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71、问道修仙1


    绿栀醒来的时候, 全身撕裂般的疼痛。


    她扶额从床上起来,看见这是一间简单的内室,窗户被半支开, 有些不知名的花蔓爬了进来, 懒散的张着淡粉的花瓣,覆在木色窗棂上。


    绿栀坐在床边缓了好一会儿,因疼痛而紧锁的眉心逐渐舒展,神色由几近狰狞变成了忍耐下的平静,她才慢慢下了床, 走到室内竖着一人高的水镜前,仔细看了看自己。


    这是一个五官清丽的女子,面容轮廓优越,肤质清透白皙,但眼下整个人似是重伤未愈,脸色泛出些青白,唇无颜色。


    绿栀伸出手点了下水镜, 平静的水面因指尖的触碰化出涟漪, 模糊了片刻后又很快恢复。


    又一个世界。


    绿栀坐回床边, 骨子里的疼痛在适应之后逐渐变得可以忍受,她微微垂眸,看着床边案几上那个白玉色的小瓷瓶。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由远及近延伸到紧闭的房门前。


    “洛溪, ”敲门声伴随着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洛溪, 在吗?”


    绿栀抬眼, 视线落在那扇棂花对门之上, 半晌后她才开口, 陌生的声线带出些微微沙哑:“我在。”


    “你在你怎么不出声呀,”年轻男子有些不满,而后又道:“你快点收拾,今日时辰都过了,你也不过去拿,还要我亲自送过来。我可跟你说啊,那位脾气可不好,你等会儿过去小心着点。”


    绿栀嗯了声,算是应下。


    “那东西给你放外面桌上了,你快点。”


    绿栀没说话,过了会儿,门外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她并没有立马出去,只是捏了捏眉心,脑海中纷杂模糊的记忆一一回落,洛溪的生平清晰的浮在她的面前。


    这是一个以道家为主体的修真世界,凡人可以修仙化神,世人追求身体的极致力量,渴望有一日能得正大道,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但洛溪的资质并不算好,幼时被玄清宗挑中离家后,直至到十九岁,她也不过堪堪摸到了炼气期的门槛,融在玄清宗庞大的外门仆役之中,毫不起眼。


    洛溪并不是耽逸于现状的人,她幼时在家,便是最受宠的幺女,家人娇养放纵之下生出一副好强骄傲的性子,被所谓的仙人挑中之后更是满心向往,虽后来在玄清宗中的生活与所想相差甚远,她也并没有气馁。


    昨日之前,这个姑娘用尽身上所有的灵石,在山下市集上换了一颗中品的洗灵丹。


    洗灵丹,顾名思义,是洗去修士体内杂灵根的丹药。在修士世界中,灵根越杂,纯度越低,越难吸收这世间的五行灵气,修炼也就愈发困难,而相对的,独灵根又被成为天灵根,是这世间毋庸置疑的宠儿。


    但洗灵丹却并不被玄清宗这样的正宗修仙门派所认可,除了所谓的资质天然,非人力可为之外,最主要的是因为这丹药服下后,对修士的折损率很高,轻则毫无用处,重则灵根尽失,甚至有可能危机生命,唯百中存一者,才会心想事成。


    但即使如此,这丹药依然在修士之中供不应求。


    所以洛溪遇到后,几乎毫不犹豫的就买了下来,可惜一个日夜之后,她体内三色灵根并没有减少。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洛溪不足够幸运,她没有获取到那一线生机。


    绿栀洗去脸上渐渐停歇下来的冷汗,重新换了件青色的衣衫,这才走出房门。


    门前的石墩之上是一个檀木食盒,上面刻着精致繁琐的花纹,看起来十分华贵。


    绿栀提起食盒,面无表情的穿过迎春花簇拥的石板路,出了院子后,行右往上走过去,近处繁花,远处碧莹,遥远山腰之上,偶尔露出琼楼般的建筑屋檐,层层叠叠,随着山林迤逦,最后隐在朦胧的云雾之间。


    洛溪所处的是玄清宗的衔月峰。


    玄清宗是当今修真界第一大宗门,门下十峰,又以衔月峰为首,衔月峰上除却护法、执事、亲传、内门弟子外,像洛溪这样的外门弟子也很多。


    说是外门弟子,但其实与世间富贵人家中的仆从下人并无区别,唯一好的,不过是这里灵气充沛,万物生长。


    当世修士以炼气期入道,之后便可以吸纳天地灵气化为自用,炼气期的修士寿元可达至百来岁,但认真讲来,便是凡间中没有灵根的普通人,若能在此地生活,必然也能延年益寿。


    洛溪如今才炼气期二层,初初掌握灵气术法的运用,虽然具备了神识,但尚不能辟谷,连基本的御剑飞行也无力支撑。


    她在山道上并没有遇到人,倒是偶尔能遥遥看见远处半空之中有人立身而过。


    绿栀看过之后便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重新落在了脚下逐渐坎坷的石道上,从屋宇密集处拐过来之后,地面上这些砂砾顽石明显多了些。


    而等迎春花的花田开到尽头,景色便瞬间变得荒凉起来,虽然那林木依然遮天蔽日,鲜花仍旧招摇似火,但却像徒然间被褪了一层色。


    并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界限,绿栀只是一脚踏下,身体就恍若突然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原本清透的空气变得浑浊,轻盈的脚步被迫滞怠,连带着丹田内炼气期二层该有的那点元气也如泥牛入海,毫无动静。


    绿栀自醒来时,这具身体对周围的环境便已经习以为常,导致她一开始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如今到了这里,她才能清晰的分辨出所谓灵气充沛的修真界和普通尘世间的区别。


    玄清宗有三条上品灵脉,衔月峰占其一,本身就是座灵石矿山,其中灵气之浓郁可见一斑。


    而眼下这块明显的灵气稀薄之地自然不是天然而生,而是宗门特意开辟出来惩罚犯错之人的。


    绿栀顺着身体的记忆穿过次几处小路,终于到了一个用简易的篱笆围住的院子。


    推门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个十分普通的小院,并无多少装饰,唯有墙根处招摇的睡莲和大肚子水缸让这里充满几分乡野风趣。


    绿栀把食盒放在院子中间的石桌上,走过去敲了敲门。


    “哆、哆、哆”三声轻响。


    “花灼师姐,今日的灵食到了。”


    虽然在记忆里,里面这位被惩戒的花灼姑娘今年才十七岁,但亲传弟子跟外门弟子之间本就有着宛若天堑一般的差距,更何况,这位十七岁的少女如今已经踏入筑基境界,几近圆满。


    修真界中,一向以实力为尊,就像如今衔月峰上的玄度真人顾执光,寿元五百时才堪堪度过元婴,早年实在算不得什么天之骄子,但此后不过一千五百载,竟然连跨四个大境界,如今已是大乘期了。


    当世时,大乘期的高手屈指可数,也就是他这般突飞猛进的进阶,才能在四百年前,突然要求从玄清宗中相对偏僻的琅轩峰,转而迁至衔月峰上开辟洞府而无人敢拦。


    而花灼,则是玄度真人念在往日老友陨落前的托孤情分上,收的最后一位亲传弟子。


    灵根出众,天资卓绝,所以目下无尘。


    半月前的那场宗门大比,花灼剑指同门,一骑绝尘,眼看着就要夺下玄清宗筑基境界之首的称号,却突然又杀出来一位落英峰的女弟子,同样天赋异禀,筑基圆满。


    两位天才少女的对决,最终以花灼落败告终。


    大比结束后,她还被自己的师尊惩戒于此,面壁思过。


    但这并不是最令人吃惊的事,玄清宗如今最热闹的话题,是久不现于人前的玄度真人,竟然在大比之后亲自去落英峰要人,把那位击败花灼的女子叶映雪收到了洞府之中。


    其中旖旎,实在令人为之畅想。


    绿栀心中思绪翻飞,但实际只是一闪而过,口中话音落后,便站在门前等了片刻。


    里面一片死寂。


    绿栀抬手,手指还没有落在门框上的时候,门便被人从内哐的声打开。


    紧接着,一道雪白剑光飞射而出。


    绿栀心中微动,身体比意识慢了半拍,但依旧糅身一错,在几近照面的剑气中折身翻转,瞬间移到了一丈之外。


    那剑光一闪而过后,倒并没有再动作。


    绿栀清楚,此处是宗门之人的思过之处,被下了禁制,包含元婴期以下的进到此处都会变成凡体肉胎,修士之间的境界压制在这里并不算数,所以她站稳之后,便把目光落在那处门口。


    半晌后,一位面上覆着冷霜的华服美人走了出来,明艳到极致的五官透出昳丽璀璨之色,瞬间点亮了这个原本古朴简陋的院落。


    黑色琉璃般的眼眸透着寒光,不点而朱的唇瓣宛若娇嫩的鲜花,轻启后不咸不淡的吐出四个字:“你迟到了。”


    绿栀视线停在她那张优越的面容上,而后十分顺从的开口:“对不起。”


    对方原本清冷的眉眼在听到这个道歉之后皱起来,几欲打结。


    但绿栀不得不承认,即使如此,她那张鲜活的容颜依旧纯美无双。


    花灼心底对她不找一丝借口、十分干净利落道歉的态度微微语结,但好在她还记得自己要干什么,所以瞬间把眼神端的越发凌厉和挑剔,冷冷的看着她。


    “对不起就完了?宗门就这么教你做事的?”


    绿栀一愣,稍微想了下,问:“师姐,那你要怎么样?”


    她问的认真,这具身体的声线是少女们普遍拥有的清甜,即使说话时并无起伏,也自带几分柔软。


    花灼看着她,心中不由暗道这小杂役长得倒是端正,眼珠水亮温润,模样也乖巧。


    花灼修长的手指不由得摩挲了一下手中的剑柄,垂挂的精致剑穗扫在细细的指尖上,微痒的触感勾出她两分犹疑,但很快,她又定下心来。


    若今日不动手,又要等两天,到时候若是送灵食的换成那个五大三粗的男子,她现在这样子,可真不确定打不打得过。


    花灼把白皙的下巴仰起来,手中长剑直指,红唇微掀:“我要你把命给我!”


    作者有话说:


    清心寡欲(bushi)之人的欲罢不能VS高傲自大之人的甘愿臣服


    每篇一祈祷:不崩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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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72、问道修仙2


    修真界内到了顾执光这个高度, 又占了师徒之名,惩戒之事便是言出法随,即使如今花灼身有灵气, 也绝对跑不出这处散灵小院。


    唯一能解的就是她与别人互换宗门命牌。


    花灼盯上了可以进出自由的洛溪。


    宗门命牌对于洛溪这样的外门弟子来说, 不仅仅是一个身份的象征,甚至可以说是身家性命。


    绿栀虽然对这个并不在乎,但也同样不会随意把洛溪的东西就这么给出去。


    不过,她可以用别的方法帮花灼逃出此地。


    “当真?”


    或许是绿栀的态度太过从容和笃定,玉白晶莹的剑身在对方话音落下时硬生生的停在了脖颈前两寸之处。


    花灼上下打量了下绿栀。


    即使她现在灵力尽失, 但境界压制之下,她依然能清晰地辨认出对方不过是个小小的炼气期。


    “你能有什么办法?”花灼手腕徒然一翻,轻薄的眼皮微敛,冷声道:“还是少费些心机,老老实实把命牌给我,等我办完了事,自然会还给你, 要不然”


    她说着, 手中剑尖又前移了一寸, 冰凉地触感几乎透到绿栀的皮肉之上。


    绿栀却并没有做别的动作,只是再次重复道:“我可以帮你出去。”


    她言辞笃定,不由得让花灼皱了下眉, 精致的面容上带了几丝不确定。


    绿栀伸出手, 修长的指尖碰在剑身之上,轻轻一拨, 道:“但需要舍你一件极品法器。”


    说完后, 绿栀把目光看向她墨黑发丝上插着的玲珑红玉发簪, 而后又落到她轮廓优越的眼睛上。


    花灼看出她的意图, 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发簪。


    她是衔月峰上最小的一位亲传弟子,灵根纯粹,天资卓绝,故而受尽宠爱,除了师门青睐之外,即使她父母已经陨落,留下的身家也极为丰厚。只看她这一身,从头到脚,无论是衣裳首饰,还是佩剑珠玉,全部是防御、攻击和精美华丽齐头并进的极品法器。


    就算花灼没有灵力,只这一整套装备,这世间就少有人能伤得了她。


    “这处散灵阵的阵眼在外面,你把法器给我,我去把它炸掉。”


    绿栀说着,朝花灼伸出了手。


    花灼一愣:“炸、炸掉?”


    绿栀点了下头,神色认真极了。


    花灼一时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问:“你确定?”


    绿栀嗯了声,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看起来十分令人信服。


    花灼抿了下唇,她虽然着急出去要在师尊面前揭穿那个叶映雪的真面目,但夺个命牌什么的不过是权宜之计,之后再给她点补偿就万事大吉,可要把这处毁了


    绿栀看着对方细致的眉心轻蹙,原本被冰霜遮盖的面容龟裂了一瞬,露出少女本心上的纠结。


    但很快,花灼就回过神来,抬起眼皮重新打量了下绿栀,再次确认她不过是个炼气期后,不由得冷哼一声:“这可是高级阵法,你一个炼气期,恐怕连见都没见过。我看你是想骗我,还想试图从我这顺件法器,呵,你好大的狗胆!”


