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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相伴长欢的眼神里有心疼


    藏书阁后院,天色昏暗低沉,是将要下雨的前兆,此时无烈日直射,更方便谢长欢习剑。一剑出,万物静,长生剑法和剑隐诀已被她完全掌握,出神入化的剑术,与飘逸灵动的身姿相辅相成,祁怀瑾看得失了神。


    纵然祁苍和祁羽两位长老常言,他的谋略才干远胜于他的祖父和父亲,连武艺也称得上是出类拔萃,可在眼前凌厉诡谲的剑影中,他甚至看不清楚长欢的剑锋所指。


    早些时候的对练她藏拙了,没使出五分的力,就能将他打得狼狈不堪,不愧是武学宗师沈游的亲传弟子,亦是昨夜回应他的心意之人。


    思及此处,祁怀瑾按捺不住地笑了。


    晨间习剑,午后替羽长老针灸,这是谢长欢原本的计划,可在洵祉阁和祁怀瑾用午膳时,却被告知,两位长老去垂钓了,并邀请她和怀瑾一同去幽篁阁用晚膳。


    于是,她和怀瑾索性待在洵祉阁中对弈,窗外暴雨突至,雨水飞溅,整个浮玉山都被蒙上了一层薄雾,听雨声沥沥,于棋盘之上厮杀。


    祁怀瑾棋艺高超,而谢长欢则是不太擅长,尽管前些日子她虚心请教了好些次,然而还是不尽人意。


    她正在心无旁骛地思考下一步该走何处,却被祁怀瑾含笑揶揄的声音打乱,“原来长欢也有不会的东西,可要在下指点迷津?”


    谢长欢抱臂拧眉,“不必——”


    祁怀瑾笑着做出个“请”的手势,气得她把那碍眼的手打了下来,可这人倒好,笑得前俯后仰,和窗外被暴雨侵袭的花枝一般,在风中纷乱摇曳,让人不知说什么为好。


    谢长欢苦思,却终究不得其法,那人倒是乖觉,说不教就不教,入迷地望着窗外的朦胧之景,她咬牙将白子落于棋盘之上,对面的人笑得狡诈,“承让——”


    “再来一局!”谢长欢就不信了,总有一次她要赢。


    祁怀瑾不敢说,但长欢的棋技确实不敢恭维,不过下棋之乐,莫过于此了。生气懊恼的姑娘像只张牙舞爪的小豹子,生动有趣,让他移不开眼。


    一整个下午,谢长欢从头输到尾,反而越战越勇,直至幽篁阁问疏来请。


    祁怀瑾松了口气,想着是不是下次该让一让,思绪未断,也被打破,“怀瑾,我们明日接着下,你可不要放水,我肯定能赢你。”


    “好——”


    谢长欢怒气冲冲地走在前面,祁怀瑾只得快步跟上,且在旁劝慰道:“长欢的棋艺已经长进许多了,定然很快就会出师。”


    可惜,谢长欢不想听。


    幽篁阁。


    祁怀瑾终于赶上了走得飞快的谢长欢,而问疏,不知被忘在了何处。


    问疏:我追不上家主,更追不上谢大小姐。


    祁苍和祁羽在观赏雨后飞漱的山泉,在听到祁怀瑾的问候声后,才出声叫人进来,祁羽还嘀咕着“问疏跑哪去了”。


    忽地一抬眼,见到的就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祁怀瑾,祁苍和祁羽抚着胡须,相视一笑,“来了啊!你们先坐会,稍后用膳。”


    祁羽先是打趣了怀瑾一轮,当然只夸白袍衬人,说他潇洒风流、器宇轩昂,谢长欢抿唇憋笑,祁怀瑾的脸色是僵了又僵。


    这时,气喘吁吁的问疏才终于赶到,为他二人添了茶。


    祁羽疑惑地问:“问疏不是从洵祉阁来吗?”


    谢长欢和祁怀瑾忽觉不妥,一收到示意的眼神,后者立刻解释道:“我让问疏去取了下东西。”


    问疏目露不解,下方的两位小辈表情同样不对劲,但祁羽没多问,闻言他们最近相处融洽,其余的不重要。


    祁羽呵呵笑道:“挽瑜,你若是得闲,可以和怀瑾去镜湖钓鱼,夏日垂钓,别有趣味,我和苍老头钓鱼时突降暴雨,雨中湖景如临仙境。”


    祁苍终于能插上话,“是,今儿钓的鲈鱼肥美,挽瑜多吃些。”


    谢长欢莞尔一笑,“多谢长老,那晚些时候我和怀瑾约着一同去垂钓。羽长老,龙泉阁已打造好银针,膳后我为您施针?”


    “好极了!我这腰不争气,坐了许久还真不爽利,那辛苦挽瑜了。”


    施针之事,祁苍不知情,他眼瞅着祁羽,问他发生何事,祁羽只笑着随口说了几句。


    鲈鱼被厨房做出了花样,清蒸、红烧、炙烤,还有道糖醋口的。祁羽瞥了眼祁怀瑾,对谢长欢笑得慈爱,“挽瑜,这道糖醋口的是怀瑾特意吩咐厨房做的,你可要好好尝尝。”


    原来午后怀瑾让问锦去将言风唤来,只是为了让厨房添道菜,他是思虑细致,谢长欢笑着回答:“好的,多谢长老,也多谢怀瑾。”


    祁苍和祁羽捧腹大笑。


    鲈鱼鲜嫩香浓,再来上一碗鲈鱼福黎汤,简直是人间美味。


    两位长老爱酒,撺掇着怀瑾饮了几杯,另为长欢备了果酒,四人言笑晏晏,好不快活。几杯酒下肚后,祁羽开始和长欢吐露怀瑾幼时的糗事,祁怀瑾想制止祁羽的话而不得,只能借着酒意,面红耳赤地听着羽长老滔滔不绝的倾诉,和长欢意犹未尽的询问。


    场面一度失控,祁怀瑾既尴尬,又暖心,这样的场景,让他切身体悟到了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


    谢长欢想着祁羽所言,才及他腰间的家主板着脸沉着冷静地应对所有人,在议事结束后却会和他抱怨,小人装成熟,可爱又可怜,她想怀瑾幼时一定很难过。


    她将目光移至扶额的怀瑾,朝他温柔地笑了笑。


    祁怀瑾觉得自己眼花了,因为长欢的眼神里有心疼。


    祁羽又欲添酒,但被祁苍拦住,“一把年纪了,少喝些酒,能多活几年。”


    “是是是。”


    晚膳在谈笑中结束,谢长欢入西内室为祁羽行针,祁苍则留在正厅和祁怀瑾叙话,后者同他解释长欢会医,她定是有分寸才会主动行此事,让祁苍不必忧心。


    西内室,问疏帮着祁羽宽衣,随后祁羽俯卧于床榻之上。谢长欢净手后,明火过针,以肾俞穴


    进针,小幅度地重插轻提,再入腰阳关穴、命门穴、腰眼穴,银针前端入穴、尾端战栗,留针一刻钟后,轻轻捻转针柄,将针推出体外。


    全程不过两刻钟,问疏看得叹为观止,哪怕他是个门外汉,都觉得这手针法不简单。


    谢长欢帮祁羽盖好被衾,轻声说道:“羽长老,今儿夜里您切记不要翻身,暂时腰部会有些灼热,但明儿一早,保管您生龙活虎的。”


    祁羽声音闷闷的,“挽瑜丫头,辛苦你了。”


    “无碍,那我和问疏出去了,您好好休息。”


    谢长欢先出门,问疏则在熄灯后出了内室。


    祁怀瑾注意到后,快步走到长欢身前,“还好吗?”他听闻医者行针极为耗费体力,但幸好长欢的面色依旧红润。


    她点头,“嗯,羽长老睡下了,明日便会好。”


    祁苍叮嘱祁怀瑾送长欢回洵祉阁,他就先不留人了。两人行礼告退,并肩行于小径之上,“长欢明日想做什么?”


    “近日多雨,我在洵祉阁看看书。”


    “要不来槿桉阁?那儿离厨房更近,而且纤月那儿的厨子已经到浮玉山了,我让他先歇息一日,明日长欢可以大饱口福。”


    “当真?”谢长欢惊喜问道。


    祁怀瑾看着眼前欣喜的姑娘,只觉当初寻个云州的厨子是极为正确的决定,“是,怀瑾不至于拿此事哄人。”


    “那我想吃荷花酥、酸枣糕、梅子姜……”


    “都好,那长欢明日早些过来。”


    明明晚膳前说的是,明日对弈,不胜不休,结果转眼就忘了,但祁怀瑾没胆子问,怕再次惹得人生气-


    厨子初来浮玉山,也是叹为观止,他孑然一身,和祁怀瑾立了身契,在云州也好,盛京也罢,都欣然接受,如今能有机会来到这避世之地,他算是不枉此生了,此处是他心中绝好的养老之地,山清水秀,主家心善,反正他是个随遇而安的人。


    而且主家这般肯定他的厨艺,他立誓要为主家卖命。


    祁怀瑾不知道厨子有这么多的心思,当初只是派手下随便寻的人,唯一的要求仅是手艺好,可以重金相聘,结果没想到直接买了个人回来。这些他也不关心,不过是多养个人的事,但如今看来,厨子称得上是他的贵人。


    “言风,那位云州的厨子是何名讳?”


    言风杵在门口当守门神,突然被问及,他略微思考了下,“主子,我一直叫他大叔,大叔说他无名无姓。”


    “你去把他叫来,我有话问。”


    厨子听说主家,也就是祁家人口中的家主,要见他,心情激动地随言风来了,且不停地问:“言风小哥,你知道主家找我有何事吗?”


    言风摆头,“大叔,这我不清楚,但是只要你不犯错,主子定不会苛责你,毕竟你的厨艺是顶好的。”


    厨子许久没听到言风的夸赞,憨厚地笑了,他被留在元华公主府,虽然那儿生活安逸,可惜元华公主对他的厨艺不是那么看重,他闲得慌,在得知主家特地派人来接他时,他都乐得找不着北了。


    哪怕已知晓往后再无法出浮玉山半步,他也十分乐意。


    槿桉阁,布局置物处处讲究,厨子稍有些拘谨,他弯腰问好,“主家。”


    祁怀瑾坐于黑檀书桌之后,“不必多礼,我唤你前来,是听闻言风说你无名讳,所以欲为你取名,你可愿意?”


    “我愿意!多谢家主!”厨子顺其自然地改了称呼,浮玉山有归属感,他觉得能在此度日,是他的造化。


    “主管宅中事务之人为问字辈,你便叫问铮吧,愿你往后生活顺遂,当然祁家的所有人全是你的家人。”


    “问铮多谢家主!”得了新名字的问铮喜气洋洋,眼角的皱纹都被笑得堆在一处。


    祁怀瑾温声说道:“你先去忙吧。”并让他尽快备好昨夜长欢想吃的点心,问铮郑重点头,“家主放心,问铮保管让您满意!”


    言风送了问铮一段路,悄悄告诉他,真正看重他厨艺的是未来主母,以及盛京的谢姑娘就是和主子有婚约的人,所以他在祁家简直是前途无量。


    谢长欢出洵祉阁时,问锦问她是否要将棋盘带上,转眼又拍头说:“槿桉阁定然也有棋盘,是我糊涂了,您今儿是不是也不会回来用膳呀~”


    问锦是个会折磨人的小姑娘,谢长欢点了下她的额头,“本小姐不回来吃,问锦自个儿乖乖的。”


    问锦被逗得乱颤,她越来越喜欢谢大小姐了!


    祁怀瑾正在处理族中事务,和隐阁从各地传回的消息,谢长欢到时便随意寻了本书,斜坐在窗边,时不时揉揉肩背。


    挑眉望去,祁怀瑾满心满眼都是比木槿花更俏丽的姑娘,只是这书房内得再添个软榻,不然长欢不舒服。


    问铮火速地备了三道点心,叫人先送来槿桉阁,荷花酥、绿豆糕和茯苓糕,这些只需简单上锅蒸即可,至于其它的,烹制工艺较复杂,许是要到午后才能上桌。


    谢长欢叫祁怀瑾先休息会,他点头应好,但却先出了书房,吩咐言风和问剑去库房寻张软榻来,要软和舒适。


    “怀瑾快来尝尝,味道很好。”


    看着扬眉细品的姑娘,祁怀瑾拿起块绿豆糕,细腻绵密,清爽袭人,“问铮还在厨房忙活,晚些时候让长欢吃桌糕点宴。”


    谢长欢就着怀瑾给她倒的茶,咽下糕点,“问铮?厨子的名字?”


    “是,往后他就是祁家人,长欢想吃随时都可以。”


    第62章 暑钓“怀瑾,你的脸好似更红了。”……


    两人相处渐入佳境,槿桉阁的书房内添置了嵌螺钿乌木梨花软榻、烟萝紫锦宝相软垫,与原有的深沉色调格格不入,但祁怀瑾乐意。


    暑气正盛,室内摆了些冰,释放出丝丝寒气,他在案桌后处理事务,长欢在软榻上览书,这姑娘近日钻研棋道极其刻苦,誓要把他打败。


    偶尔,羽长老会溜达来槿桉阁,自长欢给他施针后,他腰不酸腿不痛,行走间步履如风,时不时地给长欢送些小玩意,说是多年珍藏。


    等到天阴时,谢长欢和祁怀瑾一同去镜湖垂钓,此时荷花开得正艳,碧绿的莲叶散落在湖面上,还能看清水下嫩生生的莲藕。


    “怀瑾,那儿有鱼!”谢长欢拉着身边人的衣袖使劲晃,身着素色宽袖长衫的男子轻笑,“镜湖中游鱼甚众,长欢不必惊慌。”


    穿着天水碧薄衫的姑娘小声“哦”了下,两人衣裳颜色相近,很是相宜。


    而问锦和言风的眼中,也明晃晃地写着“谢大小姐和主子好般配”,他们在将坐凳和钓鱼的器具备好后,就退到了远处的大树下,“勿扰”二字,他们非常懂。


    祁怀瑾静坐于湖畔,手持钓竿,神态自若,谢长欢则手持青竹团扇,专注地学着他的动作。


    “长欢看了许久,可学会了?”


    含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谢长欢摇了摇头,“还未,可方才怀瑾不是说湖中多鱼,为何半个时辰还没反应?”


    “咳——许是鱼儿灵敏,不愿上钩。”


    姑娘不语,眼里有浅显易见的疑惑。


    祁怀瑾腹诽:真是汗颜。


    “长欢,要不我先教你?我将鱼竿静立于此,待鱼儿上钩即可。”


    谢长欢点头,祁怀瑾便将鱼竿固定于湖边菖蒲之上,依次教她如何握竿、撒饵、感知鱼儿的动静。


    长欢不谙此道,自是欣然接受,“怀瑾这个老师很称职,你经常来此垂钓吗?”


    祁怀瑾不喜垂钓,他最近一次行此事还是九岁时,和祁苍和祁羽一起,长老嫌他过于孤僻,不是在屹庭阁和族人议事,就是在藏书阁看书练武,年纪轻轻长成了个小古板,长老们只能把他抓过来帮忙捡鱼。


    唇红齿白的幼年家主小脸紧绷,然后被滑腻的鱼甩了一脸湖水,他流露出嫌弃的神情,咬着牙将鱼扔进竹篓里。


    小人被强迫着做苦力,同时


    将钓鱼的技巧学了个十成十,只是再大些,长老也唤不动人了。


    “幼时生活简单枯燥,只有言风和问剑陪着,你也知道问剑是个闷葫芦,而言风又太跳脱了些。”祁怀瑾叹气摇头,一脸忆起少时就难过的表情。


    树下扯了片叶子遮光的言风,压根不晓得他最敬重的主子在诋毁他!苍天作证,主子不让他说话,他绝对能假装自己是根木头。


    谢长欢手握鱼竿,侧头倾听,她转了转眼珠,露出个狡猾的微笑,“怀瑾,这是在,撒娇?”


