越炙热的真情,转化成仇恨的时候,好像也越强烈。
刘丽丽拔出玻璃,不顾自己手掌也被割破,仍旧一下一下地切割孙阳,直到好朋友渐渐没了生息。
许久后,刘丽丽恍惚抬头,眼神中露出些彷徨、悲伤和恐惧。
可眨眼的工夫,那些人性化的复杂情绪消失,她再次变得愤怒、狠厉。
夕阳昏黄,她身后木桌上果盘里的那颗苹果,好像越发红艳了。
…
…
春节长假结束,出了正月,江海市忽然迎来一波寒潮。
飘雪落地虽然会立即化开,却也让本就拥堵的马路变得愈发难行驶。混着雪渣子的湿路面减少了轮胎摩擦力,刹车变得不那么好用,交通事故频发。
公路愈发拥堵。
市中心最高的酒店边,一条马路上一个被加塞的司机忽然暴怒。
一个一直忍耐着未曾真的让自己的“怒路症”发作出去的司机,忽然发了狂般地暴怒,猛踩油门,朝着前方不管不顾地冲撞。
…
…
在江海市最繁华的街区,也有老旧到连室内厕所都没有的、一直在等待拆迁,却始终没能等到的房子。
这里面住着的人每天都在期待着高额拆迁费,等着那个想象中的飞升之日。
可越来越乱的治安,越来越不安的社会氛围,对经济产生致命打击。经济下行的环境下,那种支付高额拆迁费,豪横地遍地起高楼的大老板忽然全部消失不见。
希望的生活越来越远,曾经为了这种生活而忍耐的一切,也都开始变得无法忍受。
拆迁后带你去住高楼,从此以收高额房租生活,每天只需要思考跟谁打麻将、买哪些包包、去哪里旅游的生活,再也不会来了。
那个承诺你这一切的、除了拥有这一套坐落市中心房产之外,一无是处的男人,显得愈发无能可恶。
“出去找个工作吧,我们不能再苦熬着等那个永远也不会来的日子了。”胡芳对丈夫说。
“我们结婚我就没有工作,你也说了不逼我找工作,怎么现在又要我工作?”丈夫立即不满地嚷嚷。
“但是我们可能永远也不会拆迁了,我一个人工作8年了。跟你结婚,我没有要彩礼,没有要五金,我掏光了所有存款给你这个房子装修。我是想如果能拆迁,你可以不用工作的。既然早晚要拆迁,现在等的这几年,就我去工作好了。我们稍微拮据一点,忍忍就行,何必让你去吃打工的苦。可是,真的等不到拆迁了,我尽力了,我真的尽力了。”胡芳咬着牙,也滴出几滴眼泪。
“又提钱,当初我妈为了给我们装电器,借了5w块钱。我那时候跟你提,你怎么反应的?你一声都不吭,就好像这个家你不住,这些电器你不用一样。”丈夫听到她提及当年她为了跟他在一起而做出的让步,脾气一下就炸了,手在桌案上一拍,人居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仍坐在沙发上的胡芳瞠目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丈夫提及婆婆借了5w的事,胡芳记得。可那时候她刚为了装修花光了所有积蓄,哪有钱帮婆婆还那5w块?
她那是不愿意帮忙吗?她那是因为无能为力而难堪得说不出话来。
瞪着丈夫,胡芳眼里一滴一滴流出大颗的泪。
她好像从来不认识面前的人。
那时候自己没办法帮婆婆还钱,她心里觉得难堪,觉得自己无能,丢人。她怎么也没想到,在丈夫的视角里,不仅没有对她的体谅与心疼,没有对她这些年付出的感激,居然会因为她当年无能为力帮忙还款,而指责她是个贪财吝啬的人。
她掏空了自己,到底得到了什么?
一个人如果揣了奴役你的心,无论你付出再多,他都不会承认你的好,夸赞你的优秀,他会一生一世“拿捏”你,压榨你付出更多。
你越好,越有价值,他这种“拿捏”的行为就越猛烈,有用的牛,当然要更加用力地压榨。
你跟他谈爱情,谈亲情,谈友情?
