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表白 他心里甜的,在笑。


    “哥, 你还没去把我嫂子劝回来呢,这都几天了?”吃过午饭,陈翠蓉在家里待着无聊, 脚步一转,就转到了位于村口的伯父家,想再去探些消息, 好拿到榕树下,跟扯闲聊的姐妹们说道说道。


    这几天,伯父家二堂哥屋内的事, 那叫一个热闹。


    陈翠蓉来时,陈大强一家刚好用过饭,正坐在堂屋里休息呢。她很有目标地走到堂哥陈永增旁边坐下, 搭话头闲聊了起来。


    陈永增正烦着呢,因为谁都来问这事儿, 他给谁都没有好脸色, 但他这堂妹啊, 是他们同辈中最小的一个,深受几个叔公的喜爱,几个兄弟平日里都习惯让她了,不好对她摆脸色。


    陈永增淡了心里的烦躁之意, 温着声说:“劝什么?她气消了, 自己就回来了。”


    “哥, 你这话就说得绝情了啊, 我嫂子这回被气得这么狠, 你还想让她先熄火回来?我嫂子又不是菩萨转世,凭什么惯着那两个!”


    “这事儿也有桂花的不对,双方都认个错这事儿就过了。岩哥儿是大牛明媒正娶娶进陈家的, 哪有、哪有将这正室往外赶的道,不合适不合适。”


    “敢情我嫂子动这个念头之前没问过你的意思呗,”陈翠蓉替刘桂花抱不平,“嫂子跟我说的是这事儿是你们俩合计的,你也是同意的,你要没点头她能做这个主吗?”


    “以前是我糊涂了。”大牛这几天天天在他耳边念,陈永增被儿子说服了,什么家世好家世不好的,自己喜欢的才是最好的。跟一个不喜欢的人待在一块,里里外外都难受,日子怎么过好?


    陈翠蓉还指望着她哥能和她嫂子站在一块,好好教训这两个不听话的小辈呢。怎她哥站对头去了?不行,她得帮帮嫂子。


    “哥,你跟嫂子这么多年的夫妻了,她什么样的人你知不知道吗?她那心眼能是坏的吗?她不也是盼着你们这个小家好吗。你要真伤她的心了,日后夫妻感情有了隔阂,再想回到从前就难了。”


    陈永增耳根子软的,被陈翠蓉一说,倒生出了几分要去刘桂花娘家将她寻回来的念头。


    严河在灶屋里收拾碗筷呢,和两个人的闲话只隔着一堵墙,自然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按他的想法,这堂姑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过来拱火的。这家好不容易安宁几天,被她这么一搅,怕是又得吵起来。


    他看不过眼,也不能去说,这个家哪还有比夫郎地位更低的。他上头有位夫郎做长辈,还能护着点,要像岩哥儿那般,公爹嫌弃,婆母嫌弃,那才真是举步维艰。


    严河洗完了碗,收拾完了灶屋,不在这儿给自己找不痛快的听,从灶屋的另一个门穿出,回房了。


    房间门口,听到里头有水声,严河想起他相公吃过午饭后,就去水井那挑了好些水回来,这些水约摸是有用处的……早上干活累着了?还是流了太多的汗身上不爽快了?


    严河推门进来,里屋阻隔在门帘之后的水声戛然而止。*


    严河出声:“是我。”


    陈春贵光着身子,从门帘后面探出脑袋,一脸的担惊受怕:“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谁进来了。”


    “还怕被别人看了去啊,能来找你的除了我,就是你那些个兄弟。”他这相公别看他长得五大三粗,一拳能打死一只野猪,心思可细了,洗澡都要防着人。


    “不还有爹和阿爹吗?今儿堂姑还来了,家里人太多了。”水声再度响起,有夫郎看着,陈春贵洗得就舒心了。


    “下午不还得去田里,怎么这么早就冲上了?往日也没见你有多爱干净。”严河嘴上打趣,身体很诚实地去给相公拿换洗的衣服。


    陈春贵笑了笑,故意卖关子:“门锁上了吗?锁上了同你说。”


    严河拿完衣服又得跑去锁门。


    锁好了门,他给站那擦身的人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现在可以说了。


    “不是怕你嫌弃我吗,”陈春贵道,“早上翻地流了一身的汗,腿上还沾了好些泥。”


    “干活会流汗再正常不过,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了?”严河叉起腰来,倒要跟他掰扯掰扯。有时这人干活累趴下,倒头就睡,他也没嫌他一身汗啊。


    “不弄干净你能让我办那事儿?”陈春贵直勾勾地看着夫郎。


    敢情他说的这事儿!严河无语了,过去掐了陈春贵劲瘦的腰一把,压低怒骂:“大白天的发什么情呢!”


    陈春贵勾住夫郎的腰身就将人搂到自己身前,说:“就发了,想你一早上了。”


    确切来说,是昨夜回来就想了,但是昨夜夫郎睡得香,他不忍心弄醒。


    严河意识到哪儿不对劲,这人不会无缘无故这样,便仰起头看着陈春贵的眼睛,问:“又将什么憋心里了?”


    夫郎太了解他了,一猜一个准。陈春贵上前搂住严河,嘴里发出喟叹:“还是哥儿最了解我。”


    “你们养的那只狼崽出意外了?”严河没将人推开,贴着陈春贵的胸膛,轻声道。


    陈春贵点头:“找了一夜没找到,今儿一早春山和春明又上青石山了,找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发现,怕是凶多吉少。”


    “也许是挪窝了。”严河安抚他,“它那么小,随处藏藏都隐蔽,上哪找去?”


    别个儿要安慰这五大三粗的,说什么都不好使,但夫郎一说,陈春贵就听进去了,顿时就觉得舒心。


    “下午我们换两个人再去找找。”四兄弟一齐消失,太明显了,只能两两去,两两打掩护。


    “能找着的,这小狼与你们这么有缘。”


    严河说的都是能让陈春贵展露笑颜的,他一把将夫郎抱起,就这么光溜溜地带着人往床边走。


    “给你拿了衣服,你不穿了?”


    “一会儿穿,这会儿要办事了,穿再多都得脱下。”陈春贵覆上身去,一边亲着夫郎的脸,一边解着夫郎身上的衣服。


    身子都热起来了,不可能再叫他停下,严河一边迎合陈春贵的动作,一边叮嘱:“待会儿你动静小点,别像昨晚那样。”


    他倒是能受得住,但他们闹得太大,吵着其他房间了,不好。


    陈春贵笑道:“你听听三弟房里的,他们的动静算大还是小?”


    严河听了一耳,脸顿时红了,抬手捂住道:“三弟与弟夫郎闹得也太大了,咱还是收敛些。”


    “三弟与弟夫郎冷了这么久,刚和好,可不得逮着机会就干柴烈火一回。咱得学学,每次都尽兴,往后你若同我吵架了,我夜里睡不着,也能逮着这些想。”


    “你可别同你三弟学,这又不是晚上,咱得顾着别人。你弄轻点,我就能忍着不叫。”


    陈春贵有让自己顺心的法子,先将夫郎亲晕乎,磨他一会儿,等他想自己想得厉害,就没功夫纠结这些了。


    等那时他再使力。


    **


    周劲和付东缘在张玉凤那吃过午饭就下了马头崖,回去的路可不好走,得多花些时间。


    饭桌上,付东缘用了好些法子来劝凤姨搬到山下来住,可张玉凤一一回绝了。


    她说她在山上住习惯了,去山下反而不适应。


    这个由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付东缘知道凤姨心里的担忧,但不好挑明说出来。


    住在深山中孤僻,粮食也不好种,往后他们来得勤些,多给凤姨稍些东西上来。


    辞别过后就是原路返回,早上经历的关卡,下午得用加倍的小心、加倍的体力来渡过。


    付东缘走得脚肚子都颤了,还没下到山腰呢。没法,他身子还是弱了些,走得了半程,但走不完全程。


    周劲提出要背他,付东缘没拒绝。明儿还要去赶墟,强撑的后果很可能是明天连床都下不来。


    背篓小的叠大的,背在了付东缘身上,没什么重量,里头只放着一只被周劲洗净擦干的草鞋,孤零零的。


    周劲将哥儿背上身,目视前方,尽量踩平稳的地方。


    到马头山山脚,遇上一独木桥,周劲在独木桥边上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停下脚步,想想要怎么过。


    这桥他们早上走过,挺晃的,而且好些地方都破损了,不是很牢固。哥儿走得战战兢兢,他心里也害怕,怕哥儿摔了。


    此时身上背着一个人,重量更大,周劲就更不想走这里了。摔着他不打紧,哥儿是无论如何也摔不得。


    周劲选择了绕路。


    沿着马头山山脚走上半圈,就到了作为东西两头分界的峭壁边缘。峭壁边缘有一条小路,穿过就到了连接东西两头的大路上。


    大路尽头,是他们的家。


    这条路他们上次回城时有走过,付东缘一眼就认出来了,他觉得神奇,陌生的路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熟悉的路上。这得对山里非常熟悉才行。


    付东缘趴在周劲耳边夸他:“山里的路,你是不是都认得?”


    周劲认不了全部,也认得七八成,谦虚道:“不至于迷路就是。”


    “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这样,对这些山知根知底?”付冬缘也爱往山里跑,但以他目前的熟悉程度,不论跑哪座山,都是要迷路的。


    “待久了自然就会走。”


    不断朝前走,经过一栋瓦舍,瓦舍前头不大的屋场上,站着一美艳妇人。这位举手投足都艳美绝俗的妇人,毫不掩饰地盯着周劲及周劲背上的付东缘看。


    付东缘自然察觉到了这道有些不善的目光,坦然地回望回去。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有一个短暂的交汇,付东缘想起,这栋瓦舍的主人,是一个叫做林如花的寡妇。原先同住在里头的还有林如花又聋又哑的婆母,只是这位婆母前阵子失踪了,现在这栋房子就成了林如花的地盘。


    不甘又有些扎入的目光,付冬缘上次也感受过。回门那日,他们坐大牛的牛车经过这里时,林如花也走出屋来这样打量过他们。


    付冬缘的反应和上回不同,直接迎了上去,周劲的反应却是和上回一样,都是移开目光不看。


    付冬缘才进这个村子,不可能无缘无故招人仇恨,合的解释就是这个女人同周劲有纠葛,又将这种情绪带到了他身上。


    付东缘咂摸出什么,等他们进行一段距离了,才在周劲耳边开口:“那个叫林如花的,是不是喜欢你?”


    周劲心里正怕这事儿呢,闻言,浑身一震,连忙解释:“不、不、不……不是,我跟她没没没……没关系!”


    他太着急了,脸涨得跟猪肝一样,嘴却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付东缘笑了笑,说:“别人喜欢你你急什么?她喜欢你是她的事,与你又无关。”


    周劲冷静了一些,闷住脑袋往前走,好半晌才开口:“我怕你误会……”


    村里人爱嚼舌根,嚼过他和林寡妇的事,那根本就是无中生有。周劲怕这样的话传到哥儿耳中,哥儿信了,就不想他了。


    “误会什么,我长着眼睛看得分明,她对你有意,但你对她没半点想法,你心里装的是我。”


    心里的话被哥儿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周劲更难为情了,脸上跟火烧似的。


    付东缘嗓音清润,继续道:“还有,下回再遇上别人喜欢你的情况,不用急,优秀的人当然值得很多人喜欢,但那是她们的事,只要你不回应就不干你的事。”


    周劲闷着脑袋听着,默默点头。


    付东缘看着周劲老实到什么都藏不住的模样,言笑晏晏地问他:“她们喜欢你,我也喜欢你,你知道我喜欢你,你急不急?”


    周劲哪会急,他心里甜的,在笑。


    第42章 帮忙 那不是狗崽,而是一只狼崽。……


    周劲一路脸上都有笑, 心里那种喜滋滋的感觉不停往外冒,但到了自家坡底下,看到迎着他们走来的二狗及二狗身后那个小跟班时, 周劲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二狗从哪招来了一只小狗崽啊?胖嘟嘟的,真可爱。”不同于周劲的面色凝重,付东缘看到这只突然出现在他们家的“狗崽”时, 脸上的神情是兴奋的。


    “那不是狗崽。”上了坡,将哥儿放下,周劲缓了一会儿才说, “那是一只狼崽。”


    “狼崽?”付东缘意外,今儿碰见狼的频率也太高了。早先在山上碰见一只大的,这会儿又遇到只小的。按周劲讲述的, 河源村村民与狼水火不容的故事,这个村子周边遇上狼的概率应该接近零才是。


    周劲更为诧异, 问二狗, 这狼崽从哪冒出来的?