    “啊——”那人掩饰地指着她的手,说:“竿要再低些。”


    “被识破了?其实我只是在诈你。”银铃般的笑声倾泻而出,姑娘眉眼弯弯,动作一时没收住,连手中的鱼竿都歪了。


    祁怀瑾面颊微红,无奈地笑,“长欢,你很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咦——头次有人这样形容我。”姑娘笑意未减,双眸炯炯有神地望向他。


    “可怀瑾所言非虚,故而更加感激此刻有长欢陪伴在侧。”


    “知道啦~”谢长欢掏出条碧色的手帕,让祁怀瑾擦擦额头的汗珠,刚刚一通胡乱调侃,倒真令他急得不行。


    祁怀瑾垂眸看去,挑了挑眉,“我手上沾了泥点,长欢可能降贵纡尊帮我擦擦?”


    话音刚落,帕子就触到了额头,寒玉似的手指若即若离。再次羞红脸的郎君瞪大双眼,他不过是开个玩笑,却得了这么大的意外之喜。


    “怀瑾,你的脸好似更红了……”谢长欢没忘“姻缘闺中谋”中学来的知识,她过目不忘,难免亲身用上了。


    可她貌似身在戏中,心却不尽然,与怀瑾的相处,正在一点一滴地渗透她的心。


    盛夏的热烈与生机在空气中肆意交织,恰似湖面上徐徐荡漾的涟漪,热烈而持久,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暧昧气息。


    祁怀瑾垂眸,薄唇轻张,“多谢长欢,是天闷热。”


    “嗯,一个时辰没了,我们得抓点紧。”谢长欢将帕子随意蜷了蜷,收回了袖口,专心致志地盯着鱼钩。


    姑娘总是生涩出手,又迅速像只小龟似的缩回壳中,不管怎么挑逗都没反应,这下该轮到祁怀瑾出击了。


    “记得在春猎时,在下还戏言长欢会剑会琴,唯独不会拿针,如今看来,是见识浅薄了。”


    “当时怀瑾没有细问,我并未说谎,绣花针和医人的银针终归不相同——啊!有鱼!”谢长欢将鱼竿甩至岸上,是条一斤多的小鱼,正在地上剧烈地弹跳。


    祁怀瑾起身将鱼儿装至竹篓中,一转头就对上了长欢得意洋洋的目光,他心领神会地夸道:“长欢出师得真快!”


    “那当然!虽然下棋赢不了怀瑾,但钓鱼,我是很有天分的!”棋局失意多次,谢长欢终于扳回一局,整个人儿都高兴地泛着光。


    垂钓垂钓,有人满载而归,也有人败兴而返,不知是不是因为人美,鱼儿被谢长欢吸引,哐哐上钩,而身为人师的祁怀瑾仅钓到了一条青鱼。


    准备返程时,祁怀瑾问:“长欢可要带枝荷花回洵祉阁?我记得你曾说过爱莲品性高洁。”


    “要!”谢长欢说着就要运起轻功飞至镜湖中央,祁怀瑾阻止了她。


    “我去吧,虽然剑法不及长欢,但轻功勉强能拿得出手,等着!”


    他轻身一跃,犹如云雀振翅,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稳稳落在镜湖荷叶之上。荷叶轻轻下沉,却未折损,修长的手指轻巧地拈起一朵娇艳欲滴的荷花。紧接着,他足尖轻点,再次腾空,掠过湖面,衣袂随风轻扬。


    “喏,送给谢大小姐。”


    “多谢祁家主!”刚采摘的荷花纯净淡雅,与洵祉阁的青釉瓷瓶相得益彰,应是能养几日。


    “待荷花谢了,我吩咐厨房的人来取莲蓬,制作莲子羹,长欢定会喜欢,晚年他们制的莲子茶也不错,有清热降火的功效。”


    祁怀瑾在和谢长欢说着夏荷凋谢之季的美食,而她却陷入了回忆,爱莲和莲子羹都是去岁八月游湖宴上发生的事,怀瑾竟然还记得。


    “好啊,那我们今日也去幽篁阁和长老们用晚膳吧,以回馈两位之前请的全鱼宴。”


    言风和问锦早在树下坐累了,他们很羡慕被留守在槿桉阁的问剑,不过在此同样是有许多好处的,比如能看主子和谢大小姐谈情说爱,但他们发誓,只偷偷看了几眼。


    言风将鱼送至厨房,祁怀瑾和谢长欢则回各自的住所换衣裳。


    问锦热情提议:“谢大小姐,您穿这身素衫吧,轻薄透气,最适合闷热的天气。”


    谢长欢放下茶杯,缓步靠近,“穿青色的,这件素衫是新的,留着下回穿。”


    “不要~”问锦睁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扭扭捏捏地抱着素衫。


    顶着祈求的目光,谢长欢无奈地换上了简洁的素衫,果然祁家人都和怀瑾一般心有玲珑,看着人畜无害的问锦亦是“诡计多端”。


    在铜镜前一站,这身长衫和方才怀瑾所穿的别无二致,她怀疑是问屏姑姑偷懒,才做了两件款式一样的衣裳。


    问锦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那小脑袋抖得不行,谁不知道她在笑。


    谢长欢和祁怀瑾约好,酉时前同去幽篁阁,约定的时辰未到,她便执着本“古刃秘谱”细细研读。


    至于为何不学对弈,因为那些书被留在槿桉阁了。先人常言,刀剑不分家,而小九的刀法惨不忍睹,身为羯族九王子,哪怕他再得羯族王的宠爱,也该有自保之力,虽然他有宁远神医亲传弟子的身份,天下人皆会敬他一分。


    所以,谢长欢想创一套简洁些的刀法,既能让尔朱弘学会,又能提升他的武力。


    寅时将至,问锦来传话:“谢大小姐,主子有事在忙,他抽不出身来接您,说让您顺路去槿桉阁。”


    “好,走吧。”


    平日里谢长欢去幽篁阁时,问锦不会陪同,但这次不管谢长欢说什么,她都要去。


    “嘿嘿,谢大小姐,我有话和言风讲。”


    “刚刚来传话的,不是言风吗?”


    “不是,来的是问剑。”如果是言风,肯定会等着谢长欢一道,同去槿桉阁,而问剑却是,传话一结束,就立刻消失。


    “今日你和言风在树下聊了那么久,还没聊完?”


    “嗯嗯~”


    罢了,问锦的心思全写在脸上,谢长欢也是逗着她玩,反正素衫已换上,她没什么好在意的。


    槿桉阁,踏门而出的祁怀瑾,新换的是一袭玄衣……


    问锦心碎欲裂,明明主子这几日常穿素衣,可是怎么又换回去了?


    而祁怀瑾看到身着素衫的谢长欢,再对上问锦控诉的眼神,他低声笑道:“要不我再去换件衣裳?”


    谢长欢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问锦捂脸跺脚,心中长叹:主子真是送上门的机会都接不住。


    “走吧,别让长老们等急了。”谢长欢转头就走,祁怀瑾赶紧跟上,真怕一不留神又被甩得远远的。


    “长欢,长欢——”


    “是怀瑾妄言了,你可否不要气了?”他小心翼翼地捏住长欢的袖口,语带讨好。


    谢长欢慢下步伐,“怀瑾所言,倒是让我不明白,从何处能看出我生气了?”


    “没有,没有,还是怀瑾妄言,长欢能不能慢些?我有些赶不上。”


    “自然。”


    幽篁阁。


    羽长老见人来了,让问疏准备上菜,此次菜色与上次全鱼宴不同,不仅是掌勺的换了人,这鱼儿的种类也丰富了不少。


    祁苍和祁羽常年垂钓,有时深夜睡


    不着都会去镜湖溜上一圈,而他们只钓鲈鱼,小的不要,丑的不要,不少鱼儿因两人的怪癖逃过一劫。


    但此时桌上,有鲤鱼、鲫鱼、青鱼,还有一只不到两斤的小鲈鱼,羽长老皱眉拍着祁怀瑾的肩,“怀瑾垂钓的技术不比当年啊!当初叫你陪我们两个老头子,你不听,是不是惹挽瑜笑话了?”


    祁怀瑾掩饰性地摆了下碗筷,可谢长欢才不给他留面子,“两位长老可是不知,怀瑾今日只钓到了一条青鱼。”


    “这样吗?哈哈!那看来……是挽瑜比较厉害。”


    “就是!”谢长欢边回答,边挑衅地瞅了眼祁怀瑾,让他方才胡言乱语。


    而祁苍和祁羽缄默不语,但心里门儿清,怀瑾这小子小时候钓鱼就比他们在行,然后被他们赶走了,现在为了讨姑娘欢心,倒是不要脸皮。


    但这样好!怀瑾心越黑,祁家的喜事就越近啦!


    鲤鱼羹、酿鲫鱼、五香熏鱼、鲈鱼脍,再配上一碗鱼片粥,实乃人间珍馐。


    问疏指着那道搭配着香味浓郁小叶菜的鲈鱼脍,说道:“问铮叔说,鲈鱼脍可以蘸着鲙醋或辣汁吃,但两位长老不可贪多,否则会腹痛。”


    “知道了,你们先去用膳吧,我们不用人伺候。”祁苍最爱鲈鱼脍,但有问疏总盯着,只能赶人,可是深谋远虑的苍长老忘了桌上还有个医师,女娃娃的话他可拒绝不了。


    祁羽笑得拍桌,“苍老头,你也有今日!”


    祁怀瑾嘴角上翘,安抚地拍了拍长欢的手臂。


    第63章 野炊她将怀瑾小心地抱至石块之上……


    七月底,洵祉阁外。


    “问锦姐,我们想去浮玉山上踏青,你去吗?”问枫和一群年龄相仿的少年少女满眼憧憬地问道。


    “踏青?不是春日里做的事吗?现在夏日都结束了!”问锦推着问枫的头,暗道:这就是不勤勉读书的下场。


    问枫尴尬地挠头,“反正就是去山里抓野味、捕鱼!”


    其余人异口同声地附和:“对!就是野餐!”


    “叫野炊也行。”


    “问锦姐,我们一起去吧~”


    问锦也想去,可她又不是这群皮猴,她身兼照顾谢大小姐的重任,“不行,我得留在洵祉阁。”


    问枫招手,让他们靠近听,“要不我们把谢大小姐叫上?我觉得她可温柔了。”


    长着双小鹿眼的问宋身体前倾,狠狠点头,谢大小姐总是叫她进洵祉阁吃点心,她在问铮叔那儿都讨不到这么多好吃的。


    问锦的眉头在轻蹙须臾后,又舒展开来,她坏笑着说:“那你们要做好准备啰,谢大小姐和我们一起的话,主子肯定会寸步不离地跟着。”


    “啊——”洵祉阁外哀嚎一片,主子同行,不好玩。


    问锦给问枫和问宋一人敲了一记,“你们别怕,有谢大小姐在,主子平易近人得很!而且问枫你不是也想叫上言风吗?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问宋觉得问锦说得在理,和谢大小姐走在一起时,主子都会笑了,就是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问枫天不怕地不怕,他知道主子面冷心热,而且上次从陈陵郡回浮玉山后,主子还送了他一柄寒铁匕首,那可是他的心头爱。


    略一思考,问枫嘿嘿笑着说:“到时候,我们让主子和谢大小姐一起走,给他们创造机会,那主子就没空管我们了。”


    众人一拍即合,派了问锦和最乖巧的问宋去游说谢长欢,指定能成。


    夜里,从藏书阁回来的谢长欢,正准备换衣沐浴,就看到问锦和鬼鬼祟祟的问宋,“怎么啦?”


    问宋一个乖巧得不行的小姑娘,总是喜欢做出一些奇怪的动作,时常让谢长欢忍俊不禁。


    问锦挠了下问宋的腰,后者才磕磕绊绊地开口:“谢大小姐,我、问锦姐、问枫,还有好些人,想去浮玉山野炊,所以想邀请你和我们一起去。”


    小姑娘掰着手指,眼睛亮亮的,有藏不住的开心和期冀。


    “好啊!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问锦预计让问宋打头阵,问宋年纪小,谢大小姐又喜欢这小不点,待谢大小姐松口,她再加把劲求一求,结果完全没有她的用武之地。


    问宋拍手,“太好啦!问锦姐,谢大小姐要和我们一起去!”她一度兴奋得忘记了回答谢长欢的问题。


    问锦只能补上,“我们原打算后日去,但如果您想改日子,也可以的!”


    “那便后日吧,明日我们先备好东西,后日一早上山!我还没登过浮玉山呢。”


    随后,问锦拉着乐滋滋的问宋离开,去给谢长欢打水沐浴。


    湢室内,练了一整日刀剑的谢长欢昏昏欲睡,朦胧的水汽下是如出水芙蓉般的玉容,但心口的红线依旧那么刺眼。


    隔日,祁怀瑾来洵祉阁与谢长欢对弈,并得知她要与问锦一行人登浮玉山的消息。


    “怀瑾要一同去吗?浮玉山中的风景定是旖旎如画,我们一同去赏玩。”


    也是,哪怕主宅的生活再惬意,长欢肯定也有些无聊了,去山中玩玩也好,寻些别的乐趣。


    “好,那我吩咐言风和问剑去准备明日登山的物件,浮玉山中有条小溪,水质澄澈,游鱼不少,明儿我给长欢烤鱼吃。”


    “那太好了!我很怀念怀瑾的手艺。”


    言风和问剑昨儿夜里就被问枫给通知了,一群人里只有祁怀瑾是最后知晓的。


    人多,需要多备些东西,问铮可有得忙了,祁怀瑾点名要他做些糕点。专供野餐的黑漆鸡翅木提盒拿了六个,提盒分数格,内放碗筷杯壶,可置果肴酒菜。


    登山那日是个大晴天,但浮玉山中绿草如茵,树木扶疏,把炎热隔绝在外,甚至余有丝丝凉意。


    问锦一行人故意走得慢吞吞的,谢长欢和祁怀瑾也随他们去。


    沿着蜿蜒的小径缓步前行,脚下的泥土散发着淡淡的湿气,路旁的野花尽情绽放,色彩斑斓,阳光透过树梢,洒落林间,编织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谢长欢背着手,脚踩着落叶砂石,“怀瑾是不是常来登山?”


    “有时会独自一人来山中,体会万念皆空的感觉。”


    有祁怀瑾带路,很快到了他口中所说的小溪,此处溪流轻快流淌,溪水撞击石块,溅起朵朵洁白的水花,水清见底,有欢快的小鱼穿梭其间。


    “长欢,我们在此处野炊可好?”祁怀瑾问道。


    谢长欢没直接回答他,反而转过身看向问锦和问宋,“这儿好吗?”


    问锦和问宋受宠若惊,如捣蒜般点头。


    此处不仅祁怀瑾来过,更是问枫一行人时常光顾的地方,不远处还有他们留下来的平整石块,可用作天然的桌案。


    “你们不是想去打野味吗?去吧。”祁怀瑾一声令下,问枫等人欢呼着四处散开。


    言风在他们身后嘶吼,“别跑远了!不要落单了!”