你们根本不在一个话语体系里,他在跟你玩的,是一个奴隶主和奴隶之间的游戏。
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胡芳眼里还含着泪,嘴角忽然挑起一个冰冷的笑。
身后桌上刚洗好的香蕉忽然开始回缩,慢慢变成不太规则的圆形,黄色的皮也被红色取代。
胡芳的仇恨和愤怒被点燃,她无法再哄骗自己“丈夫只是说气话”。
一切都是一场骗局,一个陷阱。
她为自己选择的后半生,只是个笑话。
冲进厨房,拔出水果刀,转身后,胡芳如一头蛮牛般冲进丈夫怀里。
那把水果刀,则被插进了丈夫胸怀更深的地方。
在艳红苹果的映衬下,委屈会被加剧为愤怒,愤怒会被点燃为仇恨,欲望会被落实,理性被剥离,剩下的就只有暴力。
苹果借住杀戮,平息仇恨。又在仇恨消解后,点燃新的愤怒。
以市中心某栋豪华酒店为中心,暴力、杀戮、犯罪正如疾病般蔓延,逐渐地、逐渐地,辐射向整座城市。
…
几天后,外国DDC新闻报道:
“华国经济下行,导致治安恶化,社会秩序濒临失控。”
第200章 末世景象 好像有什么
山中无历日, 寒尽不知年。
在道观里住久了,就会觉得,山下的一切都只是浮云。
“有种, 刚进社会,就想退休了的感觉。”姜薇转头看张禹, 笑着说。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 我明明向往自由, 却一直没能离开这间道观的原因。”张禹转头看她, “就像一棵树, 会渴望四处走走,但它扎根的这个地方, 总是勾着它, 走不开。”
“哈哈,树那是走不开吗?那是走不了。”姜薇忍俊不禁。
“听说有一种会走路的树。”张禹歪头想了想, “如果有的话,该多有趣, 像童话故事里才会存在的生物。随季节迁徙的植物。”
“听起来像风滚草。”姜薇释放想象。
“树可不能打滚,那有失风度。”张禹一本正经地道。
“一棵有风骨的树是吧?”
“嗯。”
一会儿后,张禹又挑开话头:
“觉得自在悠闲,就多住些日子吧,大师姐。”
“你也管我叫师姐,我应该叫你师兄。”姜薇纠正。
“有什么所谓。”张禹耸肩, 在一些情境面前,年长些也好, “地位尊贵”些也好,什么都不那么重要。
“可我要走了。”姜薇早上接到了谢言的电话,山下已经乱了, 缺人到连伍佳幕这个被“囚禁”的小孩也被派出去维持秩序,窦强和刚加入调查局的林毅也参与到战斗之中。自己又怎么能置身事外呢?
“要去当英雄了吗?”张禹问,最近山下的事他也有所耳闻,只是看姜薇的表情,大概比传闻中的更严重一些。
“不,不是英雄。”姜薇想了想说,“替别人做好事,是英雄。可我参与战斗,是为了守护自己珍重的秩序与和平,那就只是为自己而战罢了。”
第二天,姜薇收拾好行囊,准备下山了。
出发的时候,发现张禹也拎着个书包,反而是应该跟她一起下山回江海的张千羽两手空空。
“我跟你一起下山,千羽留在山上。”张禹并指向天,示意自己也是“法师”,能帮上忙。
姜薇眉毛挑高,脸上是说不出的愉悦表情,眼神中又有几分复杂。
有些语言说不出的东西,她用一个拥抱做出了表达。
…
…
罪恶在城市间传播,甚至开始有隐藏在民间的御诡者加入。
愤怒在传播,互助社会好像在变成互害社会。
警察根本忙不过来,在一个四处点火的城市里,再多的警察也不够用。
□□炸了一栋楼,原本因为学校放假而躲在家里足不出户的刘禹宸仍没逃过灾祸。
爆炸之后,哭喊声震天,活着的人们都在呼救。
骑着自行车来炸楼的凶手却还没走,他曾经是住在这里的住户,遇到过半夜音响开到最大看足球的邻居,也遇到过占用小区公共绿地种菜的老人,遇到过乱停乱放电瓶车的女人,也遇到过在电梯里抽烟的男人,当他的内心被愤怒侵蚀,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回到这里,还这片土地一片清静。