    二狗领着两位主子去发现狼崽的地方。


    付东缘看着土坡上的痕迹, 分析道:“它应该是从坡上不小心摔下来的。”


    他弯腰检查狼崽的身子,发现狼崽后脚跛着,忧心道:“摔瘸了?”


    周劲也蹲下来,在狼崽后脚上摸了摸, 见它没有任何疼痛的反应, 说:“应该生来就是这样。这个坡不高, 它身上的肉又这么厚, 摔不伤。”


    付东缘摸着狼崽肥胖的脑袋和滚圆的肚皮, 叹气道:“看这天真烂漫的模样,真叫人心软,养着风险太大, 送走它,也是送到另一个火坑里,我们该拿它怎么办?”


    河源村周围的这些山,四处都有村民活动的轨迹,没发觉还好,要是被看见了,这只人畜无害的生灵只有死路一条。


    送肯定是要送走的,就是送到哪儿的问题。


    周劲和付东缘正商量着最合适的处置办法,刚好找到青石山边缘的陈春旺注意到了底下的动静,拉了拉弟弟陈春贵的衣袖,要他蹲下。


    “怎么了哥?”陈春贵个子很高,蹲下后仍冒出个脑袋,被他哥强势按住,硬生生地将腰弯下。


    “找到软毛了。”陈春旺抑制不住欣喜地说道。


    “哪儿呢?”陈春贵猫着腰东张西望。


    “底下那茅草丛旁边,看见没?就在那构树底下。”陈春旺指给陈春贵看。


    陈春贵半蹲着,稍稍冒了个发顶,瞧清楚后,万分欣喜道:“是软毛!”


    功夫不负有心人,找一天了,终于被他们找着了!


    “那是谁家,你知道吗?”陈春旺看着底下那间低矮的茅草屋问。


    陈春贵有印象,“好像是堂姑的继子家,叫周什么来着?就是周大成入赘时带过来的那两个孩子。”


    陈春旺想了一通,想起来了,“叫周劲,你小时候往他裤子里塞过的,你忘了?”


    陈春贵回忆了一下,还真翻出来这事儿,顺带的,又想起更多,“我还记得,小时候你欺负周劲矮,在树上用果子砸他来着。”


    “咱小时候怎么这欠呢,把人都给得罪了!这下怎么开口去要软毛?”陈春旺悔不当初。


    “咱家孩子没一个不皮啊,兄弟几个也互相嚯嚯,你还记得吗,你以前还逮野蜂放我被窝里,把我蛰的……养了三个月才好!”跟野蜂野蛇相比,一只癞蛤蟆,确实不算什么对吧?


    不过他们小时候确实欠,做过的欺负人的事儿不止这一桩,陈春贵想着也没了底气,问大哥:“现在该怎么办?”


    他大哥说:“咱们皮,老三可没跟着咱们皮,二嫂让他读书来着。前两天我还看见他去找周劲……你说,他们俩之间会不会有交情?”


    有没有交情,回去问问不就知道了!自家兄弟,开口就是比别家的简单。


    大牛在后院陪夫郎剁鸡食喂鸡,就是一个低头的瞬间,两只胳膊冷不防就被人抱住了,然后身子也被架了起来。


    抱住大牛左胳膊的陈春旺赶紧出声:“弟夫郎,抱歉啊,借下大牛,一会儿还回来。”


    抱住右胳膊的陈春贵跟上:“借下借下,一会儿还。”


    大牛同这两人大眼瞪小眼,问:“怎么回事啊!”


    陈春旺和陈春贵拖着人往屋走,边走边说:“有要紧事,咱屋里说话。”


    说完,又冲朝他们望过来的严河,抱歉地笑笑。


    确实挺不好意思的,打扰三弟和弟夫郎谈情说爱了,但哥哥们是真遇上麻烦事儿了,急需兄弟帮忙。


    去了老大陈春旺的房里,将门锁上,两个人才将大牛放开。


    “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啊,这个架势?”大牛不明就里地问。


    “哥问你,你跟周劲熟不熟?”


    “周劲?”大牛愣了一愣,“问他干嘛?我同他没有多少来往。”


    大牛故意将他和周劲的交情说淡了,他们家同堂姑家交情深,堂姑不喜欢这个继子,他们家上上下下也对周劲没有好脸色。


    “真不熟啊?”大哥陈春旺一脸希望破碎的模样。


    二哥陈春贵倒是会抓重点:“不管熟不熟,你同他总没什么过节吧?”


    大牛:“我上次拉他们进城,差点将他夫郎甩下牛车,他一路都对我没什么好脸色。”


    陈春贵一拍脑门,和他大哥同款的希望破碎:“完蛋!”


    “不是,”大牛看傻眼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啊,怎么和周劲扯上关系了?咱不是一直没会过他吗?”


    陈春旺将前阵子翻墙出去打猎,路上遇到只狼崽的事说了。


    大牛听后脸色很不好,问他哥:“你们翻墙出去打猎那天,是不是正月十八啊?”


    陈春旺想了想说:“对,那天月儿特别明,不然也不能一眼就看到软毛。”


    陈春贵接道:“还是我发现的呢。”


    大牛两只手抱住脑袋,低下头,嘴中喃喃:“误会了。”


    两个当哥的没听清楚他说什么,一味强调软毛的可爱,“谁见了它都会喜欢的,要不是你这阵子忙着跟你夫郎修复感情,我们早就带你去了!”


    敢情这几个堂兄弟夜里不睡觉,翻墙出去就是为了照顾这只小狼崽啊!


    他还以为他们上林寡妇那屋,做那肮脏的事去了,心里都同他们疏远了。


    “别不出声,给哥哥们想想法子。”


    大牛抬头,满脸愧疚地看着两个哥哥。


    “听哥说,这事儿还得靠你,那只狼崽得赶紧送出村子,要被村里人发现了,那就是死路一条。”


    大牛心里依旧是五味杂陈,说不出话来。


    哥哥们急了:“别一副欠了我们的模样,能不能行?就差你一句话了!”


    大牛站了起来,说:“能行!”不行也得行,真是误会大发了。


    本来就是说一嘴的事儿,陈春旺和陈春贵还悄摸给大牛塞了只山里猎的野鸡,让他给送到周劲家,同周劲好好说,最好替哥哥们将以前的罪过也消了。


    将野鸡捆住,装在麻布口袋里,还得隐蔽着去,不能叫家里人看见。


    大牛一路上又气又笑,暗骂自己,想的都是什么事儿!他这几个堂兄弟好着呢,不是品行不端的人!


    还是像前两次那样,从地里穿到村西头,然后沿着田间小路一步步走向周劲的家。


    到院子口,先不进去,大牛在门口唤:“大板,忙着呢,有没有空说两句话啊?”


    周劲在晒草鞋,闻言转过身,有些警惕地看着大牛,问:“什么事儿?”


    大牛面色急了起来,“有急事,咱能去屋里说吗?在这怕被人听了去。”


    “就在这说。”周劲很坚决。


    “好好好,那你挨我近点。”在别人家,大牛哪做得了主,只能按着周劲的想法来。


    周劲走到大牛身前,听他怎么说。


    结果听大牛将所有事情说了以后,周劲愣住了。


    他就说,山里土生土长的野狼崽怎么可能这么胖这么白,原来是有人喂养。


    周劲正愁着将狼崽往哪送呢,近的不行,远的又去不了,这下有人来认领,再好不过了。他对大牛说:“我家阿缘正给它吃的,等他喂好了,我给你逮出来。”


    大牛刚才说的只是一些前情,现在说的才是正题,“逮去我家更是行不通,我家里人太多了,很容易被发现。几个堂兄弟合计着,能不能请你同你的夫郎帮个忙,将这软毛在你们家养一日,明儿一早,帮我们送到村外头去。我二哥腿力好,又识得路,他在那儿接应,到时候将这软毛送到乌茹乡那头的山里。”


    乌茹乡密林多,确实是个好去处,周劲想了想说:“我得问问夫郎的意思。”


    大牛忙点头:“要的要的,你快去问,我在这等着。”


    周劲进屋了一趟,很快带着夫郎的答复出来了。


    他们愿意帮这个忙。


    第43章 睡一个被窝 你不抱着我睡吗?……


    “哥, 这鸡周劲不要,叫我拿回来了。”从西头回来,大牛原封不动地将装在布袋里的鸡带了回来。


    “那他要什么?”老大陈春旺误会了他的意思, 心直口快地问道。


    “不是,你误会了,他答应帮我们, 但是鸡不收。他说这是举手之劳,不需要谢礼,本来他们明天也要出村子, 顺带就带出去了。”大牛如实解释道。


    陈春贵在一旁道:“这小子还真客气。”要是有什么好东西从堂姑家门口过,十样有九样保不住。周劲在堂姑家住了这么久,是半分坏的没学去。


    陈春旺:“他们不怕事情暴露, 以后在村中的日子会很难过吗?”


    “本来咱这个村子里的人对他也不好啊。”大牛又讲了一次实话,他不知道哥哥们对周劲是什么态度, 反正他挺愿意交周劲这个朋友的, 忍不住帮他说话, “周劲是个能信的,人端正着,就是性子冷了点,不爱欠人, 就显得很生分。”


    陈春旺拍着大牛的肩膀道:“既是帮了我们, 这个恩情我们要记得, 往后若他犯了难, 咱这几个兄弟能搭把手的一定要搭把手。”


    老大哥发话, 底下几个兄弟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夜里,吃过晚饭后,付东缘给狼崽软毛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 用布擦干后,还抱去灶口火炭前烘了烘,烘干以后,再一把丢去床上。


    别说,大牛这几个兄弟取名字可真形象,这一个月大的狼崽,身上的毛柔柔软软的,摸起来再舒服不过。


    浑身雪白的狼崽上床以后,在并不平坦的被褥上跑跑栽栽,好几下都是翻滚着向前。怪它腿短,越不过那些“艰难险阻”。


    付冬缘在一旁看着,越看越乐。


    他们家实在逼仄,没处给它搭窝,只好将就一下,一起睡床上。


    这个决定对于把宠物当家庭成员的现代人来说,很好接受。但对于周劲这种默认家畜只能睡地上睡棚里的古代人来说,是开创之举。


    周劲站在床边想劝哥儿,话都到嘴边了,忽然看见哥儿将自己的被子往那狼崽身上一掩,人就钻到了他这床被子里来,神情立马愣住,想说的话也急急刹住。


    下一秒就听哥儿说:“我那位置给它,晚上我跟你挤挤。”


    成亲这么久,他们还未在一个被窝里睡过。


    周劲自然是想的,可哥儿不提,他也不会主动去说。而今有这么好一个机会来满足自己的小心思,周劲再看这只在被窝里钻来钻去玩得一脸开心的狼崽时,觉得顺眼多了。


    他当然不会再说什么。


    熄灯躺下,玩累了的狼崽肚皮一翻,睡了过去。


    周劲局促地上了床,挨着哥儿躺下。


    “你那有没有被子?”躺好,脚放平,一具柔若无骨的身子挨了过来,顺带的,还有哥儿身上的热气及香味。


    周劲喉咙紧了紧。


    原先拢在付东缘身下的被子,被分出了一半,盖在了周劲身上。


    付冬缘敦促周劲盖被子,周劲手伸到背后,装模作样地给自己扯被褥,但因为手太急,其实什么也没抓到,只是在嘴上磕磕绊绊地应:“盖、盖了。”


    “天一黑,温度就降了,你要盖好,免得着凉。”付东缘的手从周劲手臂与腰身之间穿过,绕到周劲身后,替他将这些崎岖不平的被沿好,覆在他身上。


    “好、好。”肉眼看不到的地方,周劲的耳朵微微红了。


    狼崽已经在打呼了,付东缘也困了,伸在周劲背后的手就留在周劲背上,这样搂着他,“明日要早起,咱也早点睡吧。”


    周劲背部一紧,声音放得极轻,“嗯。”


    付东缘合上眼眸等了一会儿,见这个人一直像一块木头一样杵着,忍不住启动红唇,轻声地问:“你不抱着我睡吗?”