    吊儿郎当的言风遇到这群少年少女,也是心力交瘁,他最年长,问剑又指望不上,只能多操心。


    而且他和问剑是不能去打野味的,只能被抛弃在原地,然后认命地去拾柴烧火。


    人都走远了,山林中鸟雀受惊,树叶飒飒作响,但依然可以听见问枫嬉笑的声音,小溪边只留下了祁怀瑾和谢长欢。


    “长欢,我来给你捕鱼,你看看中意哪只?”祁怀瑾噙着笑,挽起衣袖,就近寻了一根木棍,再用随身


    携带的匕首将一头削尖。


    谢长欢在溪边掷石,吓得游鱼乱窜。


    “如何?长欢寻到心仪的了吗?”祁怀瑾紧挨着谢长欢站着,侧头看着面带无奈的姑娘。


    溪畔,日光倾洒而下,被格外青睐的一对璧人周身晕出璀璨光华,言风和问剑的眼中全是惊艳。


    “那要最大的那只,麻烦怀瑾费心思啦!”谢长欢打趣地敷衍着。


    祁怀瑾言笑晏晏,“定不辱命!”


    言风和问剑架起柴堆,点火燃起,将备齐的香料放置于石块上后,又急忙去寻新的木材。


    他们保管是主子最贴心的下属!


    祁怀瑾连叉到三条石斑鱼,但仍未达姑娘的要求,“长欢,我要下水去捕鱼。”


    “不必了!这些已经够了,提盒中有好些食物,就这样挺好。”谢长欢拽住坐在溪边石头上,就地欲脱鞋袜之人的手。


    郎君抬头仰看泛着光的姑娘,笑吟吟地说:“可我已经答应长欢了。”


    “怀瑾,你不必这样,晚些让言风去抓也行。”


    言风:为什么不让问剑去抓?


    “无碍,长欢安心等着就好。”


    祁怀瑾脱下鞋袜,踏入溪水中,水流湍急,清凉袭人,他一手提着裤脚,一手紧握鱼叉,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水中的动静。


    而此时,两手空空的问锦,和抱着只灰兔子的问宋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两人都瞪大了双眼,尤其是问锦,主子爱洁的毛病她是知晓的,又怎会突然下水?虽然此模样不损丝毫贵气,在绿意的映衬下,溪间的白衣公子如天神临世。


    可再看到,在捕到鱼后,回首与坐于溪畔的白衣姑娘眼神交汇时,他眼中流露出的得意与兴奋,问锦都懂了,这定是书中说的男子求偶之态!


    问锦和两眼放光的问宋,静悄悄地回到火堆前添柴,又将提盒中的器皿和佳肴整齐地摆放在石块之上,再偷偷地瞄着不远处嬉戏的两人,主子竟然还把水溅到谢大小姐身上!


    唯一的插曲只有,问宋不小心将香料点着了,幸好香料带得多,言风说这是主子要用来显摆的工具。


    茱萸的辛香气随着火苗的窜高,四处逸散,问枫一群人的谈笑声也随风飘来。


    溪畔边的祁怀瑾收获颇丰,正在晒着艳阳等水汽晾干。


    谢长欢则蹲在一侧,听着他炫耀自己的成果。


    细微的声响从不远处的柏树后传来,谢长欢拧眉看去,与一只身躯庞大、鬃毛粗黑的野猪撞上,野猪目泛凶光,见已被人发现,便张开四肢,狂奔而来,它是被茱萸的香气吸引而来,目标自然也是火堆边的问锦和问宋。


    谢长欢一眼洞察野猪的动机,大喊出声:“问锦!问宋!快过来!”


    问宋虽不解,但她很听话,连头都没回,就往谢长欢的身边跑,问锦更为敏锐,可回头一看,差点没把她吓晕,也忙不迭地跟上问宋。


    祁怀瑾原在悠闲地享受日光沐浴,一察觉不对,身体率先反应,径直将长欢拉至身后,而他连鞋袜都未穿,就这样踩在砂石之上,挡在长欢身前。


    谢长欢被他拽得一懵,明明她的武功更强,怀瑾这是在做甚?好在问锦和问宋过来了。


    野猪见猎物逃走,气愤地朝溪畔横冲直撞,獠牙凸起,尾巴高竖,巨嘴大张,想将眼前弱小的食物吞入腹中。


    祁怀瑾顿时就欲一脚踢出,可他忘了自己未穿鞋,而野猪的鬃毛又长又厚,如钢针般竖起,若以血肉之躯硬挡,他这脚怕是要鲜血淋漓了。


    危急之际,谢长欢伸手环住祁怀瑾的腰,将他拖离原地。至于他,踢了个空。


    谢长欢顺势横扫,那一脚蕴含着雷钧之力,野猪则被射飞了出去,她将怀瑾小心地抱至石块之上,眼疾手快地抓住旁侧叉鱼的木棍,飞身而起,用力朝着野猪的头插下,鲜血四溅,野猪嗷呜着没了呼吸。


    站在树林边缘的言风、问剑、问枫等人脸上表情不一,或习以为常、或沉静无波,或瞠目结舌,但相同的结论是:谢大小姐好猛!而主子好似柔弱的小娇夫……众人齐齐甩头,欲让这大逆不道的想法消失。


    可是根本做不到!


    解决了野猪的谢长欢环顾前方和右侧堪称静止的人,将手中断成两截的木棍随意一丢,朝着祁怀瑾而去。


    她眼中满是担忧和责怪,“你不知道方才有多危险吗?而且我并不需要你的保护。”


    问锦来回瞟着眼前一坐一立的两人,拉着问宋的手远离战场。


    祁怀瑾身子纹丝不动,嘴角却上扬至高高的幅度,眼神明亮,显出满心的欢喜,“只是下意识的动作,但是,要多谢长欢。”


    “算啦!我去净手,你也处理一下祁家主这尊贵的玉足吧。”


    见溪畔两人若无其事,言风等人狠狠松了口气,他们围在火堆边,眼中的求知欲亮得惊人,这下便轮到言风解惑了。


    “谢大小姐,武功奇高,当初在昶州应城,她一人就能拦下上千州郡兵,你们是不是觉得主子是最厉害的人?”


    问锦点头、问宋点头、问枫点头……连问剑都点头了。


    言风拖着调子说:“可是……主子或许只有谢大小姐的三分,往后主子定然是个妻管严……”


    溪边,谢长欢等着祁怀瑾穿好鞋袜,两人并肩往火堆边走来。


    言风如火烧屁股一般弹跳起来,庆幸他的话没被祁怀瑾听到,“主子,谢大小姐,野猪要怎么处理?”


    祁怀瑾低头问长欢,“背回主宅,晚膳便用炙肉如何?”


    “甚好!可这野猪颇重,不好搬运。”


    “有言风和问剑在,长欢不必担心。”


    言风、问剑:“……”


    问锦和问宋捂着嘴偷笑:真是辛苦他们了。


    言风和问剑任劳任怨地去给野猪拔毛,不然他们的肩背怕是会被捅出窟窿,问锦和问枫则去清理捕的鱼和山鸡之类的野味。


    祁怀瑾看着谢长欢和问宋这群少年少女聊天,欢声笑语响彻山林,伴着哗哗的溪流声,以及言风吸气的声音,他头次觉得浮玉山中的溪流也如此可爱。


    第64章 岑山轻柔的呼吸微微拂过他的肌肤……


    祁怀瑾亲自动手烤鱼,问锦等人也未料到此次出行,会有这般运气,虽说都是沾了谢大小姐的光。


    数条鱼一起烤好,祁怀瑾让言风将鱼分发下去,而他则是和长欢共享同一条,主要是他不重口腹之欲,能看着长欢吃就很好。


    “怀瑾,你也尝尝,我觉得比上次的还好吃!不愧是浮玉山,养出的鱼儿都更鲜甜!”谢长欢撕下一大块鱼肉递给祁怀瑾。


    祁怀瑾笑着接过,“长欢不该夸夸大厨的手艺吗?”


    谢长欢点头,“是该夸!言风、问锦,你们主子想要你们夸他!”


    腮帮鼓鼓的一群人憨憨地看过来,听不太懂谢长欢的话,硬生生把她逗笑了,“无事,继续吃吧!”


    那群人又呆呆地点头,沉浸在美味之中。


    “怀瑾,这下也算是夸你了,他们皆臣服于你的厨艺。”谢长欢执起酒杯,和祁怀瑾碰了一下。


    “你啊你!鬼灵精怪——”


    随后,烤野鸡和野兔的任务被交给言风和问枫,不过问宋抓的灰兔子不能烤,她可是要带回去养着的。


    好友在侧,饮酒吃肉,山林之乐,莫过于此。


    有谢长欢在,平日里高深莫测的祁家主也下凡玩乐,众人猜拳谈笑,尽享平淡之乐-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金红色,一行人该下山了,提盒比来时轻了不少,更有闲心观赏浮玉山美景,除了言风和问剑,哼哧哼哧地扛着野猪,面色红润,汗流如注。


    祁家主宅,幽篁阁。


    “问疏,外面为何这样吵闹?”祁苍问道,听着乱糟糟的,肯定又是那群皮猴在捣乱。


    问疏走进室内,答道:“苍长老,是家主。”


    祁羽惊叹:“怀瑾!你糊涂了?”


    “还没说完……家主、谢大小姐,还有言风、问锦他们,去浮玉山上野炊,带回了一头壮硕的野猪。”


    问疏话音刚落,祁怀瑾的声音就在外面响起,“长老,怀瑾求见。”


    “进进进。”


    祁怀瑾没注意到屋内人奇怪的脸色,笑着说:“今日添菜,晚膳时请两位长老吃炙肉。”


    祁苍幽幽问道:“挽瑜呢?”


    “她要回洵祉阁换件


    衣裳,晚些时候再过来。“谢长欢的白衫在击杀野猪时,溅上了不少血,她忍了许久,才终于能去换下来。


    祁羽游游晃晃地走到祁怀瑾面前,挑眉、咂舌、点头,“怀瑾真是不一样了,和那群皮猴子同去野炊的事都能接受,不得不说挽瑜好呢。”


    祁苍紧接着说:“挽瑜确实好,怀瑾也会做些少年人该做的事了。”


    祁怀瑾低头搓了下袖口,“两位长老就别打趣我了。”


    恰逢问铮过来,解救了被困于幽篁阁的祁怀瑾,“家主、苍长老、羽长老,送来厨房的野猪过大,我想干脆在屋外的空地上烤,大家一起热闹下,各位觉得可好?”


    无需祁怀瑾做决定,祁苍和祁羽直接拍板,“甚好!就在清涟榭旁吧,让厨房多备些吃食,大家一起来吃炙肉!”


    太阳落山时,清涟榭旁的空地上燃起了一堆堆篝火,火焰舔舐着架在上面的烤肉,滋滋流油,除了言风和问剑辛苦抬下山的野猪,平日里食用的鸡、鸭、鱼之类的荤食,全被搬了出来,主宅人多,厨子也多,倒不显得慌乱。


    问铮端着最先烤好的豚蹄端至清涟榭中,豚蹄外皮焦香,内部软糯,有的表面上还刷了一层金灿灿的蜂蜜,祁苍和祁羽眼泛精光,这豚蹄看着就很可口。


    “豚蹄有两种口味,各位慢用。”在得了祁苍的应声后,问铮回到了篝火边,他需时刻注意着火候。


    祁羽招呼着桌上的人,“动筷吧,老头子我等不及了。”


    祁苍和祁羽同时下筷,豚蹄咬一口下去,肉质鲜嫩弹牙,二人吃得津津有味。


    谢长欢也夹了一块,小口地咬了一下,皮质紧实,内里却鲜嫩多汁,好吃!而祁怀瑾则是安静地看着他们三人享用。


    “怀瑾,你怎么不吃?”谢长欢推了下他的手臂。


    祁羽吃得满嘴流油,却抽出空来解答她的疑惑,“挽瑜,怀瑾这人……有些龟毛,他从不吃豚蹄,嗯,大概就是那个意思。”


    祁羽露出暴殄天物的无奈,又美滋滋地去啃豚蹄。


    谢长欢便拿了双新筷箸,夹了块小的,放在祁怀瑾的碗中,“尝一尝?很好吃的。”


    他这才纡尊降贵地夹起,放入口中,咬了几口,没骨头,径直吞了下去。


    谢长欢仍在看着他,见他这模样,笑着和他道歉,“怀瑾,我不该让你吃的,你再等等新菜吧。”


    祁苍和祁羽连豚蹄也不吃了,默契地在笑容明媚的姑娘,和满脸硬撑的郎君之间扫视,又不约而同地开口:“没想到怀瑾也有今日,哈哈哈!”


    清涟榭中的笑声与篝火旁的笑声争相呼应,整个祁家主宅都被此处的气氛渲染,换岗的换岗,只为了来此蹭上口新鲜出炉的炙肉。


    深夜,槿桉阁中,祁怀瑾又是难以入眠,他在想着浮玉山上,长欢抱着他的情景。


    盛京春猎之事,他嘴上说着不在意,但却始终难以释怀,每每想到,极为心痛。他只能告诉自己不要想,长欢就在身边,而傅知许压根不重要。


    可今日,长欢眼中的关心不加掩饰,她在意他,也轻而易举地除去了他心中的芥蒂。


    只要长欢给他回应,他就会有无穷的勇气。


    若谢长欢知道,定是又要和他赌气一场,再苦恼几日,这人竟然还在生气……-


    七月已逝,以问铮为首,祁家的厨子抓了好些壮丁去镜湖摘莲子,单就莲子而言,被做出了花,早吃莲子粥,午品莲子羹,午后再喝上一壶莲子茶,配着口感松软、颜色洁白的莲子糕。


    谢长欢闲来无事,在藏书阁翻阅医书,祁怀瑾在旁看着本游记。


    她想起第四山岑山,其间药材遍地,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若能寻到别处不多见的药材,可当做给宁远老师的礼物,许久未见,不知老师如今身在何处。


    说干就干,在静谧的阁楼中,她突然发出的声音甚至荡有回声。


    “怀瑾,明日我想去岑山采药,我可以去吗?”


    浮玉山毕竟是祁家的地盘,她私去岑山,是该和怀瑾知会一声。


    祁怀瑾将手中书册搁于书案之上,抬头说:“采药?可岑山中时常有毒蛇虫蚁出没,危险异常,要不我带你去祁家库房,那里面有许多贵重药材。”


    “不要,医者采药得靠自己辨别,我想亲自去看看!”


    “太危险,你听话。”


    “怀瑾你就答应吧~”谢长欢踱步至祁怀瑾身侧,小声地祈求道。


    “我再想想……”


    “怀瑾~”


    “何事?”


    “祁家库房……可以赠予我一颗回灵丹吗?”


    祁怀瑾微笑,“除了回灵丹,其余的皆可。”


    心思缜密的祁家主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暴露了内心的真实想法,祁家库房的藏品他能尽数奉上,可是那颗回灵丹他却半点不愿松口。


    谢长欢微笑。


    祁怀瑾扭头,避开对面的视线,假装无事发生,“既然要去岑山,那便去吧。”


    “真的吗?谢谢怀瑾!”谢长欢想独自一人上山,可祁怀瑾的想法与她大相径庭,他怎么会让长欢独自前去!


    谢长欢左劝右劝,祁怀瑾绝不松口,硬是要陪同,还说不然都不准去。


    “岑山虫蛇防不胜防,我怎么可能放心?”


    “可怀瑾不要忘了,你打不赢我,届时是谁救谁还说不准呢?”