    她说到最后言辞凿凿,满脸不信。


    绿栀一时有些想笑,但又忍住了,面上露出两分无奈,神色变得愈发诚恳,“花灼师姐,这阵法我确实见过,并且十分熟悉。只是我如今灵力不足,所以不能制作,也无法关闭,但我能毁了它。”


    “真的。”话音落下时,绿栀又特意补了两个字,说:“小师姐,我是衔月峰的弟子,就住在山下,若是我想骗你,待禁闭时间一过,你从这里出去后杀我不过举手之力,我哪里敢。”


    花灼盯着她,好一会儿后才把长剑收回,转而啪的一下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斜睨着绿栀:“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耍心眼。”


    绿栀嗯了声,说:“不会。”


    花灼这才在面上露出几分满意,然后伸手落在头上,缕缕发丝飞舞间露出一只晶莹剔透的血玉发簪。


    “你也别去毁那阵法,我把这发簪送你,你把命牌给我,怎么样?”花灼举着那只发簪,白皙的指尖映着殷红的玉石,同样的剔透和动人。


    绿栀却摇了下头:“师姐,宗门命牌对我们这些小弟子来说等同性命,不能轻易给别人拿捏的。”


    花灼的脸色瞬间冷下来。


    绿栀微微垂眸,看向石桌上的食盒,提议道:“要不然先吃点东西,吃完了再做决定。”


    花灼闻言后一顿,那张漂亮的脸蛋还绷着,手上却已经把玉簪随意扔在桌面上,语气冰冷的说:“给我打开。”


    绿栀伸出手,这食盒明显也是件法器,即使是在此处,打开之后,里面的灵气依旧没有消散,通透浓郁的温纯香味几乎让院子里的空气都为之一荡。


    修士进入筑基期后就可以辟谷,但花灼年纪尚小,以往十几年的口腹之欲显然并没有被她刻意压制,而这衔月峰一贯为这些内门弟子做出来的食物中也都蕴含着最精粹的灵气,本身对境界稍低的弟子们就大有裨益。


    绿栀把一碟碟食物放在桌上,眼睁睁看着原本表情肃整的花灼小师姐眼睛噌噌噌的亮起来。


    花灼吃起东西来像小猫一样,吃的很慢,又自带些矜持,唯一与小猫不像的,就是可以吃的足够多。


    几乎放满整个桌面的食物被她一小口一小口的消耗掉,途中对于站在一旁的绿栀,眼皮子都没夹一下。


    等她吃完了,便抬了抬下巴,说:“玉簪你拿去,哼,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你便是逃出玄清宗,我也不会放过你。”


    绿栀说:“好。”


    绿栀把桌上的东西一一收拾干净。


    她动作时,花灼便坐在一旁盯着她。


    绿栀提起食盒,又把那玉簪抓在手里,即将转身时,才听见花灼开口。


    “只是毁阵,你可别把自己炸死了,”花灼声音凌厉,“要我说,你还不如现在就把命牌给我,也少了这一遭”


    绿栀突然开口:“若是阵毁了,师姐应能护住自己吧?”


    “当然!”花灼神色傲然,面上露出几分不屑:“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绿栀闻言嗯了声,又好奇的问了句:“师姐这么着急出去,为此甚至不惜违抗师命,可是有什么急事?”


    “我”花灼声音一顿,看向绿栀:“你问这么多做什么?磨磨蹭蹭的,你到底行不行?”


    绿栀也不生气,只是笑笑,说:“行。”


    绿栀出了院子,直到慢慢走远了,神色中自然的放松才逐渐消失。


    禁制之地一脚踏出后,外界属于衔月峰中即浓郁又清新的灵气瞬间便沁到了骨子里,神魂一时激荡,舒畅至极。


    绿栀原本是从山下处来,这会儿则继续往山上走去。


    山间风景绝美秀丽,云雾轻薄,宛若仙境。


    玄清宗确实占了这世上顶尖处的好风景,作为修真界魁首,它已经伫立世间万年之久,在这世上鳞次栉比的宗门教派之中起起伏伏,载浮载沉之际,如今能被冠以第一大宗门,是因为修真界里近万年来唯一一位飞升之人出自于此。


    那是位人间帝姬,以月为名,道号望舒。


    望舒帝姬同样是幼时来玄清宗求道,那时,玄清宗虽然势大,但远不是现在这样风光无两的模样。


    修真界里人才辈出,世家宗门、天材地宝下供养出来的天之骄子并不算少,但能走到最后的,万年难得一遇。


    望舒帝姬是万年以来唯一一个,她是一千五百年前在衔月峰上渡劫飞升的。


    衔月峰上各处洞府,包括花灼今日所处的禁制之地,大多都是当年望舒帝姬亲自开辟而来的。


    绿栀并没有走多久,便看见一棵落羽杉,这树不知长了多少年,又受过多少灵力蕴养,才长成这般遮天蔽日、令人心生震撼的模样。


    落羽杉是凡间乔木,除了做些木材和供人观赏外,并不能生出灵果与人滋补食用,所以这一路上,也就只留下这么一棵。


    绿栀绕过这棵落羽杉,往日落之处走出五丈之远,便看见山崖旁一片普通野生的迎春花,花田之中凌乱错落些巨石。


    她搬开那些巨石,同时把极品玉簪放在五行阵眼之位。


    洛溪如今才炼气期二层,身体内的灵力低微到可以忽视,甚至连元气都转化不成。


    所幸绿栀并不着急,她垂目内视,让仅有的那丝稀薄灵力顺着经脉游走汇聚,运转三个周天后终于能从指尖倾泻而出。


    极品法器在灵力触动下微微一亮,又很快湮灭。


    绿栀调整呼吸,重新闭上眼睛。


    她试了十六次,周围巨石才开始逐渐颤抖。


    绿栀睁开眼睛,确认无误后,重新走回到了那棵巨大的落羽杉后,宽厚的树身宛若天然的屏障,给予了她最好的保护。


    而后不过三息,地面微震,正对崖下之处的散灵院发出了轰隆声。


    绿栀转过身来,走到山崖处,前方碎石蜂拥而落,风声猎猎,吹起她的发丝和身上最普通的青色衣衫。


    半晌后,绿栀微微眯眼,看见一道招摇身影从山崖下御剑而出,径直往山上驰去。


    绿栀神色不变,只是随之把目光落在了那山峰之境,云雾缭绕的最高处。


    她原本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她一脚踏入。


    灵力凝固之时,还有些东西也随之而来。


    那是两段碎片化的记忆。


    其一,是面容清丽的女子在风景秀丽之地布下法阵,阵起之时,万物褪色。


    其二,是一名男子自简陋的草屋中推门而出,醉玉颓山、风姿挺秀的年轻人,神情温和,目光脉脉。


    但这两段记忆不是洛溪的。


    绿栀已经接收了剧情,所以她能很轻易的分辨出,那应该是望舒帝姬的记忆。


    又或者说,那是她——绿栀的记忆。


    这个世界,她来过。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 173、问道修仙3


    洛溪身为衔月峰中外门弟子, 归属山下灵植园,因其住处与散灵院挨得近,所以才在休沐日领命侍奉, 担了为花灼送灵食的活。


    此番就相当于做了个兼职, 以此能够多挣些灵石。


    玄清宗由来已久,其中体系早已经划分得极为成熟,阶层也十分分明,除却在宗门内执位的长老外,所有人都需要为宗门做贡献或者上交灵石才能换取功法或者进执教堂垂听。


    玄清宗下三大灵脉, 十大山峰,内门弟子三千余,外门弟子十万众,除却宗门附属产业外,只单单外门弟子束脩一项的收入就已经日进斗金。


    洛溪本身是水、木、火三灵根,其中又以水、木两支较为剔透。


    水、木两种属性在五行之中较为温润,按理说最适合的应该是走术修、丹修之类的路子, 但洛溪却是师承剑修。


    又或者说, 这玄清宗上下修士万千, 十之八九,大部分都是剑修。


    世人求道,多是追求人之极乐, 例如长生或者力量。


    千余年前, 修真界中各色修士之法尚且百家争鸣,但等望舒帝姬以剑入道, 并且顺利渡劫飞升之后, 这世上的风向便都开始以剑修为崇。


    更何况, 剑修原本就是同等级术法中攻击力最强的, 也最适合在修真界中生存。


    绿栀下了山,把食盒拎回膳食堂,此时正当午时,宗门内不能辟谷的弟子很多,眼下堂前人却寥寥,大多都就近跑去后山看热闹了,唯有的几个也都在喧喧嚷嚷的讨论刚刚发出的巨响。


    管事的当值走不开,但趁着收食盒的空,赶紧拉着绿栀忙不迭的问:“你刚好从那边来,可知道后山怎么了?”


    绿栀也没隐瞒,说:“散灵院的阵法好像被人毁了。”


    此言一出,几乎引起全场震惊。


    “什么?”管事闻言瞪大眼睛,一连串的问题随即而出:“被毁了?这怎么可能?那可是望舒帝姬布的阵,谁敢这么大胆?不对,你刚刚给散灵院关的那位送饭,你看见了?真毁了?是谁做的?”


    他话音一落,连带着周围的人也纷纷投过来不可置信但又好奇的目光,视线灼灼。


    但绿栀只是摇了下头,说:“我不知道。”


    “你不是刚从散灵院回来,怎么会不知道呢?”管事声音焦急。


    绿栀说:“阵法被毁的时候,我已经出来了,并无”


    “真的毁了?”旁边坐着的圆脸少年突然也凑过来打断她的话,围着绿栀连声问询:“花灼师姐不是还在散灵院?她、她怎么样了?”


    绿栀抬起眼睛看向他,这少年也是外门弟子的打扮,一身青衫,身姿挺秀,脸上的担忧很是真切。


    显然花灼作为这一届年轻代里的天之骄子,在衔月峰上下众多弟子之中十分耀眼,就连外门弟子中也有一大批她的小迷弟。


    “她应该是没事,我远远见她御剑飞去了凌云殿。”绿栀并没有隐瞒,淡淡说道。


    圆脸少年闻言面上瞬间一松,脱口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这庆幸之言被同伴听到,无不哄声调侃,很快就把他羞赧的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管事的还想再问,绿栀却只推说不知道,两三息后,管事眼看真的问不出什么了,才终于把她放了。


    绿栀也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堂前盛了一些蕴含灵力的灵米、灵蔬和低阶妖兽的兽肉在旁边坐下。


    其实从世俗的角度看来,这玄清宗中即使是等同仆役的普通外门弟子,他们的待遇也十分不错,单讲衣食住行,可比凡尘中许多富绅人家还要好些。


    但人的满足感往往是比较出来的。


    绿栀喝了口汤,鲜香扑鼻中带了几丝温和清新的纯灵之气很快就在味蕾处弥漫,即使她不重口腹之欲,也对此口感十分受用。


    低阶灵植尚且如此,更何况那些玄品级别的食物呢?


    绿栀坐下没多久,前后左右便落了两三个人,都是相似境界的年轻人,正是对所有的事情都充满好奇和探究的时候,围坐一起七嘴八舌,翻来覆去的朝绿栀打听散灵院之事的始末。


    她本性冷淡,但洛溪显然不是。


    小姑娘虽没有生出呼朋唤友的活泼性子,可毕竟在这里生活了许多年,模样在普通修士中也算出挑,性格是好强了些,但那是对自己,对外人她一向亲和,故而即使没有什么闺中密友,相熟的小伙伴却不少。


    绿栀承接洛溪的身体,自然对这些很有耐心,所以也没怎么生出厌烦的情绪,只管态度认真又诚恳的敷衍了过去。


    或许是因为心底已经认定今日之事,以花灼的高傲绝不会把她这个小杂役供出来,故而绿栀对自己那些推说不知道、不清楚的言辞丝毫没有心虚的感觉。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衔月峰下散灵院的阵法被毁,执法弟子蜂拥而至,但并没有人把注意力落在才炼气期二层的绿栀身上,都只当花灼手里是有什么珍贵的天材地宝,这才能毁阵出逃。


    散灵阵是望舒帝姬布下的,而望舒帝姬的名望在玄清宗中一向比宗门之主翠微真人还要高,作为万年内唯一一位飞升之人,她所留下来的法器、丹药、阵法、功法、秘境都被修真界内所有的修士仰望和推崇,人人都想从中窥探些天机和秘诀。


    绿栀午后没事,便去了衔月峰的藏经阁。


    这是宗门十大山峰里功法卷轴最齐全的地方,但洛溪身上所有的灵石都被拿来买了那颗洗灵丹,绿栀如今身无分文,连内阁第一层都进不去,只能在最外围打转。


    而最外围的这些书籍多是些宗内史册,或者是以往掌门、峰主真人的传记,绿栀随意翻了翻,一目十行过完两册之后,便走向门口当值的管事。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先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包含了惊讶、激动、愤慨、难以置信等各种复杂情绪的高呼。


    “花灼师姐被玄度真人惩罚要在思过崖面壁二十年!”


    氛围沉寂一息后,顿时一片抽气声。


    然后是热火朝天的嗡嗡声。


    绿栀不过一转头的功夫,那头呼声最高的猜测已经得出,几乎所有人都笃定,玄度真人的这次惩戒绝对是因为花灼上午把望舒帝姬布下的散灵阵给毁了。


    绿栀轻轻皱起了眉。


    “你要问什么?”


    管事主动问询的声音让绿栀回过神来。


    绿栀转过视线,微顿之后才开口:“请问,望舒帝姬的传记在哪里可以看?”


    “望舒帝姬的要在三楼才能看。”


    此处藏经阁共九层,层数越高,里面的功法等级就越高。


    但像传记之类的多是些十分简略的人物生平简介,无任何功法可言,竟然也放在了藏经阁三层。


    “去三层要多少灵石?”