    周劲太迟钝,需要说一步做一步,等付冬缘出了声,他那只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手才跨到哥儿背后,轻轻揽着他。


    因着这个举动,两个人的身子又缩近一些。


    付东缘能感觉到周劲的呼吸捋过自己的脸颊,时而轻时而重,他略略仰头,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地方,亲了一下,然后声音糯软地同周劲说:“晚安相公。”


    周劲的喉咙被方才那种潮湿又柔软的触觉塞住了,他想说话,但是说不出来,最终只能在心里道:“晚安阿缘。”


    付东缘在周劲怀里睡了过去。


    舍不得睡的周劲用脸颊轻轻抵住哥儿的额头,呼吸还是那般的难以控制,但总会下意识地让它放轻一些。浓密的眼睫在黑暗中扑闪了好久,才重又落回眼眶上。


    周劲抱着夫郎,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黎明,周劲将醒未醒,吵着他的是手背的一团东西。


    没醒神时以为是老鼠,差点翻转手腕将它擒住,一击毙命。后面想起昨天夜里,他和哥儿床上多了只狼崽子。


    这只比他们早醒的小崽约摸是见他们这边暖和,拱着脑袋过来,想往哥儿背上挨,周劲的手在付冬缘背上守着,不让它靠近。


    手腕翻转,骨节分明的手一探,便找到狼崽后颈的皮肉,用了些力将它拎了起来,然后无情地丢回另一个被窝。


    “嗷嗷嗷呜!嗷嗷嗷呜!”狼崽四脚朝天,三脚乱蹬,爬起来后,不服气地乱叫,又要去闯。


    周劲又将它拦住。


    闹的这会儿功夫,付东缘也醒了,抵着周劲的下巴打哈欠。


    周劲的注意力马上就来到了哥儿身上,问他困不困,要不要再睡会儿?


    付东缘摇头。


    可能之前受广场舞和车流声的荼毒太深,他穿到古代来的这些时日,睡眠质量非常好。


    这一觉又是十分舒爽。


    “抱一下再起。”


    夫夫俩的姿势和昨晚不同,不知何时,付东缘原本枕在稻草枕上的脑袋,枕在了周劲的胳膊上。这时,只要周劲将他粗壮有力的胳膊收紧,夫夫俩就能来一个亲密无间的拥抱。


    可这根实心木头好像不懂这些,接受了哥儿的投怀送抱后,他便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了,哪晓得还有更亲密的姿势等着他去精进。


    付冬缘在周劲怀里赖了一会儿才起身,这会儿天还没亮,太阳还在山下。


    周劲点了蜡烛,去灶屋把昨天做的杂粮馒头热一下,再炒个辣子地皮菜,夹在馒头里面吃。


    主意是哥儿提的,干地皮菜昨晚也泡下了,这会儿柔柔软软的,简单清洗一下就能用。


    等两个人吃过,一轮红日自天边升起,吐出灿烂的云霞。晨雾开始消散,山峰有了颜色,整个村子都醒了过来。


    早起的付东缘和周劲收拾好了赶墟要用的东西,背上背篓,这就准备出发了。


    仍是交代二狗看家,得了令的二狗像一个忠诚的卫士,笔直地坐在屋檐下,替两位主子守好这个家。最近二狗辛苦,付东缘承诺,今日在墟市卖了地皮菜换了铜板,一定给二狗带根大肉骨头回来。


    夫夫俩迎着朝霞朝着村口走去,小狼崽软毛被喂得饱饱的,正卧在付东缘身后的背篓里,睡大觉。


    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可以趁它安静的时候,将它妥帖地送出村子。


    两个人已经起得够早的了,到村口的大榕树下才发现,像他们这么早的庄稼人比比皆是,有的扛着锄头,有的背着背篓,有的端着洗衣盆,都朝村口的牌楼走去。


    三五成群的妇人看见了这两个,停下刚才正说的,忍不住谈论起他们:“这俩儿也去赶墟?”


    “看这架势是。”


    “我倒想看看有钱人家的哥儿在咱们这种乡下集市都买什么,不会买菜还给赏钱吧?”


    “没准还真给。我听说啊,付老板将家中的哥儿嫁出去以后,了却了一桩心事,心宽了,现在生意也不做,到处游山玩水去了,你说他家底能薄吗?他就缘哥儿一个孩子,家底不留给他留给谁?”


    “翠蓉呢,刚才不还在这吗,怎没一晃眼就不见了?这事儿问她呀,她是亲家,最清楚不过了。”


    “刚刚还在这呢,不会回去上茅房了吧?”


    “你们都待在这,我去她家里找找。”


    “赶紧赶紧,一会儿人走远了。”


    付冬缘能感受到哪些视线在看他,哪些不是。想是自己也是这个村子的“风云”人物,凡事经过的都要好奇地打量他一眼。


    放以往他可以很坦然,今天的情况有略微的不同。


    付冬缘尽量操控自己的双腿让自己走得得平和端正,也祈祷身后的小崽子就这么睡着,不要被吵醒,也不要发出任何声响。


    他们本就走在路的边缘,离人聚集的地方远,有声音也很模糊,传不到他们耳朵里。这么走到牌楼之外,大家都相安无事。


    怕就怕那种特意走过来要同你攀谈的人,一旦走得近了,身后的棘手之物露出端倪就不容易掩藏。


    比刻意攀谈的人更可怕的是熊孩子,因为你猜不准他的意图。你看着他的眼睛就知道他要使坏,但不知道他使的是哪种坏。


    这会儿朝付冬缘和周劲走来的就有一个,是周劲同父异母的弟弟,随母姓,叫陈天明。


    陈天明是他娘陈翠蓉的授意下来的,他娘说他那个忘恩负义的大哥娶了有钱的夫郎,日日吃香喝辣,过得可滋润了,完全忘了自己家对他的栽培。


    他在自己家吃了这么多年的白食,如今有了好东西,也不分他们一些,谁心里气得过!


    他娘说这人的好东西都装在背篓里,他倒要去缠上一缠,看看里头都有什么。


    第44章 治熊孩子 就五十文,他们费这个劲干嘛……


    付冬缘和周劲带着狼崽子出来不是没有多备几手, 毕竟得应对路上可能会发生的各种变故,他们要有确切的说法和足够的信心应付过去。


    河源村的人与狼有世仇,在山里遇见了, 无论大小,格杀勿论,这就导致除了那一支常年在深山行走的猎狼队伍, 其余的没有多少的几率会在日常生活中遇见狼。有的至死可能都没见过。


    甚至在这个村子里,连谈论狼都是一件禁忌。大家都不提,都不交流, 也不了解,可不就给了他们钻空子的机会?


    付东缘第一眼看见软毛,就喊它“狗崽”, 不了解的都这样,潜意识会觉得这是一只活泼可爱的狗崽子, 而非无恶不作的狼。


    需要顾虑的是村中白色的狗少见, 所以出门之前, 付东缘特意给软毛化了个妆,参考的就是二狗身上的配色。这是农村田园犬常见的配色。


    巧就巧在,出嫁前,付东缘他爹在付冬缘带去夫家的木箱笼里放了一套绘画颜料, 调一调就能用, 极大程度地替他们节省了找染料的时间与精力。


    还有一点需要防备的是软毛的叫声, 毕竟是狼, 嗷呜嗷呜叫的时候架势可和狗不同, 但软毛好的一点在于,只要嘴边有吃的,它就不叫。


    往背篓里放两个杂粮馒头, 它啃饱了睡,睡饱了啃,可以很安静。


    这也能遮掩过去。


    有应对心里就有底气,陈天明来的时候,周劲与付东缘面上皆是不惧。


    周劲比付东缘多了一重感情色彩,那就是厌恶。


    他这个后弟小小年纪性子就很坏,不学无术,撒诈捣虚,村中的小孩看到他都是调头就跑。周劲并不想这个人离哥儿* 太近,就主动迎了上去。


    “大哥。”陈天明拿出他在长辈面前惯用的好颜色,笑嘻嘻地叫道,要放以前,遇着了能叫声“喂”就不错了,多数是颐指气使的,“你这是要去走亲戚,还是要去谁家拜访啊?带这么多东西。”


    “挡住路了,我们要过去。”周劲并不想会这个人,冷着声说。


    陈天明十岁的身子,已经要到周劲肩头那么高了。他很胖,非常的胖,在泥地上一踩一个坑的那种胖。付东缘在周劲身后看着,不由得想起小楼。小楼十二岁,比他大两岁,但身子骨还没陈天明的一半大。身上的肉就更别说了,这个后弟的四肢随便砍一截下来,刮出来的肉可能都比小楼身上的多。


    这般苛待了,还要榨干小楼最后的价值,将他卖给牙行,换一笔建新房的钱财,付东缘都不能想象这一家子的心肝是用什么做的。


    “咱哥俩这么久没见了,说两句又怎么了?”陈天明眯着眼睛笑,他眼睛本就不大,眯起来之后,细得跟狐狸眼似的,看起来就一脸奸相。


    “我们赶时间,没空跟你扯闲话。”周劲冷着脸说。


    陈天明脑袋探到周劲身后看一眼,看的既是周劲身后的背篓,也是他身后这位新娶的夫郎。他瞧见这位哥夫郎身上也有一个背篓,里头沉甸甸的,像是装了好些东西。


    “你们要去谁家啊?这么急,还带这么多好东西。”


    嘴里绕来绕去就这么一个问题,周劲不愿陪他多耗时间,就答了:“去赶墟。”


    “赶墟?”陈天明不信,“人赶墟都背着空篓子去的,到了墟市再买东西,你们这样的可不像。”


    “我们去墟市卖东西。”


    卖东西?陈天明也不信。他都娶了一个这么有钱的夫郎了,还需要靠卖东西来维持生计吗?肯定是说来骗他的!


    陈天明直接上手:“都装的什么,让我瞧瞧。”


    周劲身子侧开,冷冷地笑了一下,要治他这后弟哪用掀身后的背篓啊,腰上这个就能将他治服帖。


    “背上的太高,你瞧不着,你瞧这腰上的。”周劲突然出声。


    陈天明瞧着那腰篓也挺沉的,肯定装了不少东西,既然要看那就一个也别放过。


    “你掀开,让我瞧瞧。”陈天明目指气使。


    周劲懒得他:“你要看自己伸手来抓。”


    陈天明弯了腰,见周劲态度如此不好,想着待会儿一定要多拿走些。他搓着手过来,将肥胖的手探入腰篓,本想靠着感觉摸一摸,摸到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后,实在辨别不出是什么,就抓出来看。


    手里的东西才露出一小节,陈天明就吓得魂飞魄散了,撒手往后退道:“蛇——蛇——”


    “瞧仔细了吧,这就是我要去墟市卖的东西,后面的背篓装也是这个,你要不要再抓一条出来看看?”


    陈天明从前被蛇咬过,最怕的就是蛇,顿时被吓得脸色惨白,六神无主地往家跑。


    周劲扭头看付冬缘,敛了面上的厌恶之色,轻声唤哥儿,示意哥儿可以走了。


    付东缘静心注意着背篓里的动静,这只小狼被周劲后弟用尖叫吵醒之后,翻坐起来吃东西了。


    它倒是好养活,给什么吃什么,有吃的就不吵。


    两人继续缓步向前,穿过村口的牌楼,朝昨天和大牛约定的地方走去。


    付冬缘对这处还不熟,都是周劲领着。


    身后盯着他们看的目光只多不少,但拐进小路以后,他们是想看也看不着了。


    付冬缘与周劲顺利抵达汇合的地点。


    “你那后弟要知道篓里的蛇是死的,他还会怕吗?”