    “我不管,万一我被咬了,长欢救我便是。”


    “……那好吧,但我医术不精,或许怀瑾真指望不上我。”


    无论如何,上岑山采药的事情定下,谢长欢很期待明日的到来,待会回槿桉阁将宁远老师配的解毒丸带上,应当不会有大事。


    夜里,槿桉阁。


    “言风,你去帮我找身轻便的衣裳,明日我要和长欢去岑山采药。”


    言风原本听后就要径直往衣柜方向去,过了会儿,才后知后觉祁怀瑾说了什么,“主子,岑山?那太危险了,我和问剑与你们同去吧。”


    “不必,长欢会救我的。”


    言风、问剑:行吧,有谢大小姐在,有他们没他们确实一个样,可是主子这得意洋洋的模样真的让人不想看。


    岑山之上,祁家人甚少踏足,树密难行,得穿绔褶才行,以便在山间攀爬,可是祁家主的衣柜中无这样的衣裳。


    言风在问过祁怀瑾后,去了绣坊,想找问屏要套绔褶,他与带有同样任务的问锦狭路相逢。


    问屏一听两人来意,立马找了两套相差无几的绔褶,上衣下裤,青色打底,女款上点缀有几朵绣球花,男款则是青竹。


    问锦和言风万般满意,问屏亦然。


    而谢长欢和祁怀瑾,是在次日,于洵祉阁前碰面时,才发现两人如出一辙的穿着,问锦、言风抬头望天,嘴里却在说:“主子和谢大小姐还真有缘。”


    问锦拿来了一个背篓,自然而然地递给祁怀瑾,他也不觉有问题,自顾自地背上后,问道:“长欢,我们出发?”


    “嗯,问锦、言风,那我们先走了。”


    秋日已至,酷暑不再,晨间雾气缭绕,谢长欢和祁怀瑾迎着清风,穿过木槿花海,再到镜湖,直达古栈道。


    初来浮玉山时,要过古栈道,谢长欢需要轻纱覆眼,而现在,古栈道之下的祁家守卫,见到两人,都会热情地打招呼,“见过家主、谢大小姐。”


    沿着古栈道上行,登上岑山南面,与浮玉山主峰遥遥相望。


    “长欢,我们往东面走,岑山东面坡度较缓,且阳光充沛,那处药草生长得更加茂盛。”


    “好,怀瑾,我想先去取些红豆杉的树皮,那可是极其珍奇的药材!”


    “我今日是长欢的跟班,你想去哪都好。”


    “那先谢过怀瑾啦!”


    两人先绕至红豆杉生长的区域,用匕首刮了些树皮,随后从百米之外的斜坡攀爬。祁怀瑾和谢长欢调换身位,由他开路,岑山上荆棘密布,只有将野蛮生长的枝干压倒,才能继续前行。


    步


    行数里,满头大汗,正好遇到一平整的大石块,“长欢,我们在这休息会。”


    “好。”


    祁怀瑾将背篓放下,里面除了最开始取的红豆杉树皮,又添了些金线莲和重楼,全是药用价值极为高昂且珍稀的药材。


    “长欢,喝些水。”祁怀瑾将水壶递给谢长欢后,抬起手擦着额头的汗珠,上面有几道划痕。


    “怀瑾,你受伤了!”


    “是皮外伤,没渗血。”祁怀瑾不在意地笑笑。


    谢长欢懊恼地说:“该带上手衣的,要不我们回去吧,下次再来。”


    祁怀瑾将手伸至谢长欢眼前,使劲晃了下,“无碍,我们都走这么远了,再看看有没有其他药材。”


    谢长欢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轻轻扯了下来,“此刻背篓里的药材,放在外面皆是千金难求,我们下回再来吧。”


    祁怀瑾将头凑过来,白玉般的面庞上泛着红晕,“长欢这么关心我?”


    谢长欢扭头,“怀瑾若是不怕疼,那便继续走吧,只要晚些时候不要同我哭诉,说我虐待金尊玉贵的祁家主。”


    “哦。”祁怀瑾语带遗憾,长欢都不愿和他说句好话。


    有人坚持,便继续前行,在一背阴处,生长有枝条带刺、弯曲如钩的钩藤。“怀瑾!这儿!”


    祁怀瑾回头,看着兴致勃勃的姑娘,笑着问道:“这又是何物?”


    “是钩藤!有清热平肝,息风定惊的功效。”谢长欢拿着小弯刀,小心翼翼地砍断茎枝,祁怀瑾也默契地背身、弯腰,让她能将钩藤放入背篓。


    “今日也算收获颇丰,怀瑾,还走吗?”


    “当……然……”话音刚落,祁怀瑾朝着谢长欢倒了过来。


    “怀瑾!”


    谢长欢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搀着他靠在不远处的大树下,“怀瑾!怀瑾!”谢长欢执起他的手,脉象紊乱,似是中毒,可这人也没说啊。


    幸好有解毒丸,一颗药被推入祁怀瑾的口中,没有动静。谢长欢只能将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细致检查,未有伤口。


    对!还有脖颈!谢长欢一手扶住他的脸,一手撩起他的长发,在他的脖颈后探查着。


    离得很近,轻柔的呼吸微微拂过他的肌肤,让人忍不住战栗。


    “长欢。”


    第65章 娇夫羞得把头埋在长欢的肩上


    解毒丸发挥药效,祁怀瑾悠悠转醒,察觉到敏感的脖颈处的异常,更何况他的脸上还有一只温热的纤纤玉手。


    谢长欢惊喜道:“怀瑾!你醒啦!你是被毒虫咬了,脖子后有一红色的小点。”


    祁怀瑾虚弱地回答:“我方才是觉得脖子痒了一下,但没多想,未料到岑山的毒虫这样厉害,我都没反应过来,就晕了。”


    “醒了就好。”谢长欢这才发觉她仍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羞意上头,她放下祁怀瑾的长发,将身侧的背篓扒拉过来,“采摘的金线莲能治毒虫咬伤,我给你敷一点。”


    谢长欢将金线莲放在手心揉搓,祁怀瑾艰难地抬眼看她,那红得滴血的耳垂是一声信号,在告诉他:心爱的姑娘对方才的举动感到羞涩。


    祁怀瑾闭眼靠着树,嘴角轻轻勾起。


    谢长欢将药处理好,再次靠近他,“怀瑾,你起来些,我帮你敷药。”


    “好。”祁怀瑾将头偏过去,但手抬了好几次都没力气。


    谢长欢撩起他的头发,“我帮你。”


    带着凉意的暗紫色汁液落在肌肤之上,有些狰狞,可谁也别嫌弃谁,谢长欢也是整个手心全沾满了药汁。


    “怀瑾,解毒丹虽已被吸收,但一时半会你也恢复不了,我们先回去吧。”


    祁怀瑾全身疲软无力,他略带尴尬地说:“长欢,可我怕是不太能走。”


    谢长欢理直气壮地回答:“我知道的,我背你就好。”


    “啊——”祁怀瑾的脸色被吓得更加苍白。


    而面前的姑娘却笑意盈盈,“怀瑾不用害臊,也不用有负担,我可以背得动你。”


    祁怀瑾不想。


    但谢长欢不准。


    最终,谢长欢背祁怀瑾,祁怀瑾背竹篓。


    下山的路还算好走,不需要重新开路,沿着来路即可,谢长欢身姿矫捷,在岑山之上如履平地,背上的祁怀瑾没觉得有什么颠簸。


    可是,他真的很无助……他已经能想到下山后,遇到任意一个祁家人,他们的脸上会是何种表情。


    祁怀瑾满脑子充斥着对未发生之事的担忧,直到谢长欢问他:“怀瑾,你感觉还好吗?怎么不说话?还有,你不用这么僵着。”


    身后的声音愈发小,但不是因为虚弱,“可是……这不合礼法。”


    “长欢是医者,不在乎这些。”


    “不行。”


    “可我们不是说要试试吗?未婚夫妻,这也不算不合礼法。”


    祁怀瑾自暴自弃,羞得把头埋在长欢的肩上。背着他的姑娘背脊纤细,双肩似蝶翼,却又蕴藏着无尽的力量,可随意挥出磅礴的剑气。


    谢长欢“哈哈”大笑,可这下背上的人贴得紧了,不自在的人成了她。


    祁怀瑾既郝然又心悸,长欢愿意承认他们是未婚夫妻,可他还是羞于见人啊!-


    古栈道之下,祁家护卫大惊失色,想看又不敢看,在谢大小姐面前,他们家主好像个小娇夫……


    谢长欢小声说:“怀瑾,快别装了,你要不要让他们背你?不然整个主宅都能看到,我们现在这般模样。”


    祁怀瑾不敢再装死,小声嘀咕,“要。”


    谢长欢抿唇憋笑,她走下古栈道,严肃地说:“你们家主中毒晕过去了,问穆,你来背他。”


    祁家护卫齐齐惊呼:“家主中毒了?严重吗?”


    “没事,喂了解毒丸,休息一夜就行。”


    众人帮忙将祁怀瑾从谢长欢背上卸下来,他已经晕死过去,是不能动的。问穆稳稳地背着祁怀瑾,背篓则由旁人拿着。


    “谢大小姐,那我们快回主宅吧。”


    谢长欢颔首,“走。”


    自打进入祁家主宅,祁怀瑾就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有人急着要去请医师,但被谢长欢尽数拦下了。


    槿桉阁。


    言风和问剑远远看见被问穆背着的祁怀瑾,狂奔而来,“主子!”


    谢长欢只得再次耐心解释。


    言风和问剑帮着问穆,将祁怀瑾安置在床榻之上,问穆一离开,昏过去的人就睁开了眼睛,屋内四人面面相觑。


    “怀瑾好生休养,今夜一过,明日可恢复如常,言风、问剑,你们好生看顾着,有事来洵祉阁通知我。”


    谢长欢避着言风和问剑的视线,朝着床榻方向眨眼,“怀瑾,那我先走了。”


    祁怀瑾点头。


    谢长欢刚走,对上言风和问剑的目光,祁怀瑾扶额,“你们帮我取件衣服来,然后出去守着,我这儿不用人陪。”


    祁怀瑾明显不想多言,言风便将洁净的衣服放在床边,和问剑一起悄悄退了出去。


    “主子和谢大小姐在岑山有事发生?”言风疑问。


    问剑一语道破真相,“主子晕了,那谁背他下山的?”


    言风、问剑:“谢大小姐!”


    言风抚着下颚,挑眉笑道:“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祁怀瑾:不,你们不知道。


    不多时,问锦送来了伤药,“谢大小姐说,主子手上有刮伤,你们给主子涂上。”


    言风再次进屋时,祁怀瑾仍在两眼放空,一听言风的话,他抬手看了眼,都快结痂了。


    祁家很大,


    但又很小,至少祁家主被谢大小姐背下山的消息,不出半个时辰,已经传遍了整个祁家,连祁苍和祁羽也从问疏处知晓。


    幽篁阁内,爆笑如雷。


    祁家有专门的药庐,内有医师,炮药炼药,自给自足,这方便了谢长欢去炮制药材。药庐里的医师几乎足不出户,若有头疼脑热,皆是病人自己上门,他们也是第一次在药庐内见到传说中的未来主母。


    问锦背着竹篓,和药庐管事医师问骞介绍:“问骞爷爷,这位是谢大小姐,我们想借药庐炮制药材。”


    问骞是位慈眉善目的老者,周身气质与宁远极像,礼不可废,他初见谢长欢,郑重行礼,“见过谢大小姐。”


    谢长欢避过他的礼,将人扶起,“您往后不必如此,我是晚辈,您这样真是折煞我了。”


    问骞笑着回:“好,老夫知晓了,不知谢大小姐要炮制何种药材?老夫亲自帮你。”他觉得这位谢大小姐平易近人、有礼有节,难怪祁家人都喜欢她。


    “多谢您,但挽瑜可以自己来。”


    “噢?谢大小姐会炮制药材?”


    “略通一二。”


    “哈哈,好,请随老夫来。”


    炮制药材的第一步为净制,问锦将背篓取下,药材随之被散落在水井边,问骞眼睛瞪得老大,“这……这是钩藤!”


    问锦看着问骞快要喘不上气的模样,焦急地拍着他的背,“问骞爷爷,您还好吗?”


    问骞抚了抚胸口,“金线莲……重楼……怎么还有红豆杉!”他快要激动得晕厥过去。


    红豆杉就长在岑山的山道之上,难道问骞从没走过那条道?谢长欢疑惑,便问出了口。


    问锦挠头,她不知道该不该说,但应当没有问题。“谢大小姐,原来那颗结着红果子的树就是红豆杉啊,问骞爷爷没走过山道,因为祁家另有一条通道,能直通浮玉山外。”


    “原来如此。”问锦所言,谢长欢并不觉得难以置信,山路崎岖,难以运输重物,祁家这样的隐世家族,肯定会有其它办法。


    问骞颤抖着问:“谢大小姐,这都是岑山上的药材?”


    “是。”


    问骞一听哪能坐得住,他立刻就想去登岑山,问锦抓着他不放。


    谢长欢也劝道:“山路难行,连怀瑾都被毒虫所伤,那儿不适宜您去。”


    问骞叹气捶腿,只悔宝藏就在眼前,他却无法取到。


    谢长欢:“要不我将这些药材分您一半?”


    顿时,问骞不叹气了,腿也不疼了,他眼冒金光,“真的吗?可不能骗老头。”


    谢长欢含笑点头,“自然。”


    “好好好!来,我们赶紧清洗药材。”


    问锦简直没眼看。


    药材清洗过后,下一步则是切制,需将药材切成片状或段状,问骞寸步不离地跟着谢长欢,生怕这些珍稀药材毁于一旦。


    金线莲和红豆杉在洗净后,可以晒干留着备用,而重楼需与甘草同煮,以降低毒性,钩藤也要通过蒸制去处部分杂质和异味,另有一点要格外注意,重楼以阴干为宜。


    单是净制这一步骤,问骞就知道谢长欢是谦虚了,何处重洗、何处择除,她一清二楚,再到蒸煮时的火候、时辰,她全部把握得宜。


    问骞搓着手,问道:“谢大小姐可会医术?”


    “会的,曾跟老师学过几年。”


    一通谈话下来,问骞对谢长欢的称呼成了挽瑜,后者对前者的称呼也随着问锦。


    “挽瑜放心把药留在药庐,待晒好后,我让人给你送去。”


    “那先多谢问骞爷爷了,我过几日可能会再去岑山一趟,到时候还得麻烦您,但您放心,有报酬的,药材分您一半。”


    这话可说到问骞的心坎上了,虽说君子不夺人所好,但他可不是君子,只是个普通老头,更重要的是,那些药材他拒绝不了一点。


    “好好好!”问骞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在药庐待了一上午,也不知怀瑾在做什么,谢长欢说:“问锦,我去槿桉阁看看,你去忙你的,不用跟着。”


    “好的,谢大小姐。”问锦拎着竹篓回了洵祉阁,她想谢大小姐肯定会留在主子那里用午膳,那她要去找问宋。


    槿桉阁。


    问剑立在屋外,低声问好:“谢大小姐。”


    “嗯,怀瑾在吗?”


    “主子在茶室。”


    谢长欢踏入屋内,隔着竹帘与正望过来的祁怀瑾对视,她轻笑着拨开竹帘,“怀瑾可好些了?”


    祁怀瑾掩饰地轻咳,“已无大碍,幸得长欢相救。”


    “举手之劳罢了。”


    祁怀瑾自昨日被问穆送回槿桉阁,一直未出门,压根不必打听,他也知道此刻主宅中定是都在讨论他的窘态,能避则避吧。


    谢长欢看着对面把茶喝了一杯接一杯的人,她将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捧脸,直直盯着他看,“还在害臊?”


