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千秋一直在逃跑,拽着某人在无尽的长廊里狂奔。
彻底清醒时,天色已经明亮。她的双手都拢在胸前,有些微湿润,掌心留着暖烘烘的温度。
扉间刚离开不久。
一整个清晨,她任由侍女给她裹上层层熏香的衣裳,用过丰盛的早食,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依然留在肚中。
太阳已升上半空,她望向远处的竹林。扉间正守在那边。
他似有所觉,回头看过来。殷红的眼瞳掩在翠绿的竹间,犹如一片竹叶托着两粒红透的樱桃,清爽可口。
银发的忍者摇摇头,是还没收到回信的意思。
但她没想问这个,单纯只是想看看那道身影罢了。
太阳逐渐向顶空爬升,廊下的影子越来越短。她时不时投去视线,换来一遍又一遍的摇头。不仅如此,扉间的神色越来越凝重,眉头也紧锁起来,直到正午都不再舒展。
她顿时有些疑惑,不过是没有按时收到信罢了,又不会因此受到惩罚,他何至于此?
不知何时,那沉重的身影去到屋顶上,明晃晃的太阳落在他脑后,亮得让人头痛发晕。
好不容易等云层遮住阳光,她才终于看清那边——
依旧是摇头,而且,那眼神已沉得被眉毛压住了。
她送去笑容以示安抚,却还是只见到山雨欲来的凝重,连查克拉的感觉都变沉重了。
顿时,她敛住笑意,终于意识到出了意外,对扉间来说的意外。
悄声对侍女说要入厕,她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净室,抬起手,任由侍女帮她绑起衣摆、固定袖子,随后独自进入其中。
室内很宽敞,只有浓郁的熏香气味。房间的尽头有扇无双窗,轻轻一推,便从严丝合缝的一整块变成错开的木栅格。
从一臂宽的间隙中,外边的竹林漏了进来。
“扉间。”她扒着木栅格轻声喊道。
像是凭空浮现的影子,银发忍者出现在窗外,只离了三尺远。
“你再靠近点。”
窗外的人便一步走了过来——脑袋没了——这无双窗太矮,把扉间的脑袋挡住了。
她只好弯下腰,去寻他的脸。
然而,一张带面纹的脸飞速靠近,是扉间弯下了腰。
他顿了一下,似乎察觉不妥,又后退半步,就这么半弯着腰,侧头面向窗内。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你刚才一脸凝重。”
“……传信的忍兽遇袭了,我怀疑族中战况不佳。”
“你们还在打仗?往西边打?”
“嗯。在南贺川。宇智波一族挡在那里。”
千秋对南贺川有些印象。火之国六年前就想拿下南贺川,便派千手一族去那边驻扎。但南贺川是宇智波死守的族地,千手迟迟拿不到结果,就被调去攻打其他地方了。
现在,大概是西面战线仅剩南贺川一个缺口,便又把千手调了回去。
“公主大人。”
扉间轻轻叩响木栅格。他靠得更近了些,小臂撑在窗外的墙壁上,红眼睛直直注视着她:
“恳请您放我回族中参战。”
他的声音穿过窗,融进了沉闷的熏香,一并袭向她。
她刚张开嘴,他便继续说下去:
“我与大哥同在时,千手一族才与宇智波一族势均力敌。如今我不在族中,千手一族便处于弱势,这种情况对火之国也不利。所以,请您同意我回族中参战。”
他始终皱着眉头,声音虽冷静,却比往日更低沉,像是压抑着很多不愉快的过往。
千秋按着胸口,只觉得刚才呼入的香味都变成粉质感,堵在心里。
扉间大概是担心族人伤亡才想回去。她能理解。一想到有某个具体的人正在死去,她也有些难受。但是……
“你回去就能改变战况吗?”
“能。”
他立刻就回答了,声音消散在竹林中。
常青的竹被狂风吹过,稍微偏晃却不会弯折,一如扉间这样坚韧,也一如扉间这样不通关窍,内里被一节一节堵死了。
这一场仗,千手注定无法获胜,结局只有大输和小输的区别。就算扉间回去,也无法改变战况。甚至……如果大名知道他要回去,只会纠结稍许,强行将他留在这里。
“你忘记我说过什么了吗?羽衣被消灭之后。”
“……我知道。”
他似乎并不相信那个预言,稍微停顿,便飞快提出计划。
“只要公主大人同意更换护卫,我便能向大名府提出申请。之后,您可以随意在千手中挑选新人,除了千手柱间,我都能给您带来。”
他语气笃定,不曾想过大名会拒绝,以为只要说服公主,便能轻易回到族中。
千秋微微摇头,避开他的视线:“你不要向大名府提出申请。”
因为大名不会同意。
但她没有说出真相,只说:“你想想大名府办事有多拖沓?上次申请换护卫,也是过了快一周才准许?你现在去申请,等到结果后黄花菜都凉了。”
“……确实。但我可以立刻回去,等结束一切再回来,准许令自然就下来了。”
“这样先斩后奏你会受罚的!”
