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她说过好多次,染拢那么聪明。


    骗得过别人也就算了,怎么还妄图连她一起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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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在试探裘安的酒局上喝得迷醉,第二天昏沉醒来的染拢不顾那主卧里的人醒是没醒,穿没穿衣,砰砰砰地就狂敲门。


    好半天,袁成荫才揉着惺忪的睡眼起来开门,一见染拢,怒道:“一大早上的吵什么呀你?”


    染拢扯过她的睡衣,打了鸡血般叫唤:“落川镇!是不是落川镇!裘安出生的地方?!”


    “嗯……应该就是那里了,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去那儿一趟了!还有什么比实地走一遍更能了解她的过去?”


    袁成荫迷茫的眉头一皱:“你真的要去吗?”


    染拢被她问得也是一愣:“什么意思,好不容易打听出来的地方,为什么不去?”


    “说句严肃点的,裘安好不容易从那个地方……”袁成荫沉吟片刻,似在挑选用词,“‘跑’出来,你自己一个人过去……安全吗?”


    没等染拢反驳,就听见遥翎的声音从床上懒懒传来:“谁说她要一个人去了?”


    袁成荫回头看她:“你要跟她一起去?不……”


    “怎么不行了?那些地方我去得多了,我知道要怎么和当地人打交道。染拢铁了心要去,你说什么也拦不住她的。那她一个人去你肯定不放心吧?刚好我可以陪她一起。”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放心好了。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落川镇我也了解过,没你想的那么落后,大不了再雇一个保镖嘛,没事的。”


    “那我……”


    “你就别去了,总得留个人在这里应付裘安吧。到时候她见不着染拢,指不定要找到你这里来的。”


    “……”


    染拢有些惊讶,一向能说会道爱讲大道理的袁成荫一遇上遥翎就变得笨嘴拙舌,竟至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一个猴有一个拴法。


    染拢立刻和侯姐提了休假,她着急要走,一刻都不想耽搁。


    毕竟多延误一秒,裘安就要和常余情多接触一秒。这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事情。


    落川镇没有机场,这是当然的了。


    她们只能乘飞机过去再转火车。上网一查,发现到之临的机票没有刚好的时间,于是她们决定去渡城中转。


    渡城可真是个好地方。在国内版图上的位置并不正中,却四通八达。


    如这城市的名字,它未必留得住人,但总一次又一次地渡人。


    染拢急冲冲打车回家,随手捡了两件换洗衣服就往机场赶,一路狂奔连狗仔都没追上她的速度,和遥翎两人跑得差点吐了才终于赶上了飞机。


    事实上,落川镇比染拢想象中还要偏远。


    飞机转火车不够,还得再转一次公交,再转一次大巴。


    遥翎没和袁成荫说谎,她说去过很多类似的地方是真的,烟味、汽油味、皮料味和人体熏臭味一锅炖的大巴车说上就上,眉头都不拧一下。


    染拢脚才迈上第一个台阶就遭不住了,她犹豫半晌把遥翎拉了下来,跟她商量:“要不我们还是租个车开过去吧?人生地不熟的,有个车子倒还安心一点。”


    遥翎一眼就看穿了她:“这才哪到哪呢,这都受不了我劝你还是回去吧。”


    “不回,路再难走我都要去。”


    不过她们最终还是没上那辆大巴。染拢说得有道理,有辆汽车傍身总比单薄的四条腿来得安心。


    更何况,谁也不能保证目的地还有没有租车行。


    汽车爬了一个又一个斜坡,忽上忽下地像在坐过山车。


    染拢这才知道“落川镇”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川上,原来是眼前连绵不绝的大山。


    她们开过有路没导航的地方,探过有导航却没路的地方,问路问得嘴巴都干了。


    一直开到太阳落山,一句“早知道就跟着大巴走了”忘了是谁说的,反正说完以后没人再接话。


    不知是不是在走错路的时候刚巧错过了返程的大巴,还是大巴往返的路程并不一样,自从出了汽车站以后,她们就再没遇见过大巴车的踪影。


    道路旁除了未开发的山林外别无其它,除了偶尔掠过的三两荒坟。两人默契地都没提起。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车里的氛围逐渐紧张。