    祁怀瑾:“长欢,你别说了。”


    “哈哈哈……”


    姑娘的笑声传至屋外,四处转了圈才回来的言风,凑到已退后十丈的问剑身边询问,问剑摇头,言风无奈摆手,真是个木头,就是不知他又错过了什么好戏。


    谢长欢告诉祁怀瑾,她后日还想去岑山,并劝他不必同行。


    尴尬归尴尬,他不可能放心长欢一人去,“我去药庐要些防虫蛇的药包,长欢放心,我这次定不会拖你的后腿。”


    劝是劝不了,长欢只能由着他,反正不会出大事,最打紧的也不过是祁家主再次丢脸。


    此后,他们又去采了两次药,川贝母、白及、三七,还有两株千年紫芝,问骞高兴得眉不见眼,但紫芝过于昂贵,他实在不敢收。


    “问骞爷爷,您收下吧,我知道这些药材在给您以后,您也是用在祁家族人身上,不用客气。”谢长欢将檀木盒装的紫芝放在问骞的手中,不容他拒绝。


    问骞点头,“那老夫先谢过未来主母。”


    可把谢长欢闹了个不知所措,“我先回去了,晚些时候再来看您。”


    问锦被问骞抓着谈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大小姐走远-


    又一年中秋将近,去岁是在皇宫中过的,不知浮玉山中过佳节是何种盛景,谢长欢坐在书房的窗边,仰望着天际发呆。


    “长欢在想什么?”


    早知道有人来,她没回头,“在想中秋。”


    “长欢与我真是心有灵犀,我们去江州州治临安城过中秋如何?”


    谢长欢扭头看过来,“临安?”


    “是,陈陵郡往北是临安,离浮玉山不远,约莫只有两日路程,若是长欢愿意,我们明日出发,刚好能赶上。”


    第66章 出游“本小姐亲自帮怀瑾捏捏可好?”……


    临安地处江南,水系发达,风景秀丽,中秋夜更是盛况非凡。


    十三日清晨出发,次日薄暮即可抵达临安城,此次出行只带了问锦、言风和问剑,当然,暗地里有隐字辈的祁家人随行。


    与祁怀瑾一同出浮玉山,他们走的是祁家主宅正东方位,那处有一座孤零零的暗麟阁,后院与浮玉山主峰相接,由一道万年玄铁所制的“暗麟门”相隔。


    门开,山道现,宽约一丈,可容十人并行,从石阶往下,可见一直挺通道朝前延伸,两侧石壁上燃有灯芯,其间视野清晰,畅通无阻,每隔百丈还有一对石麒麟镇守,与盛京隐阁据点的石麒麟异曲同工。


    “麒麟?”谢长欢问道。


    祁怀瑾同她解释:“麒麟是祁家的图腾。”


    地道长不见尽头,两刻钟后,才见第二道玄铁门,机关开,前方是一方形大殿,在身后玄铁门关闭后,大殿四周十二道玄铁门开始变换,很难找到方才那道门,是障眼法与机关术。


    穿过大殿,地道变得曲折,继续前行一刻钟,可见第三道门,是出口。


    出口亦藏于一古老建筑之内,门外有人把守,可这又是何处?


    “长欢,此处明面上是一村落,实则是隐阁总部,离浮玉山不远,你回头往西南方向


    看。”


    西南方,群山连绵,确是浮玉山,又有谁能想到隐阁总部藏于一偏远村落?


    “怀瑾,这是将祁家的秘密都告诉我了?不怕我泄密吗?”谢长欢抱着剑,四处打量着此处村落。


    “谢大小姐是祁家未来主母,总会知晓的。”


    跟班们自觉转过身去,谢长欢用剑柄推了下祁怀瑾的肩膀,“别贫了,我们现在出发吗?”


    祁怀瑾笑着说:“好,马车和马匹在村口,我们走吧。”


    此村无名,但它本就是因隐阁而生,称呼隐村也无不妥。隐村仅有一条主道,两旁芳草萋萋、野花繁茂,此刻桂花已开,丝丝缕缕的桂花香在风中肆意飘荡。


    若是没有热情打招呼的祁家人会更好……


    隐阁之人皆以隐字命名,但并非所有人都是祁家人,不过隐村人皆出自祁家,他们不像主宅的问字辈能日日和家主、谢大小姐相见,也怪不得他们激动。


    主子和谢大小姐要一起去临安过节!他们当然要来凑凑热闹。


    隐村村口,一驾外观朴实无华的马车,和三匹悠闲啃草的马儿已静候多时,问锦坚持要骑马,长欢犟不过,只能由着她。


    问锦嬉笑着和言风、问剑凑到一块,她又不傻,如此天赐良机,她誓要捍卫,主子和谢大小姐日日待在一起才好呢。


    谢长欢和祁怀瑾上车,车内和车外是两个天地,紫檀座椅、攒金丝弹花靠垫、鎏金异兽纹小香炉、青瓷茶盏,再加上由问锦提了一路的食盒。


    “怀瑾真是会享受。”


    祁怀瑾不欲辩驳,可言风有嘴,“谢大小姐,您可错怪主子了,这全是给您准备的,马车确实是主子常坐的,但是除了座椅什么都没有。”


    谢长欢没说话,言风又自觉闭嘴。


    祁怀瑾靠在车壁上,戏谑地看过来,“长欢,这是不好意思了?”


    谢长欢微笑,“没有。”


    祁怀瑾整理了下衣袖,“长欢说没有就没有吧,对了,我备了白玉棋盘,长欢想下棋吗?”


    “不想。”


    “那好吧。”


    谢长欢不想搭理这人,掀起车帘往外看去,隐村离得越来越远,还有浮玉山。


    她想起昨夜所念之事,若尘和尚只说让她来祁家,其余的不曾透露半点,可这些时日她几乎日日与怀瑾待在一处,去盛京是为守卫傅知许,难不成来祁家也是要保护怀瑾?


    真是天方夜谭!


    浮玉山如铁桶一般坚固,压根不需要她多此一举,若尘和尚害人不浅!


    她甚至想过,难道她前世有欠于这两人,害得他们成了短命鬼?思及此处,谢长欢摇头,觉得自己魔怔了,还是要怪若尘和尚!


    但临安城不远,不过出去几日,应该无碍。


    尚云游在外的若尘,依旧在深夜,在荒野,含笑念道:“阿弥陀佛。”


    祁怀瑾斟好茶,放至她手心,“长欢,我们今夜在陈陵郡落脚,明日再赶去临安城。”


    “好。”


    路途无聊,得靠下棋打发时间,冥思苦想的姑娘觉得自己明明已进步许多,可和这人对弈,仍是输得惨不忍睹。


    “要不歇会?”祁怀瑾试探着问,每次下棋时,长欢皆如临大敌,还说不准他让子,这姑娘棋下得一般,但敏锐度是连他都自叹弗如的,一旦他有小心思,姑娘就会紧紧盯着他,让他不得不重新落子。


    “不。”


    果不其然,一到下棋就死轴,祁怀瑾只能静静地等。


    “又输了……”长欢叹气。


    闲聊、对弈、喝茶,日色西沉时,陈陵郡到了,一行人住的是上次祁怀瑾入住的客栈。


    掌柜的对祁怀瑾印象深刻,起身殷勤地问好:“公子,您来了。”


    祁怀瑾颔首,“好久不见。”


    他们订好房间后,在准备上楼时,却遇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卖沉香木簪首饰铺的掌柜和祁怀瑾见礼,他与客栈掌柜一样,对面前这位公子记忆很深,除此之外,更因那根木簪就在公子身侧的小姐头上。


    不过匆匆一见,他不好过久寒暄,只说了句:“那祝二位和和美美,恩爱绵长。”


    祁怀瑾本不欲和这突然冒出来的人交谈,赶路疲累,他想让长欢早些休息,不过这人倒不是那么没有眼力见。


    “多谢。”


    首饰铺掌柜挥手,“鄙人先不打扰了。”


    言风不认识这人,但问剑是知道的,反正他和问剑住一间房,定会被他打探清楚。


    祁怀瑾住在谢长欢隔壁,他将人送至房间门口,“长欢好生休息,有事叫我。”


    “嗯。”


    此处是陈陵郡最好的客栈,可哪怕是天字号房间也不能和洵祉阁相提并论,谢长欢觉得床有些硬,不过一晚,将就即可。


    翌日一早,他们在客栈简单用了些米粥后,启程前往临安城方向,越靠近临安,路上遇到的人越发多了起来。


    临安繁荣,中秋之夜更是车马喧嚣、人声鼎沸,看来这些行人与他们此行目的相同。


    风动,谢长欢朝外看去,见一只海东青俯冲而下,又乖乖落至不远处的树上,她知道,那里有个人。


    海东青一走,藏于树上的隐舟飞至车辕之上,轻快的少年音与马蹄声一同传入车厢,“主子、谢大小姐,隐覃他们已在临安城的江南小馆安排好房间,到了便可入住。”


    “知道了。”得到祁怀瑾的回复,隐舟转瞬间消失在原地。


    祁怀瑾看向蔫塌塌的姑娘,将身后的靠垫塞到她背后,“昨夜没休息好吗?”


    “床有点硬。”谢长欢想将靠枕还给他,被果断拒绝了。


    “听话,我不用,再坚持会,快到了。”


    “嗯。”谢长欢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假寐。


    祁怀瑾撩开车帘,唤来言风。


    “主子。”


    “言风,你先我们一步去临安,去锦衾铺买些柔软舒适的褥子,送去江南小馆,记得多买几床。”


    “是。”言风领命打马离开,主子对谢大小姐真是无微不至。


    车帘再次落下,谢长欢才敢睁开眼,她小声嘟囔:“怀瑾不必这么费心。”


    “这是怀瑾该做的,长欢只用安心等着享受就好,再休息会。”


    “好。”


    谢长欢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竟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马车经过一车队,有些嘈杂,她皱了皱眉头,头也歪了下。


    祁怀瑾轻声靠近,帮她支撑着身子,车子略一颠簸,长欢的脑袋就砸到了他肩头,不过幸好,长欢未醒。


    他缓缓呼了口气,低头看着睡得并不安稳的姑娘,也不知昨夜是有多累,这都不醒?祁怀瑾心想。


    但是,除去困倦作怪,谢长欢对祁怀瑾毫无防备,经过这些时日亲密相处,她习惯了怀瑾的气息,清新安稳,让她感到安心。


    睡了一整路,直到临安城门下。


    谢长欢睁开惺忪的双眼,发现此刻正靠在祁怀瑾的肩上,应当与她无关吧?她的位置可没变过,至于身侧这人,自她一动,双臂就变得僵直,呼吸虽稳,但分明是没睡着的。


    那现在,她要怎么办?


    谢长欢垂眸片刻,缓缓坐直身子,顺带着戳了下祁怀瑾的肩。


    “辛苦怀瑾了,我应该睡了挺久。”


    祁怀瑾装睡不成,双眼清明,但手臂的确有点儿酸痛,“不客气,就是手臂不太舒服。”


    谢长欢作势要伸手掏针包,“我帮怀瑾扎两针?”


    不解风情的姑娘!


    祁怀瑾紧闭双唇,用左手解救右臂。


    谢长欢嬉笑着支起他的右手腕,“我开玩笑的,本小姐亲自帮怀瑾捏捏可好?”


    “可。”祁怀瑾矜持地放下左手,倚着车壁,享受地晃着头。


    揉捏、按压,谢长欢服务周到,他的酸痛亦在渐渐缓解,“怀瑾这下不说不合礼法了?”


    祁怀瑾一本正经,“我知道长欢是医者——”


    “哦。”谢长欢使了点劲,祁怀瑾“嘶”了声,闭眼乱笑,落得个手被甩开的下场。


    不乐意搭理他的姑娘摆了摆手,“应该差不多了,你自个儿来吧。”


    一入临安,江南水乡之景尽数呈现于眼前,宛如一徐徐展开的水墨画卷。頔塘河穿城而过,河水悠悠流淌,河上乌篷船摇曳着,船头的船夫头戴斗笠,划动船桨,水波荡漾,搅碎了水中的倒影。


    白墙黛瓦的民居临水而建,孩童的嬉笑声和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常。


    马车径直驶向江南小馆,言风早在门前等候,“主子、谢大小姐,都安排好了,要先用膳吗?”


    “好。”


    包间内,菜上得很快,清蒸白鱼、蟹酿橙、水八仙烩、野鸭汤,和蒸菱角糕将四


    方桌占了大半。


    “长欢,临安饮食清淡,食材多是就地取材,你看看合不合胃口?”祁怀瑾给谢长欢夹了块白鱼腹部鲜嫩少刺的肉。


    临安人的口味与谢长欢不太相符,但胜在新颖,偶尔品尝自是不错,“很鲜,怀瑾也吃。”


    隔壁包间内,坐的人是言风、问剑和问锦,问锦吃得欢快,“这江南小馆的膳食真不错。”


    言风小喝了杯酒,“是挺好,但我和问剑可不是第一次来。”


    问锦撇嘴,“我知道……你们跟着主子吃香喝辣,把我留在浮玉山。”


    言风弹了下她的额头,“别难过啦!你现在可是谢大小姐的身边人,吃香喝辣哪能少得了你的。”


    “嘿嘿,也是。”问锦对言风的话倒是满意。


    江南小馆,最上乘的房间,床榻上铺满了厚厚的褥子,保管躺在上面如临云端,谢长欢看着眼前的一幕,又好笑又暖心。问锦还特地来问:


    “谢大小姐,主子让我问你床榻可还软和?要不要再添些褥子?”


    “不必了,我看着挺好的,问锦你去休息吧。”


    “好的,谢大小姐,主子还和我说,你有事就去隔壁叫他。”


    “知道啦。”


    深夜,圆月高悬,风儿透过未关紧的窗棂,带来秋日的凉意,谢长欢心满意足地睡熟了,不知明日中秋会不会有惊喜。


    整夜无梦,这一觉睡得十分舒服,谢长欢心情惬意,换上了一身藕荷色缎绣玉兰飞蝶纹长衫,娇艳夺人,但眉角的那分冷意又让人不敢靠近,不过在与祁怀瑾碰面时,冰雪消融。


    身着玄缎金绣麒麟云纹长袍的祁怀瑾,一见长欢这身打扮,眼眸微亮,“长欢今日甚美。”


    第67章 赏月勾起姑娘快埋到地上的脸


    “怀瑾也不遑多让。”谢长欢手握长剑,欲关门下楼。


    “长欢可以将剑留在屋内,今日临安街上人头攒动,带剑不太方便。”


    “好。”带剑出门不过是习惯,既然怀瑾这样说,也无不可。


    上午乘乌篷船赏江南水色,午后在頔塘河畔茶楼饮茶闲聊,待夜色降临时,再入临安街道与百姓们赏月游行。


    皓月当空,男女老少皆出门感受中秋月色之美,街头巷尾,人潮涌动。


    街边花灯琳琅满目、数不胜数,多是些以各种花卉、动物为造型的花灯,如莲花灯、兔子灯等,精美绝伦,让人眼花缭乱。在花灯之间,有灯谜悬挂,路人驻足猜谜,则会被送上小礼品。


    摊贩在旁吆喝:“猜谜送月饼,猜谜送香囊,各位客官来看看~”


    祁怀瑾问:“长欢可想要花灯?”


    谢长欢摇头。


    此时他们二人挨得极近,祁怀瑾努力将人流挡在外侧,免不得会贴着她,早在入夜之时,问锦三人就溜走了,美其名曰不打扰他们。


    卖花灯的小贩见这两人贵气非凡,也想让他们凑个热闹,“公子,可要来猜灯谜?赢盏花灯送给这位小姐。”


    祁怀瑾摇手拒绝,小贩仍不泄气,“小摊上还有香囊这些物件可作奖品。”


    当然,依旧被拒绝了。


    不过,提起香囊,谢长欢想到之前在慕城买的装有安神香的香囊,那可真是个乌龙。她随意问了一嘴,“怀瑾,我送你的香囊,里面的安神香应该无用了吧。”


    “是没有香气了,怎么?长欢要送我个新的?”


    “我只是问问。”


    “那长欢会医,可会配制安神的药草?能否帮我再添些新物进去?”


    “那个香囊……怀瑾还未丢掉?”