    “他欺负别人时猖狂,但要是有什么蛇虫鼠蚁跑到了他身上,一定吓得屁滚尿流,死的也怕。”


    陈天明跑回家时是这么喊的:“娘!我被蛇咬了!我被蛇咬了——”


    陈翠蓉在家里等消息,藏屋里,谁叫都不出,听见儿子叫唤赶忙跑出来,问他:“哪呢哪呢?咬哪儿了?”


    “手……手上,”陈天明涕泗横流,哭得那叫一个凄惨,语气里还有埋怨他娘的意思,“周劲背篓都是蛇,哪有好东西啊?他要到墟市卖蛇去!”


    “咱这蛇肉又不值几个钱,他卖蛇干嘛?”


    陈天明继续哭诉:“我怎么知道啊!你快帮我瞧瞧,有没有被蛇咬了?”


    “啥口子也没有啊,活的死的,就把你吓成这样?”陈翠蓉仔细瞧过儿子的手了,白白胖胖的,什么痕迹也没有。


    “我哪知道啊,看见蛇我魂都没了。”


    “他那背篓里只有蛇,你看清楚了?”


    陈天明摇头。


    刚好碰上个儿子怕的,他是一问三不知。陈翠蓉暗想,这两人去墟市到底是买东西还是卖东西,跟过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


    交接的过程比想象要顺利,大牛兄弟找的这片地方隐秘,人少,到位了直接把狼崽子抱出来递过去就是。


    软毛在付东缘手心呼呼大睡,翻着个滚圆的肚皮,大牛几兄弟看傻眼了,说:“这是吃了多少东西?”还有它身上的毛怎么变成这样了?


    两块馒头啃得只剩半片了,肚子可不得鼓起来?付冬缘还把它叫起来喂了些水呢。


    “二哥,这也不像狼啊,像狗崽子。”春明第一回见软毛,觉得跟哥哥们的形容不像。


    “这是画的,找个有水的地方洗洗就白了。”付冬缘解释道,见这半大少年眼睛有止不住的好奇,就将软毛递给了他。


    春明抱在怀里稀奇道:“画得真像啊。”


    负责望风的大牛催道:“快些走吧,一群去樟木墟的人沿着下边的土路走来了。”


    他们这去乌茹乡近六十里的路呢,脚程够快,一路赶着,才有可能在天黑之前回来。再一耽搁,天黑不见回,大伯三叔找他要人怎么办?


    还是快些出发的好。


    将软毛装进春贵身后的背篓里,几拨人就分开了,付冬缘和周劲直奔樟木墟,春明与春贵去乌茹乡,大牛最没事干,回家找夫郎。


    *


    陈翠蓉在山路上一路走一路赶,就是不见周劲与他那夫郎,到樟木墟收蛇肉的那一问,刚才是不是有人来卖过蛇。


    收蛇肉那人说:“有啊,来了几个呢,你问的是哪个?”


    “两个背着背篓的,一个穿着黑灰色的粗布衣,一个穿着薜荔色的长衫。”


    “他们呐,”这人想起来了,挥着手说,“卖的几条死蛇,不值钱。”


    陈翠蓉刨根问底:“不值钱是多少钱啊,总有个数吧?”


    蛇肉贩子不懂她问得这么清楚做什么,搬出了兜圈子的话:“活的都不值钱,死的能值几个钱?现在吃蛇肉的越来越少咯。”


    “我就要个明白话,他们多少钱卖的!”


    这咄咄逼人的,蛇肉贩子不想闹什么不愉快,就说了,“唉,十文钱一条收的,五条,就五十文,都不够一天的工钱!现在捉蛇的活计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就五十文,他们费这个劲干嘛?”陈翠蓉瞪大眼睛。


    “还有更便宜的,”店老板指着在一棵树下忙活的俩人,“他们还在那卖地皮菜,三文钱一竹叶兜子!你说便宜不便宜?”


    第45章 卖地皮菜 今日到账两百文。


    “地皮菜晒干了卖, 真稀奇!能吃吗?”


    “咋不能吃?泡个水就能吃了,拿去炒辣子,那叫一个香!”


    也是巧了, 周劲和付东缘找合适的位置卖地皮菜时,拥挤的人群中突然有人朝他们高举着手,大力挥舞手臂叫他们过来。好似这人旁边有位置, 可以腾给他们用。


    对待这样的善意,第一下当然是惊疑。付东缘初来乍到,跟谁都不认识, 这招呼不可能是冲他打的,便问周劲:“那人你认识吗?”


    周劲在他耳边说:“挥手的是大牛的堂哥,叫陈春旺, 是他们兄弟里最大的一个。旁边站着的那个是大牛的堂弟,叫陈春山, 比大牛小一些, 排行老四。”


    付东缘早上刚认识了大牛的二哥和六弟, 现在又多认得了两个。


    “他们时常在这摆吗?”付东缘问。


    周劲回忆道:“他们从山里猎了野味,会在这卖,好像固定是这个位置,不卖野味的时候卖鸡蛋, 大牛家里养的鸡多。”


    樟木墟刚开市, 盛况空前, 真的是人挤人, 都要没处落脚了。摆摊的特别多, 赶墟的也多,大家都抢着好位置,谁也不让谁。


    在这样一片空旷的场地上, 什么位置最好?自然是树荫下,不晒,凉快,人爱往那儿凑。


    春旺和春山鸡鸣二遍就起了,利落收拾一下就来了,早早抢占了好位置。家里鸡多,下的蛋也多,往常也要兼着卖鸡蛋,这不是遇上春耕,家里的男人要使力气嘛,老爷子就放话留着了,也可能是贪弟夫郎做的鸡蛋羹好吃,不舍得卖了。


    今天倒轻松,就卖些野味。


    家里定的规矩是山里猎的野味拿去卖了,留一半,交一半。野味值钱啊,舍得买的,银子肯定大把大把地往外掏,家里几个兄弟也是闲不住,得了空就往深山老林里钻。只要卖上这一次,家里的夫郎媳妇儿子女儿就有零嘴吃了。


    卖野味要看人,得有钱的主顾到位才行,其实来来去去也就那几家,春旺与春山早认得了。别个儿来到跟前瞅两眼,都是凑热闹,要与他们扯闲话的,算不得数。


    没事儿的时候,春旺与春山也乐与这些人攀谈,探探别的村的新鲜事儿,回去说给没来的兄弟听。但要有事儿,他们的嘴皮功夫就得用在正道上了。


    看见周劲与他夫郎背着背篓四处张望,不像在买东西,倒像在找空处,春旺和春山俩兄弟咂摸了很久才咂摸出来他们可能是要找空地支摊子。


    来太晚了,这会儿哪还有地方啊!


    他们这挤挤倒是能分出一个来。


    春旺叫弟弟收拾收拾,腾出一个位来,自己朝那对夫夫拼命挥手。


    付东缘和周劲瞧见了,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兄弟俩不仅热热络络地给他们腾了位置、借了张桌子过去,还给初次摆摊做买卖的夫夫做了吆喝。刚刚那两声一应一答的对话,就是出自这两个兄弟之口。


    付东缘在旁边听得直乐,做生意确实要这样,东西越稀奇看的人越多,吆喝声越大,卖得越畅销。


    得益于这俩兄弟的卖力吆喝,当真有人来光顾付东缘和周劲这不起眼的小摊。


    “这干净么,吃着不会一嘴沙吧?”


    “地皮菜是好吃,就是不好洗啊。我上回洗了一早上,吃着里面还是有沙,我家那个受不了就叫我倒去给猪吃了。”


    “这是刚拿水泡的,泡一会儿就软了,您可以抓一把验验。”专程带了个碗来,带了个装水的竹筒,现场就给泡了,这样做,不仅能展现他们产品的干净程度,还能展示买这样一兜子能泡出多少的地皮菜来。


    来问的人上手抓了抓,确实没抓到沙粒与石子,拎到手心摊开来看,见地皮菜干净又大朵,当即就说:“给我来两份。”


    生意开张了,周劲负责做竹叶兜子,将干地皮菜包起来递给买主,付东缘负责收钱。


    也有瞧过以后,摆出不是很满意的姿态,想砍价的,都不用付东缘开口回绝,在一旁听的春旺春山俩兄弟就开始说了:“三文钱一份还觉得贵啊,我家鸡蛋一颗就卖三文!买这一份回去能泡这么大一碗呢,炒了辣子出来,一家人能吃个爽快,一颗鸡蛋,一家人可分不匀啊。”


    他俩这么说着,那个看过嫌贵的大婶嘀咕两句就走了。不过这人在墟市转悠了一圈,确实没见到更便宜的东西,又折返回来了,不情不愿地买走了两份。


    怎么说呢,虽不是什么大买卖,但几个铜板几个铜板地往兜里装时,这种简单而纯粹的收获感溢于言表,付东缘全程兴致都很高。


    周劲只要看到哥儿高兴,心里就在笑了。


    卖到最后,地皮菜见底了,只剩浅浅的一麻布底儿,装进竹叶兜子里,刚好匀成两份。隔壁摊子上,春山与春旺俩兄弟卖得也只剩野鸡一只。


    墟市最喧闹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其实日头并不高,才九点多一些,但前来赶墟的大多都结束采购,返程回家。他们得回去做饭了。


    热闹的墟市一下子空了下来,有时目光连着几个摊子看过去,都看不到一个人。


    剩在底下的最难卖。


    春旺看着周劲桌上两兜裹好的地皮菜,又看看自己摊子上的剩的野鸡,心想不巧了吗?昨天想送没送出去,今儿以物换物,大家各取所需,他总不会再拒绝了吧,于是陈春旺开口道:“周……”


    嘴里刚蹦了个字,路对面径直走来一婶子,看也不看,直接掏钱将剩下的三份地皮菜买走了,包括一直泡在碗里的那份。她经一家买主介绍来的,出手很果断。


    春旺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怎么又不巧了!


    夫夫俩欢欢喜喜地收摊了。今日地皮菜卖出五十份,每份三文,一共一百五十文,周劲翻荒地时一锄头弄死的蛇卖了五条,到账五十文,加起来就是两百文。


    这两百文就是今日的买菜钱!


    人走光了才好,人走光了没人挤就可以慢慢挑慢慢选了,摊子的潜在顾客没了,他们这两个就是墟市上最有购买力的,也是各家摊主能把握住的为数不多的顾客了,不得好好地跟他们砍砍价!


    付东缘兜里揣着两百文,走出了有两万两银子的步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将这里的东西都买下来。


    周劲背着背篓跟在哥儿身后,看着哥儿的目光很温柔,嘴角也总是忍不住地往上翘。哥儿只管买,他负责背,钱不够的,他兜里还有。


    付东缘先去肉摊,看还剩什么肉。


    “排骨还剩两根,五花还剩一条,肥的卖光了,只剩一条瘦多肥少的了。”摊主边说边将这些肉翻个面,展示在付冬缘面前。


    付东缘问:“排骨怎么卖啊?”


    摊主说:“原先卖十二文一斤,现在收您十文。”


    排骨也是肉多的被人挑走了,剩下的两根只挂着薄薄的一层肉,付东缘不要,问那五花:“五花肉怎么卖?”


    摊主又说:“原先十五文一斤,现在收您十三。”


    付东缘:“最后一条了,再便宜些。”


    摊主问:“这一条您全要?”


    付东缘点头。


    摊主:“全要一斤算您十文,成吗?”


    付东缘:“可以。我还有要买的,再看看别的。”


    目光在摊子上巡视一圈,发现这肉摊剩得最多竟的是猪大骨,前腿骨后腿骨都给剩下了。这些大骨不论是做大骨汤还是酱骨头都是极好的,付东缘可爱吃了,怎么到了古代就滞销了?


    “这大骨怎么卖啊?”付冬缘笑问。


    “大骨便宜,”摊主笑答,“大骨五文钱一斤。”


    一斤五花可以买两斤大骨,但大骨自带的骨头重啊,回去煮着能吃上多少肉?


    付东缘砍价:“两文钱一斤,我多要几根。”


    摊主卖了这么多年的猪肉了,也有些自己的弯弯绕绕,“您要几根,说个实数,我这儿有一、二、三、四、五、六……六根,六根里您要几根?”