    一旁声称经验丰富的遥翎此时也面露焦灼,她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又趴在窗上看。


    染拢的手心盈满了汗,握着方向盘都有些打滑。


    她的背后瘆出了层层薄汗,衣衫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车内有些闷热,可染拢不敢开窗。遥翎那侧倒是开了条缝,缝间时不时传来风声呼啸和怪鸟异叫,光是听着就仿佛置身恐怖电影。她也不敢开空调,怕油烧光了,这辈子就交代在这里了。


    没上那辆臭气熏天的大巴车成了染拢此刻最后悔的事。


    “糟了。”


    遥翎的声音兀的响起,吓得染拢腰侧的肌肉止不住地痉挛。好不容易止住,意识到她说的是哪两个字,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遥翎放下车窗,半条手臂探出窗外不知道在做什么。


    怪鸟的叫声随着敞开的车窗涌了进来,却半天没听到遥翎的下文。


    “怎么了你在干什么说话啊别吓我!”


    “没信号了,定位也定不到。”


    车子随着驾驶员的紧张传来了一阵摇晃,遥翎安慰她:“没事,不要停。你继续往前开,前面的地势高一点,开到那里应该能看到镇子里的灯光了。我们快到了,放松点。”


    遥翎不提醒,染拢都没注意到,她把牙关咬得很紧。


    一路上一盏路灯都没见到,照明的任务渐渐全都落到了车灯上。


    这里的天不知为何暗得很快,远处已然染上了纯正的墨色。


    这样漆黑的道路,哪怕是坐在大巴车上也很危险吧。


    裘安就这么坐了一次又一次吗?


    染拢一再告诉自己别怕,你现在走过的路也是裘安曾走过的。然而作用并不明显,双腿依旧不自觉地打着颤。


    终于爬到了坡上,眺远望去,前方依稀有束灯光长亮。


    染拢如蒙大赦般全速驶向路灯,可到了路灯前,她却不得不停了下来。


    路灯照耀着一个岔路口。


    今夜的月亮藏在云层之后,两条岔路往前延伸,一到灯光外便戛然而止。再往前,又是黑暗中无止尽的迷茫摸索。而且这一次,走错路的概率陡然增加到了百分之五十。


    导航失灵,她们无法辨别方向,怎么办,上天会眷顾她们一回吗?


    正当染拢迷茫时,遥翎忽然从包里拿出了一张实体地图。


    染拢大为惊讶的同时,仿佛看到希望之光又熊熊燃起——


    实体地图这种东西,染拢只在中学时的地理课上用过。这年头还看得懂地图的,一定是个资深的野外探险家吧。


    然而,上下左右转着地图研究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地图上只有一条路,这两条岔路目前指向的方位都有偏差。我们得先选一条,再往前探探才能判断它通向哪个方位,是不是正确的。”


    染拢的腿都有点软了,这荒山野岭的,平白无故多出一条地图上没有的岔路,百分之五十的出错概率,路这么窄还不好掉头……


    “要不还是……再看看吧……”


    遥翎还在捣鼓那破地图,染拢祈祷般闭上眼睛,想象如果她是裘安的话,她会如何判断哪条是归家的路……


    她只希望裘安没有在夜间走过这样的小路。


    所以……大巴车。


    通往落川镇的大巴只有一班,总有一条路是大巴车常走的。


    她希望那大巴车没有弯弯绕绕的闲情雅致。


    “遥翎,你陪我下车看看。”


    “行。”


    打开手机照明,强忍下心中的恐惧。染拢开门下了车,胆战心惊地沿途搜寻,终于让她看到了一丝线索——


    一饼被大车碾过的牛粪。


    “找到了!遥翎——”


    染拢兴奋地抬头大喊,可一转身,遥翎好端端一个人竟凭空消失了。


    “遥翎?遥翎!”


    染拢吓得拔腿就往轿车的方向跑,她心知肚明自己是为什么在跑:遥翎不见踪影,也许车上还是安全的……


    刚跑回车前,就见一抹蓝幽幽的脑袋从车尾探出:“咋啦你?干嘛大喊大叫的。”


    染拢被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愤然开口:“我说大姐你啊,吓死我得了!没事跑来开后备箱干什么啊?”


    遥翎说:“我记得我还带了更详细的区域地图,好像不小心塞箱子里了,想找找看有没有更准确的道路……”


    “找屁找,我知道路了,赶紧上车!”


    染拢一刻也不想在这深夜的野外多待,一骨碌钻进了车里,摸上方向盘,拿下时立马多了一个汗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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