    正值左手边是一卖面具的小摊,祁怀瑾拿起一只狐狸面具,举在脸上,俯身靠近谢长欢。长街熙熙攘攘,摊前,身姿修长的玄衣公子与貌若天仙的小姐仅有咫尺之距,双眸含情,似在调笑低诉。


    “长欢所赠,怀瑾自是视若珍宝。”


    两人呼吸可闻,在这尘世喧嚣中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心跳。谢长欢脸颊泛起红晕,她后仰逃离这方似被禁锢的天地,“知道了,回去给你装点药草。”


    “那谢谢长欢啦!”


    祁怀瑾将面具系在头上,给摊主付了银两,摊主是位年轻姑娘,她满脸激动,这位公子和小姐太般配了!


    “公子,再送您一副面具,祝您和小姐情比金坚!”摊主将与祁怀瑾所戴狐狸面具相配的粉白狐狸面具递给他。


    “多谢,不必找钱了。”


    两人漫步离开原地,摊主在后无奈地收下银钱,还在不断地祝福他们。


    祁怀瑾伸出面具,“长欢要戴吗?”


    正好此地人少了些,谢长欢往后一瞟,身后无人,她飞快说了句:“怀瑾,你低头。”


    祁怀瑾不疑有他,弯腰、俯首,姑娘的手越过他的眼,越过他的头,解开了他系好的绳结。


    “让我看看!”面具应声而落。


    祁怀瑾仓皇抬头,染上红晕的面庞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姑娘眼前。


    “哈哈哈——”话音未落,姑娘的手就被攥紧,她扯了几下没成功,只能用另一只手抚头遮眼,“我错了。”


    祁怀瑾用面具轻轻地勾起姑娘快埋到地上的脸,恍地一对视,两个大红脸,又各自眼疾手快地收回了手,扭过了头。


    人流在靠近,祁怀瑾不忘将落在地上的面具捡起。


    好在夜风凉爽,周围也无认识的人,他们漫步走着,没有说话,直至看到街头表演的民间杂技艺人。艺人正在表演顶碗,既惊险又刺激,引得观众阵阵喝彩。


    “长欢,人越发密集了,我们别走散了。”


    “好。”


    不远处有说书人在讲述与中秋有关的奇闻趣事,语言生动诙谐,听众们完全沉浸在这奇幻的故事场景中。


    再前面,是戏班子在街头搭台唱戏,悠扬的唱腔在长街上回荡,节日的热闹气氛被烘托得愈加浓厚。


    谢长欢和祁怀瑾听了会嫦娥奔月的故事后,就继续前行。在越过张灯结彩的石桥时,頔塘河的花船上有妖娆的身影在翩翩起舞,两岸边不乏有鼓掌叫好的人。


    “好看吗?”谢长欢环胸问道。


    祁怀瑾迅速转头,“要不是长欢停留,我压根没注意到那花船。”


    “我是问,好不好看?”


    “长欢这是……我知道,是吃醋了!”


    “胡说八道!我只是在想光风霁月的祁家主也不能免俗。”姑娘被气得炸毛。


    祁怀瑾也生气极了!


    他严肃地说:“长欢才是不要胡说。”


    “哼~”谢长欢扭头就走。


    祁怀瑾哪能准允,这样的地方,一不眨眼就会走散,他立刻拉住谢长欢的手腕道歉,“当我胡说吧。”


    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明明白白地写着“他生气了”,却不能不来哄人。


    谢长欢本想挣脱,又突然觉得自己行事如童稚,她抖了抖肩,深觉不可思议。理智回笼,她轻轻晃了晃手,“怀瑾,是我的错,可以不要生气吗?方才是长欢胡言乱语。”


    甚好,不出片刻,花船上的舞女一支舞尚未跳完,两人便重归于好了。


    穿过石桥,对岸是各种贩卖小吃的摊位,如月饼自不必说,各种馅料满足众人口味,还有糖炒栗子,栗子在锅中被翻炒得油光发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桂花糖藕被淋有桂花熬制的甜汁,再撒上零星的桂花碎,让人食指大动。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摊边支起的布幔下有年逾半百的老年夫妻,有正值盛年的青年夫妻,当然也不乏像谢长欢和祁怀瑾这样的未婚男女。


    言风和问剑不在,所有的事情只能由祁怀瑾亲自来,谢长欢被他安置在桌子旁,而他则在不同的小摊前奔波,馄饨、糖藕、糖炒栗子,还有一根糖葫芦,他对长欢的口味很了解,选的都是最得长欢心意的。


    皮薄馅大的馄饨是刚出锅的,热气腾腾,喝下口汤能暖到胃里。祁怀瑾吃了几口,就开始剥栗子,然后得了长欢的夸奖,“又甜又糯,怀瑾先吃馄饨吧,待会凉了。”


    从小摊离开时,夜色已晚,遇到一老伯的手工什物摊位,


    摊主已准备收摊了,祁怀瑾意外瞅到一雪白色的玉兔瓷雕,虽有瑕疵,但总体上瑕不掩瑜,玉兔憨态可掬,饶有趣味。


    “长欢,你看那个玉兔,可喜欢?”


    谢长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彩灯的映照下,玉兔泛着萤光,“真可爱。”


    老伯见他们喜欢,这也是他中秋夜最后的客人,想砍个价,“小姐可喜欢?给您少点,只要二十文。”


    祁怀瑾掏出银两,“我们要了,但我没有零钱,不用找了。”


    老伯是朴实的百姓,不愿意接受意外之财,谢长欢接过他递来的玉兔,笑着说:“您不用客气,收下吧,祝您中秋安康。”


    “真的不用,相逢即是缘,这小玩意便送给二位吧。”老伯说着就要将银两换回来。


    谢长欢和祁怀瑾默契对视一眼,并肩运功飞走了,街道上行人渐渐稀少,只感觉好像有两道残影飞过。


    老伯叫唤了好几声,也无济于事,只好将钱收下,乐呵着念叨:“公子和小姐真是好人。”


    离得远些,谢长欢和祁怀瑾落在地上,回到江南小馆时,问锦他们正在大堂打盹。


    谢长欢轻轻拍了下快入睡的问锦,“怎么在这里睡?”


    问锦迷迷糊糊地抬头,“谢大小姐、主子,你们回来了。”


    言风和问剑没睡着,在有人靠近时,就坐正了身子。


    “嗯,今日玩得开心吗?”


    问锦呆呆点头,“开心,您和主子呢?”


    “挺好的,快上楼睡吧,走。”谢长欢搀起摇摇晃晃的问锦,问锦亦紧紧抱着她的胳膊-


    临安多水,周边亦有青山和碧湖,可这些景观在浮玉山中司空见惯,不值得谢长欢一行人特地跑一趟,他们花了两日时间扫荡了临安城的街铺,尝遍了临安的特色美食。


    祁怀瑾买了好些华而不实的物件,全是他想添置在洵祉阁的,谢长欢劝不动,问锦也在旁怂恿,“祁家富可敌国,谢大小姐不用给主子省钱。”


    珠宝首饰、时新布料,应有尽有,他还看上了一把美人椅,不过谢长欢不准他买,这么大的物件,运回去多费事,祁怀瑾只能作罢。


    来时一辆马车,回时又添了一辆,言风不能再骑马,被迫沦为车夫。


    八月廿日夜里,他们返回了浮玉山。


    洵祉阁。


    躺在床榻上,谢长欢的心才落到实处,在外数日,她很怕会有意外发生,幸好如今看来,虽然若尘和尚话语不明,但无太大问题。


    她现在都认床了,不得不说这绮绣绘彩檀木牙床真是舒适,闭眼即入睡。


    清晨起床时,她照着铜镜,摸了摸自己的脸,惊恐地发现,她,好像丰腴了些……


    自从来到浮玉山,吃好睡好,万事不愁,再加上在临安城胡吃海喝,她又捏了捏自己的腰,不是错觉!


    谢长欢颓唐地用完早膳,在和问锦知会声后,去了藏书阁练剑,她要多消耗消耗体力。


    祁怀瑾来洵祉阁寻不到人,就知道她去了藏书阁,可问锦忧心地说:“今晨谢大小姐心情不大好,属下问她时,她也只是叹气摇头。”


    问锦所言,让祁怀瑾忧心如焚,他立刻赶去了藏书阁。


    后院之中,剑气凌厉,但好在长欢看起来无异,他在榉树下坐好,问剑也悄悄退出去准备茶水。


    谢长欢练完一套剑法后,拎着剑往榉树下走。


    茶水已经放凉了,祁怀瑾将茶杯推过去,“喝些水。”


    谢长欢点点头,双眼无神地端起茶杯。


    “长欢,今日是心情不好吗?”祁怀瑾小心地问道。


    谢长欢坐直身子,双手平放在木桌上,她将头探得离祁怀瑾近些,“怀瑾,你看看我与初见时,可有什么变化?”


    祁怀瑾细致地观察着,姑娘肤色莹白如玉,因才练完剑,添了些暖色,眼神清澈明亮,又带有几分求知欲,鼻尖小巧可爱,双唇红润柔软……


    他“唰”地一下收回视线,垂眸思考了几息,想着从书册上看到的内容,真诚地回答:“长欢……比初见时又好看了几分。”


    谢长欢:“……你没觉得我脸上长了好些肉吗?腰也粗了不少。”


    祁怀瑾恍然大悟,他左手撑桌,含笑反驳:“哪有?我没发现。”


    “好吧,那我多练会剑吧。”


    “长欢现在这样很好,不像从前一样看着弱不禁风。”


    谢长欢沉声说道:“怀瑾!你不是说我没长胖吗?”


    祁怀瑾尴尬地“呵”了两声,又欲盖弥彰地解释:“没胖!”


    “算了,不和你说了,我去练剑,你去藏书阁看书吧,我往后每日上午都要来此练剑!”


    看着气势汹汹的姑娘,祁怀瑾无奈摇头,他笑着喝了杯茶水,便转身去了阁中。


    打那日起,谢长欢日日清晨练剑,或是习刀法,除了秋雨来袭时。祁怀瑾只要无事,就会去藏书阁陪她。


    祁家众人知道家主和谢大小姐几乎日日去藏书阁,汗颜自己不是读书之材,可有传声筒问枫在,他们慢慢知晓,原来谢大小姐是去藏书阁后院习剑,而且她比家主还要厉害。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都跃跃欲试,想见识一下谢大小姐的剑法。


    第68章 切磋他是妻管严,他乐意。


    有问枫这个皮猴带路,再加上祁家人崇尚强者,更何况是比家主还要强的人,哪怕知道祁怀瑾就在藏书阁中,他们也敢顶风作案,偷偷摸摸地溜到后院。


    他们刚一靠近,谢长欢就发现了,不过主宅中没有奸邪之辈,她便不太在意,该练的剑便继续练,直至收剑时,一片树叶御风而过,打得问枫“嗷”了一声。


    问枫知道被发现了,他大摇大摆地走出来,其余人亦被谢长欢出神入化的剑法深深折服,晕晕乎乎地跟着问枫,一起大声问好:


    “见过谢大小姐!”


    喊声响彻天际,害得谢长欢揉了揉耳朵。


    祁怀瑾走到窗边,低头看去,长欢的身影被榉树的枝叶遮掩得完全,但属于问枫一群人的青色衣摆没被盖住,来的人还不少。


    谢长欢难得看到问枫扭捏的模样,“怎么啦,找我有事?”


    问枫是领头羊,被推出来回答问题的自然是他,他捏着袖口,含蓄地笑着,“谢大小姐,大家都想见识下您的剑法,您能来练武场指教我们吗?”


    “大家?”


    问枫身后的少年们用力点头,有个和问枫年岁相近的腼腆少年,小声地说:“主宅的人都知道您很厉害,所以想开开眼界。”


    谢长欢笑道:“可以呀!现在就去吗?”


    她喜欢浮玉山,也喜欢祁家人,所有人皆是热情、诚挚,让她有种回到云州家中的感觉,所以,她很难拒绝这群鲜活朝气的少年。


    问枫他们如同被惊喜砸中,欢呼着簇拥谢长欢往外走。临出藏书阁时,谢长欢才想起祁怀瑾仍在阁中,只能拜托问胥传话,“问胥叔,麻烦您和怀瑾说声,我去练武场了。”


    问胥拍着问枫的头,呵呵笑,“您放心。”然后转头要给这群少年,一人来一下,吼着:“不爱读书!一说练武就来劲,如今竟会骚扰谢大小姐了!”


    少年嬉笑着一窝蜂逃离,大喊着:“问胥叔别生气!容易短寿!谢大小姐,我们去前面路口等您!”


    问胥扶着腰,怒吼:“真是群讨债的!”


    谢长欢笑着安慰道:“您别气,他们正是爱玩闹的年纪,长大了就能收心了。”


    问胥摆手,“诶,我也不指望他们,您先去吧。”


    谢长欢欲离开时,祁怀瑾正好走出藏书阁。


    “长欢,我可是陪你来藏书阁的,你要走,怎的不叫我?”


    谢长欢:“额——我以为你还想看书……”问胥就在旁边慈爱地看着他们,弄得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问胥却极赞同祁怀瑾的话,“是呢,谢大小姐,您去哪儿都该带上家主。”


    谢长欢:“……那问胥叔,我和怀瑾先去找问枫了。”


    问胥善意地笑着,“去吧去吧  。”


    谢长欢在前,祁怀瑾在后。问枫他们听到脚步声欣喜回头,可等到的不仅有心心念念的谢大小姐,更有冷淡疏离的家主,全然没发现这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因为他们不想家主随行啊!


    “走吧,我和你们家主一同去练武场。”


    方才亢奋踊跃、意气风发的少年们变得沉默乖巧,听话地点头。


    谢长欢和祁怀瑾并肩行走,身后跟了一堆人,待抵达练武场时,后面的人多了三倍不止,一个个地躁动得很。


    人一多起来,问枫他们就有恃无恐,而且和谢大小姐在一起的家主好似并不可怕,一群少年叽叽喳喳,讨论起来没完没了-


    天剑阁,练武场。


    “要怎么比?你们商量了一路,商量得如何?”谢长欢问道。


    还是问枫回答:“在练武场上,先下场的为输。”


    “没问题。”但,谢长欢要先将傲娇的祁家主安抚好,“怀瑾,你去东侧看台上吧,我走的时候肯定叫你。”


    祁怀瑾矜持地点头,又嘱咐问枫他们,“你们悠着点,别闹太过。”


    问枫知道家主此话何意,谢大小姐太强,他们要学会认输,但禁不住有头铁的不信邪,以为是家主在告诫他们,不得伤了谢大小姐。


    首个上场的是隐舟,他是入主宅来送消息的,忙着离开,故而成了首位勇士。


    “谢大小姐,属下隐舟,请指教。”


    谢长欢颔首,“谢挽瑜,请。”她想隐舟好歹是隐村的首领,应当不会不堪一击,可她忘了,剑隐诀大成,而她又久未对人出剑,怀瑾除外,和怀瑾对练时她收得很,生怕给人伤了。


    而隐舟,是在谢长欢剑法大涨后,真正领略到的第一人。


    谢长欢剑未出鞘,仅是这样,释放出的剑意和变幻莫测的身姿,就能把隐舟逼退到练武场之外。


    祁家人惊骇不已,但祁怀瑾却是与有荣焉,这可是他的意中人。


    隐舟败得迅速,但心服口服,他抱拳行礼,“是隐舟鲁莽,谢大小姐很强!”