    “我都要了。”付东缘爽快道。


    像这种没什么肉的大骨在古代确实不值钱,以周劲的固有认知,换作是他,他绝对不会买,因为不划算,但哥儿总有超出他认知的想法,给他惊喜。


    周劲现在已经学会信任哥儿了,觉得哥儿的每一个举动都有他的道,所以这时淡定又坦然地站在一旁,将背篓卸下来,做好了装东西的准备。


    有望清空今日库存的摊主看了他好几眼,以为他是拿主意的那个呢,还用眼色示意。


    周劲直接回他:“我们家夫郎做主。”


    摊主嘿嘿笑了起来:“那我给你们称一下。”


    大骨虽不值钱,但重啊,最后加起来一算,这六根,一共二十斤,平均每根三斤多,要走了四十文。


    五花肉三斤一两,抹了个零头,收了三十文。不过这摊主会做生意,还送了一小根排骨过去。


    “有没有猪板油?”付东缘又问。


    “诶呦不巧,猪板油没了,要不您上别家去看看?”


    付冬缘瞧着他切肉的刀不错,又问:“您这刀哪家铁匠铺子上打的啊?”


    摊主这会儿看着两人只觉得亲切,笑眼嘻嘻道:“河湾村的老孙家,他们家祖传的手艺,可好了。我这刀去年冬天新打的,很好使。”


    付冬缘需要一把专业的嫁接刀,最好能定制,因为这个年代的人可能不知道嫁接刀是什么。他可以提供图纸,需要有手艺的人将它做出来。


    河湾村的老孙家,付冬缘记住了。明天周劲不要上河湾村打短工么,他作为“随行家属”一起去,顺道就可以去看看。


    第46章 依恋 我们变熟了周劲。


    今日赶墟, 买肉花了七十文,买猪板油花了十五文,买八角、桂皮等香料花了十文, 买盐花了十文,买糖花了三十文,买西瓜、瓠瓜、茄子、辣椒等种子花了三十文, 在面摊上吃面花了十文,买两个肉包子花了五文,扣一下, 一共赚的两百文,现在只剩下了二十文。


    还要记上一笔明日去铁匠那打嫁接刀的费用,赚的钱转瞬就没了, 嫁接刀贵的话,还要倒欠一些。


    付东缘捏着已经轻飘起来的钱袋子问周劲, 赚来的钱都被自己花光了, 心不心疼?


    周劲摇头说不心疼, 说他还能赚。


    应该说他们还能赚。


    当初捡地皮菜的设想不就是用卖这些东西的钱来换油换盐换肉吃吗?而今顺顺利利地换来了,回到家还能吃几顿好的,辛苦都进了自家肚子里,有什么好心疼的?


    付东缘觉得, 在自己的影响下, 他这个闷头相公的想法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辛辛苦苦赚来的钱, 换了吃食, 进了自己的肚子, 这不是浪费,也不用觉得可惜。


    这是他们应得的。


    太阳正当头,在面摊上简单吃过的两人, 准备启程回家了。


    这会儿的墟市几乎看不到来采买东西的人了,卖东西的摊子也收了一半,也就做点吃食生意的能撑着。


    “钱放这了老板。”


    “好咧慢走!”


    一背篓,将肉用稻草和包地皮菜剩下的干竹叶罩着,省得招蝇虫,重的全被周劲挑走了,轻的才让付东缘背。完毕后,不忘把给二狗买的肉包子放在最顶头。


    启程,回家。


    樟木墟离河源村半个时辰的路途,脚程快的走上一炷香功夫就到了,付东缘这样体弱的,得多花一炷香的时间走。


    今儿地皮菜卖得顺利,他们比预计的早结束,所以下午是空出来的,没安排事儿,根本不用赶。


    当然,有事儿周劲也是这步调,陪着哥儿在山路上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们真在那卖地皮菜啊?不会看错了吧?”


    “翠蓉早上也在呢,翠蓉不也看见了么。”


    陈翠蓉低头想着事,没应答。她是看见了没错,但她也想不明白这两个为什么会去墟市做这样的买卖。付老板嫁哥儿,嫁妆给了五十两,都进了周劲口袋,有这五十两,抵得了农户多少年的收入了,用得着费这事儿就为了赚几十文?


    要真想找事做,付家酒楼那么大,怎不去里头找个事做?


    陈翠蓉想不明白,真想不明白。


    “诶,我怎么听说付老板在外面找了个小的,儿子都生了。”大脸媳妇儿何秋香的一句话,瞬间在扯闲话的妇人里炸开了锅,连一直心不在焉的陈翠蓉都抬起了头,朝着她望去。


    “真的吗?付老板在外面找了个小老婆?”


    “是真的,我听说付老板没给那五十两,就给了几两打发,那些家产是要留给小儿子的,所以这嫁出去的哥儿就不管了。”


    乍一听有板有眼的,和俩夫夫捡小本买卖做也能对上,可想深了就觉得不对啊。


    长生媳妇儿玉芳说:“付老板的夫郎虽是早亡,但他那兄弟在府县里当官,权力大着呢,他怎么敢的?”


    “所以那酒楼开不下去了嘛,邹老爷生气,叫人查封了。”有人接道。


    陈翠蓉听着半信半疑:“这事儿真的么?”


    真与假在信口雌黄的人的嘴里已经不重要了,这事儿在她张嘴的那刻就是板上钉钉,不由得人怀疑,“是真的,我住城里的大表姑告诉我的!”


    “呦呵,看来这俩人的日子也没那么好嘛!什么吃香的喝辣的,不还去拾那地皮菜吃了,那都是穷时吃的,而今谁看得上那东西。”


    “是啊,惊蛰那天我拾了半个盆子,我家那个叫我倒掉呢。”


    话锋突然就转了,起初说的是付老板找小老婆的事,现在开始说地皮菜怎么怎么不好了。陈翠蓉想听的是前头,结果那挑起话头的人又不讲了。她在七嘴八舌里根本插不上话。


    不靠她们,哪天她去城里,自己去打听!


    村西头的茅屋底下,二狗卧在檐下休息,脑袋抵在地上,耳朵扇扇,棕黑色的眼睛里略略透出一些无神。


    屋里屋外,它巡两遍了,没什么异常。偌大的地方,活物就它和池子里的那些鱼,鱼刚逗过,不想了,可不又有一点无聊,只好趴着,眼睛斜斜地看着池塘,看里头的鱼游来游去。


    远远地听见一声嘬哨,二狗的耳朵立马竖起,身子也起了一半,眼睛透过枣树凌乱的枝丫,直直地望向村中土路的方向。


    再听一声,后腿蹬起,整只狗已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主人们回来了。


    二狗吐着舌头,摇着尾巴,飞也似的冲向主子。


    蹲下来迎接它的是付东缘,他笑眼弯弯,摸着二狗急窜的身子,然后把城里买的肉包子递了过去,说:“给你带好吃的了。”


    二狗湿漉漉的鼻子靠近包子,闻了闻,然后抬头看两个主子,仿佛在跟他们确认。


    “就是给你的。”笑得一脸灿烂的主子是这么说的。


    二狗看一眼这位,又去看不咋笑的那位。不咋笑的那位也点头了,但二狗还是没有上来吃。


    “咱们之间就别这么客气了吧,吃吧,我们也在外面吃独食了。”付冬缘将包子往前递了递。


    二狗摇着尾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主子,眼神里透着别的想法。


    周劲跟哥儿说:“二狗是想问我们能不能去马头崖找小黄,这包子它想分给小黄吃。”


    “有吃的想着女朋友是好事啊。”付东缘率先同意,“你叼着去吧,两个都叼着。”


    周劲也向二狗示意了一下。


    然后二狗就叼着包子跑了。


    “晚饭前回来啊。”付冬缘朝那飞也似的的背影交代道。


    二狗头没回,但耳朵竖了竖,明显是听到了。


    “还是得把凤姨劝下来。”付冬缘说。不然两个小崽子天天异地恋,太辛苦了。


    周劲心里也想的,“我们找机会再与她说。”


    夫夫俩回到家,将东西放下,去灶屋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坐在凳子上休息了。


    “要不要去屋里休息?”周劲看见哥儿在揉自己的腿。


    付东缘确实是累了,就点了点头,考虑到一个人睡觉有些寂寞,他问周劲:“你要一起吗?”


    周劲没有午休的习惯,但哥儿望向他的神情明显是想让他陪他的,就毫不犹豫地点头了。


    他们这栋黑咕隆咚的茅草屋最明亮的时候,就是太阳晒在西窗上的时候。


    阳光透过西窗,会在空气中形成一道光柱,在屋里留下一块橙黄色的光斑。这时日头西斜的不厉害,光斑打在地上,停留在床边。


    付东缘先上床,在两床铺盖里做了选择。选睡自己的被窝,还是睡周劲的。


    他选了周劲的。然后跪坐在床上,冲着徐徐走来的周劲,做了一个相公先躺的手势。


    这么做不是为了讲礼数,不是相公躺了夫郎才能躺,而是要周劲先躺好,他才能枕他的手臂,像昨晚那样。


    周劲起初不知道哥儿想做什么,只是按着哥儿指示躺下。


    他躺得十分工整,像一棵挺拔的松树。青石山上的松树,被风吹倒之后,就像他这般,直挺挺地躺在石头上。


    付东缘知道自家相公不解风情,并不嫌弃,他懂,所以风情由他来解。


    上手将周劲的手臂打开,扩展成九十度,枕在稻草枕的下沿,然后将脑袋搁上去,再抓着周劲的手腕,将它拉回,扣在自己肩上,最后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就复刻了昨晚的睡姿。


    付东缘望着周劲笑,周劲低头看他,亦是眼尾带笑。


    “往后我们睡一个被窝?”付东缘看着周劲,轻声问。


    周劲眼睫轻眨,率先应允,然后喉咙滑动,说了声“好”。


    “这样做会不会使你为难?”付东缘问。


    他说的为难当然是他们俩已经是名义上的夫夫了,却因为他身体的缘故,一直没有落到实处的事。


    周劲摇头。


    他比哥儿更在意他的身子,所以不会在郎中还未允许的情况下,擅自做出那些逾矩的行为。


    逾矩的念头要产生……他会控制住的。


    他想跟哥儿睡一个被窝,想日日夜夜都与他挨得这般近。


    付东缘看着周劲清澈又坚定的眼眸,心里有颇多的触动,他没忍住,身随心动,抬手在周劲浓密的眉上抚了抚,又在这人高挺的鼻梁抚了抚,而后停在他脸颊的那颗小痣上,用指腹蹭了蹭。


    期间,周劲一直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不渝且纵容。而且他不排斥,也不放这样的接触。


    “我们变熟了周劲。”付东缘在想触碰的地方触碰过一番后,得出这样的结论。


    周劲这个榆木脑袋,没有第一时间领会哥儿的意思,反而问他:“变熟了是什么?”心里想的是,他们又不是饭,怎么就熟了?


