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欢悦地舞动着翅膀。它完全是大孩子了，翅膀伸开，比我的肩膀还要宽。我的掌心也快几近接不住它。
几乎是同一秒，手腕微微发烫。
默默主动闪现在我们的面前。这是它继那次意外以后第一次现身。别说赫尔一愣，我也有些惊讶地盯着它。
原本只有巴掌大的默默本体，已经和赫尔一样大，甚至体积比赫尔大出一点。它的体型也从原有的仙人掌形状，变成了更趋向于八爪鱼的形状。
赫尔在空中躲开了默默舞动着的触角，疯狂地啾啾乱叫。
我不由得微笑着叹气。
这两个小东西虽然长大了，可似乎还是没有变。
“默默。”我轻声唤，找了个干净的角落盘腿坐下。
默默立马停下逗赫尔的举动，迅速落至我的面前——或许还是变了。若是以前，铁定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我身边，不会像现在这么乖巧。
我抿了抿唇，最终道出自己的打算：“默默你就留在霍格沃茨吧，和赫尔一起。”
默默旋转着触角。而赫尔同样不解地歪头看我。微风透过镂空的石墙，吹拂了它们身上的绒毛。
我盯着它们，原本还在犹豫的心此时坚定了下来。
“没有抛下你的意思。只是，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呢。”
我细声解释，伸手，缠过默默柔软的触角。这种触感依旧像仙人掌，外壳虽然坚硬，但内部又极其柔软。它所蕴含的能量是无穷无尽的。
默默的颜色比刚刚暗淡了几分，像是有些伤心。但它没有抱怨和耍脾气，直接接受了我的提议。
只是透过镂空的石洞看到哈利早已在黑湖那边等待，当我起身的时候，默默任性地跟了上来，闪烁着消失在我的手腕。
而赫尔则是飞向了一处栏杆，拱了拱里面一团雪白。紧接着，海德薇从一丛毛茸茸中抬起了头。它刚睡醒，摇摇晃晃地飞向了黑湖旁的哈利。
渺小的哈利接过海德薇，随后像是感受到什么一样，看向了我这个方向。
隔着橙黄的黄昏，我露出了一个笑。
十分钟后，我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哈利的面前。他温柔地帮我理清头发，然后拉过我的手，绕着黑湖走。
天黑了。温度慢慢降下来。
哈利沉默的侧脸倒映着黄昏的阴影。我直觉他要说什么，于是尽量缓慢地配合着他的节奏。
“等owls考完，你有什么打算？”
我一愣，没想到哈利会这么直接地问我。
他翡翠的眼眸如斜斜的水波，荡漾着令我心碎的光彩。
“我只是想，你不会不管马尔福的事的。”他低声说着，不再看我，迈步前进。
我恍然意识到，从我看到马尔福入狱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我会有这样的想法。不仅仅是我揣摩出他的心思，他同样了解我的想法。
哈利叹了一口气，压下声音：“或许只有这一刻，我才能真正理解你每次看到我去冒险时的心情。我很担心你，赫拉。”
他压抑地撇眸，将视线垂在了我的身上。像一只即将归栖的大雁在黄昏中收拢住了自己的翅膀。
我的心也随之沉重下去。
“说说其他的吧，”哈利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冷静地提起了另外一件事，“你知道魂器吗？”
我回忆了一下记忆里翻看过的书，摇了摇头。
“魂器是能够让人死而复生的东西……”哈利的声音悠悠传来。
话语翻涌着黑云，缓缓侵蚀了我的世界。
我很快明白他的意思，瞬间张大了嘴巴。
“你的意思是说伏地魔……”我没说全。
哈利就微微点点头。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邓布利多他会陪你吗？”我哑着嗓子问。
“他已经做得够多了，”哈利摇了摇头，“况且他需要留在这。只有他留在这，伏地魔的眼睛才不会瞟到其他地方。”