    其他人从跃跃欲试,到踌躇不定,只需一场对决,谢大小姐都不用出剑,隐舟就一败涂地,他们上场也纯粹是被虐。


    看着面如菜色的祁家众人,场上的谢长欢轻“咳”了声,“方才不好意思,一时没收住,我等会儿只以三分功力与你们切磋,若你们不用武器,我便不出剑。”


    既如此,又有勇士登场,谢长欢学会收着些力,起码会让对手过两个回合,但无一例外,祁家人一个接着一个被打下场。


    言风和问剑听了练武场的盛况,赶来此处凑热闹,言风在祁怀瑾耳边说着:“谢大小姐好似比以前更强了。”


    祁怀瑾心想:是,长欢方才撒谎了,她此刻并未用三分功力,在场上逗人玩呢。


    要是上场的是年纪大些的,谢长欢会面色沉静地对打,但若是像问枫一样年纪小些的少年人,她则是笑着挑逗人玩。


    一连好几日,天剑阁前日日闹声喧天,谢长欢的练武之地也从藏书阁后院转移至了此处,毕竟祁家人太能闹腾了,比如问枫,前一日输了,后一日仍要接着上场比拼。


    祁苍和祁羽听说此事,去槿桉阁把祁怀瑾一同叫来了练武场,他们的原话是:“挽瑜在陪皮猴们,你这个家主怎能躲懒?”


    祁怀瑾冤枉,他每日都会去天剑阁,只是得先将族中事务处理完才行,两位长老悠闲得无所事事,族中的事无一不被送到了他手里。


    祁羽可不听人狡辩,说去就要去。


    然而,祁怀瑾压根没打算狡辩,反正他说了,羽长老也不会听。


    三人缓步行至天剑阁时,练武场上坐了一群人,甚至还有人在放歌,谢长欢坐在最中间,问锦、问宋、言风、问剑和问枫是离她最近的人。为何祁怀瑾在槿桉阁苦熬?而言风和问剑能在此?


    原因是,言风和问剑觉得看比武,比在槿桉阁当差更让人向往。


    祁怀瑾:……


    谢长欢见祁苍和祁羽来了,立刻起身问好:“苍长老、羽长老。”


    其他人同样爬起来见礼。


    祁苍摸着胡子点头,“我们来随便看看。”


    祁羽哈哈笑着,“怎么不比试了?中场休息?”


    谢长欢跳下练武场,解释道:“练了许久,大家坐下来聊聊天。”


    “好啊!浮玉山中许久没这么热闹了!你们快来比试,我和苍老头给你们当裁判!”祁羽拉着祁苍往东侧看台走。


    问枫擦了下头上不存在的汗,上月中秋时羽长老也是这样说的,至于当裁判一事,更是无从谈起,和谢大小姐比试,根本不需要裁判呢。


    祁苍、祁羽一走,独留祁怀瑾一人站在原地。


    谢长欢叫他:“怀瑾。”


    某人酸溜溜地说:“长欢还能看得到我呢。”


    言风和问剑本来该跟在他们主子身边,一见这事情走向,便拉着其他人走远了些。


    “怀瑾在说什么呢?你这么大一个人,我哪能看不见?”谢长欢朝着他伸手比划,睿智沉稳的祁家主,即将及冠,说出口的话却令人匪夷所思。


    祁怀瑾说不过她,只能放弃,“今日累吗?”


    谢长欢摇头,她“嘶”了一声,“累不累,我觉得怀瑾应该知道,走啰~”


    练武场上已被清空,谢长欢径直运功飞了过去。


    祁怀瑾垂首低笑,长欢还真是……调皮,在此切磋确实比不过她在藏书阁后院独自练剑。


    几乎每个祁家人都闹着要和长欢对打,直到亲身被虐,才能心服口服。不过谢长欢会耐心指点他们,告知他们何处是短板,又该如何提升实力,所以才有了像问枫这样,被打了一次还不够,愿意斗志昂扬地再来,只因长欢的指点让他们受益匪浅。


    祁怀瑾坐在看台上心不在焉地看着,但祁羽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怀瑾啊~”


    祁羽话一出口,祁怀瑾就知道没好事,“羽长老。”


    “挽瑜武功这么高,你和她对打过吗?”


    “嗯。”


    “打不赢?”


    “嗯。”


    祁羽:“哈哈哈!”


    练武场边,看台之上,各笑各的,整个天剑阁前笑声震天。


    祁羽和祁苍凑在一起,压低了语调,“怀瑾以后定是个妻管严。”


    祁怀瑾:……他不信长老不知道他能听见,而且清清楚楚。


    祁苍更是火上浇油,“哪怕怀瑾比挽瑜强,他们夫妻之间肯定也是挽瑜做主。”


    祁羽赞同得不得了,且在压抑着“哈哈哈”的笑声。


    祁怀瑾:长老可以笑出来,他是妻管严,他乐意。


    祁苍和祁羽边观看练武场的对决,边交谈着看法。忽地,祁苍说了句:“羽老头,你看挽瑜出剑,像不像那人……”


    从八月底到九月上旬,整整十来天,谢长欢在天剑阁前教出了无数的徒弟,等到她再次回到藏书阁后院习剑时,身后跟了几个小尾巴,问枫是其中一个,另两个是言风和问剑。


    问枫说什么都要拜谢长欢为师,从顶活泼的少年郎变成了她最听话的跟班。


    言风就罢了,她没想到问剑也有这心思,祁怀瑾只和他们说:“长欢愿意即可,我不管你们。”


    堂堂祁家主,最得力的下属跑路,而谢大小姐身边,除了问锦,又多了三个门神。


    她头疼得紧,卑微地请求:“求怀瑾,救救长欢。”


    祁怀瑾无情地连吃两子,“噢?那长欢要怎么报答我?”


    “怀瑾想如何,便如何。”


    “好!那先欠着,还有,长欢你又输了。”


    谢长欢灌了杯茶水,“无事,再来一局。”


    言风和问剑突然就被勒令,不得再跟着谢大小姐,他们心里委屈,但是不敢和主子叫板。


    所以,谢长欢每次来槿桉阁时,面见的都是言风控诉的眼神,连问剑,也不再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他一样委屈。


    谢长欢只能抱歉地笑笑。


    可祁怀瑾管得了言风和问剑,但束缚不住在主宅四处乱窜的问枫,哪怕是祁苍和祁羽对上他,都只有头疼的份。


    问枫依旧缠着谢长欢,祁家主宅人人皆知,谢大小姐的贴身婢女是问锦,守门小厮是问枫。


    问枫坚持不懈,谢长欢倒慢慢习惯他跟着,教导他亦无不可,在盛京傅宅,她也有好多“半路徒弟”,多个问枫的话,或许没事。


    问枫成功打入内部,言风和问剑不干了,主子冷血无情,那他们也学问枫缠着谢大小姐,主子要罚便罚。


    谢长欢觉得,她才是最惨的人。


    既许了怀瑾一个承诺,又凭空多了三个“半路徒弟”。


    言风和问剑想得很好,只要谢大小姐松口了,主子定然不会责怪他们,而且往后他们可是有人罩的了。


    之后,谢长欢清晨除了练剑,还要费心教授三个徒弟,幸好,他们天赋不错,甚至比暗六、暗七更胜一筹。


    不过,徒弟不是那么好当的,师父虽然温柔,但要过问胥这关,可不简单。


    “藏书阁是我的地盘,你们若要进后院习剑,那就得读书,上午练剑、下午读书,算不得强人所难吧。”


    言风、问剑、问枫:失策了。


    问枫还好,午后被关在藏书阁读一个时辰的书就成,可言风和问剑,他们练完剑就得去槿桉阁外守着,只能在夜里入睡前抽空读书,因为严格的问胥叔会考校他们。


    言风和问剑苦不堪言,眼圈周围的青色一日比一日重,还得靠谢长欢出马。


    她觉得读书好,那只好让言风和问剑少练会剑了,问枫习剑时,他俩便在榉树下读书。可是他俩总分神去看问枫,这不大成。


    最后,演变成了,祁怀瑾早一个时辰入睡,言风和问剑也早一个时辰回房用功……


    第69章 羹汤怀瑾用拇指抚蹭着她的掌心……


    一日,在槿桉阁用完午膳后,祁怀瑾去屹庭阁议事。谢长欢也准备去药庐,找问骞要些药草,因为怀瑾早在从临安城回来后,就将香囊拿给了她,意思很明确,麻烦她添些药草。


    问锦在知道谢长欢去药庐的用意后,突然想起,祁怀瑾的生辰就在十月,并立刻告知了她,“谢大小姐,这月十七是主子二十生辰,我大概知道家主去屹庭阁商议何事了。”


    谢长欢惊呼:“怀瑾冠礼?”


    问锦点头,“我觉得八九不离十。”


    谢长欢带着心事走到药庐,及冠是大事,也不知该送怀瑾什么生辰礼,她望着研钵里的药草叹气,若只是把香囊当成礼物再送一回,未免太寒酸了些。


    问骞背着手走来,眼见姑娘心不在焉,他不经意地问道:“挽瑜在想什么?唉声叹气了一刻钟。”


    谢长欢心里没主意,便和问骞说:“怀瑾的生辰快到了,我在想该送什么?”


    问骞哑然失笑,原来是因为这事,“家主要行冠礼了,主宅会大办,到时候又有得热闹了。”


    “问骞爷爷,您怎么都不回答我的问题?”


    “你这小丫头,这种问题,问我个老头是不是不太合适?”


    谢长欢有些不好意思,露出一抹羞涩的笑,“问骞爷爷不要打趣我了。”


    问骞探头看了眼被碾碎得差不多的药粉,“你不是说要制作安神的药粉吗?给家主也送一份。”他事先看过这姑娘列的药单,搭配得……极让人耳目一新,祁家的未来主母不简单啊!


    谢长欢摇了摇头,“这本就是送给怀瑾的,但我觉得这礼太轻了。”


    问骞笑而不语,虽说家主没有失眠之症,但这安神药粉放到外面可是千金难求,对深夜难眠的人有奇效,“礼轻”一词自然是无从说起。少年人嘛,总有自己的小心思,他也不好戳破。


    “要不给家主做一席生辰宴?老夫觉得这个法子可使。”问骞灵光一现,一桌情意满满的生辰宴可谓是极好的生辰礼了。


    “啊……可我不会下厨。”谢长欢觉得此想法不错,只是对她来说太难了些。


    “那好说,做一碗长寿面即可,简单。”问骞认为不难,可对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谢家大小姐来说,这称得上是莫大的考验了。


    “谢谢问骞爷爷,我想想。”


    如果只是给香囊添药粉,步骤不繁琐,可若要与生辰贺礼扯上关系,谢长欢想将药粉制成药香丸,以当作她的诚意,不过如此一来,她要干的事会多上不少。


    而且,长寿面,她想做给怀瑾吃,没有由来,是内心深处极为强烈的想法。


    “问骞爷爷,我把研磨好的药粉寄存在药庐,明日我再来。”花了一整个下午,才准备好了两种药材,制药香丸之路漫漫长。


    “好,放心,保管给你看好。”


    既要教徒弟,又要制药,如今再添一事,去厨房学做长寿面,后面两件事更为重要,只能压缩教导徒弟的时间了。


    晨起时,谢长欢先去药庐备药,言风他们则在藏书阁后院读书,等她配完药,再去指点。


    关于学做长寿面的事,谢长欢本不想告诉祁怀瑾,好在生辰那日给他一个惊喜,可主宅之事,很难瞒过祁怀瑾。


    祁怀瑾在洵祉阁寻不到人,很快找去了厨房。


    问铮正在教谢长欢和面,她学得认真,脸上不小心沾了些面粉。


    “长欢。”


    谢长欢抬头看来,“怀瑾,你怎么来了?”


    “长欢为我的生辰费心,怀瑾哪能坐享其成,我们一起学,话说我还不知长欢的生辰。问铮叔,您多教一个徒弟没问题吧。”


    “当然可以,家主请。”问铮喜闻乐见,怎会说不好。


    祁怀瑾伸手要擦长欢的脸,长欢习惯性躲避,却被他制止,“别动,小花猫。”


    谢长欢僵住身子,眨了眨眼睛,这人怎么……这么暧昧……


    问铮转身去准备晚膳的食材,将地方留给这对璧人。


    祁怀瑾笑得温柔,“好了。”


    “噢,好,多谢。”谢长欢低头继续揉面,方才问铮叔是这样教的吧,她怎么这么快就忘了!谢长欢欲哭无泪。


    祁怀瑾难得没去逗她,他自行去净手,再次回到案板前,“长欢还没告诉我,你的生辰在何时呢?”


    谢长欢胡乱地揉着面,脱口而出:“三月廿九。”


    祁怀瑾瞬间从举止自若,变得手足无措,他记得很清楚,就是那日,在傅宅清和苑,他告诉长欢,此生不回盛京,硬逼着她做决定,明明她也受伤了,以致于在那晚还发起高热。


    “长……长欢,我不知……那日是你的生辰,都是我不好。”


    祁怀瑾声音低哑,且带有哭腔。谢长欢赶紧望向他,是,今岁生辰她是有点难过,不过怀瑾未免太夸张了些。


    她唇角轻扬,笑容柔和,“怀瑾不必自责,你既说了你不知,况且有错在先的是我,害得怀瑾受伤。”


    祁怀瑾的眼中萦绕着淡淡的忧伤,他不敢回忆那日的事情,头次觉得自己是自作聪明,在盛京的生辰,谢家人都不在身边,她一定很孤独,而他,也是真该死。


    谢长欢见她的话并不能安慰好怀瑾,只好先放下手中的面团。


    祁怀瑾沉浸在悲伤之中,无法自拔,一时没发觉长欢已到了他的跟前。


    他吸了下鼻子,“长欢……”


    谢长欢笑得如同花枝乱颤,“祁家主,这是自责得快哭了吗?”


    祁怀瑾垂眸不语,他伤害过长欢,他有罪。


    谢长欢看了下手心,有不少面粉,她只能举起手,用手背重重地挤了下祁怀瑾的脸,双手一压,唇都变形了。


    祁怀瑾花容失色、眼露震惊,说出的话也变了腔调,“长欢……”


    “都说了,我不怪你。”谢长欢微微松开手,歪头朝他笑。


    厨房里,姑娘双手抚摸着郎君的面颊,两人眉目含情,互诉衷肠。


    但,这是从祁怀瑾的身后,看到的情景。


    实际上,大不相同。


    与郎君贴脸,姑娘用的是手背,还不可避免地将面粉弄到了郎君的脸上,搭配上那愧疚的神情,颇为滑稽。


    等不及祁怀瑾想通开口,谢长欢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身子一动,他脸上的面粉更多了,更有甚者,抖落到了他的衣襟上。


    祁怀瑾被她笑得无可奈何,缓缓拉下了她的手,不过这次,拉的不是手腕。


    长欢的手,纤细柔软,但虎口处有经年练剑留下的老茧,此刻沾有面粉,多了些粗糙干燥,但并不妨碍祁怀瑾用拇指抚蹭着她的掌心。


    谢长欢有点痒,想把手抽回来,可被紧紧扣住了。


    “怀瑾……”


    “嗯。”含情脉脉的目光将她锁住,祁怀瑾轻声开口:“长欢,那日……你生辰那日,我所言,是想逼迫你认清心意,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你在哪里,怀瑾就会赶去哪里,天涯海角,都作数。”


    谢长欢快被他汹涌的情意给淹没了,她抿唇偏头,嘴硬道:“那时,我心里可没有你。”


    见怀瑾没说话,她又不得已悄悄转回头,对上的就是那人似笑非笑的神情。


    “长欢说……那时没有,那我可以认为,现在有了吗——”


    谢长欢脸色爆红,倒是不反驳。


    祁怀瑾弯腰与她平视,对上那双清澈又羞涩的眼睛,他大笑道:“长欢,你真是太可爱了!”