    “在身体上,我们可以有更多的接触了。”付东缘轻声道。现在的周劲,不像成亲头几天那样,一碰就有很大的反应。他自己也是,拘谨慢慢变成了熟稔和更深层次的依恋。


    第47章 酱大骨 哈喇子直流。


    短暂休息过后, 夫夫俩一道起身。


    付东缘需要做一把嫁接刀,要在去铁匠铺子之前,把图画出来。


    此时日头悬在青石山上, 离落山还有一段距离,也未到做晚饭的时辰,就趁着这档子空闲, 将想要的图画出来。


    “周劲,你能帮我一下吗?”付东缘需要一张可以铺纸画图的桌子,打在明亮处。他们家满足条件的桌子只有一张, 那就是吃饭用的八仙桌。只是灶屋里不够明亮,付东缘需要将八仙桌移到外头,才叫了周劲来帮忙。


    周劲随叫随到。


    夫夫俩合力将八仙桌抬到外头, 铺在平整的黄土地上。外头已经有一张松木板凳了,所以凳子就不用搬。


    付东缘回屋拿付爹收拾的文房四宝和绘画工具, 抱出来, 一样样地铺在桌上。


    这个领域对于目不识丁的庄稼汉来说, 实在太陌生,周劲又站成了一棵松,看哥儿在那摆弄,自己完全插不上手, 也不敢去触碰。他知道这些东西, 比自己的身价还贵。


    付东缘会画图, 专业上叫制图, 可以往用的都是什么三角尺、丁字尺、2B铅笔、勾线笔……用笔墨纸砚来制图还是第一次。


    所以付东缘也是个对面前的一切怀揣好奇且心存敬畏的新手。


    东西摆好了, 付东缘抬眸看周劲,笑吟吟地叫他:“你来,坐我边上。”


    周劲走近, 坐是坐下了,但就是最规矩最板正的坐姿,直挺挺的,手绞在身下,没往桌上放。


    付东缘一样样地介绍桌上的东西,既说给周劲听,也是给自己重新梳这些东西的机会。


    他能有这些知识,都得益于小学的那几堂兴趣课。学得不精,好在认得。


    “看这尺寸,是一张用来绘画的纸,但是它太大了。”面前的纸足有A1那么大,摊开以后半张桌子没了,他们就画一个嫁接刀,不是要搞什么大设计,不需要这么大。


    于是付东缘动手折了起来,顺道跟周劲解释:“我们把它裁A3的。”


    不论是三尺大小的纸,还是A3尺寸的纸,在周劲耳朵里都是陌生词汇,是那种听不明白也不会发问的陌生。


    付东缘既然让周劲陪他一起弄,就不会让他闲着。他纸折好之后递给周劲,说:“帮我裁一下,沿着这个线。”


    周劲没裁过纸,但裁过麻布,原是一样的,沿着划好的线,用剪刀之类的工具裁开就是。


    裁布的时* 候,周劲一身麻利劲儿,裁纸却不敢,他怕给夫郎裁坏了,每一剪刀下的,都格外小心。


    付东缘洗好了毛笔磨好了墨,周劲还在那小心翼翼地裁着纸。付东缘没有去催他,反而觉得这一幕很好看。


    谁说庄稼人就一定是糙的,他家相公就很细,做什么都很认真。


    因为心里有敬畏,所以周劲面对这件事时,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因为手上有劲,有细活儿,他又可以自如地控制这把剪刀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经由这双手裁出来的纸又整齐又好看,付东缘特别舒心,接过纸时欢喜得不行。


    完事以后,周劲的手悄悄的,又收到了桌子底下。


    付东缘又喊他:“能不能帮我压一下这里?风老吹。”


    院子里的风有些大,胡乱吹,纸的四角都会受到波及。顶上有镇纸镇着,但底下的两角,得靠别的东西压。


    闻言,周劲伸出试探的小手,就派了几个指节,轻轻地压住纸的一端。


    拎起一根细毛笔,沾了墨,付东缘打算下笔了。


    他是这么计划的,先画嫁接刀的效果图,效果图画完直接在下面画三视图,再标明尺寸。


    笔用得不顺手,墨水的浓与淡也要随时调整,幸亏付东缘对嫁接刀非常熟悉,又对颜色有一定的敏感性,才能在落笔十五分钟后,顺利画完。


    “还行么?”付东缘把笔放下之后问在旁边不吭声的周劲。


    周劲在旁边看着都呆了。哥儿画的刀,好像就放在纸上,等着人去拿似的。


    而且长短、厚度、大小都很直观,他看完就知道哥儿想要的是一种什么样的刀具。


    “看样子还行。”周劲直愣愣的目光告诉了付东缘答案。


    画好的图放边上晾。


    付东缘将刚才周劲裁剩下的两张分开,一张平铺在周劲面前,一张平铺在自己面前。


    周劲不明白他要做什么,还傻愣着。


    付东缘笑道:“剩了好些墨,我教你写你的名字。”


    周劲第一反应是将身子往后撤,双手离开桌面,有些抗拒地说:“我不会写。”


    “我教你写。”付东缘声音轻柔,并且留心周劲的反应。


    “我不识字。”周劲垂下了眼眸。


    “写了就认得了,而且识字的人也不见得有多厉害,因为这天底下的字,识不完。”付东缘尽量缩短这种心里差距。


    “我……写不了……”周劲仍是抗拒。


    付东缘耐心劝道:“当初帮你写草帖子的葛大,就将你的名字写错了,你说那么重要的东西,写错了是什么后果?倘若你自己识得,请人帮忙时就能把把关,不至于被他胡乱搅和了,还承着他的情。”


    闻言,周劲“啊”了一声,然后问:“写错了吗?”心里登时涌起了一阵后怕。


    付东缘说:“错的离谱,错得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你自己想想,倘若我没记住你这个人,又不知晓你的姓名,我们俩的亲事,如何能成?求人不如求己,自己多知晓些,被有心之人搅和的可能性就降低了。”


    “可我……”周劲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周大成他的冷嘲热讽,实在没有信心,“我……我写不好。”


    周劲觉得这么金贵的纸在自己手上就是浪费,哥儿写得好,画也画得那么好,这纸就该给他用。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付东缘也坚持。


    最终周劲妥协,答应试着写一下。


    “只是认名字,不是考状元,不用那么紧张。”付东缘看到自家相公笔还没拿,手心就开始冒汗了。


    周劲很难不紧张。


    砚台放在中间,付东缘将笔递给周劲,边示范边说:“你学我就好,我做什么你做什么。”


    周劲并不愚笨,相反,他比一般的人都要聪明、细致,以及认真,所以付东缘并不像教初学者那样手把手教,而是做一个动作,叫周劲模仿一次,问题大的再纠正,差不离的就继续。


    事实证明,周劲可以将发生在他眼前的事模仿得很好,不论是拿笔,还是沾墨,他都学得八.九分像,不需要纠正。


    写“周”字时,付东缘讲解了整个字的结构,讲解了笔画笔顺,告诉周劲要先写哪个,后写哪个,然后落笔,写了几个做示范。


    周劲跟着写。


    付东缘在边上看着。


    课堂上有好学生,有坏学生,周劲不属于这二者,他是态度最好,写得最认真的学生。


    他觉得不会写就是浪费纸,浪费笔墨,其实不是,认真的人,每一滴墨在他手中都不浪费,因为每一滴墨都落在了该落的地方,也绽开了朴素而生动的花朵。


    是个老师都喜欢这样的学生。


    对比下来,付老师倒觉得自己方才落笔落得太草率,写出来的字有形无神,不如周劲写得好看。周劲落在纸上的每一笔都像他这个人,细而有力。


    写了一下午,两个字都练习了好多遍,付老师对比两份“成品”,做了一个郑重的决定。


    他决定将周劲写的字晾干,收好,放起来,把自己写的字卷一卷,丢茅房去,准备上大号之后用来擦屁股。他写的实在不对味。


    付东缘真丢了,但周劲趁他去灶房忙活晚饭的时候,去茅房,将那张折起来放在树叶兜子上的纸拾了回来,妥善收好。


    晚上吃酱大骨,一人两根,吃个爽快。


    许久没吃肉了,明日又要去雇主家使力气,付东缘要给周劲补补。


    水烧开,下姜片,大骨下锅焯水。


    付东缘没在一个锅里煮过这么多的大骨,好在他们家锅大,放得下,锅铲也够厚实,搅得动。


    后面周劲来帮忙,捞大骨放大骨这样的活就到了周劲手上,付东缘负责调卤汁儿。这一步最为关键,酱大骨是否好吃,全在这卤汁上。


    八角、桂皮、茴香、花椒子等香料洗净放入锅中,加水加盐加酱油,再下糖下姜下辣椒,旺火烧开,发出香味,再转为中火,下大骨,盖上锅盖,焖煮。


    期间要不停地添柴,把握火候,还要看锅里的汁水收到什么程度了,火候太过的要添些水,待大骨煮至八成烂,能用筷子戳动的时候,就可以出锅了。


    手臂粗细的大骨,颜色红亮,肉烂而味美,香气逼人。


    周劲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地咽口水,脚边,二狗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蹲坐在地上,哈喇子一直往下淌,估计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咱们今日吃简单些,只有酱大骨和白米饭。”付东缘笑吟吟地将菜端上桌,然后发出最美妙的号令,“人到齐了,我们开饭吧。”


    第48章 睡前习惯 我怎么找不到你的嘴了?……


    “大牛, 今儿春明和春贵不跟你一起去甘水河捉鱼了么,怎么就你回来了,他们俩呢?”马上开饭, 一家子都在堂屋里坐下了,可大房和三房桌上却缺了一个人。


    果不其然,来找大牛要人了。


    大牛白天的担忧成了真, 乌茹乡太远了,二哥和六弟只要在路上一耽搁,他这儿就难解释。想了半天, 也只能这么说:“二哥和六弟嫌捉鱼无趣,去山里猎野物去了,捞鱼的时候他们说听见了野猪的叫唤。”


    “两个人追野猪哪里追得过?去田里喊一嗓子也好啊。”陈永年晌午刚收了大儿子塞来的钱袋子, 是早上两个孩子去墟市卖野味所得,他掂了掂, 不少啊。二房媳妇儿不在, 家里的钱现在放他这保管。


    听到追野猪, 三房陈永全的媳妇儿张菊心里难安,皱着眉说:“咱要不等等他们吧。”天黑了要是还没回来,得叫几个人出去找找。


    “他们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呢,各位叔伯都饿了, 要不还是先吃吧。”


    大牛想将众人注意力移走, 却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张氏还是担心小儿子, “春明还是个半大孩子, 腿还没他哥一个手臂粗呢,咋也跟去打野猪了,能打得赢么?万一那野猪不敢拱春贵, 拱他怎么办?”


    同桌的春山安抚道:“娘,阿明脑瓜子灵活着呢,打不赢还不会躲啊,人是懂随机应变的,您在这瞎操心啥。”


    “怎么就瞎操心了,天眼瞅着就要黑了……”


    话音刚落,院子的门被推开了,两个风尘仆仆的人走了进来。


    只是刚走到油灯下,张氏就发出一身惊呼:“哎呀,怎么受伤了!”


    春明是被春贵搀扶着进来的,一只脚不利索了,脸上也乌青了好几处。


    “叫那野猪拱的啊!”张氏急匆匆地跑过去,扶住儿子上下查看。


    春明和春贵听见这话,约摸明白,家里的几个兄弟为了遮掩他们的行踪,都说了什么。


    就将这帽子往野猪头上扣。


    “缠斗了一会儿,没擒住。”春明一脸懊悔。


    “你多大劲儿,野猪多大劲儿啊,跟它斗做什么?家里又不缺你这口肉。”张氏心疼儿子,“你这脚没折吧?”


    “没折,皮外伤,二哥给我弄了草药,敷上去了。”


    “给娘看看。”张氏说着要去拉儿子的裤腿。


    一堂屋的人看着呢,春明不好意思,忙拦住,说:“娘,不打紧的,您别担心,歇两天就好了。我和二哥在山里追野猪追得那叫一个累,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娘,咱去吃饭吧。”


    陈永全觉得自家婆娘小题大做了,做汉子的受点伤多正常,又不是女儿和风一吹就倒的哥儿,哪用得着操这个心,便发话道:“春明说没事就没事,别耽误大家吃饭了,都过来吧。”


    “真香啊,让我瞧瞧晚上吃什么。”春明一脸嬉笑,蹦去自己凳子上坐着,还去春山碗里把他那块早早就夹好的肥肉抢了过来。


    “嘿,你个手短的!”春山调侃弟弟调侃习惯了,脱口而出。


    结果被听见声儿的陈永全和张氏一人赏了一个盖帽过去,说:“就你手快,懂得夹是吧?”然后那碗油亮咸香的梅菜扣肉被放到了离春山最远的地方,每次夹都要经过二老的同意。


    一时口快导致自己没肉吃的春山:“……”


    后悔了,不该说那话的,现在只能……去夹后面春田碗里的了。


    “四哥,那是我咬过的!”被偷袭的春田急得直跺脚。


    “没事,四哥不嫌弃。”春山笑嘻嘻道。


    陈永年又给了最爱闹的这个儿子一个盖帽,扯他回来说:“逗春田作甚!我们这桌还不够你嚯嚯的?”