我慢慢沉默下来。
虽然这么说，但留给哈利的时间不多。等下学期开始，邓布利多再怎么瞒，伏地魔也迟早会知道哈利没来上学的事情。
哈利扯了扯嘴角，抬手点了点我的头。
“担心我？”
我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盯着他胸膛上的项链，没说话。
过了很久，眼前的人微微一动。
我抬眸，看见哈利缓缓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了一个我熟悉的物品。
他朝我伸出掌心。
掌心上，摆着四四方方的熄灯器。
“只要你想，随时来找我。”
我屏住气：“是邓布利多让你给我的？”
“是我给你的，”哈利摇了摇头，“这不一样。赫拉，你懂我意思的。”
我当然懂。邓布利多给我这个，是为了让我成为哈利的护盾。可哈利给我这个，那只是为了让自己变成我的归宿。
我抓紧熄灯器，克制地将它滑进我的口袋。
冰冷的空气萦绕着我们。我胸膛洋溢着的情感让我无法轻易地说出任何一句话。
我顿了顿，不自觉地发抖。随即握紧了哈利温热的手，尝试着说：“事实上，我，我还没想好。”
我靠他更近了些。他身上除去清新的柠檬沐浴乳香气，还有更接近他本体的像雪一样的气息。冷冷洌洌。能让我瞬间安定下来。
“我是不是不该回去的？”
我抬眸。让他清晰地看清我毫无保留的懦弱和不安。
“我……不清楚，我也摸不清他的想法。他会想让我回去吗？”
伏地魔借马尔福逼我回去这事，只是我下意识的想法。可他万一没有这个意思呢？万一他只是单纯的生气呢？马尔福对他而言，其实没我想象中地那么重要。那么如果是这种情况，我回去是一个好的选择吗？伏地魔会接受一个当面说出“我从来不是你的人”的人吗？
“他会。”
哈利给我留下了斩钉截铁的回答。
我愣住，看向他。提到这个话题，他的眼眸多了一丝冷意。幽幽的绿湖深不见底。
“你是看到什么了吗？”我敏锐地察觉出了他的不同，开口询问。
哈利垂眸道：“嗯。”
我沉默地盯着他，直到他继续开口。
“我看到他让莱斯特兰奇带你回去。”
当这个想法被哈利亲口证实，我头皮乍然发麻。
“为什么……”我不解，不住地低声呢喃着。
“赫拉，”哈利扶住我的肩，让我直视着他，“你身上有伏地魔想要的东西。我不知道他具体要什么，但他很迫切……你和我对他而言，是不一样的，又是一样的。”
我迷茫地看着哈利。
哈利抿紧唇，睫毛轻轻地颤抖着，随即抱紧了我。
少年温热的体温熨帖着我乍寒的身体。
我抖了抖，呼出一口冷气。
“哈尼，你相信宿命吗？”
哈利没回答，在我耳边漫长地呼吸着。
“我以前是不信的。可经历了那么多事，我开始信了。这是一种……”
“无法摆脱的。”哈利在我耳旁补充着我的话。
“冥冥之中的。”
“令人悲伤到想笑的因果。”
“那就是宿命，”我感叹着，重重地伸手抱紧哈利的腰，“我知道你懂。毕竟前四年，你是那么忙碌，天天在霍格沃茨乱窜，当个该死的救世主。而现在，轮到我了。”
“所以你会想回去，哪怕明知那可能是一场死局？”哈利手拍了拍我的背，轻声问。
我用沉默回答了他的话。
过了一会，我才再次开口：“希奈……希奈的事我还没和你说。她的死虽然关于莱斯特兰奇，可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希奈的魔杖不准我杀死她。我一开始以为是希奈不想让我使用不可饶恕咒，可我之前使用了那么多黑魔法，她从未提出异议。说明她对这些是不在意的。想来想去，只能得出她并不想杀死莱斯特兰奇。那么莱斯特兰奇就不是杀死她的人……”
我有些痛苦地呜咽：“你是知道我和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的事情，对不对？”
哈利拍了拍我的肩背。