    “一百块上品灵石。”或许是因为绿栀此时气质沉淀,容颜清丽,就算只是一身外门弟子的青衣装扮,管事也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说完之后又随手一指,说:“那处有标价,你可以自己去看。”


    绿栀道了声谢,走过去看了看。


    木匾之上的标价只到第五层,每层都是以十翻倍,内阁一层是一百下品灵石,二层是一百中品,三层是一百上品,四层是一千上品,五层是一万,再往上,则需要真人令牌才能进入。


    绿栀还注意到下面的小字,标注写一次只能取一本功法。


    洛溪主攻剑修,但日常会在灵植园做工,偶尔还要做类似这种往散灵院送饭的小工,如此积攒下来,月例也基本没有超过一百下品灵石。


    以现在这种挣钱速度,绿栀若想去一趟三楼,需要再干近十年。


    绿栀蓦然间又想起上午拿在手里的那枚极品玉簪,至少是玄品中阶的法器,市面上的售价应该在万块上品灵石之上。


    嗯,以洛溪身体如今的境界,恐怕几辈子都挣不来。


    或许应该换个手段把花灼放出来,绿栀不禁想。


    原剧情中,花灼确实是抢了个命牌跑出散灵院的,但因为不涉及毁阵法,所以她只是被顾执光呵斥了一番,并没有如今上午跑出来下午就又被关起来面壁思过这一环节,后面还在顾执光和叶映雪面前蹦跶了不少回。


    花灼如今才十七岁,思过崖待二十年,比她这一辈子都长,出来后,估计也就只有被女主叶映雪碾死的份儿。


    不过,这般禁锢下,这个心高气傲、生来就是众人焦点的小姑娘大概率也来不及因为虚荣和嫉妒而“黑化”,最后被主角反杀,闹出自焚金丹的荒诞戏码了。


    绿栀倒并不是很担心,思过崖可比散灵院戒严的多,花灼待在里面,轻易出不来,别人也很难进。


    就是会难熬些。


    绿栀心中轻叹,回去小院的脚步一顿,转而又走向了功善阁。


    功善阁是玄清宗发布宗门任务的地方,宗门内任何人都可以在此处领取任务,而后兑换灵石。


    绿栀在里面转了一圈,人很多,虚无界面上闪动的各项任务也很多,对应的灵石价值由低到高应有尽有。


    但绿栀驻足片刻后,依然拒绝了几位邀请她一起去总门外采摘灵植和猎杀低阶妖兽的同门,最后判定还是先强大自身再想赚钱的事比较好。


    这样一个弱肉强食的修真世界,无论她与那位望舒帝姬之间有什么样的关联,先强大自己总是最重要的。


    绿栀如今记忆不全,身体资质又受限,唯一的优势,不过是她辗转多世,从来秉持顺其自然,故而心境澄明,可以足够清晰地去审视自己。


    修道修心。


    这世上,恐怕再没有一个人的心性能比她更加纯粹和强大。


    作者有话说: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写这么细,这个故事估计又是慢慢慢穿了。?


    ? 174、问道修仙4


    在这个世界, 修士以炼气入道,筑基之后寿元可达两百岁,金丹时寿元五百, 到了大乘期寿元可延至两万岁。


    大乘期之上便是渡劫飞升, 功成者如望舒帝姬,功败者或转为渡劫修士,法身立定,神识随岁月而消亡,又或者立刻身死道殒, 终生灵力尽还于世。


    当今修真界,能被众人记得起名字的渡劫修士已经寥寥无几,即使存在,也多隐在各大宗门、秘境之后参省天道法则,若非生死存亡,轻易不会现于人前。


    玄清宗如今的最高战力,是宗门之主翠微真人, 听闻两百年前已至大乘后期境, 近些年来都在后山闭关巩固境界。翠微真人之下, 大乘期境最令人瞩目的便是衔月峰玄度真人顾执光。


    两千岁的大乘初期境,除却那位逆天的望舒帝姬,他是当世唯一一个, 这个年岁, 在同境界内绝对算得上异常年轻了。


    若以实力境界划分,绿栀距离这位剧情中的男主实在差得太远, 就连她日常上课处的执教堂, 教习的夫子们也不过是些金丹真人。


    玄清宗中金丹境界的弟子少说也有上千余, 但越往上, 便越形如金字塔,每一个境界刷下来的修士都可能是原本被世人所推崇的天才。


    作为外门弟子,洛溪被统一归属为衔月峰,但本质上并没有自己的师傅,平常的修炼也全部靠自觉。


    她如今是炼气期二层,手里自然也仅有几本类似于《养气决》、《引气诀》的基础修行功法。绿栀倒并不会轻视这些入门期的基础法诀,把这几本书拿出来一一放在桌上。


    洛溪自识字起便开始研究这些法诀,大脑早已经十分熟悉,故而绿栀细细看了两遍后就几乎能够倒背如流。


    绿栀把书合上,按照洛溪一贯的修行方式慢慢引气入体。


    衔月峰中从上往下天然贯穿着一条万年灵脉,虽然山顶有庞大的聚灵阵长年汇聚着不断外溢的灵气,但此处灵气相较别地,依旧十分浓厚。


    绿栀运行一个周天后睁开眼。


    灵气修行确实比尘世间武士调息舒适的多,她不过用灵气在体内游走了一圈经脉,之前洛溪洗灵之后留下来的隐悸便好似淡了几分。


    修士资质往往以灵根来区分,单灵根、双灵根的天才总归是少数,群体最庞大的是三、四、五灵根的人,而对这些杂灵根的修者来讲,只单单一个引气入体就需要耗费他们大量的精力。


    洛溪迈出了第一步,但远远不够。


    绿栀从床上下来,随意推窗看着外面皎洁的圆月。


    玄清宗中一贯的修行法门是坐忘,依靠‘至虚极,守静笃’的致静法门,来契合自然、心纳万物,从而汇聚灵气入体。


    以绿栀的心态,她确实能够很轻易的做到“坐忘”这一法门的极致要求,心境清静、恬淡、无为,返璞归真。但这样的引气,对于她这种灵根杂乱的修士来说,是对空气中所有属性的灵气都照单全收,与其身体内的灵根并无任何呼应。


    绿栀沉吟了许久,山中露重,很快在肩头洇出微湿的潮气。


    月光清凉如水。


    绿栀倚着窗户,眼睫微阖,尝试换一种修行方式,用观息之法引气。


    所谓“观息”,就是在每一口气息之中观察自己的身体,从而内视己心,照见无常和空性,以此到达入静观身的境界。这是个简单实用、却易学难精的法门,便是没有灵气的普通人修习观息法也能达到放松身体的效果。


    绿栀不过缓了一刻,观息一途便被她用到了极致,神识中杂念全无,心息相依,甚至连呼吸也似乎不存在了。


    世界像被换了一种形态静静的铺在她面前,身边原本虚无的灵气也因为五行属性被染上不同的色彩,肉眼无法分辨,但神识可以感知。


    金是剑白之色,木是绿叶之色,水是墨黑之色,火是赤焰之色,土是褐黄之色。


    绿栀沉静己心,而后不厌其烦的将这些细若微毫的灵气丝丝分开,再一点点的引入丹田。


    丹田之上,这具身体原本的三色灵根不过是模糊朦胧的萤火之光,所谓的水、木两支相对剔透,也只是极其细微的差距,只有各色属性的灵气萦绕之上时,才能感觉到它们的变化。


    好在绿栀能精准的捕捉到那一丝变化。


    夜色跑的很快,破晓时分,绿栀才结束观息。


    她一夜没睡,此时却没有丝毫疲累,甚至神清气爽,身体由内而外都透出畅快轻盈之感,有种无法言喻的淋漓舒爽。


    绿栀重新探查了一下丹田,可以无比确信,这种观息比以往的坐忘更适合这具身体修行。


    她拾起笔墨,把心得一一落在纸上,又细细标上感悟,等回过神来时,窗外朝霞早已绚丽。


    昨日是休沐,今日她绿栀需要去灵植园侍奉药草。


    洛溪长年在玄清宗修行,很少下山,她的一日极其有规律,基本都是上午在灵植园干活,下午去执教堂听真人讲道或者自己修炼,要不然就是去演武堂练剑。


    绿栀纵观她的一生,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姑娘是一个非常合格的修士,足够好强,足够坚韧,足够勤奋。


    可惜大道无情。


    但无论如何,如今绿栀来了,接替了她的身体,自然也会延续她的梦想走下去。


    灵植园的工作并不算劳累,毕竟是大能遍地的修真界,平日里布雨清收的体力活都可以用术法来实现,唯一麻烦的是分株、拔草之类的精细活儿。


    衔月峰下除了灵植,还有炼丹、育兽、铸器之类的,不过洛溪一直记得当初入宗门时自己被认定的灵根属性,所以才特意选了灵植园。


    灵植园里的水、木灵气确实会比别处更浓郁些。


    绿栀稍微熟悉上手之后,便一心两用,一边摆弄花草,一边内视修行,跟这些草木抢起天地灵气来。


    虽然无论是观息之法,还是此番与草木同修,因其身体资质限制,她体内灵气元力的汇聚尚且只有蜗行龟步般的提升,但绿栀并不会着急。


    长长久久的人生,周而往复的轮回,总归是给她的性情带来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绿栀的好奇心很弱,欲望很小,这世上很多对其他人来说新鲜而有趣的事情,她都很难提起兴趣。


    漫长的时光里,她早已经有了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她清楚自己不能沉迷过去,那样会让她疯狂,但她也很少去想前路,因为她的人生本就没有终点。


    所以她总要依靠不同的容貌、身份、职业和人生际遇,来安放自己无所求带来的颓唐和萎靡。


    绿栀一向习惯顺其自然,她愿意像曾经的洛溪一样,足够勤奋的去修行。


    洛溪的资质不好,但所幸绿栀的阅历足够深。


    故而那些令年轻修士们百思不得其解的修炼在她面前并不至于难如天堑,绿栀也不会迷信那些功法和禁忌,她可以毫无负担的透视自己,审视自己,极少犹疑和苦恼。


    如此过了几日,绿栀已经逐渐完美的融入洛溪的生活。


    一日下午,她听完云谷真人的讲道后,跟洛溪平日相熟的朋友冯若云一起往回走。


    冯若云与洛溪差不多大,是十年前同一批入玄清宗的女孩。


    “云谷真人的求得真我、去伪存真,还真是数年如一日,言辞一点都没变化。”冯若云皱着眉,有些后悔的说:“早知道就不该跟你一起过来听的,浪费了我一节课时,唉,这可都是灵石。”


    绿栀说:“我之前就说了,我是过去复习重听的,你非要跟着。”


    冯若云又叹了口气,说:“那我还不是看你最近进步很大,所以想跟你一起取取经。”


    “那你应该早睡早起,多多修炼,”绿栀抬眼看见前方走过来两个年轻男人,便笑了笑,说:“少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


    “什么别”冯若云的视线抬起来后突然一顿,语气软了下来,羞赧的瞪了绿栀一眼,“你别瞎说。”


    迎面而来的两位男子看起来都很年轻,身上穿的也都是青衫,离得近了,彼此大概能察觉到对方的境界都是炼气期。


    “若云师妹,洛溪师妹。”稍矮些的男子停在两人前侧不远,便已经欣喜开口。


    绿栀点了点头算应下,目光对上另一位高个男子时,对方也朝她轻声唤了句“洛溪师妹”。


    绿栀没说话,倒是身边冯若云脆生道:“闫明师兄,杨臻师兄,你们要去哪?”


    “我们要去功善阁,听说内门弟子最近在后山组团猎杀妖兽,我们也想跟着一起。要不然,若云师妹,洛溪师妹,你们俩也一起来吧,我们四个组队,怎么样?”


    相对于身旁的杨臻,闫明显然更活泼些,说话时快言快语,只是目光总是落在冯若云身上,其中倾慕之意毫不掩饰。


    冯若云闻言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连连点头说:“好啊好啊,我刚想赚的灵石呢。”


    她说着还不忘带上绿栀,转过头来看着她:“洛溪,你也来吧,你不是也没灵石了么?”


    对面的杨臻瞬间看过来,眼底露出两分热切。


    “我不去。”绿栀说。


    冯若云失望的啊了声,拽她的衣角:“为什么?我们四个组队,都是熟人,多好啊,走嘛。”


    绿栀笑笑:“你们去吧,我最近不想去。”


    她说话时声线轻柔,脸色笑意明显,但拒绝的态度同样一目了然。


    若是以前,冯若云必然要再软磨硬泡一会儿,但今日也不知怎的,对方话音一落,她瞬间就确定对方绝不会改变主意。


    “你要去的话注意安全,”绿栀看了冯若云一眼,然后说:“我先回去了。”


    冯若云脸上露出几分纠结,半晌后松开了手,说:“好吧,你不愿意去就算了。”


    绿栀嗯了声,像是没看见对面那位叫杨臻的一时变色的脸,礼貌示意了一下便转身离开。


    她知道自己这具身体容貌清丽,虽不是绝色,但在普通人之间已经算得上出挑,所以随着年龄渐长,也得了不少男子青睐。


    这位杨臻便是其中一个。


    不过,原本的洛溪对这些就不热衷,绿栀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


    衔月峰一向足够阔绰,所以即使是外门弟子,也大多能开辟自己的小院,洛溪的小院就距离灵植园很近,从执教堂回来总是会路过灵植园的院门。


    绿栀正在想下午无事,是不是要去灵植园里找个角落引灵入体,便被管事给叫住了。


    “洛溪,正要去找你呢。”


    绿栀停下脚步:“怎么了?”