刘禹宸竭尽全力往废墟外钻,一边哭着,一边大喊救命。
晃眼的阳光照射下,她好像看到了一个人踩着废墟朝自己走来,心中浮现希望,她用力举起手臂,哭着喊:“救救我,救救我。”
是消防员叔叔吗?是警察叔叔吗?救命——
那人越走越近,刘禹宸终于看清了那人。那是个瘦高的男人,颧骨高耸,下颌尖削,一双细小的眼睛里透射着仇恨的光。
他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刀,死盯着她,越走越快。
刘禹宸忽然意识到什么,尽管腿还压在沉重的水泥块下,仍疯了般挣扎起来。顾不得腿上的疼痛,她只想着快挣脱巨石,得逃。
“讨人厌的猴子,你怎么没被炸死?”瘦高男人终于走到了跟前,看着刘禹宸拼命挣扎的样子,他像看猴戏般笑起来。吐出句恶毒的诅咒,他弯腰举刀,便要朝着刘禹宸刺去。
“啊——”刘禹宸以为自己会死掉,未来得及过16岁生日,就这么死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变态手里。
但一团火球裹挟着风声呼啸而来,“砰”一声撞飞了凶手。
熊熊火焰瞬间将凶手吞没,一个少年狂奔而来,用力推开水泥块后,将刘禹宸拉了起来。
“谢——”刘禹宸的谢字还没说出口,无数道烟花燃烧的声音响起。接着无数烟花、炮仗、二踢脚直冲救命恩人。
少年人一把将刘禹宸护在怀里,转身以自己的背去硬坑烟花。
烟花在撞到少年背脊的瞬间爆炸,白日里没有炫彩的烟花看,但火焰却实实在在地燃烧在了少年背部。一下又一下的冲击力,让被护在怀里的刘禹宸也能感觉到少年的震动。
她闻到烧焦皮肉的味道,还有皮革鸭绒被烧着时的臭味。
少年护着她一路跑向烟花炮竹喷射的反方向,口中朝着对讲机报告:“凶手不止一个人,他们有□□,还有烟花炮竹。”
“伍佳幕,配合救人,注意安全。”
听到耳麦里的声音后,伍佳幕应声,将少女刘禹宸送到安全地点后,他低声道:“你藏好,别出来。一会儿会有消防员和警察过来,到时候你再出来。”
说罢,他转身直冲向烟花炮竹射来的方向,垂在身侧的手攥着拳,隐有火焰在燃烧。
刘禹宸藏在一棵树后,抱着发疼的小腿,回头偷看。
只见少年人背后的羽绒服竟已被烧毁,露出他被烧红的嶙峋背脊。
烟花炮竹仍在喷射,不远处又一栋建筑发生爆炸。
少年似乎看到了用炮竹攻击他的人,快步走变成狂奔,一甩手,飞射出去的火球,比他更早冲至恶徒跟前。
…
…
人类的恐惧在爆炸,负面情绪在一个又一个城乡被点燃。
人们走进自然博物馆里,忽然发现有进无出。里面的动物标本活过来,开始吃人。
城市里的某个时刻会在特定站点出现一辆公交车,它会按照原有的轨迹环城,只是会有乘客随机失踪。
饭后去运动场绕弯,一踏进去发现四周密集的人群消失,运动场变得空旷安静。渐渐的,走进来的每个人都开始运动,无法停止地奔跑。腿跑断了,就用爬的,直到整个身体被磨烂,磨成碎肉涂抹在运动场上。鲜血渗入跑道,身体再也无法移动……
屠宰场里受人欺负的屠夫忽然发疯,开始疯狂杀人。
西湖变成黑色,大雨不停,永远不散的迷雾蒙在湖上,有可怕的大蛇悄悄吞食人类。
医院里的病人身体开始软化,慢慢长出黏腻的鳞片,这种症状在传染。
曾经被封锁的、吸引人被挤死也要往里钻的夹缝,开始扩张,逐渐变成野生诡域,吞噬生人进入。
洗肺圣地里,深入森林的人闯入无法走出的秘境。规则会随机选择每个人的身体部位,头发、脖子、手指、肠子,这些跟年轮一样横截面是圆形的身体“器官”,会被无形的红线截断。被选中头发,头发会随风而断;被选中脖子,脖子也会……