    无奈又将那碗端得远远的梅菜扣肉端了回来。


    春贵上桌以后先与夫郎对视了一眼,知道夫郎担心自己,他给了夫郎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挽起脏兮兮袖口,用布擦了手,在位置上坐下。


    春旺坐他对面,也用眼神询问他,春贵回了一个找地方说的神色,就埋下头来吃饭了。


    真要饿死了,从早到晚不停地走,停下来吃口干粮的时间都没有。特意带去的食物,都留给了那狼崽子。


    严河见自家相公饿狠了,一直在给他夹菜,还把吃不完的白米饭,倒了一半到春贵碗中。


    春贵在桌子底下悄悄捏夫郎的手,念着夫郎的好,晚上吃饱了饭,恢复了力气,定是要对夫郎以身相许,还他这份好的。


    “怎么回事?阿明还受伤了,路上被人发现了?”饭吃完,春旺赶忙拉着弟弟去外头问。春明三婶不肯放,拉去房间看身上的伤,要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问春贵。


    春山与大牛也在,都竖着耳朵听呢。


    “没被人发现,我们将软毛安全送去了乌茹乡,临了这崽子还不愿从箩筐里出来,被我们硬捻进山的。”


    “那春明怎么这样了?”春山不解。


    “回来时,走到了黎光山口子那,阿明逞了一回英雄,跟人打起来了。”春贵说。


    春旺:“黎光山不在河湾村吗?碰上闹事儿的了?他怎么跟人打起来的?”


    “就在黎光山山脚那,遇到个下三滥的,强迫哥儿做那档子事儿,阿明听见呼救了,就冲过去了。”


    “这要报官啊!”大牛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义愤填膺道,“那烂人可是被擒住了?”


    “那两人我们认得,”春贵说,“一个是村西头的葛大,一个是河湾村的鱼哥儿。”


    春旺听着觉得不对了,说:“他们俩不是要结亲了么?怎……”


    春贵:“你是想说我们管着了闲事对吧?那是他们两个屋里的事儿。刚开始我们也这么认为,但后面越来越不对头,那鱼哥儿是不愿的,但葛大非要强迫他,还用石头砸了鱼哥儿的脑袋。虽是有婚约,但没结亲就算不得数,葛大这样逼迫,还上手想鱼哥儿打昏,好方便他行事,你说我们不该管吗?”


    “该管!”春旺啐道,“这葛大真是烂人一个!”


    春山和大牛也跟着骂了几声,皆忿忿难平。


    春贵继续说:“阿明那是一点都忍不住,听见鱼哥儿呼救就冲了过去,将那葛大从鱼哥儿身上撞开了。”


    春旺想到那画面就自不觉笑了,质问弟弟:“阿明单打的葛大,你没去帮忙啊?”他们这六弟啊,身子骨长得慢,十五都过了,个子还跟个半大少年似的。家里都拿他当小孩,几个哥哥也是,带他进山打猎总要考量再考量。


    春贵也笑:“阿明一直好胜心挺强的,你们没见过他打架吧?跟头小狼似的,那凶狠劲儿,哪用得着我帮忙。葛大先前喝了些酒,站不稳,破绽多,阿明虽力气不及他,但懂得将人拌在地上,锁住背,耗住他,将他力气耗光。”


    几个哥哥想到那画面开始感慨,自己低估这弟弟了。这六弟啊,只是身量小,身子骨未长开,但胆量和气性一点也不小。葛大身高体长虎背熊腰,村中怕他的人不少,他们家阿明能顶事儿,这样就冲上去,将他揍了一顿,实在是爽快!


    “葛大吃了亏就跑了,后面我们还将受伤的鱼哥儿送回了家,这才耽误了时间。”要没有这事儿,他们炊烟未起时就该到家了。


    几个兄弟都不觉得误了时间是什么重要的事,都觉得春明揍葛大揍得好。


    这个人渣,放他们跟前他们也揍。


    **


    既是决定了睡一个被窝,那床上的这两床被褥便可收一床起来,省得占地方。


    两床被子,付东缘那床新,周劲这床旧。盖旧的收新的,就会导致旧的越用越不行,同时也将那床新的放旧了,到头来还是什么福都没享到。趁新棉暖和,赶紧拿出来用。


    于是付东缘把周劲那床被子折了放进木箱笼里,稻草枕用一个就行了,另一个也收起来。


    等周劲在井边冲完手脚,又洗了把脸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红艳艳的场景。


    此时天要黑了,屋内的光线并不明晰,可映在周劲眼里就是一团跳跃的火焰。


    那个嫩白的哥儿还坐在火焰中央,叫他快点上床。


    回身关门的时候,周劲喉咙一紧,觉得自己今晚可能会有些为难。


    这回躺上床,熟悉自己职责的周劲已经知道主动将自己胳膊伸出,让哥儿依靠了。


    被沿落下,两个人紧挨着,像一个人。


    新被子暖和,付东缘安适而舒坦,被哥儿无处不在的体香环绕的周劲却像被包在一团文火中,被这团火慢慢炙烤。


    心里有隐而未发的念头,但周劲智在线,控制得很好,从外表看上去,就和今天下午和昨天晚上没什么区别。


    一切都维持着他们变熟的模样。


    付东缘为了庆祝这个难得的时日,决定养成另一个睡前习惯。可他的脸在空气中挨蹭了很久,始终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位置,便唤道:“周劲。”


    周劲回了一声:“嗯?”


    “我怎么找不到你的嘴了?”付东缘说。


    第49章 晚安吻 我们每天晚上都要这样亲一回。……


    嘴?哥儿找嘴做什么?


    周劲脑袋闪过这个念头, 脸下意识地朝哥儿的方向侧,未等他想明白,他的下嘴唇就被一个冰凉柔软东西覆上了。


    挨的不是预期的位置, 那东西还挪了挪,与他的唇严丝合缝的嵌上。


    待周劲想明白这是哥儿的吻之后,呼吸都停住了, 然后身子不自觉紧绷。


    付东缘在漆黑的环境中,隐约能觉察周劲的变化,因为他们挨得很近, 一呼一吸都在彼此身上。


    周劲传递回这样的讯号让付东缘反思自己是这一步不是迈得太大了,需不需要打消睡前给对方印晚安吻的念头。


    很快又想起书上写的,初吻总是青涩而澎湃, 是这个阶段吻的特性。


    带有阶段属性的东西好像无论什么时候开始,都会产生这样的效果。


    要想将这个阶段过渡过去, 停滞不前解决不了问题, 还是得多亲, 亲熟了就不是初吻了,不会一触碰就青涩与紧绷。


    他们已经是夫夫了,本来有更快更迅猛的了解对方身子的法子,无奈他身体不行, 承受不了那么刺激的东西, 只能将他们对彼此的情感需求拉长, 摊到不同的时间节点里去, 以获得一个循序渐进, 逐渐变深厚的过程。


    这样既给了身体调的时间,又给了身体适应感情浓度的机会,毕竟是一个等级一个等级上来的, 激烈也不会给身心太过的刺激。


    晚安吻是一个很重要的过渡点,是必定要经历的,在付东缘看来不能放弃,他问周劲:“刚刚那样会使你为难吗?”


    周劲今晚很割裂,自从看到团坐在红被面上的哥儿后,他就着了。他也不晓得那一幕为什么对自己冲击这么大,导致他的脑袋不断闪过几个从让人知事的书上看来的画面。他非常希望能和哥儿有更亲密的接触,但着了以后,自己的反应又确实很大。


    只是反应大而已,再大也只是反应大,不是不受控。


    周劲想着要怎么回复哥儿。他能感觉得到,黑暗中,哥儿水润的眼,一直在看他,在等待着他的答复。


    周劲也问自己,心如止水无事发生与亲密无间情愫暗涌相比,哪个更令他愉悦?毫无疑问是后者。


    周劲可以很坚决地做出这个抉择。


    他说:“不为难。”


    付东缘能感受到周劲的变化,都这样了,还不为难么?


    付东缘问:“真不为难?”


    周劲知道哥儿发现了,索性摊明了说:“不用管,一会儿就安宁了。”


    付东缘再次感慨自己选对了人。难以管制的下半身,在周劲这,他就是管得住。


    两人的所思所想达到了一致,就可以探讨一下那个亲密无间的话题了。


    付东缘说:“你知道什么是晚安吻吗?”


    周劲:“晚安吻?”


    付东缘:“就是每次睡觉前,我们都要亲对方一下,以便增进感情。”


    周劲喜欢。


    付东缘补充:“刚才那个就是。”


    周劲应:“嗯。”


    付东缘说:“那是一种,还有一种,你要不要试一下?”


    周劲说要。


    付东缘摸索到周劲的脸,又吻上,只是这次与前一回的蜻蜓点水明显不同,他伸出了舌,在周劲唇缝里轻轻打转。


    没想到的是周劲竟然懂,还未等到付东缘撬开他的牙关,他就启开唇缝,伸出舌来,主动与哥儿纠缠。手还知道扣住哥儿的后颈,不让他跑开,与自己吻得更紧密。


    一开始确实是有意地接近,吻上以后,完全就是本能。


    在漆黑的环境里,又是闭着眼,时间是一个没人关管顾的东西,两人完全没有时间概念,根本不知道亲了多久。


    周劲将付东缘揉进自己的身子,付东缘也捧着周劲的脸,与他紧贴着。就在这浑然忘我的当头,在灶房睡觉的二狗起来挪窝,撞了桌角,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两人听见了,就从这种忘我的状态中抽离了出来。


    周劲的脑袋落回了稻草枕上,付东缘的脑袋落回周劲的臂弯里。


    一个低头看,一个仰头笑。


    “周劲,我们变得更熟了。”付东缘说。


    周劲用牙刮刮唇上的酥麻,轻声应:“嗯。”


    付东缘:“我们每天晚上都要这样亲一回。”


    周劲又应:“嗯。”


    应完,周劲感觉到哥儿笑了,自己的唇角也弯起。


    屋里太黑了,什么也看不到,但他就是能感受到哥儿的笑容。


    “睡吧。”


    夫郎发话了,周劲闭上眼,同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与呼吸逐步软了下来,变得放松、愉悦。


    付东缘在周劲怀里找到了舒服的睡姿,合眼睡去。周劲搂着夫郎,面含浅笑地进入了梦乡。


    翌日,两人睡得稍稍有些迟,还是二狗叫的他们。


    起床穿衣时付东缘说:“咱们得养些鸡了。”在屋里完全不能靠光线来判断时间,太黑了,只能鸡打鸣来通知他们。


    周劲也同意,“这两日打短工挣的钱,可以挪去一些买鸡崽。”


    付东缘:“好。”


    睡过了的周劲有些急,衣服往身上披,扣子未系上就急匆匆去灶房。


    为了治心脏上的毛病,付东缘需要隔一日吃一服药。今天就是他吃药的日子,但他们又得早点出门去河湾村,周劲生怕将哥儿的药耽搁了,衣服胡乱穿上,赤着脚来灶房,先将小灶生起,将哥儿的药煎上。


    付东缘后一步来灶屋,端着蜡烛来的,发现周劲的衣服是反着穿的,就过去将人从地上揪起来,边把他的外衫脱下来边说:“有时间,误不了的。”


    怎么这么急?衣服不,鞋也不穿,额头还急冒汗了。


    药煎上周劲就能缓一口气,余下的都由着哥儿。


    付东缘替周劲将衣衫好,抬头看的时候才发现周劲唇色好红,跟以前那种淡淡的红不一样,这是鲜艳的,是他们昨晚亲出来的。


    反推自己,肯定也差不离,付东缘知道替面前这人弄衣领的时候,他一直盯着自己的唇看是什么意思了。


    “喝点水。”


    瓦罐里储存着烧过的水,付东缘倒了一碗给周劲,自己也捧着一碗靠着灶沿慢慢喝,灶屋亦有个不大的窗子,透过它,便能看到窗外的夜色。


    付东缘每喝上一口,每次低头抬头,就能看到窗外的夜色变换了一种色彩。


    由黑过渡到蓝,再过渡到青,然后天慢慢亮了起来。


    早上吃脆哨面。


    用昨天炸猪油的猪油渣做仿制版的脆哨面。


    脆哨昨晚就做好了,炸猪油的时候做的。


    做法也简单。


    猪油炸好之后,将猪油打出,在锅里留一些底油,然后调一碗料汁,加少许糖,加酱油,加少许醋,再加姜末、小葱末,然后放些香叶、桂皮等香料,加水搅匀。


    火烧大,将料汁加入猪油渣中翻炒,把水分收干,就可以出锅了。炒出来的猪油渣颜色不如现代的脆哨好,但口感和滋味没得说。


    炒好的猪油渣放入瓦罐中储存,要吃的时候舀些出来在锅里加点油再过过,会更酥更脆。


    周劲在旁边揉面扯面,付东缘就在灶锅里将猪油渣炒出来,还借着剩下的油煎了两个香喷喷的蛋。


    煎完开始调脆哨面的汤底,往碗中加入一筷子尖的猪油,加入一小勺的盐,加点辣椒末、葱花与酱油,开水化开。


    将面条下锅煮熟后捞出,浸入汤汁,在面上铺一层焦香的猪油渣,盖上煎蛋,猪油渣版的脆哨面就出锅了。


    出门务工的早上,吃上这样一碗热腾腾的脆哨面,碳水够了,油水也是足足的,一身的劲儿,总觉得走再远的路、干再累的活都不怕。


    吃过了饭,喝过了药,夫夫俩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同二狗交代他们不在的时候三餐要怎么解决的事,正说着,院子口子那响起了一阵牛铃,然后就听到大牛爽朗的笑声:“哈哈,大板,谁都没这待遇啊,我是特意来接你与你夫郎的!”