    管事的手上还拿着一把剪刀,说话时一抖一抖的,问她:“凌云殿的花灼师姐你记得吧?”


    绿栀微微一愣,点了下头。


    “之前她在散灵院,是不是你去侍奉过?”


    绿栀:“是。”


    管事颔首,把剪刀搁在袖子里,袖里乾坤一遮,那处便平滑如初。


    “这就对了,她最近不是被关在思过崖吗,今日突然提出来要你过去侍奉,估计是早前就看中你了。你现在就跟我走,我先带你去思过崖那里点卯。”


    绿栀还没说话,管事就补了一句:“思过崖那处的月例是一百中品灵石。”


    但绿栀还是皱起了眉。


    管事注意到了,以为她不愿意,顿了下后声音里带了几分劝解:“洛溪,你也别多想,那边虽然偏,但事情少,你又得了花灼师姐的青眼,以后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她是真人的亲传弟子,你可不要犯傻,觉得她现在被关起来就是失宠了,师徒的因果在那里放着,不论什么时候她都是真人的徒弟。再说了,就算她真失宠了,那也是衔月峰的人上人,手指头缝里随便漏一点就够咱们挣几十年”


    绿栀自然知道花灼就算被关起来,也绝对是衔月峰里阶层天花板的存在。


    衔月峰以玄度真人为首,再下就是他现存的四位亲传弟子,一位化神、两位元婴,都是天才级别的人物。而花灼作为最小的师妹,其实资质比前三位还要高些,如今境界在筑基圆满,完全只是因为她年龄小。


    所谓的面壁思过二十年,在洛溪这样的人眼里自然是占了人生五分之一的漫长时光,但对于下命令的顾执光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对外做做样子罢了。


    就像如今这般,花灼待在思过崖,依然能够左右别人的命运。


    思过崖在执法堂后面,正对后山,山壁平滑的宛若被人一剑劈开,墨黑的石面带着某种自然法则的罡气,在半空中汇聚着龙卷风,并隐隐传出闷雷之声。


    像绿栀这样小小的炼气期,若是没有令牌护身,连凑近一步都会如钢针入体般疼痛。


    “进去吧。”肃然的黑衣男子声音冰冷。


    绿栀站在玄铁般的石门前,轻轻一推,便宛若进了另一个世界。


    修士闭关时总喜欢开辟单独的洞府,一来清净,二来安全。


    花灼被关的地方便像极了一个洞府,但又极其华丽,洞高有三四丈,洞府也深,墙壁角落里还挂着发光的宝石,把洞内照的宛若明昼。


    绿栀往内走了些,陆续看见了壁画、桌椅、熏炉、烛台、案几、橱柜、屏风、软塌


    花灼在极致精美华丽的洞府中坐着,容颜却丝毫没有失色,肤质娇白,红唇薄艳,美的令人心惊。


    “你来了?”


    “你过来。”


    “这个洞,你看看还有没有办法炸开。”?


    ? 175、问道修仙5


    她总是很漂亮。


    绿栀看着花灼。


    就算已经是第二次见, 绿栀依然忍不住心生惊叹,五官如此纯美精致的一张面容,像是受尽了天道自然的宠爱, 皎若朝霞, 灼若芙蕖。


    或许是因为纠葛了太多次,所以尽管没有任何容貌上的参照,绿栀还是在初见时,一眼便认了出来。


    她应该是和自己一样的人,但她又比自己幸运, 在周而往复的生命中,她没有那些记忆,故而可以对每一个未来都心生向往和希冀。


    绿栀想,如此说来,自己也很幸运,这般荒诞的岁月里,竟然还有个人能一直陪伴。


    “过来。”


    花灼倚在案上, 随意的朝绿栀勾了勾手指, 罗衣璀璨, 华琚瑶碧,脸侧两支细细明珠坠成的流苏轻晃,倨傲, 明艳。


    绿栀很听话的往前走了几步, 停在雕琢鸟兽的案座之前。


    花灼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头, 雾绡般的对襟迤逦, 露着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别担心, 我不是找你来算账的。”花灼轻薄的眼皮在眼睑上折出一个弯月的形状, 声音漫不经心的,手里还在把玩着一个玉佩。


    这是凌云殿内几个亲传弟子之间特有的传音法器,并不受思过崖的结界限制。


    凌云殿一共五个人,现在或许还要再加一个叶映雪,不过这个人如今并不在花灼的考虑范围内。五人之中,除了自己,玄度真人就算了,大师兄多年在外出游,她只收到过礼物,连见也没见过,所以也排除。剩下的就是二师兄和三师兄,二师兄正在闭关修炼,她只能指望特意留在师尊面前侍奉的三师兄想办法救她。


    可惜,磨了好几天,软磨硬泡、撒泼打滚都用上之后,今天早上那家伙突然把传音关了,拒绝再听她的叨叨。


    花灼从记事起就在凌云殿生活,她从小就长得好看,资质也一顶一的好,又跟师兄、师尊们差了个几百几千岁,所以一直是被宠爱照顾的对象,在整个玄清宗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此顺顺利利长到十七岁,哪里受过这等委屈。


    还有那个叶映雪。


    宗门大比那天,花灼可以确定,自己的实力就是比对方高。前面几百招,自己都在压着对方打,若不是最后那一剑,叶映雪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势,她绝对不可能跌下高台,在众人面前摔的那么狼狈!


    而那一剑,也绝不可能是筑基期修士能发出来的。


    叶映雪在作弊!


    境界比拼中有阵法压制,前面还有那么多长老在,师尊也在,叶映雪竟然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作弊,一定有问题!


    师尊竟然还护着她,还把自己关起来


    花灼一想到她如今深陷监牢,罪魁祸首是那个可疑的叶映雪,就气的牙痒痒。


    她一定要出去,在师尊面前揭穿那个女人的真面目!


    如果绿栀能听到花灼的心声,一定会告诉她,那场比拼根本没有什么神不知鬼不觉,那一道剑气其实就是玄度真人发出的。


    顾执光坐在看台之上,一眼看上了那个被自己徒弟压着打但又坚韧不屈的年轻女孩,悸动之下忍不住暗中出手相助。


    而自那之后,花灼幼稚又执着的非要与对此一无所知的叶映雪再做比试,又或者小女孩心性的每一次辩解和争论,都会给这个表面上铁面无私、讲究公平公正的玄度真人产生困扰。


    慢慢的,困扰变成了难堪,难堪变成了厌烦。


    再之后的矛盾,不过是由此日渐积累而已。


    花灼忍了忍心中的烦躁,身体靠着软塌,看着面前这个认真讲来其实也十分奇怪的人,“你先说说吧,你一个小小的炼气期,上次是怎么把散灵阵毁的?”


    “执教堂曾经有真人讲过如何破解、消除阵法,”绿栀并没有停顿,很快开口说道,“我之前在书上见过一些简单的散灵阵布阵之法,大概知道五行阵眼的位置,所以在山上找到阵眼之后,便引出灵气,再借助法器逆行催动,那阵”


    她话音未落,花灼突然嗤的一声笑了,神色转冷。


    “你胆子不小,竟敢拿这些三岁小儿都不信的话来搪塞我,”花灼面若寒霜,但声音更冷,“你若是能靠执教堂里的三言两语,就把望舒帝姬布下的阵法摸透了,那这玄清宗的宗门大阵,你岂不是也想毁就毁?”


    绿栀在她的冷嘲热讽之下,微微一顿。


    她这些天为了应对有可能发生的拷问,专门补过很多关于阵法的知识,虽然都是些广而告之的基础论点,但也能大致看得出修真界里各色阵法万千,说到底,最基础的不过是那几十个,而后无论演变的如何精妙绝伦,都只是基础阵法的延伸和叠加,或者单纯依靠庞大的灵力来加持到不可撼动。


    望舒帝姬布下的散灵阵也是如此。


    绿栀徒然间点亮的记忆片段里,有着清晰地宛如亲身经历过的布阵情形,自然更知道阵眼在哪里。


    “想好怎么说了吗?”花灼声音轻慢,但威压深重,甚至带了些境界上的压制。


    “可能,”绿栀顿了下,眼睑轻抬,目光看向对方好以整暇的冷漠神态,带了些不确定的语气:“可能,是我比较有天赋吧。”


    “”花灼细致的眉心轻蹙,“嗯?”


    绿栀声音平静,说:“其实在师姐之前,我就经常在散灵院干活,所以对周围很熟悉,久而久之也就清楚了整个阵法的基本走向。当日师姐要拿我的命牌,我是没办法了,才会夸下海口,本来打算就先试一试,没想到那阵法竟然这么不堪一击,当真就炸了。”


    绿栀说话时,花灼就静静的听着。


    绿栀话音结束,花灼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直直的盯着她。


    绿栀停顿了下,半晌后只好在她的目光中又补了一句:“但最重要的,应该还是我比较有天赋。”


    她说这话时,神态十分平和,目光不躲不闪,像在说一个真理。


    宽阔的洞府内一片寂静,被结界笼罩的空间里除了两个人的呼吸声,听不到一点动静,唯有一旁鎏金异兽纹铜炉里的馥郁沉灵香在无声的燃着,薄烟袅袅。


    嗯,天赋


    十九岁才炼气期二层的修士,在十七岁就已经即将跨进金丹境的少女面前说自己有天赋。


    花灼吸了口气,好半天才把自己的视线从面前这个实在太过一本正经、以至于诡异的竟然有点想要去信服的脸上移开。


    绿栀眨了下眼,开口转移话题,道:“散灵阵一事,还未多谢师姐帮忙遮掩,否则,我还不”


    花灼一挥手,颇有些不耐烦的按下她的话。


    绿栀倒没有觉得被冒犯,当下就停了话头。


    花灼看了看她:“你”


    绿栀神色平和沉静,丝毫没有其他普通外门弟子遇到她时的局促不安,也没有任何心虚之感。


    花灼叹了口气:“行吧,就算,就算你有天赋。”


    “那你看看这里,这个洞府里面的禁制,靠你的天赋,你能不能给我打开?破解、炸开都行。”


    玄清宗的思过崖外围本身就有一道基础的围困警示结界,除此之外,崖内小洞府无数,每个洞府都有根据犯错之人的罪名大小相对布下的惩戒阵法。


    这个世界里阵法大多是借助山石,但也有靠符箓的,还有些高级的,仅仅依靠灵气就能运转。但总体来说都肉眼不可见,只有实力到达一定境界后,神识才可以在半空中自行探寻。


    而绿栀,如今只是炼气期。


    绿栀从来诚实,所以此时的神色也十分坦然。


    她看着无意间对自己露出希冀神色的花灼,说:“我感受不到这里有阵法的存在。”


    话音一落,花灼瑰丽纯美的面容就有瞬间的龟裂。


    绿栀像没有看到,紧接着语气诚恳的发问:“花灼师姐,这里布的是什么阵法?”


    “四象禁灵阵。”


    绿栀颔首,面上现出沉吟。


    她肤质清透白皙,轻垂的眼睫浓密修长,神色内敛之时,全然透出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


    花灼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底不受控制的又燃气两分希望,俯过身子:“你知道?”


    “没听过。”绿栀摇头。


    “”


    花灼看了看她,面无表情的坐回软塌,漂亮的脸蛋结着冰,片刻后,把手里一直把玩的玉佩狠狠甩到桌面上。


    那玉佩一看就不是凡品,冰种通透月白,透着漂亮的水光,此时顺着主人的力度,叮叮当当的在桌面上打滚,一路滚到旁边湿润的砚台中,“啪”的一声响。


    水墨四溅。


    花灼抬眼,黑色琉璃般的眼眸中透出凌厉的寒光,红唇轻启,冰冷的“滚吧”两个字即将脱口而出。


    绿栀却像是没看见,先一步打断她的开口,温声问:“师姐这里有没有四象禁灵阵的书?”


    花灼拧起眉。


    绿栀说:“我现学。”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 176、问道修仙6


    昨日灵植园处布施了一场灵雨。


    绿栀的住处距灵植园很近, 所以也被波及了一二,以至于整个小院都透着洇了水般的潮气。


    山里的清晨温度低,蓬勃的灵气经过夜露的沉淀漂浮在低空中, 呼吸之间都透着澄明凛冽的舒畅。


    观息之法被她因此用到了极致, 这本就是道家修身养性的法门,每次吐息都可以看成一种休息,如此几乎可以随时随地调取灵气滋养丹田,就连夜间睡觉都一样。


    绿栀醒的很早,几乎是山雾还未消散的时候, 她就已经从床上起来了。


    她照常先去膳食堂吃早饭,然后拎上食盒。厚重华美的食盒被她打上了一道最简单的能够减轻负重的符印,外表看着硕大,但其实并不沉重。


    衔月峰很大,整个山头绵延百里,各色弟子、长老们差不多有万人在此,可依旧地广人稀的厉害, 也因此山中几座殿堂都距离很远。


    不过这日常来回的路程对于大部分的修士来说都不算什么, 步入炼气五层之后, 修士们就可以御剑飞行,虽低阶修士不能支撑太久,但也聊胜于无。


    因着修士们的飞行能力, 衔月峰上下爬山走路的人都很少, 若是远远看见了,必然都是些小弟子们。


    绿栀如今自然还不能御剑, 只能脚步轻快的穿过树林, 被薄雾缠绕的林间, 几只毛发柔顺的小兽大胆的蹲在石头上看着她, 黑色眼珠滴溜溜的转,偶尔发出几声轻鸣,祥和而优美。


    修士修仙之所,灵气蕴养下万物生长,仅仅一处普通风景,就已经胜却尘世间无数。


    到了思过崖,绿栀身上有令牌,故而很轻松的就穿过了结界。


    炼气期的绿栀,属于衔月峰中最弱小的那一撮人,所以即使是落魄状态的花灼也能三言两语便决定她的命运。她如今被调到思过崖做事,就相当于是这处监牢的狱卒,别人或许不方便进入,她却可以。


    这里作为宗门惩戒的地方,灵气依旧充足浓郁,但却十分凌厉霸道,落在此处,每一次引灵入体,都有丹田针刺之痛。


    花灼被关的洞府内还是明昼般的亮色,雕琢山水的巨大屏风之后是一张宽阔华丽的床榻,此时纱幔迤逦,映出里面影影绰绰的身姿。


    “花灼师姐。”绿栀把食盒放在桌子上。


    室内寂静,好一会儿后,床榻上拢着的纱幔才被一只白玉般的手拨开。


    花灼蹙着眉,脸上的苍白还未散去,唇色却透出薄艳的红。


    绿栀一眼便看出来,她刚刚是在打坐。


    花灼是金系天灵根,生来就是做剑修的绝佳资质,身上又带着亲传弟子的光环,还有宗门内资源的倾斜滋养,如今不过十七岁就已经筑基期圆满,正是迫切需要凝结金丹的时期,却没想到会身陷于此。


    而思过崖显然并不是适合她修炼的地方,这里萦绕的强悍灵气和四象禁灵阵的双重压制,让她每一次的灵气运转,都疼痛而稀薄。


    “来的倒挺早,”花灼此时的心情显然十分不好,从床上下来后整张脸都在绷着,声音跟点了炮仗似的,冲味十足:“这么早过来,是阵法学会了?”