“之前我也奇怪自己为什么一看到马尔福入狱的消息就下意识觉得那是伏地魔叫我回去。可是现在想来，是我一直觉得自己该回去，”我脆弱地抓紧哈利的大衣，抬头，对上哈利的视线，“我不属于这。我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待在霍格沃茨了。”
在伏地魔身边待了那么久，我比任何一个人都知道他的可怕，了解他的势力扩展到了哪一步。在真正的黑暗时代来临时，我根本没办法再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继续窝在霍格沃茨，讨论着轻松的学业和好吃的吃食。
更何况，我的艾娃已经不在这了。哈利也不在这。
“哪怕我不回伏地魔身边，我也会去凤凰社做事，”我讲出自己之前的想法给哈利听，“只是当你亲口说出他会想要我回去，说我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的时候……”
“你下定决心想要回去了？”
我点点头，肯定哈利的话。
“我们这两个人，”哈利勾了勾嘴角，尽量用最轻松的语气说话，“可真是苦命鸳鸯。”
“什么意思？”我被他逗得有些茫然。
“指的是，两个相爱的人，”哈利捧住我的脸，吻了吻我的额头，“虽然相爱，却要经历好多磨难和坎坷，甚至最后都不能保证可以继续在一起。”
“我们不会。”我下意识地反驳。
说完，我自己都震惊自己的肯定。
只是这句话脱口而出后，仿佛有什么笃定的情怀充斥在我的心中，让我在这窒息的晚风中陡然一松。
“我们不会，”我轻声地重复着，露出一个笑，“我有一种预感，等经历完这些事，我们就能摆脱宿命了。”
哈利笑眼一弯：“我也这么觉得。”
在黑暗来临之前，我们都有一种预感，那是宿命轮回的气息，让人无法喘息。
可现在，我们都庆幸有这样的直觉。
至少，在黑暗时代来临时，我们都能轻易地明白，我们能走到最后。
这就够了。
足够支撑我们继续走下去。
*
哈利那晚和我坦诚地说了很多。
我才知道，原来他睡不着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西里斯和艾娃的死，还有伏地魔。
哈利学过大脑封闭术，平日里伏地魔不容易进入他的思想。可到了睡觉的时候，哈利便防不胜防。
“我能感受到他的心情。”
当我们跨过草坪时，哈利极其认真地和我讲述。
“悲伤。狂怒。大喜。还有，迫切。”
“赫拉，他正在迫切地需要你。”
迫切吗？
我掩下眸，盯着垂在床两侧的帷幔。
久违的拉文克劳寝室。柔软的单人床。小精灵对所有学生都一视同仁。哪怕我没有住在这，它们也将我的床整理得很好。
窗外传来草地上学生们的喧闹声，更显得寝室空荡荡。瑞秋和奥拉不知道去了哪里。瑞秋的床边还堆满了她的行李。
今天是学期正式结束的日子。也是低年级学生期末考试结束的日子。整个霍格沃茨都洋溢着幸福。
而我胸膛里却鼓吹着令人心悸的情绪。
思绪再次拉回那天晚上。
迫切。
伏地魔迫切地需要我什么呢？
我回忆起哈利欲言又止的神情。哈利显然知道了什么，但因为无法确定，所以不能说出来。
哈利。还有魂器。
哈利说，我和他是不一样的，又是一样的。
“赫拉，我教你蛇语，好不好？”
哈利反反复复这么提议着。
我没有理由拒绝。
“嘶嘶……（迫切？）”我轻声嘶喃。
门哐当地打开。
外头的风立马灌进闷热的宿舍。
我从床上缓缓起身。
来者被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在这？”奥拉格林望向我，重新朝我这个方向迈了一步，像是在弥补刚刚被吓了一跳的错误。
我扯出了一个和善的笑，眸底幽深。
像表面上看似什么都不知道的狼，一步一步走近自以为是猎人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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