黑暗的隧道里,列车上开始有人失踪。终于在某一天,一整辆货车消失于隧道。被拉入野生诡域的人们发现,隧道里有一辆由人体血肉组成的列车行驶而来。诡域在组装自己的列车,像小孩组装自己的玩具。只是组装的部件,是人类半死不活的躯体。
野生动物园里,人们误闯进猴山,猴子们在打架,会随机殴打闯进来的人类。当你被猴群抓住,会被当成猎物吃掉。人们苦苦挣扎,与猴子们斗智斗勇,时间推移,却忽然发现,自己正逐渐长出毛发,退化成吃人的猿。
倒闭的瑜伽馆里,女孩子流着眼泪,在恐惧值不受控制地做着一个又一个高难度瑜伽动作。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扭曲,关节发出断裂的“咔吧”响声。直到身体扭到一个诡异到极点的动作,彻底失去生息。恶臭弥漫,曾经温馨的瑜伽馆里原来密布着无数扭曲的尸体,缓慢地腐烂。几小时后,又有新的活人被拉入,被迫做着瑜伽动作,流着泪,惊恐地与四周尸体灰白的眼睛对望,于疼痛中步入绝境。
母亲带着孩子到婴儿游泳馆里,水很浅,只在腰部以下。泡在里面很舒服,让人放松。渐渐的,母亲忘记了孩子,忘记了四周的环境,仿佛回到妈妈的羊水中一样。渐渐地,丧失了所有记忆……
蓝色的星球之上,一个又一个区域出现野生诡域,一股又一股诡异力量随机降临,生物进化或退化成御诡者和诡怪,古怪的暴力事件频发。
当官方拯救某个受暴力威胁的群体时,头上可能正有一个无辜者受诡异力量影响变成气球飞向大气层。
当一个野生诡域被解除时,某个阴暗的废弃屋舍里,正有一群御诡者集结谋划……
江海市北边,徐小磊带着自己的小鼠直冲进一栋居民楼。小鼠的眼睛给了他新的视野,他不需要回头,就能准确地将枪口朝后,射中背后的恶徒,只要小鼠的眼睛锚定了恶徒的位置,徐小磊的子弹便能无误抵达。
市中心某工地暴乱,刚归国不久的前拳击手御诡者殷博闻挥舞着拳头,打倒一个又一个受苹果影响而变得愤怒、充满暴力冲动的壮汉。
武警部队包围某片区域,实枪核弹执行拯救人质任务。
才加入调查局的林毅一把抓住强j犯的脖子,手指皮肤一点点吞噬掉对方皮肤、血肉,直至将整个强j犯吞噬进自己身体之中。
连想要长生不老而吞食了水怪肉、变成御诡者的巨富李择林都被紧急调用,带队冲入民宅捉人。
官方全员出动,在城市四处救火。
…
…
姜薇一路吸食着大量群体恐惧,一边不停在【深渊】中抽奖,一边沿途救援,终于在出发一周后同张禹一起赶回了江海市。
爆炸废墟边,伍佳幕终于打倒了所有纵火者。
跌跌撞撞站起身时,他已有些神智恍惚。某种力量在体内奔腾,他攥着拳,感受到体内有无法压制的愤怒情绪想要发泄。
被他救的小女孩冲过来想要扶住他,他转头大喊:“别过来!”
内心惶恐,他害怕伤害到无辜的人。他体内的诡异力量濒临失控,需要压制。
薇姐,姜薇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似有所感,伍佳幕忽然抬头,只见南边天际乌压压一片,似有乌云飞速压境而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比姜薇先来。
…
谢言带队冲出病院,抹去面上的血,掏出手机想给另一边执行任务的窦强等人打电话,忽然听到身边人的惊呼。
抬头顺着大家指着的方向看,便见天边乌云翻涌,似有暴雨来袭。
当她站直了仔细看,又发现那似乎并不是乌云。
“不是乌云,不是乌云!”有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一点。
谢言掏出手机,拍照功能对准天边,不断放大、放大,天边的黑色逐渐显露出真身。
那不是雨云,而是一群黑色的、会飞的东西,成群过境。【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