    大牛讨生活的牛车,昨夜被他爹从他娘的娘家赶回来了。


    也是巧了,原本要接他们的是河湾村的赵二虎,但那小子昨个儿吃坏拉肚子了,不肯出工。他二哥与六弟昨儿不是把鱼哥儿送回了做豆腐的李家么,李家正是招工的雇主,认出了春明与春旺,就劳他们问一嘴,问大牛能不能接这活儿。


    可以的话,托他们村的卖货郎将消息送回来,也他们省得叫自家的耕牛来接人。


    那牛明天要犁地呢,身上的担子重着,不好叫它跑那些山路。


    大牛自然是肯的,他要赚钱给夫郎买好多好吃的,赶早就来了。


    知道要去的有周劲及他的夫郎,这不,他将牛车赶到他们家门口来了,从家门口接,别个儿啊,只有在村口等的份!


    第50章 打短工 我头回见他这么紧张一个人。……


    “凭什么他们俩上家门口去接, 我们就得到村口啊!”见大牛拉着周劲和付东缘从村中的土路慢悠悠地驶来,一早就在村口等的葛小燕不乐意了,拉着王老二家的媳妇木香在那说, 说得可大声了。


    “李家跟我说的是在村口拉人,我也没来晚,没耽误你的时间吧。约定的时间前我去干什么了那是我的事。”大牛马上回嘴道。


    葛小燕仍是纠缠不休:“他都给你什么好处了, 要你上赶着去接?”她可没听说周劲的夫郎缘哥儿要一道去啊,怎今日俩人儿一起出现在牛车上了?


    “那好处可多了,犯不着跟你说。”大牛本就欠周劲一个人情, 哦不对,加上软毛的事,应该是两个。这欠的情啊, 他爱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爱用什么样的形式还就用什么样的形式还。周劲都没说什么呢, 他跟外人说这些作甚。


    葛小燕以为大牛是缘哥儿拿钱收买的, 在那小声嘀咕:“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有钱了不起啊!”


    “人到齐没有?到齐我们走了。”大牛不说废话了,开始催人上车。


    葛小燕一听,脸色大变,叫嚷道:“诶, 我哥还没来呢, 再等等!”


    大牛听她提起那人渣, 心里啐了一声, 面上也止不住地嫌弃:“他还来不来啊?再不来天可就要亮透了啊, 到时候误了时辰,李家要扣你们工钱,别找我要。”


    听他这么一说, 同车的男男女女连忙说:“走了走了,别等他了。”


    “诶!怎么能不等呢!我哥可是李老头的准哥婿啊,你们都要指望他给你们安排活呢,他不在,谁给你们安排?还不等他,也不看看这活是谁给找的!”葛小燕发火道。


    所言不虚,这活确实是葛大找来的,车上的几个人将嘴闭上,不催了。


    别的不知道实情,大牛可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笑着问葛小燕:“也是奇了,你跟你哥住一个屋檐下,你出门没叫他啊?”


    葛小燕哪是没叫,她早上出来根本没看见他哥!他哥昨晚压根没回来,不知道死哪鬼混了。今天这么重要一日子,他哥答应帮她成事儿的,结果人不见了!


    “他一个长脚的,我哪管得着他啊?”葛小燕小声嘀咕。


    “这不就结了,说不定他早就走去河湾村,在那先干起活来了,你们还在这傻乎乎地等着。”


    “葛大这事儿做得就不道德了啊。”两个婶子开始交头接耳,“先走一步还不跟我们知会一声,叫我们在这空等。我们早到也能早点开始挣工钱。”


    葛小燕听见大牛说的也心里也怨他哥,先去河湾村也该跟她说一声啊!


    他哥太不不靠谱了!


    葛小燕气鼓鼓地上了车,跟大牛说:“不等他了,我们走吧。”


    “好咧,走喽!”大牛听见这人的名字心里就犯恶心,最好一辈子不打照面。


    牛车上路,大牛是个会说笑的,常冒出三言两语,将后面的人逗得哈哈直笑。


    要是进城,他话就没这么多,因为进城的路平坦,好走。这去河湾村的路,太颠簸了。路上石头一个接一个,坐在板车上的人每次颠簸都要跟着左摇右晃,互相撞上一撞。


    大牛说笑也是为了缓解气氛,减少婶子们的怒气。


    周劲和付东缘先上车,先选了一个好位置,摇晃得没后头厉害。周劲又将哥儿护怀里,让他挨不上别人,可以说是不怎么受影响。


    葛小燕本想坐周劲旁边,一颠簸就往周劲怀里栽,结果周劲身边的位置被他夫郎霸占了。两个还挨得这么紧,看得她眼睛都要冒火了。


    还有为什么她们屁股底下只有硬硬的木板,这两个屁股底下却有稻草编的软垫!谁准备的?这待遇也差太多了吧!


    葛小燕一路都在心有怨气地盯着这两个看。


    付东缘和周劲完全不受影响,该挨挨,该护护。


    去河湾村打短工的妇人大多是村西头的,不像村东头的那几个对* 这一对夫夫敌意那么大,更不会翻着白眼看人。


    这缘哥儿她们是第一回见,稀奇得不行,打量了好几眼。城里的哥儿就是长得好,皮肤白净不说,还一脸喜相,看着就是个爱笑的。鼻梁端正,鼻子挺秀,嘴唇红润,面色看着不错,就是这身子骨,单薄得不行,手腕细得像一拧就要断的,哪像个会干活的?


    周二带他去河湾村什么意思,怕自己夫郎生得这么好,在家招人惦记,不安心?


    既是这样就该将人藏在家里,出来抛头露面作甚?难道真如外头传的,这付老板将钱全留给小儿子了,没给他们这么多的嫁妆?


    他们维持不了生计,就出来打短工了?


    面对这样的打量与窃窃私语,周劲与付东缘也是不的。别人怎么看他们那是别人的事,他们顾好自己就行。


    半个时辰后抵达河湾村,在李家门口停下,大牛拴好牛,去找老李头讨要雇牛车的车钱。车上的人陆续下来,男的去田里找长工领活,女的就找李婶,看她怎么安排。


    周劲也将哥儿领到李婶面前,同她说了情况,央着李婶帮忙照顾一下。他这回多的工钱就不要了,给哥儿抵饭钱。


    李婶是个利落且心里有主意的,不同他说这么多,撵人道:“这些我这里自有安排,你尽管去田里,将活干好,我这儿的工钱都是按活干得好坏给的,不是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夫郎我会帮你照顾好,他要累了,我就让他去歇着,要不累,就在旁边跟我们聊聊天。”


    周劲看了一眼那些凑在一起七嘴八舌聊着天的婶子。


    李婶看出了他的心思,说:“放心,他不跟她们一拨,跟欢哥儿明哥儿几个在堂屋里。”


    周劲如此便安心了。


    付东缘也赶他去田里,自己又不是小孩,用得着交代这么多吗?他自己能将自己照顾好。


    夫郎赶了,周劲这才扭头朝李家的田地走去,边走边撸起袖子,准备下地干活。


    李婶看着周劲的背影说:“周劲这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头回见他这么紧张一个人。”


    “他很爱操心。”付东缘评价。


    “他对你才这样,对别人可不这样。”李婶想着就在心里叹气,倘若周劲对他们家阿鱼有半点的意思,她都会拿出全力来撮合。无奈周劲没这个意思,阿鱼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才让葛大那个混账钻了空子!


    现在想想真是懊悔,当初不那么急就好了。遇人不淑,会自家孩子带来多少苦难哟!


    今儿活计重且都安排好了,先不想这些。李婶将满心的悲愤往肚子里咽,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带着缘哥儿进堂屋,跟自家的几个哥儿认了认。


    鱼哥儿与欢哥儿是双生的哥儿,两个长得很像,鱼哥儿先出生,所以是阿哥,欢哥儿小,性子没他阿哥那么活泼,是个娴静的。


    这两个小哥儿各自有了结亲的人家,都是招婿,一个招的是河湾村的葛大,一个招的是付爹老家河丰村的一个木匠,叫常林。


    这些情况周劲都和付东缘说过了,所以付东缘认人认得很快。


    只是今天只见欢哥儿,不见鱼哥儿。鱼哥儿貌似身子不大爽利。


    李家招女工,主要为了剥豆种和选豆种,剥的是花生,选的是黄豆。选出个大饱满的,拿去给地里的男人种。


    付东缘见欢哥儿在剥花生,就凑了过去,在他边上坐下来,看他是怎么剥怎么选的。


    剥花生谁不会,但要剥得又快又好,是需要技巧的。


    付东缘想学欢哥儿那一按一拧的架势,觉得比用指甲抠来得好,便用勤学好问的态度向欢哥儿请教。


    欢哥儿没做过老师,不懂得教人,也从没将自己放过那么高的位置,被缘哥儿这一声声的请教说得脸都红了。


    他说不出个方法来,反正这样那样一下,花生就出来了,他嘴上不懂得说,手上也不懂得放慢速度,将缘哥儿看得更一头雾水。


    李婶在旁边笑:“缘哥儿抓一把试试吧,上手就知道了。不过,可别干得太累啊,周劲千叮咛万嘱咐说不能让你累着,我可得照着他的意来。”


    付东缘知道李婶这是在打趣他们,笑着说:“累了我自己就歇了,不会使您为难的。”


    “可不是嘛,你自己那爱操心的相公,得你自己去交代。”


    李婶这逗小年轻的话刚落,堂屋后头,就传来一声短促的笑。


    付东缘听见了,觉得这笑声十分熟悉。他还想再听,后头的人却不笑了。


    前院一拨人,堂屋一拨人,难不成这堂屋后头,还有一拨人?


    付东缘原想学成再去一探究竟,可他这性子实在忍不住,因为他已经辨认出这道笑声出自谁之口了。


    有条不紊地剥着花生呢,就看到堂屋木墙边上突然蹿出个脑袋,将她吓了一跳,然后就听见她这个外甥夫郎甜甜地叫她:“凤姨。”


    张玉凤“嗐”了一声,说:“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呀?”


    “听出了您的声音。”付东缘说。


    “我就笑了一下,你就听出来了?”


    付东缘点头。


    张玉凤为什么会在这?其实她比这群人都要早来,昨天就在李家干活了。


    这不是欠着屠户家的一份肉钱么,她得出来赚钱呀,也好在李家不是那种会相信什么霉不霉运的人,愿意招她来干活。


    付东缘看到凤姨就亲切,将凳子搬到凤姨身边,让她教自己她的剥法,也顺道向她打听一些周劲小时候的事。


    “大板小时候调不调皮?”


    “调皮,可调皮了,上蹿下跳的,胆子还大。你知道他这小名怎么来的吗?”


    付东缘:“怎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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