她抬起手,稍微握起后正好能穿过格栅的缝隙,咚地一声敲在他的额头。
扉间看过来,眼里有些无奈,眉头倒是不像刚才皱得那么紧了。
“你听我的。你想去参战的话,就不要向大名府申请,用那什么变身术,随便变成什么人去。然后找个信任的人变成你,暂时来城中替你。”
这座城里,只有她每天都关注着扉间,或许也只有她能精准分辨出扉间。只要她不说,就没人知道护卫调了包。
扉间若有所思,也想明白了这一层。他抬眼,直勾勾看着她:
“多谢通融。我处理完族中事物就会尽快回来,会继续担任您的护卫,您不必担心我会独自逃跑。”
千秋又一次避开他的目光,感觉自己被看穿了。
这招其实是一石二鸟。一方面扉间能立刻回到族中,另一方面她也不用真正换一个护卫。
“你知道就好。”她扭过头,“七天的时间应该够你用了吧?你要在八月十五的满月前回来,那是我出生的日子,不能有不愉快。”
扉间依然撑在窗外,点了点头:“我会按时折返。”
他稍作停顿,又沉声补了一句:“也会给您带贺礼,还有别的事情也可以让我去办。”
“别的事……”千秋直接略过贺礼,赶紧说,“我都对你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你以后也不许去抓角都。”
说完,她一愣,意识到自己说漏了角都的名字。
她回头看向扉间。这位机警的忍者面色平静,仿佛没有发觉破绽,只低声说:
“好。”
话音落下,他仍停留原地,没有离开。
斑驳的阳光落在银发上,亮晶晶的,跳去她眼睛里。她正要眯眼,扉间稍微侧了侧身体,移开光的落点。
他又不动了,像是在等她说话。
但她没有别的要求了。一定要说的话,她还是担心扉间一去不复返。要是有什么能让她安心些……
她想到草子物语里,很多人分离前总会留下些信物,像是祖传的怀刀、母亲的玉佩、父亲的刀穗,仿佛只要东西还在,人就一定会为了它回来。
“要是你有重要的东西,可以留给我,让我相信你会回来。”
但扉间看上去不像有贵重的东西。他穿着枯草般黄绿的羽织,未染色的麻布灰袴,看上去简陋又土气。全身上下就只有背上的长刀值钱一些。
然而,他却将手探入怀中,似乎摸到了稀世珍宝。
一本三指厚的线装书出现在他手中,被郑重地塞进栅格窗。
千秋接过一看,书封上工整地写着——
《日常族务管理》
“啊?”
她没忍住叫出声,又打开书翻阅。这一整本书,都记录着金钱收支、粮草消耗、族地的建设规划、某某家的阿婆病了等等。
这就是扉间最贵重的信物吗?
“这是我的忍术研究记录,只是做了伪装。”
大概是看她神色不对,扉间试图解释。他伸手想从栅格里把书拿回去,却只勉强伸进一只手掌,粗壮的手臂被卡住了。
千秋只好将书递回他手里。他单手托住又翻开书页,光亮的辉夜之力在指尖流转,一页页散乱的记录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书再次落回千秋手上,正巧打开「有关实体分身的记录」一页,最下面画着血红的阵。
“那是第二重封印,里面存着卷轴。”扉间说,“书页里只写了研究思路和观察记录,具体的忍术原理都在卷轴。我把卷子给您解开……”
“别、别。”
千秋连忙摆手。光是看这一页没用的字她就已经开始烦了,完全不想见识什么卷轴。
她合上研究册,抚平边角,慢吞吞地将其揣进怀里。一边藏书一边说:“好了好了,我知道它对你很重要了,你可以走了。”
她精细地整理好衣襟,确信侍女们看不出破绽后,才重新抬起头。
扉间竟然还在原地。
他依旧保持着弯腰侧头的姿势,盯着她。没等她开口询问,一个亮色的东西被抛进来,飞到她手上。捏起来十分坚硬,还有些温暖。
她低下头,手中是金属制的护额,上面刻着千手一族的家纹,像是金刚杵。
“请您收好,告辞。”
不等她回应,扉间的身影便消失了。木栅格外,只剩空荡荡的竹林。地上铺着的枯叶完好无损,仿佛从未来过人。
手中的护额很快变得冰凉,千秋又打量它一会儿,贴去额头比划比划,感觉有些太大了。
直到门外的侍女骚动,怀疑她晕倒在里面,她才藏好护额,慢悠悠走了出去。
这一片护额,一本记录,就这么陪了她好几天。廊下的日影一天天偏移,院里的卷瓣菊都有些蔫了。
这期间,她一直没见过新来的忍者,只能感知到那人的身形,要窄一些、有曲线一些,似乎是个女子。
这位忍者大概不准备出现在她面前,就像曾经的板间一样。
至于扉间……要不是见面就被威胁,估计也会这样避着她。
想到这里,她悄悄拉开寝所东侧的门,趴去缘廊上,拿出那本忍术研究记录。
清淡的月光洒在书页,能让人勉强辨认字迹。
实体分身的研究、使用查克拉治疗鱼的伤口、水压强度的记录、灵魂可能的归处、复活的相关传说……那些密集又板正的小字在昏暗越来越糊。
她有些想扉间了。
要是扉间在的话,她就能光明正大地点燃蜡烛,还能毫无顾忌地说话,绝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趴在廊上渴求月亮施舍一点微光。
良久,她合上册子,翻了个身侧卧着,低声喃喃:“到底多久回来……”【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