    绿栀说:“差不多。”


    “”


    花灼原本嘲讽的神色一顿,她身体已经坐在了梳妆台前,此刻从面前镜面中看着她。


    绿栀与她对视,说:“不过我灵气不够,只能先做一套精简版的出来,等会儿画给你看。”


    花灼吸了口气:“你认真的?就一天!”


    绿栀嗯了声,然后走过去碰了下她散在背上的乌发。


    花灼一惊,猛的动了下肩膀,从镜子里不明所以的瞥了她一眼。


    绿栀的声音自然极了,看着她说:“我帮你梳妆。”


    修道者讲究身体力行,虽然这四个字说出来委实冠冕堂皇了些,但大多修士,特别是剑修,无论境界高低,身边确实少有尘世中那些富贵人家的贴身丫鬟小厮之类的存在。


    花灼也只是很小的时候让人帮忙伺候梳妆过,长大之后,凌云殿里其他人都是些年长她几百几千岁的男人,故而自记事起还真没有人触碰过她的头发。


    所以花灼闻言时有片刻的微愣,在镜子里看着对方眉眼低垂的站在她身后。


    绿栀这具身体的颜色自然是比不上花灼的,唯一亮眼的是肤色白皙,质若润玉,再加上她如今的气质偏于清淡,神色内敛时,周身都透出一种极为出尘的气度。


    花灼稍一走神,绿栀已经将手指穿过她的发,认真而细致的梳拢起来。


    她刚刚过来时,花灼才结束一场艰难的打坐,所以姿容看起来还有些狼狈,乌发披散,身上雾绡般的浅色纱衣因为一点冷汗而贴在脖颈处,露出两片薄薄的、透着水光的精致锁骨。


    花灼又看了她两眼,微微抿唇,并没有出声阻拦,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却突然生出几分不自在。


    被结界环绕的洞府十分寂静,半晌后,花灼咳了下,说:“那个,那个阵法,你真学会了?”


    绿栀点了下头。


    花灼哼了声:“你可不要说大话!”


    绿栀勾了勾唇角,大而化之的讲了下:“我昨天回去仔细看了看,这处四象禁灵阵应该是由四象阵和禁灵阵两个基础阵法组成的,四象阵有十七种演变方式,禁灵阵有二十二种,两者叠加后除却重复的,一共有一百二十三处地方能成阵眼,我们只要找到阵眼,就可以破阵。”


    花灼一听她说的这般详细,心底很轻易的就信了三分,但绿栀话音一落,她就瞪大了眼睛。


    “一百一百二十三处?!”


    绿栀嗯了声,拿起梳妆台上的一只白色玉带系上手中的发尾。


    只看之前花灼身上各色精致的首饰就知道,她显然是个爱美的女孩子,所以绿栀特意给她做了相对繁琐的编发,而后用洒金珠蕊水晶钗固定,耳朵边的发簪选的是莲花状的猫眼石,最后又在桌上捡了点翠妖蓝的流云珠落在前额做额饰。


    “这么多阵眼!那怎么找?又不能一个一个的试,但凡找错一个,执法堂那边立马就有人过来!”花灼还沉浸在震惊中,眉心皱着,脸上露出泄气的表情,头上的珠钗因为她的动作轻晃起来。


    “先别动。”


    绿栀轻轻托了一下她的下颌,因为姿势的原因,掌心自然的扣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处。


    女人的脖子总是很敏感,但花灼只是刚察觉到有些不舒服,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绿栀就已经松开手。


    花灼几不可闻的皱了下眉,在镜子里瞪了一眼她,而后目光移到自己脸上,不动了。


    这个世界因为有储物戒指的存在,所以修士们习惯性的会把贵重的、常用的东西都带着身上,花灼是女孩子,储物戒指里除了各种各样的功法秘籍,自然也带全了女子日常用的梳妆工具、胭脂水粉、珠玉首饰。


    绿栀微微弯着腰身,伸手把她耳侧散落的绒发勾起来,全然露出两只白皙小巧的耳朵。


    花灼并没有穿耳洞,她的耳饰是一种环绕式的耳固,亮晶晶的银质络丝上嵌着米粒般大小的蓝色宝石,轻轻夹着耳骨,顶头尖尖的,在乌黑的发丝之间露出一些湛蓝色的晶莹。


    又精致又漂亮。


    花灼不由得对着镜子左右细瞧了一会儿,暂时放下了阵法的事情,勉为其难的说了句:“你手艺很好嘛。”


    绿栀笑了笑。


    花灼因为自己今天好看的发型开心了一会儿,然后自己施了个法诀,身上轻薄的纱衣眨眼间便换成了一套雀梅与殷红交织的精美法衣,衣襟处有瑰丽硕大的水莲花绣纹,刚好与头上的饰品交相辉映。


    “好看吗?”


    或许是因为少有跟别的女子讨论过服饰,花灼看着水镜,不由得对一直站立在旁边的绿栀脱口而出。


    但自诩矜持的小姑娘一问完就后悔了,不过她也没表现出来,只是抬了抬下巴,神色倨傲。


    “很好看,”绿栀恍若没有察觉,看着她,说:“很美。”


    花灼抿了下唇角,眉梢露出一丝得意,这才转过身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绿栀给她打开食盒,充盈浓郁的灵食香味很快溢出来,每一种都是玄阶上品以上的原材料制作而成,瞬间就充斥了整个洞府。


    “你先吃东西,”绿栀把碟子和小碗一个个拿出来,说:“我把那一百二十三种阵型画出来,再一个个布阵反推。我灵气有限,做不来布阵施法,等会儿还要靠师姐来帮忙引灵入阵。”


    花灼拾起玉箸,夹了个碧岭灵芋糕在筷尖一时没动,转头看着她:“你、你都画出来?一百多种呢。”


    绿栀嗯了声,说:“师姐给我拿一些笔墨和白纸吧。”


    花灼多看了她两眼,半晌后,心念一动,原本在储物戒中放着的文房四宝就出现在桌上。


    绿栀很快执笔,以方圆为区别,把阵法的结构图一一落在纸上,并且每一张都细心的标出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她用的是洛溪的笔迹,一种相对平常的隶书笔法,但书于笔下时,又有种说不出的清雅飘逸之感。


    花灼一边吃着各色灵食,一边看绿栀动作。


    绿栀刚开始落笔时,笔触还能看出有些犹疑,但不过两张复杂的阵法图文之后,她整个动作便已经熟练起来,行云流水一般,从开始到结束,再没有丝毫停滞顿挫,好像那阵法早已经刻在脑子里一般娴熟。


    花灼本来吃东西就慢,这会儿更慢了,最后几乎整个人趴在绿栀身边看她画。


    她是剑修,日常对阵法、丹药、炼器之类的并不熟悉,只有相对基础的理论概念。储物戒中有类似这种法诀的书籍在,完全是因为玄清宗大半的功法都对她免费开放,不论她愿不愿意学,都会给她一套在手罢了。


    “会不会有重复的?”


    花灼在吃粟米小麻花和水晶豚虾包的间隙之间,不确定的抬头问了句。


    此时她对面的案几上,纸张已经铺满了整个桌面,上面各色阵法遍布,每一个都十分复杂,各种各样的线条走势绘成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图案形状。


    “应该不会。”绿栀声音淡淡,面容上却是一种笃定的神色。


    花灼瞬间就信了。


    等花灼吃完饭,绿栀也画了大半,她就继续趴在旁边看。


    绿栀用的软毛笔的水墨干的有些慢,所以大多纸张都是铺开晾着的,就算有重叠着的,桌子上也显出些拥挤和闭塞。


    花灼伸手帮忙拿了两张,第三张递过来的时候,她哎了一声,皱着眉随便找了个角落把手里的纸张放下,然后认命的将旁边自己吃完了没收拾的空碟子空碗全端到食盒里。


    绿栀余光看的一清二楚。


    作者有话说:


    么么~晚安~开心~?


    ? 177、问道修仙7


    “不同阵法接触叠加会触发坤门震动, 相同的阵法之间却可以轻易融合。”


    绿栀随便在半空中汇聚了一个碗口大小的四象禁灵阵,而后又在其前方制作了个一模一样但更小的法阵。


    两个法阵都很小,可细线般的灵气汇聚而成的各色纹理却依旧清晰可见, 此时根据绿栀的催动, 迷你小法阵吸收着周围被引入的灵气慢慢由小及大,当同样变成碗口大小时便靠近大阵法,而后在某个临近的接触点,两个法阵很轻易的融合到了一起。


    紧接着,绿栀又汇聚了两个不同纹路的法阵, 指引其相互接触靠近时,两个法阵却敏锐的同时震动起来。


    “无论是融合还是相克,都需要靠近到一个临界点,而在临界点前的介质波动,能够帮助我们提前看出两个阵法是否一致。”绿栀一边解释,一边念力轻动,两个停滞在半空中的阵法瞬间回撤了肉眼不可分辨的微弱距离, 而后便静静的对峙起来, 既不融合也没有引起震动。


    “所以只要在两种不同的阵法相克震动之前停下扩大灵气, 就不会惊动此处的四象禁灵阵。”绿栀放下演示的手指,看向花灼:“我引灵的能力有限,只能推导出来这么多, 具体的验证还要靠师姐自己去操作。等验证完此地的阵法是如何勾画的, 就可以找到阵眼,到时候只需要再废一件法器就行了。”


    花灼坐在桌前, 目光还停在半空中, 直到那两个还在对峙的精致法阵因为没有灵气支撑而消散, 她才转过视线。


    她清楚自己不是因为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才被关在这里的, 故而此处洞府内的法阵相对来说并不算严苛。但,这毕竟是宗门的思过崖,就算阵法不严苛,可不代表不复杂。


    如果不是有天赋,谁又能根据一本书,便在一个日夜轻易绘处这样精确的阵法?


    “你既然有能力,为什么现在还是炼气期?”


    花灼看着绿栀,面上是审视警惕的表情。


    绿栀并不惊慌,只是开口反问:“师姐可知道,你给我看的那本《明堂经义》是摆放在藏经阁第三层的书?”


    花灼:“什么意思?”


    绿栀看向她:“玄清宗外门弟子进藏经阁需要交灵石,而三层入门就需要一百上品灵石。”


    花灼露出一点恍然,但还是不太懂她想说什么,故而耐着性子接着问:“然后呢?”


    绿栀说:“我在衔月峰的月俸是一百下品灵石,所以想要看一眼你的那本阵法书,需要积攒十年的月俸。或者说不止十年,因为我还是一名剑修,剑修一向需要灵石支撑。”


    花灼啊了声,整个人都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遍,说:“你竟然这么穷那你不该做剑修,以你对阵法的敏锐,若是去学阵法,执教堂自然会有金丹真人愿意收你做内门弟子。”


    绿栀轻摇了下头。


    花灼完全不理解:“这也不行吗?”


