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进了普安寺,姜月芽才知晓今日有柳小将军陪着母亲和祖母过来上香。
他刚大捷归来,正是意气风发,难怪玉京的姑娘们都过来瞧英俊小郎君。
姜月芽也有些心动。
她还没见过英俊小将军是什么模样的,这要是不看岂不是亏了?。
姜月芽左顾右盼,踮脚往前探头,结果也只看到乌压压的后脑勺。
人真的很多,她低估了花朝节的魅力,也低估了柳小将军的红火程度。
身边的“赘婿”冷冷开口。
“看见了吗?”
姜月芽后背一僵,她立即收回视线,讪笑着看向萧承邺。
“我看看大榕树那边人多不多,普安寺的花牌可灵验了,今年既然来了,务必要去挂一个。”
萧承邺瞥了她一眼,说:“你最好是看大榕树。”
知晓他不会为了这微不足道的小事生气,姜月芽也不再解释,她干脆利落挽起他的臂弯,带着他穿过人群。
“你挂过花牌吗?”
萧承邺自然没挂过,他没回答,问她:“你去年的愿望是什么?”
过了一年,以姜月芽这么心大,自然不太记得了。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才皱着鼻子说:“好像是许愿发大财?”
顿了顿,姜月芽诚恳看向萧承邺:“我就说灵验吧,我今年果然发大财了!”
萧承邺:“……”
要是这么说,那确实很灵验了。
姜月芽都不是发大财了,她直接从百里巷搬进长信宫,摇身一变成了皇亲国戚。
姜月芽见他不吭声,有点着急:“夫君,你必须要听我的,我们要虔诚跟花神娘娘许愿,就一定能心想事成。”
听见她又唤自己夫君,萧承邺心中微动,他垂下眼眸,看向她挽在自己臂弯的手。
明明那么小,几乎比自己的短一个指节,却总是很有力气。
她从来不惧怕任何事,也从来不惧怕任何人。
想要的,就努力抓在手里。
萧承邺忽然笑了一声。
普安寺今日人头攒动,人生如潮,萧承邺的笑声淹没在四面八方的欢喜里,只有他自己听见。
“你的愿望能灵验,不是花神娘娘赐福。”
两人一起迈过月亮门,枝繁叶茂的百岁榕树就静立在眼前。
迎着姜月芽不解的视线,萧承邺告诉她:“你得到的一切,都是好心和勇敢之后,最微不足道的报酬。”
“因为你是个好人。”
这话说得有些拗口,姜月芽眨了眨眼睛,唇角勾起弯弯的弧度。
她踮起脚,凑在他耳边问:“陛下,你知道了啊。”
温热的风拂过鬓边,烫红了薄薄的耳垂。
萧承邺垂下眼眸,喉结滚动,半响才给了一个回答。
“嗯。”
姜月芽唯一一次去荷风宫,就跟李才人闹得很不愉快。
或许是因为她的份位刚好压了李才人一头,李才人对她的妒忌和敌意清晰可见。
从荷风宫出来的宫道上,李才人嘲讽她:“你算个什么,就凭你也能当才人,就凭你也配侍奉陛下。”
姜月芽觉得她很没道理。
她理直气壮:“因为我是个好人。”
发这话把在场几个人都说懵了。
姜月芽不管旁人如何想,她只说:“因为我好人有好报,看到有人遭难就直接伸手相助,而被我帮助的人也知道报答我的善心,这怎么不是一件好事呢?”
“我是个好人,所以我配得到这一切。”
萧承邺看着她:“万事靠自己,总比祈求虚无缥缈的神灵要好得多。”
虽然他总是盘着佛珠,日常也瞧着颇为虔诚,还是他说的那句话,这一切都是外人必须要看到的“戏码”。
在他内心深处,他从不信神佛。
若神佛真有用,他母妃就不会被人害死了。
姜月芽不知道他内心所想,她只是轻快把他带到大榕树下,拉着他请花牌。
“不是靠花神娘娘,我们这是告诉花神娘娘,未来的一年会很努力,我们的愿望一定能实现。”
姜月芽笑眯眯的,对萧承邺伸手:“夫君,付账。”
说是花牌,其实就是红色的绸带,下面挂着一个小小的木头花,刚好能甩动缠绕在枝头。
价格不贵,只要五文钱。
安福海小心看了萧承邺一眼,上前掏钱。
姜月芽左挑右选,选了两条她觉得最漂亮的花牌,拉着萧承邺去桌子边写愿望。
她勤快研墨,用毛笔沾了沾,直接递到萧承邺面前。
“夫君,你帮我写。”
萧承邺:“……”
她现在都敢使唤起他来了。
但姜月芽确实不会写字,也不能由旁人替她写心愿,萧承邺给她找了个借口,还是认命接过毛笔。
“要写什么?”
姜月芽很干脆:“你写,希望小仙子明年身体健康,吃好喝好。”
说完,她就笑眯眯看他,不继续说了。
萧承邺拿笔的手微微一顿,他睨了她一眼:“没了?”
字里行间,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姜月芽歪了歪头:“没了啊。”
“我已经荣华富贵了,我阿娘说,人不能贪心的,”姜月芽咧嘴一笑,“所以我就求身体健康,吃好喝好,简单点就容易实现。”
说罢,她鼓励萧承邺:“夫君,你也写个简单点的。”
萧承邺被她带偏,也不由认真思索起来。
姜月芽把自己那条花牌拿在手里使劲吹风,墨迹很快就干了。
“夫君,你写字真好看啊!”