    绿栀说:“我是三灵根,虽没有明文规定,但玄清宗一向以灵根资质来判定弟子资格”


    “不可能,”花灼笃定的打断她的话,说:“内门弟子里有不少三灵根的,我师兄领回来的一个徒弟就是三灵根。”


    绿栀说:“我的三灵根比常人还要模糊些。”


    要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多年的勤奋修炼才到炼气期二层,洛溪也不必那么急切的服下那颗洗灵丹。


    花灼皱起眉,突然伸出手来扣住她的手腕。


    绿栀并没有躲避,任她几只温热细白的指尖落在自己经脉上。


    她这具身体颇有种冰肌玉骨的感觉,皮肤白,滑,凉,骨骼又细,花灼一搭上她那截莹润纤瘦的腕子就莫名心生惊叹。


    皮肤真是好摸,比自己的也不差。


    但不过几息,花灼脸上慢慢露出了怜悯的神色,收回了手,非常直白的吐槽了句:“你这灵根可够差的”


    绿栀也不生气,只是轻轻笑了下。


    花灼看了她两眼,转而又把目光落在桌面那些层叠摞在一起的各种阵法图案上。


    虽然只是些水墨绘成的图案,但修真界里一切术法都带着自然法则,只单单画下来,就需要花费一个人极大的气血。


    花灼抿了下唇,半晌后突然从储物戒指中扔出来一个玉瓶:“算报酬。”


    绿栀很快接住,清凉光滑的触感,仅仅是个瓶子,就已经不是凡品。


    “你那几根灵根弱的都快看不见了,能引灵才怪,”花灼表情嫌弃,“我估计你就是把这一瓶淬灵丹吃下去都没什么用,只能说聊胜于无。”


    绿栀闻言打开瓶子,上品灵丹特有的浓郁丹香溢了出来,她简单辨认了下,里面五六颗的样子,个个雪白透橙,金光闪闪。


    洛溪记忆力对高级丹药的印象几乎没用,所以绿栀也只能稍微判断出这一瓶至少应在玄阶以上。


    “这东西”


    “都穷成这样子了,不会还在我面前假清高吧?”花灼以为她还要推脱,所以十分不耐烦的抬了抬下巴,墨黑瞳眸瞥了她一眼。


    绿栀脸上露出点笑意,摇了摇头,把玉瓶收在了怀里:“多谢小师姐。”


    花灼转过视线,过了会儿又反应过来,抬起头盯着她,一字一顿:“你叫我什么?”


    绿栀眨眼,说:“多谢花灼师姐。”


    花灼哼了一声。


    修真界的阵法需要用灵气来催动,如果没有灵气,就算摆好了阵型,也不过是一堆符号而已。


    花灼是筑基期圆满,引灵之术用起来比绿栀要轻松许多。


    当然,最主要的,是她储物戒中有各种各样的天材地宝够她挥霍。


    财大气粗到了极致,甚至不需要花灼自己去引灵,只需要用一些带着灵气的物件放在法阵的各处,而后再稍稍催动一二就可以控制阵法启动。


    所以,“咣当”一下。


    绿栀眼睁睁看着对方从储物戒指中甩出来小山一样高的上品灵石,哗啦啦的落在宽阔洞府中间的平地处。


    空间里原本稀薄的灵气都因为这些玉白色的光滑石块而轻轻一荡。


    花灼说:“这是我在凌云殿的月俸,大概有个三四万块,以往都发愁没地方用,现在好了。”


    绿栀一时没有说话。


    花灼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捏了张纸,目光看着她,声音随意中又带着点警告:“别眼热,先布阵。放心,等出去了我不会薄待你的。”


    绿栀转过视线,落在她如玉如琢的面容上,浅浅勾了下唇角:“好。”


    花灼不由得鼓了下脸蛋。


    因为有灵石的存在,布阵一下子变得简单起来。


    花灼先用灵力感受了一下洞府原先布下的法阵,估摸出一个界限后,就开始根据方位慢慢放灵石。


    试探阵法之间相吸或者相斥的临界点是一个非常精细的活儿,但好在花灼身上背了个天才之名,修真界里的天才本就是对灵气之物极为敏感,这样才能完美的在各色属性之中快速吸收适合自己的灵气,故而,让她去分辨那些细微的波动并不算难。


    唯一不好的,是在思过崖的限制下,此处灵气运转丹田太过疼痛。


    花灼尝试了几次,空间里凛冽的灵气频繁周转入体,就让她面上微微露出冷汗来。


    绿栀还没来及说什么,就看花灼手里出现了一个金色的灵符,随便往身上一拍,整个人的气色瞬间恢复如初,而后她像没感觉一样,很快就再次引灵。


    这世界上修士何止千万,每一个能够引灵入体的人在尘世间都可以被称得上天才,就是洛溪,幼时在自己家的那个县镇上都是十足十的钟灵毓秀,如此比对,花灼的资质几乎是万万里挑一。


    但古往今来,修士修行入道,资质不过是最基础的一项条件,除此之外,心性才是决定能走到最后的最大因素。


    花灼长在凌云殿,日常接触最多的是几个年龄已经足够大到冷心冷情的师兄和师傅,得到的温情不多,但袒护很深,资源丰盈,故而没受过任何勾心斗角的倾轧。她又天资卓越,身份足够尊贵,在衔月峰说是受万众瞩目都不为过。


    如此这般疏朗又请阔的环境下,她好强,冲动,执拗,可也简单,坦荡,坚韧。


    如果不是被所谓养成娇妻对照组的剧情波及,花灼不会陨落的那么早。


    一百多种阵型需要一一比对,需要花费的时间自然不少,索性绿栀太过弱小,即使如今隶属思过崖,也是小透明的存在,便是整日待在这里,也没人在意。


    中途休息时,花灼突然想起来般,问她:“你这几日,在外面可听过叶映雪的消息?”


    绿栀正在摆弄花灼放出来的茶壶,手里倒了两杯润口静心的雪灵茶,一杯推给花灼,一杯自己拿起来,同时嗯了声。


    花灼本就随口一提,这下眯起眼睛,忙问:“都发生什么了?”


    绿栀说:“叶映雪被玄度真人带到了凌云殿。”


    花灼:“哎,这个我知道,别的呢?”


    绿栀说:“落英峰的琨玉真人到凌云殿要人,被玄度真人赶回了。”


    花灼皱起了眉。


    绿栀说的是之前花灼还在散灵院发生的事,她那日出了散灵院又被关到思过崖,故而对那日大比之后的事情并不清楚。


    绿栀说:“玄度真人想要收叶映雪为徒,但她的师徒因果还在落英峰,掌门如今闭关,不便私自废除,所以才作罢。”


    凌云殿的事,外门弟子自然是不清楚的,这种收徒的说法也不过是外界一二声音的猜疑,连八卦都算不上,但绿栀知道剧情,所以才这般笃定的说出来。


    花灼在凌云殿跟几位师兄年纪相差太大,所以并没有什么竞争的关系,但若是此时进来一个类似于叶映雪这般低境界的人,无论男女,都是对原本资源分配的威胁。


    花灼生来独享惯了,自然不愿意,闻言便失声啊了下,面色难看起来。


    绿栀继续开口:“玄度真人收徒不成,但也没有放人回去。大家都说是因为叶映雪风姿绰约,玄度真人为此一见倾慕,这才收到凌云殿内,以后说不定会结成道侣,共”


    “不可能!胡说八道!”花灼听到倾慕两个字就听不下去了,猛地站起来,“谁说的!师尊的事也敢非议,简直、简直找死!”


    结为道侣云云的话自然没人敢说,不过是绿栀自己根据剧情添油加醋罢了。


    但绿栀也不紧张,语气依旧淡淡的,说:“玄度真人从来公正冷清,如今屡屡为叶映雪破戒,山下有此传闻也是理所”


    “住嘴!你,你,该死的!”花灼却快要气死了,狠狠一拍桌子,说:“三师兄干什么吃的,竟然让衔月峰的弟子们背地里这么揣测抹黑师尊!是不是叶映雪做的?哼,一定是她做的,她真是好大的狗胆,敢觊觎师尊!也不看看师尊都两千岁了,怎么可能看上她个黄毛丫头!”


    绿栀看她那炸毛的模样,不由得浅笑了一下,说:“这跟年龄有什么关系?”


    花灼声音斩金截铁:“当然有关系啊!叶映雪才十几岁,也就比我大一点,她怎么想的,她,她可真无耻!”


    绿栀这次倒没有反驳,轻轻哦了声。


    花灼显然觉得这传言让她师傅顾执光受了奇耻大辱,一时脸都气红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两分,咬牙切齿的说:“我师尊才看不上叶映雪,若是再让我听到有人敢嚼舌根,我绝对不让他好过!”


    绿栀又哦了声。


    但花灼还是很气,猛地喝了一大口茶水,止不住的怒骂:“还结为道侣,她可真敢想,我师尊倾慕的是望舒帝姬那样的仙子,她算老几?真是气死我了!”


    绿栀:“啊,玄度真人喜欢的是望舒帝姬呀”


    花灼记恨刚才绿栀说八卦时候认真的语气,所以气呼呼的瞪了她一眼。


    不过,作为万年来唯一一个飞升的修士,望舒帝姬在修士心中地位很高,特别是花灼这样的小女孩,几乎是被神化的存在。


    所以绿栀提起望舒帝姬来,花灼心中气愤依旧,但分享欲也瞬间爆棚。


    花灼抬着下巴,语气骄傲,说:“我师尊年轻时是望舒帝姬的师弟,两人还有过婚约呢,玄清宗很多长老都知道,只不过望舒帝姬心怀大道,这才没有结成佳话,要不然,要不然我还叫望舒帝姬一声”


    她说到这的时候顿了下,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师娘。”


    绿栀啊了声,适当配合的眨了眨眼,露出点羡慕的表情。


    花灼立刻得意之情更甚,与有荣焉般的说:“修真界里,人人渴求长生、富贵、名利,只有望舒帝姬是真正的修士,心性通达,不沉耽于情爱,不拘泥于权势,所以才能一往无前,渡劫飞升。所以就算她没有跟我师尊结为道侣,那也是应该的,是值得敬佩的。哪像那个叶映雪,小人一个”


    绿栀:“你这么肯定只是叶映雪捣鬼?”


    花灼拿眼睛翻了她一下,说:“那当然!不是她还能是谁?”


    绿栀一时没说话,过一会儿才淡淡轻叹,说:“听说望舒帝姬在藏经阁三楼留有法相,真可惜,无缘一见”


    她声音不小,花灼一听就翘了下唇角:“不就是法相,这有何难,我有望舒帝姬的画像!”


    绿栀眼睛一亮,看向她:“我能看看吗?”


    花灼神色纡尊降贵极了,只眉梢带起了宛若向外人安利偶像时即激动又隐忍的矜持,说:“那就给你看一眼。”


    绿栀笑了下。


    半晌后,花灼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个半丈长的画轴,细绳解开之后,光华清溢。


    宣纸之上的女子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人,眉若远山,目运星河,也不知是否是作画之人情感的投射,周身都带着飘逸出尘的神性。


    而所谓神性,自然不是慈悲,而是疏离和冷漠。


    绿栀看了许久,终于明白玄清宗上下见过望舒帝姬的人不少,为何只有顾执光从叶映雪身上看到了两个人的相似之处。


    因为后来的望舒帝姬,是一位个人魅力浓烈到几乎能够令人忽略长相的女子。


    而顾执光,见过最初的望舒。


    绿栀慢慢转过视线,轻声说:“很像。”


    花灼:“什么?”


    绿栀说:“你没有发现吗,叶映雪的眼睛,跟望舒帝姬生的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 178、问道修仙8


    绿栀已经可以笃定, 画轴中的望舒帝姬确实是她。


    就算并没有任何记忆的提醒,她也确定。


    她来过。


    但,是曾经来过?还是以后会来?


    绿栀辗转多世, 对时间法则并不是普通人所认知的那样简单, 她清楚一个所谓的历史人物徜徉在时空长河时,没有人能真正辨认出那是在向前还是回溯。


    就像她自己。


    “像吗?”


    花灼声音迟疑,眼睛几乎凑到了画轴面前。


    这幅画显然受过术法保护,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流畅飘逸的线条却丝毫没有因为岁月的流逝而有模糊朦胧之感, 笔墨看起来依旧崭新清晰。


    绿栀的手指无声的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洞府内一应摆设十分齐全,而无论案几桌椅,或者屏风软塌,无不极尽华美和精致,与头顶上稍显空荡的洞府略微有些格格不入,显然都是花灼自己的私藏。


    绿栀把目光从画上的女子移开,落在花灼身上。


    花灼已经拧起了眉, 好半晌才转过头来看向绿栀, 问:“是有点你怎么看出来的?”


    绿栀说:“轮廓一模一样, 不是吗?”


    花灼面色复杂,再次盯上那双眼睛。


    眼睛向来是一个人脸上最具有识别度的器官,这幅画的画工也确实足够写实。


    可或许就是因为足够写实, 所以画中人扑面而来的清冷感如有实质, 以至于花灼之前每次看这幅画的时候,都只会惊叹于她的气度, 而从来没有去度量过这个女子具体到皮肉之处的美丑。


    而气质, 往往可以让同一个形象判若两人。


    绿栀重新给花灼倒了杯茶。


    花灼拢着手指捏住玉白茶杯, 表情却尚未回神, 口中喃喃道:“所以,所以师尊把叶映雪收在身边,是因为她跟望舒帝姬长得像这、这怎么”


    她也形容不出来自己的心情,只莫名觉得有些荒诞。


    但又不是不合理。


    花灼咬了下唇,不由得开始想师尊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叶映雪跟望舒帝姬长得像的。


    玄度真人作为世上少有的大乘期修士,早已经不像普通人那般经常在世间走动历练,故而这几十年虽然并未闭关,但也少露于人前,就连上次宗门大比,也不过是因为掌门真人不在,他才代替出席的。


    是宗门大比那次认出来吗?


    所以自己当初被关在散灵院,根本不是因为什么虚浮急躁,需要静心明德的鬼理由?


    而是因为师尊的袒护?那大比之时的作弊呢?师尊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绿栀把画像重新卷了起来,轻轻放在桌上。


    花灼面上各色情绪一一闪过,或许因为入神,被两颗贝齿咬住的唇色泛白,直到半晌后松开,嫣然的血色才迅速晕染至整个饱满优越的唇形。


    然后花灼抬起头来,恶狠狠的看着绿栀:“喂,叶映雪的事,你不准跟别人讲!”


    绿栀眨眼:“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准!”花灼把两只眼睛瞪圆。


    绿栀微微沉默,最终在她的目光中点了下头。


    花灼犹觉不够,想了想从储物戒指中又拿出一瓶丹药,放在桌上:“这是回春丹。”


    绿栀抬起头。


    花灼说:“你收起来,之后不准乱说话,还有那些要结为道侣什么的,你也不许再乱讲。师尊高情迈俗,就算叶映雪跟望舒帝姬长得像,他也不会做出那种宵小龌龊的事!哼,若是让我知道,你敢拿这种肮脏言语在外面抹黑我师尊”


    花灼特意转过头来盯着她,声音变成阴涔涔的语气:“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绿栀有些好奇:“不让我好过,意思是师姐会杀了我吗?”


    花灼没想到她的重点在这,不由得顿了下,慢了半拍后蹭的一下站起来,说:“会!你要是敢乱说,我就杀了你!”


    绿栀这才哦了声。


    花灼觉得这人一点都不严肃,顿时更气了,又抬腿踢了下桌子,“你听没听到?!”


    绿栀说:“听到了。”


    花灼咬牙,半晌后狠狠甩了下广袖,桌面上望舒帝姬的画轴瞬间便被她收了回去,只留下那个玉瓶。


    绿栀自然也没有矫情,伸手把玉瓶捡过来塞到了怀里。


    花灼气哼哼的,也不休息了,转身往角落走去:“还不快跟我一起摆阵法!”


    反正,不论叶映雪是怎么回事,她要出去的心绝对不会变。


    那可是二十年啊!


    就算是师尊的命令,她也绝不要待着这里二十年。


    或许是因为天道剧情的齿轮才刚刚转动,所以花灼前半生的幸运还存有惯性,她们并不需要真的把一百二十三种阵法一一摆出来催动验证,仅仅到了第二十九个,灵石维持出来的阵型就已经与这洞府内的四象禁灵阵完美融合。


    花灼拿出了一个蕴含了足够攻击力度的玉佩。


    而依靠极品法器中足够强大的灵力,来逆行催动阵眼来毁坏法阵的方法,还是绿栀在那惊鸿一瞥中的记忆中探寻的。


    但想来,这世上摆阵的手段千差万别,可暴力的破坏总是万变不离其宗。


    “你告诉我怎么弄就没你事了,”花灼说,“放心,就算是有惩戒,我也不会把你供出来的。”


    因为有了散灵院的前例,绿栀对这个自然也不担忧。


    半空中很快就汇聚了一个迷你的阵型,绿栀引着细线般的灵气从左前方一个不起眼的交点处慢慢往回游走,而后不过两息之间,整个阵法便开始震动崩溃,很快消弭。


    花灼看了一遍,随手一指,同样的法阵纹路便被她完美的复制了过去。


    绿栀说:“师姐好聪明。”


    花灼面带几分不屑一顾,说:“这有什么?你都会,我难不成比你还差。”


    绿栀看了她一眼。


    花灼:“本、本来就是。”


    绿栀淡淡嗯了声。


    花灼顿了下,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找补,只好再次开口:“不过,不过你也不是真的一无是处,脑子挺快的,胆子也够大。”


    她说着说着瞥绿栀一眼,啧了声:“衔月峰的阵法你也敢随便炸,一个炼气期,也不知道借谁的胆子。要我说,你还是小心点吧,别看见个人就想攀附,你这次也就碰到了我,若是别人,早把你供出来了。”


    绿栀说:“好。”


    花灼看她应得那么乖,脸上露出点满意,然后就从面前的灵石堆中随意划出来一道,推过去:“拿去,说了不会亏待你。”


    绿栀:“今日师姐已经给很多了。”


    花灼:“那又怎样,这东西我有的是。再说,你都穷的叮当响了,还瞎矜持什么。”


    绿栀挑了下眉:“但是给太多,我一下拿不走。”


    花灼一怔,而后惊呼:“你你连个储物戒指也没有吗?!”


    绿栀轻叹:“一个下品储物戒指至少五个上品灵石,这样贵的东西,对我来说不能算的上必需品。”


    花灼的表情简直可以用匪夷所思来形容。


    半晌后,她又从自己一堆东西中捡了一个储物戒指甩出来,说:“算了,谁让你帮我呢,拿去拿去。”


    花灼说拿去的时候,面上全然透出自己简直是太大方、太善良了的神色,又自恋,又自傲。


    绿栀轻笑,把那枚戒指接了过去,自然的戴在了自己左手的食指上。


    这枚戒指是滴血红的玉石环戒,很细的指环,表面的釉质光滑水润,但并不单调,冰种里还自然流淌着蜿蜒迤逦的花纹,落在白皙纤细的手指上,有种几近扎眼的艳丽。


    花灼多看了两眼,突然觉得那戒指很漂亮,漂亮的她都想收回重新给她找一个了。


    但绿栀已经展开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说:“谢谢师姐。”


    花灼只好把视线从那玉色的白和艳丽的红之间移开,想了想,叮嘱:“这是上品灵器,很贵的,你记得回去就滴血认主,可别弄丢了。”


    绿栀说:“好。”


    花灼点了下头,看着她把那小一堆灵石收了起来。


    “行了,你走吧,”花灼挥挥手,说:“我等你走了,晚点再搞掉这个破阵。”


    绿栀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也没有再多停留,很快就一身轻的离开了思过崖。


    至于此处阵法被毁,花灼跑出去后会受到什么惩戒,她一时并不担心。


    修真界中,师徒之间的因果强大到与嫡亲血脉等同,顾执光与花灼有这么一层关系在,心性上的磋磨或许有,但其他的,除非是十分必要,否则他轻易不会动。


    原剧情中,这个小弟子是他为了自己道侣的成长之路,而拿出来的磨刀石。


    如今这个磨刀石还没开始使用,他自然不会轻举妄动,甚至还需要费心维护一二。


    绿栀行至山腰时,远远望了一眼山顶处。


    顾执光受了两次天道宠爱,世人渴求的资质和际遇与他不过手到擒来。


    他四百年前迈入大乘期,而后没多久就迁至了衔月峰,直至今日,修为上却咫尺未进,在别人看来或许是理所当然,但对于他来说绝非如此。


    望舒帝姬的珠玉在前,又或者说是那段中途夭折的婚约,终究是在他道心之上埋下了伏笔。


    但那个女人早已经离开此界,上穷碧落下黄泉,都无法给他契机来消弭魔障。


    这个男人,他思索了许多年,直至遇见叶映雪。


    宗门大比之上,电石火花的一眼。


    他突然想把那段中断的因果续上,就算是伪造的。


    而后,杀妻证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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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79、问道修仙9


    凌云殿的事情距离如今的绿栀还很远。


    花灼是当天晚上从思过崖跑出去的, 第二日绿栀过去当值,洞府内已经空空无也,莅守的那些执法弟子们却都三缄其口, 并没有人敢乱说什么。


    绿栀对此并不惊讶。


    若把衔月峰看成一个尘世间的国度, 那顾执光就是帝王,而花灼就相当于一个小公主。这样一个身份尊贵的少女在衔月峰上下嬉笑打闹、调皮捣蛋,只要不踩过线,总是会被人许以宽容。


    绿栀这一趟从花灼那里收获良多,说是一夜暴富都不为过。她对这些东西倒不会做扭捏姿态, 所以坦然受了,而后很快就服用了一颗淬灵丹。


    洛溪是一名剑修,绿栀既然接替了她的身体,自然会延续她的人生走下去。


    只是她体内水、木、火三灵根相克又相生,以至于往日吸收的灵气极为薄乱,所以才大道无望。


    好在除却身体资质,绿栀的心性神魂无比强大, 沉静澄明之时, 她有足够的心神精力能把那些杂乱的灵气一一分开, 而后再分别引入丹田,滋养灵脉。


    花灼手里的东西自然也不是凡品,不过一颗淬灵丹, 消融之后她再内视丹田时, 便发现体内灵根已经比往日剔透了几分,特别是原本萧条到几近熄灭的红色灵根。


    绿栀清楚, 若是决定做剑修, 那她体内水、木两系便太过温润了些, 唯有这支最弱的火系灵根才最符合剑修霸道张狂的属性。


    她思索片刻, 又取了一枚淬灵丹含在口中。


    丹皮融化之后,蓬勃葳蕤的灵气很快沿着四经八脉游走,最终直直的汇到丹田,但临门一脚时,这些灵气却又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


    绿栀不过挡了一息之光,强大的丹药力量便因为无处消耗,而把她的四肢撑得生出骨刺般的疼痛来,她勉力忍住,引气之术在这一刻被她发挥到了极致。


    片刻后,淬灵丹强大的药力终于在得到她的允许之后慢慢汇入丹田,但大半却都被引到了火系灵根之上,直至其颜色逐渐强盛。


    绿栀睁开眼时,面上已经毫无血色。


    她缓了一会儿才从软塌上下来,身上青色的衣衫已经因为骤然间迸发出的冷汗而浸湿,黏腻的贴在身上,她从桌面上倒了杯水,冰凉地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带出了几分清凉。


    绿栀微微拧眉,艰难克制住肢体各处因为力竭而隐隐想要颤抖的反应。


    当日花灼随手一划,便给了她近六百块上品灵石,如此暴富之下,绿栀很快便决定告假辞工,去多爬爬登仙梯,好好锻炼一下自己的身体素质。


    玄清宗的登仙梯,向来是体修最好的历练之处,从宗门之前往上,穿过层层云雾,直至白玉楼前,一共三万阶。


    洛溪在初来玄清宗的时候爬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只爬了不过两百阶便力竭停下。


    玄清宗五年一收徒,她那一届,最高纪录是两千三百阶,资质绝佳的土系天灵根,当场便被荀令峰的妄道真人收为了内门弟子。


    登仙梯一向是宗门淬体的最佳场地,所以山梯之上十分热闹,大多都是些低阶的修士,而且多是结伴而来。


    绿栀倒没有邀请洛溪曾经的那些朋友们,径自孤身前往。


    她身体素质并不好,甚至算的上积弱,但好在心性足够忍耐。


    所以第一个日夜,筋疲力竭之时,她刚刚过两千阶的石碑。


    第二个日夜,她停在了二千四百阶三十二阶的位置。


    第三个日夜,两千七百九十八阶的位置


    修士淬体之处,越往上,灵气越浓郁,罡风越凌厉,每一抬腿,便犹如身居风暴中心,又背负万钧之力。


    身边同行之人越发稀少,偶尔看见,也多是些身形伟岸魁梧的大汉,或脚步轻松,或姿态艰难,但无一例外,都会对绿栀这样细弱单薄又瑟瑟颤抖的小身板侧目。


    绿栀与一位筑基期七层的中年修士共同分享完一壶碧灵果酿成的果液之后,便目送那豪爽好客的大汉噌噌噌往上轻松飞移的背影,心中不由轻叹,但不过一瞬,又再次埋头前行。


    此处灵力绝佳,比她那住处要浓郁的多,所以绿栀不禁要顶风攀爬,还要分出精力去分缕灵气,滋养灵脉。


    心神被用到极致,周遭一切对她来说都不过是虚无之所。


    “喂!”


    直到半空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绿栀慢了半拍才抬头,便看见一个华服少女御剑飞来,凌空而立。


    “你怎么在这?”


    绿栀眯了眯眼,开口时声音带了些暗哑:“花灼师姐。”


    花灼嗯了一声,从飞剑上跳下来,落在绿栀面前。


    小姑娘身上的法衣配饰明显都带着某种自然法则,所以不过是靠近了几分,绿栀周围的罡风便缓了下来。


    “你怎么,怎么爬个楼梯都累成这样子?”花灼上下打量她。


    绿栀此时确实稍显狼狈,细白的脸庞因为力竭而氤氲在一层薄汗中,额前碎发濡湿,贴在皮肤上,整个人都有种湿漉漉的感觉。


    所以花灼轻轻一顿,下一句又说:“不过以你的资质,能爬到五千阶也算不错了。”


    绿栀失笑,刚打算开口,对面少女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叶映雪的事,你没乱说话吧?”


    绿栀只好摇头:“没有。”


    花灼点点头,又问:“你上次那些流言是听谁说的?我让三师兄去查,他什么都没查到。”


    绿栀说:“没有别人,我自己猜的。”


    花灼闻言神色立马冷下了两分,一看就不信,不过她也并没有再追究,只是重重哼了声,抬起小下巴:“不说就算了。以前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但若是以后再敢跟人谈论这种不干不净的东西,小心你的小命,听没听到?”


    她威胁人的时候眼眸瞪得溜圆,脸蛋微鼓,对绿栀来说没什么杀伤力,倒是十分可爱。


    绿栀勾了下唇角,应下。


    花灼这才心满意足,而后又莫名多看了绿栀一眼:“你不会把那一整瓶的淬灵丹都嗑了吧?”


    “没有啊。”


    “没有?”花灼不信,皱着眉:“丹药一下子吃多了可不好,你现在什么境界了?”


    绿栀说:“炼气五层。”


    “看吧,这才刚半个月,你就连进三层,还说你没吃完。”花灼撇撇嘴,面上还带了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绿栀只好把玉瓶从戒指里拿出来,说:“只吃了两颗,可能是师姐的丹药效果好。”


    花灼看了两眼那瓶子,这才信了,她也不觉得刚才自己的言语武断,反而顺着绿栀地话点头,说:“那还好,但你要记得,即使效果好也不能多吃。这东西只能是个辅助,万不可依赖上,要不然境界不稳,以后有你受的。”


    绿栀笑了下,说:“好,我听师姐的。”


    花灼几乎是瞬间就被取悦了。


    她其实很少在衔月峰其他的弟子面前以师姐自居,她住在凌云殿,高处不胜寒惯了,养的脾气娇蛮,平常根本没有那个耐心指导别的小弟子们修为。


    但不知怎的,这会儿面对绿栀,对方一露出的那种温柔顺从的神色,立马让她心尖处生出些愉悦和自得,舒服极了。


    绿栀问她:“师姐是要下山吗?”