年轻郎君冷哼了一声,提笔开始书写。
姜月芽立即凑了过去,萧承邺也大方让她看。
一个字,两个字……
等萧承邺写完了,放下毛笔,姜月芽还在看。
“看得懂吗?”
姜月芽:“……”
这次换姜月芽被噎住了。
她撇了撇嘴,凑上前去,讨好地晃了晃萧承邺的胳膊。
“夫君,你告诉我吧,你写了什么?”
萧承邺又看了一眼她的手,非常坚定:“不告诉你。”
顿了顿,萧承邺拿起花牌,说:“你若是今年好好学习,明年再带你来看,你自己认。”
说着,萧承邺手腕一抖,那条花牌就如同苍鹰一般,直直飞到树梢最高处,打了个虹色的圈缠住了。
姜月芽使劲仰着头,才看到树梢上孤零零的花牌。
姜月芽:“……”
这怎么看?爬树吗?
不给看就不给看,小气鬼。
萧承邺眯着眼睛看她:“你的花牌,想不想挂到最高处?”
姜月芽立即笑脸如花:“想!夫君最好了。”
一点都不小气,还会助人为乐!
挂完了花牌,普安寺的人流一点没少,反而比方才还要拥挤。
萧承邺淡淡扫了一眼人群中的柳小将军,领着她从普安寺后门出来,直奔吉祥市。
吉祥市比普安寺还要热闹。
叫卖声,询问声,唱念做打,欢呼叫好络绎不绝。
简直是热闹非凡。
仙酿阁就在吉祥市,顺着主路往前走,彩楼最漂亮的那一家就是。
它是玉京最大的酒楼,包括主楼,连楼,飞桥和花园小居一应俱全,几乎有其他商铺十倍大小。
人潮涌动,萧承邺微微蹙起眉,他伸出手环住姜月芽的肩膀,把她牢牢护在怀里。
“走稳些。”
姜月芽点点头,发梢擦过萧承邺的下巴,带起一阵麻痒。
其实姜月芽已经习惯了花朝节的热闹,她也并不怕生,被萧承邺护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挣脱开向前钻过去。
“夫君,你快来看,这有酒酿圆子。”
一会儿又:“哎呀,还有花糕,这个也好吃的。”
萧承邺无奈地叹了口气,间她身边的宫人倒是护得紧,便没制止。
“仙酿阁也有。”
萧承邺淡淡五个字,打断了姜月芽买小吃的冲动。
她可能许久都没出宫,难得见这么热闹的人间烟火,脸上的欣喜不加掩饰。
阳光灿灿,她脸颊粉嫩,眼里眉梢都是笑。
她左看看,右看看,哪个都新奇,却哪个都没说要买。
除了最开始的花牌,她今日一毛不拔。
萧承邺一直安静跟在她身边,在人群中慢慢前行,终于在烈日当头前抵达了仙酿阁。
站在五彩缤纷的彩楼欢门下,姜月芽的眼睛都要看直了。
“好漂亮啊。”
她对萧承邺说:“之前我阿爹阿娘还说过呢,等我及笄的时候,一家人就来仙酿阁饱餐一顿。”
只可惜,还不等及笄,父母就相继离世了。
姜月芽说起这些伤心事,语气并不颓丧,反而还是那般活力四溢。
“阿爹,阿娘,现在我来了,”她握着脖子上戴着的月牙木雕,语气认真,“我替你们多吃几道菜!”
萧承邺站在她身边,安静听她的碎碎念。
等她说完了,萧承邺才说:“进去吧。”
仙酿阁比姜月芽想象的还要热闹,主楼三层都是大堂,天南海北的游客聚集在这里,欢笑声不停。
跑堂的在桌子间穿梭,精准呈上每一道菜肴。
姜月芽一路走,一路看,直到被萧承邺带上仙桥,才发现他们要去的是边上的副楼。
“我们不在这里?”
萧承邺道:“我们去雅间。”
等在雅间落座,姜月芽还是满脸兴奋。
萧承邺难得疑惑。
“难道这里比宫里还要富丽堂皇?”
姜月芽看向他,声音很小:“陛下,宫里是宫里,仙酿阁是仙酿阁,这是两个地方。”
“宫里有宫里的富贵,这里有这里的热闹,我不过是看个新鲜。”
很快,跑堂娘子就过来点菜了。
姜月芽大手一挥,把自己想吃的都点了一遍,那架势仿佛饿了十天没吃饭。
萧承邺承诺在先,并未阻拦,只是在最后道:“加一壶百花酿。”
百花酿也是花朝节的特色,仙酿阁的各色酒水都是招牌,百花酿更是一绝。
姜月芽小声说:“我阿娘不让我吃酒。”
萧承邺淡淡道:“我吃,你看着。”
看着是不能看着的,再说这百花酿可是招牌,不尝一口可是亏了。
等桃粉色的酒液在眼前晃荡,姜月芽立即忘了阿娘的话,端起来浅浅抿了一口。
她眼睛一亮,紧接着又抿了一口。
等萧承邺意识到她阿娘为何不让她吃酒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脸蛋红扑扑的佳人这会儿整个人坐在他怀中,手上力气大得吓人。
她捧着他的脸,不让他躲闪,眼睛里的水雾弥漫。
“小郎君,你好英俊啊。”
姜月芽慢慢向前,呼吸间花香和酒香弥漫。
“让我亲一口。”
萧承邺有一万个理由推开她。
但他最终还是任由她侵染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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