    花灼:“嗯。”


    绿栀:“那你能带我下去吗?我爬了快两天,才到这里,如今累的都没力气下山了。”


    花灼轻轻啊了声,面上却露出两分纠结,但看到对方苍白的小脸时又很快掩住,说:“也不是不行,嗯,那个,你住哪?我御剑先把你带回去。”


    绿栀却看出了她的迟疑:“师姐是还有别的事,是吗?”


    “没,也没,”花灼想了想,说:“我本来是要去演武堂,但没关”


    “那我也去演武堂好了,”绿栀很快开口,往前踏了一步,身体自然的靠近花灼,还问她:“师姐去演武堂干什么?”


    因为两人的靠近,花灼的目光自然的落在对方交襟处露出来的脖颈上,绿栀头发挽的十分利落,面容干干净净的全露了出来,脖子也一样,此时还因为潮湿的薄汗覆上,细白的像打了一层水光,肤色几近晶莹剔透。


    “我”花灼抿了下唇,把目光从别人脖子处移开,说:“我去跟叶映雪打架!”


    绿栀微一挑眉:“打架?”


    花灼对自己在宗门大比时,从台上跌落十分在意,一想起这个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因此掌心一翻,一把通体玉白的长剑就落在手中。


    “不跟你说了,走不走?”


    “走。”


    修士到炼气期五层之后就勉强可以御剑飞行,绿栀如今的境界算是刚刚达标,前两日试过几次,但飞行不过几丈远就会力竭。


    而花灼,她即使是已经筑基期,但只看其脾气,就知道她显然也不是个御起剑四平八稳的主儿。


    所以绿栀一踏上剑身,便用手勾住了花灼腰间的衣角,而后在对方开口前,轻声说:“我站不稳。”


    花灼抿唇,她这还是生平第一次御剑带人,虽然技术上没问题,但背后那么近的地方站了个人,让她不自在极了,而且还有双手在她腰上。


    少女的腰是最容易受痒的地方。


    花灼只忍了一下,便觉得从腰到后脖子都不舒服了,只好转头:“你你你拽别处!”


    绿栀倒也听话,闻言往下放了放:“这里可以吗?”


    但花灼立马又开始嚷:“你再换个地儿!”


    绿栀轻叹了下,左右看看,最后把目光落在对方自然垂落在身侧的手上,润白纤纤的指尖。


    摸过去,拉住。


    “这下行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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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80、问道修仙10


    花灼瞬间提了口气, 脚下的青霜剑都歪了一下。


    她上一次牵别人手的记忆太久远了。


    但绿栀的手很柔软,手指很长,纤细, 骨节分明, 皮肉细嫩,触感温凉。


    花灼忍不住在路上捏了捏,就还,就还挺舒服的。


    但等人到了演武堂,她刚从剑上跳下来, 便猛地把对方的手甩开了。


    “到了。”花灼声音硬硬的。


    绿栀在旁边微微站立,同时手上掐了个最简单的清洁诀,脖间被汗水沾湿的衣襟瞬间干爽如初,连脸颊处濡湿的发丝都重新蓬松起来,只唇色还带着点白,周身透出些孱弱。


    花灼多看了她一眼。


    “你还跟着干嘛?”花灼瞥她。


    绿栀说:“我想看你打架。”


    花灼对她的直白微微一愣,而后抿唇, 顿了顿也没说什么, 便转身大步走进演武堂。


    衔月峰的演武堂设在主峰旁边的丘陵上, 被人一剑削平的峰头,由宗门内各个不同的术法体系划地占领。为了避免彼此切磋时,灵气外溢伤人, 每个场地还都布下了对应的结界屏障。


    花灼是剑修, 所以落脚处是中间最大的那块区域。


    绿栀紧随其后。


    比试台上已经有一女子背立,与花灼一样, 并未着玄清宗上下内门弟子常见的浅色缥缈衣袂, 而是穿了件红色和金色交织的华服, 只一个背影, 就能看出其富丽之色。


    花灼几乎是立马便发出一声嗤的冷笑。


    女子闻言回身,一张英气但又不失精致的脸,长眉杏眼,高鼻红唇。


    “你,你竟然还专门带了人过来?”对方的视线落在绿栀身上,微微皱眉。


    绿栀神色不变,倒是花灼点足上了比试台,面带不屑的说:“我带人来怎么了?你莫不是又想使什么见不得的手段?”


    她开口即是嘲讽,饶是叶映雪已经做了忍耐,仍然忍不住露出几分愤愤。


    “花灼,我早就跟你说了,我自己有师傅,不会与你做什么争斗。”叶映雪吸了口气,“而且,如今我也随你心愿,来于此与你重新比试,你不要太咄咄逼人。”


    花灼淡淡哦了声,目光停在她华服之上一瞬,又掀起眼皮。


    叶映雪强压着心虚:“此法衣是上次你伤我后,玄度真人给的赔礼。光明正大,我便是穿了又有何不可?你有不满”


    “行了,不想跟你打嘴仗。”花灼冷哼一声,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也不管对方脸色如何难看,只红唇一掀:“拔剑吧。”


    叶映雪一口气堵在胸口:“你”


    “嗡”的一声轻响。


    花灼神色一动,剑鸣声起,丝毫不想给对方开口的机会,青霜剑银白通透的剑身携着虚影飞射出去。


    叶映雪只好停下辩驳,急忙持剑于胸,挡下这一虚晃。


    但很快,下一剑接踵而来,并且一剑比一剑凶猛刚硬,剑锋之上的灵气被挟带着汇成呼啸的罡风,铺天盖地,蜂拥而至。


    宗门大比之上,花灼全程压着叶映雪打,现在也同样。


    绿栀往后退了几步,躲过花灼肆意席卷的剑锋。


    叶映雪原本是落英峰峰主的嫡传弟子,今年十八岁,已经是筑基期九层,同样的天赋卓绝,容颜姝丽,放眼整个修真界,都是被师门争抢培养的绝佳资质。


    但偏偏在玄清宗,又出了个花灼。


    衔月峰是玄清宗三大主峰之一,花灼作为修真界如今最未来可期的大乘期真人的亲传弟子,十七岁便筑基期圆满,在整个宗门中,总是处处压她一头。


    上一次的比试台,她本来都快要认输了,谁知道对方会突然灵力不济,被自己一剑甩出去。


    不管是运气还是什么,她,她就是赢了!


    叶映雪死死捏住剑柄,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一下又一下的挡住对方逐渐凶狠的剑势。


    花灼越打越上头。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这个人就这么点水平,怎么可能干的过自己?!


    就是作弊了啊!!!


    青霜剑所扫之处,几乎引起空气震动,青天白日下都起了曝白之色,犹如闪电撕裂。


    绿栀远远看着,也不由得轻叹于花灼的凶残,筑基之剑,未生剑意,但已有雷鸣声势,奔腾汹涌。


    “别”叶映雪快要喷出血了,仓促挡了一势之后,虎口都被震得生疼。


    她身上法衣有地皇级别的防御术法,最高可以抵挡化神期修士的致命一击,但即使感受不到生命的威胁,对方此时凶猛的攻势依然让她后背生出冷汗来,内心忍不住瑟缩。


    花灼又挥出一剑。


    “停!”叶映雪在层层虚影中抬头,“我认输,别打了花灼!”


    最后这一声惊叫是花灼剑锋斩断了她脸侧的发丝。


    叶映雪怒目:“花灼!我说认输不打了,你,你还打!”


    花灼面沉如水,动作不停,说:“你还有一招呢?使出来我就不打了。”


    叶映雪吸了口气:“什么招?”


    花灼:“你说什么招?”


    叶映雪目光一闪:“我跟你说了八百遍,那一招我是由心发出的,不是随便就能使出来的啊!”


    花灼:“那就打到你能使出来。”


    叶映雪:“你,你简直有病!”


    花灼才不理她,手中白光闪闪,若不是对方提前穿了法衣,估计这会儿身上应该有几个窟窿了。


    叶映雪几乎要被她气死,又勉力撑了几招之后,持剑的整条胳膊都渐渐支撑不住。


    “花灼,你,你欺人太甚!”


    花灼:“你若是老老实实承认当日是作弊,我就放了你。放心,我只是想听个真话,不会向上告发的。”


    叶映雪咬牙:“我没有作弊!”


    花灼冷笑:“那你做贼心虚什么?邀了你这么天都不敢跟我打,如今法器加身还这么点能耐,你自己听听自己的话可不可信?”


    “我”叶映雪眼珠子都要红了,直接吼出来:“就你这个疯狗模样,谁要跟你打架!我吃饱了撑得!没事找你挨揍!”


    花灼被她失态的模样一堵,手中剑气微息,带出了几分迟疑。


    片刻之后,花灼在对方的怒视中终于打算收回,便看见对方骤然剑尖直指,一瞬间剑气如虹,挟着泄洪之势,滚滚而来。


    花灼脸色大变,青霜剑迅速落剑挡于胸前,但也仅仅是缓了一下,而后整个身体都被冲力掼了出去。


    绿栀当机立断,整个人飞身往上,手掌一持,撑住了花灼的后背。


    但毕竟境界不足,花灼身形只在半空中滞了一刻,两个人便被余力打落在地,踉跄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花灼面容如覆冰霜,也不管自己气血翻涌的狼狈,猛地转过头去,声音凌厉如刀:“你还说你师、师尊?”


    绿栀喉头微甜,她勉力忍了下,同样转过视线。


    她皱了下眉。


    神魂深处似有萌芽破体而出,一段略微熟悉的记忆电石火花间占领了绿栀整个瞳仁。


    眼前缥缈的云雾宛若被人素手拨开,视野瞬间变得广阔,天空蔚蓝,清风温和。


    “师姐”


    周围喧嚣的声音慢了半拍才传至耳边。


    面前银白长衫的俊朗青年拧眉肃目,神色谴责:“师姐,宗门大比本意是弟子之间相互切磋交好,你今日行径早已超常人所为,便是有私怨,也不应该借此赶尽杀绝,再说,我与她本就清白,你又何必一直纠缠于”


    身前青年声音聒噪,但对面表情冷淡的华服女子却似充耳不闻,目光懒懒扫过被其护在身后气息奄奄之人。


    只意识中却响起一道不同于传音之术的绵软声音。


    “绿栀姐姐,你、你还愿意走剧情吗?”


    “嗯?”


    “那个就是触发剧情点了,等会儿他要跟你挑战,然后你、你要被他所伤,心灰意”


    “哦。”


    “那嗯那、那你要去吗?”


    华服女子没说话,那道犹犹豫豫的声音也停下来,没敢再出声。


    俊朗青年:“即使我与你附有婚约,但若你一意孤行,那今日,我便以玄清宗弟子之名向望舒师姐求教。”


    望舒抬眼,这才把视线落在这男子身上。


    她注视良久,目光冰冷但又透着一种十分奇怪的审视。


    “请吧。”男子持剑,姿态傲然。


    “你,”望舒缓缓开口,她声音很慢,但字眼却咬的很清晰,“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令人厌恶透顶。”


    青年神色瞬间难看起来。


    下一刻,变故徒生。


    一把通体透红的流光飞剑毫无预兆的冲天而出,因去势太快,尾部拖出长长迤逦的艳色,挟带着令人悚然的杀气,直直冲向男子的门面,剑气冲荡的令人目光生疼。


    青年大骇,从忙持剑挡于眉前,但依旧直直退却三步才终于止住。


    汹涌煞气微微停滞后,在两剑相触之间猛地炸开,于周围形成刺目的灵波。


    望舒神情冷漠,目光幽深之处,赤红的裳水剑瞬间凌空与对方缠斗起来,招式刁钻凌厉,剑锋直指对方招式薄弱之处。


    不过照面功夫,男子银白的长袍上便带出血来。但裳水剑却丝毫没有留情之心,攻势愈发狠辣,张狂嚣张的剑意在空中带出火红赤白的锋芒,昭昭杀心毫不掩饰。


    “望”转瞬间已经身形狼狈的青年男子来不及为对方的实力震惊,便被对方凌厉一击撞的吐出血来。


    望舒轻轻抬脚,往前走了一步,裳水剑便十分听话的在对方脸颊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片刻后,还是坐台之上沉稳之声悠悠响起:“望舒,住手。”


    望舒闻言,这才微微挑眉,终于飞身而出,身形犹若流云,素手一探,裳水剑便落在其手中。


    被攻势逼到角落的青年男子已经面色铁青泛白,在剑气的余波中翻身一转,转过头来却见面容姝丽的女子徒然勾唇,对他轻轻一笑。


    男子心中警铃大作,还未明白那笑容何意,便见霸道的裳水剑因为主人无声的法诀轻吟颤抖,刹那之间便分出九道赤红之色,道道煞气冲天,铮鸣着对着自己的身体来回透体穿梭而出。


    凄厉痛苦的哀嚎之声顿起。


    “姐姐,你、你又要杀他啊”


    略带担忧,但又十分无奈的叹息。


    望舒神色昳丽,周围震惊叱责之声、甚至飞过来阻止的大能举动都被她自动过滤成了缥缈的背景板,她手中持剑,没有丝毫停顿的对着因为生死一线而瞳孔剧震的男子刺眉而入。


    “杀一杀,就当淬体了。”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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