    屋外“砰”的一声响,是舀水勺掉落的声音,谢长欢猛地落荒而逃。


    我的天!这是在厨房啊!问铮叔是不是听到了!


    谢长欢出门时,见问铮的头都快埋到水缸里了,身子却还在抖,她也太丢人了!


    “问铮叔,我明日再来学。”话音刚落,她运功往洵祉阁飞。


    至于为何不走路?谢长欢捂脸,哪怕不照镜子,她都知道她的脸色如何,都怪怀瑾!


    问铮挣扎着直起腰时,早看不见谢长欢的身影了,再一转头,家主还在……


    “家主今日还学吗?”问铮磕磕绊绊地问,希望家主不要怪他,打搅了他和谢大小姐的好事。


    祁怀瑾心情奇好,当然不会怪罪,“问铮叔,长欢只学做长寿面吗?”


    问铮如实回答:“是,谢大小姐是专门为您的生辰来学的。”


    “我想另学做菜,至于长寿面,我明日再和长欢一起来学。”


    “啊——好的,没问题。”


    祁怀瑾想补给长欢一场生辰宴,每日上午在处理完族中事务后,他会赶去厨房和问铮学做菜,家主令一下达,这件事在长欢那里就瞒得死死地。


    谢长欢有也事要做,炼药香丸出现意外,以致她抽不出空来教导言风他们。


    祁家主宅,所有人都在为家主的及冠礼做准备,但并不影响他们私下里交流。


    “家主竟然为谢大小姐洗手作羹汤!”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谢大小姐也在学给家主做长寿面呢!”


    “是是是!问骞爷爷说,谢大小姐日日为家主研制安神的药香丸~”


    “诶——也不知道家主和谢大小姐何时成亲?”


    ……


    幽篁阁。


    祁羽兴冲冲地跑来和祁苍分享,“苍老头!”


    “何事?”


    “你猜怀瑾在做甚!”


    “和挽瑜在一处?”


    “不!他在厨房学做菜!”


    祁苍正在斟茶,结果水溢了一桌子。


    祁羽尖叫,“水漏了!”


    问疏过来处理残局,祁苍则幽幽踱步至窗前,“怀瑾这孩子,希望他和挽瑜好好的。”


    祁羽也正经下来,他知道祁苍何意,“不要像修远一样就好……”


    祁苍笑着说:“定是不会的。羽老头,关于给怀瑾取字,你想好了吗?”


    祁羽故作高深,“你呢?”


    祁苍点头,“想好了,或许我们想的,无出其右。”


    祁羽哈哈大笑-


    午后,谢长欢和祁怀瑾在学煮面,大火烧开,丢入切好的面条,轻轻搅拌,防止粘连,然后放盐和清酱。盐的用量难把控,谢长欢煮好的面条总是很咸,而祁怀瑾的刚刚好。


    “怀瑾,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学了?”


    问铮呵呵抢答:“怎么会?家主只有下午才来厨房。”


    祁怀瑾十分无奈。


    谢长欢笑着说:“问铮叔,您知道欲盖弥彰吗?”


    问铮尴尬地左看右看,直到祁怀瑾解救了他,“长欢过几日就知道了,先留些悬念可好?”


    谢长欢极给面子地点头,“行。”


    问铮长舒一口气,他还是不要说话为好,“家主,您放的盐量适宜,就由您来教谢大小姐吧。”


    厨房里,又只留下他们二人,祁怀瑾悉心教导学生,“长欢可以先少放些盐,若是尝着味道淡了,再慢慢加。”


    谢长欢虚心学习,可总在最后一次加盐时,汤会变得很咸……


    “怀瑾,我好像没有学厨艺的天赋。”


    “无碍,只是稍微咸了点,我不介意的。”


    “也是,要是怀瑾不嫌弃,那咸一点也没事,我再尽量学学,不让面汤太齁人。”-


    十月中旬,云州来信。


    谢长欢这才想起,此时,家里是该寄信了。她知道若尘会将她来到浮玉山的消息,带回云州,所以她并不担心。


    如她所想,若尘在云游一圈后,回到云州,拜访谢府。


    “谢小友,此刻身在浮玉山。”


    谢家家主谢楼旸和主母荀安筠同时出声:“浮玉山?祁家?”


    “阿弥陀佛,正如二位所说。”


    “若尘大师,挽瑜不是在盛京吗?为何又去了浮玉山?”荀安筠迫切地想知道自家女儿的消息。


    “施主勿忧,天机不可泄露,但谢小友在浮玉山的这段姻缘,是天作之合。”若尘双手合十,垂首低语,“贫僧将回灵祈寺,有一信件还望谢家主转交于谢小友。”


    谢楼旸追问道:“若尘大师,我们还可给挽瑜寄信吗?”


    “可,半载一信。”-


    云州来信先被送入了槿桉阁,再到谢长欢手中,信封上是谢家主的亲笔字迹:“吾儿挽瑜亲启。”


    而祁怀瑾面前的黑檀书桌之上,亦有个一模一样的信封,令他如临大敌。


    谢长欢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怀瑾,在紧张?”


    祁怀瑾喉结耸动,艰难地咽下一口津液,谢家主极少来信,而眼下,这封信来得太不同寻常了,他不可能不怕未来岳丈。


    “有些。”祁怀瑾笑得勉强。


    “没事,阿爹远在云州,怀瑾放宽心,那我先回洵祉阁了。”


    “好。”


    谢长欢迫不及待地要拆信,没发现祁怀瑾的不同,往日他可都是要将人送到洵祉阁后,才会依依不舍地回去。


    至于原因,因为祁家主腿软。


    洵祉阁。


    信中,是最常见的关心与问候,承载着父母对远行在外的女儿深深的思念,而信的末尾,谢楼旸言明:“挽瑜,你的婚事,阿爹阿娘交由你做主,我们支持你所有的决定。”


    信封之内,有一同寄来的订婚信物,仅有半边的同心龙凤羊脂玉佩,难怪方才觉得手感不对,谢长欢还以为是家中送来的礼物。


    除此之外,若尘有信:“静候于祁家家主身侧,尚有一载有余。”


    称不上是信,只有一句指代不明的话语,谢长欢“呵”了声,原来来浮玉山,为的人真是怀瑾,可这又和她的命数有何关系?她上辈子真欠了傅知许和怀瑾?


    可是,怀瑾不需要她保护吧。


    也不是,那人还是需要她保护的。


    说起来,她已离京五月,且暂时不会返回盛京,是该去信给傅家,和纤月。


    不知现在,怀瑾愿不愿意将回灵丹给她?


    被谢长欢念着的人,在几次伸手又缩回后,终于打开了谢楼旸的来信,与祁怀瑾想的不同,信中并未多言,只说拜托他帮忙照顾挽瑜。


    离开不过一个时辰的谢长欢,再次来到槿桉阁。


    书房内,她斟酌着开口:“怀瑾,我想寄信到盛京。”


    祁怀瑾神色突变,冷“哼”一声,停下手中斟茶的动作,转过身去不看她。


    “怀瑾~”谢长欢只好起身,扯住他的衣袖,那人固执地拿开她的手,不想理人。


    “诶呀~”姑娘只好捧住他的脸,生硬地和犟住不动的郎君拉扯,“听话啦~”


    这下,郎君随她动作,可是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双红彤彤


    的眼睛,脸上更是一反常态的冷冰冰。


    姑娘搓了搓郎君的脸,又轻轻摸了摸他的眼角,耐心解释:“去傅家的信,是想说我暂时回不去,我可是要陪我们祁家主过生辰的呢。当然,我也想告知纤月,让她不必担心。”


    “怀瑾?”


    祁怀瑾咬牙开口:“暂时?你还要回傅家?那我怎么办?”


    “打住!”


    她竟然凶他!祁怀瑾委屈,垂眸将脑袋的重量全压在长欢的手上。


    “有点重……”


    谢长欢一说话,祁怀瑾就立刻抬眼看她,固执得不行,硬看她要说些什么搪塞人的话。


    “怀瑾,我离开云州,去到傅宅,有不得已的原因,你也说过的,还记得吗?”


    祁怀瑾不屑地应声:“嗯。”


    “但我不能说。”谢长欢觉得自己像若尘一样卖关子,是怪让人讨厌的。


    祁怀瑾嘴角紧闭,又要生气了……


    谢长欢只好抢先说:“但是!我现在不会离开浮玉山的。”


    祁怀瑾挥开她的手,自嘲地说:“呵,是因为回灵丹是吧,你若想要……”


    谢长欢眼巴巴看着他,终于要松口了吗?


    “你若想要,绝,不,可,能。”气极的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谢长欢实在忍不了了,浅浅翻了个白眼,回到了座椅上。


    两个人看天看地,反正不看对方,整个书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谢长欢待得难受,想走便起身,“我先走了。”


    而祁怀瑾,他冲了过来,将长欢慢慢推回了原位,长欢坐着,他蹲着,他试探地握住长欢的手。


    “若我将回灵丹给你,你会离开吗?”祁怀瑾妥协,面色颓唐。


    谢长欢心里很不是滋味,有点疼……怀瑾不该是这个模样。她回握住他的手,勾起唇角,“不会。若怀瑾不想给,就不给,云颜于我并不重要,怀瑾不要不开心。”


    “真的吗?”


    “千真万确。”


    祁怀瑾傲娇地说:“那,也不是不能给你,不过,若你要去盛京,必须带上我!”


    谢长欢忍俊不禁,含笑点头,“好~去哪都要带上我们祁家主。但回灵丹?要不算了。”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给便给了。可是长欢,你不能骗我。”


    “我保证。那你……不问了吗?”


    祁怀瑾:“我问,你就会答吗?我等你心甘情愿告诉我的那一天。”


    谢长欢蹭了蹭他的手指,“好,终有一日,我会将一切告诉怀瑾。”


    第70章 及冠“福泽长延、一生顺遂,是为长庚……


    隐阁将谢长欢的信送往盛京,还有一颗回灵丹。


    寄到傅宅的信是由祁怀瑾盯着写的,那人说得好听,君子不屑于行此等小人行径,可长欢不过稍微给个台阶,他就心安理得地守着看了。


    信中先是对傅家人的问候,其后便是“长欢有私事要办,归期未知,若有需要,可去信给谢家主,家主会派新人前往傅宅。”


    祁怀瑾很满意,没有给傅知许单独写信。


    两日后,是祁怀瑾的生辰。祁家卜筮百奚占卜得出,十七是个顶好的良辰吉日,生辰当日,亦是冠礼。


    谢长欢已经炼好了药香丸,祁家也在热火朝天地布置着,家主及冠,是大事。


    十月十六,是日,又有信至,寄信人是晋洛晏,随之而来的有捎来的及冠礼物,是把宝剑。


    可惜,只能和名剑墨阳一起待在画缸里作伴。


    晋洛晏在信中和祁怀瑾诉苦,说他追妻路漫漫,困难重重。


    祁怀瑾咂舌,“妻”字没一半,就说上“追妻”了,唯有遥祝他成功了。


    晋洛晏还说:“二皇兄帮我在定国公面前说好话,我也承诺,若他遇到喜欢的姑娘,会助他一臂之力,结果,他竟然说喜欢谢姑娘那样的,这我哪能同意!”


    得罪了怀瑾,不用多想,晋洛晏都知道后果定然可怕,况且此事和谢姑娘有关。


    所以,晋洛晏婉拒了晋洛雲,宁愿自己多受几回冷脸。


    信的末尾,他说,谢姑娘未回京,问怀瑾担不担心。


    祁怀瑾心里美着呢,他和晋洛晏可不一样,长欢心里有他,而且是他的未婚妻-


    冠礼当日。


    祁家主宅四处被红绸锦缎装点,微风徐来,好不壮观。


    祁家宗庙前,人头攒动,所有的祁家人都来凑热闹,将宗庙围得水泄不通。


    祁羽为正宾,谢长欢为赞冠者,立于宗庙前的西阶之上,古朴的雕花紫檀几案上面陈列着加冠所需的缁布冠、皮弁、爵弁和酒器,身着白色里衣的祁怀瑾则站在堂下,等待仪式开始。


    卜筮百奚高呼:“吉时到!”


    随后,祁苍以庄重而洪亮的声音,向在场的祁家众人宣告冠礼开始。


    初加缁布冠,以黑麻布做成的帽子,意在让冠者尚质重古。谢长欢将缁布冠递到祁羽的手中,并与祁怀瑾相视一笑。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1]。”


    祁怀瑾在戴好缁布冠后,回到侧室更换衣物,待返回宗庙前时,他穿的是玄黑色的上衣和下裳。


    祁羽为他加戴白鹿皮做的皮弁,皮弁以玉缀饰,尖尖的冠顶用象骨制成。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1]。”


    随后,祁怀瑾再次回到侧室,更换丝质的黑色上衣和浅红色下裳。


    最后他需加戴红褐色的爵弁,“佳时盛景,三加爵弁。尔今及冠,家族之盼。修德崇礼,心向圣善。”


    接着是醮礼。祁羽拿起青瓷酒器,将酒缓缓倒入酒盏中,“自此成人,当知礼义,敬天法祖,福寿安康。”


    祁怀瑾恭敬地双手接过酒盏,微微低头,“多谢羽长老,”然后将酒饮尽。


    其后,祁羽为冠者取字,“福泽长延、一生顺遂,是为长庚。”


    在此之后,祁怀瑾依次对祁苍、祁羽两位长老行拜礼,以感谢他们多年教诲,再拜谢前来观礼的祁家众人,礼成之后,观者有序入席用宴。


    而这场冠礼的主角,和谢长欢一起消失了。


    浮玉山西南侧,祁家祖坟。


    祁家前家主和主母墓前,祁怀瑾叩拜行礼,“阿爹、阿娘,儿子今日及冠,特来告知您二位。”


    “我还带了一人,是谢家的女娃娃。”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姑娘,喊了声:“长欢。”


    谢长欢与祁怀瑾并肩跪在墓前,“祁伯父、祁伯母,我是谢挽瑜。愿二老在天有灵,庇佑怀瑾平安喜乐。”


    在祭拜过祁修远和竺衿后,他们并行回了洵祉阁,因为谢长欢有生辰贺礼要送。


    “药香丸,已经装到香囊里啦~在檀木盒中,有另外三颗,怀瑾可以换着用。”


    祁怀瑾接过香囊和檀木盒,他低头嗅了一下,“药香淡雅,很好闻,多谢长欢。”


    谢长欢娇俏地摆手,“怀瑾喜欢就好,可不要多闻,这是安神香!”


    问锦得了祁怀瑾的吩咐,已经留好了午膳,和宴席上的菜色一致,色香俱全。“主子、谢大小姐,现在要上菜吗?”


    祁怀瑾颔首,“上菜吧,长欢你先用膳,我回槿桉阁换身常服后,再来寻你。”


    谢长欢摇头,“今儿可是你的生辰,你快去换衣裳,我在这儿等你。”


    问锦看他们互相迁就的模样,低头偷着乐。


    长欢说的话一向不容辩驳,祁怀瑾只能无奈地飞速回了槿桉阁,穿上了一身皓白云锦长袍,这件袍子的布料可是在去临安时,长欢亲自给他挑的。


    洵祉阁中,谢长欢等得百无聊赖,但在看到祁怀瑾时,眼睛一亮,她围着来人转了一圈,夸道:“怀瑾真是玉树临风!”


    “那是长欢眼光好!”


    问锦早在看到祁怀瑾的身影时,就着手准备上菜,等二人吹捧一番后,刚刚好能用膳。


    “长欢说,午后要为我抚琴,可是有新曲儿?”祁怀瑾边说,边给长欢添了块八宝鸭。


    谢长欢将嘴里的鱼肉咽下去后,才回答:“啊——怀瑾是以为有新曲吗?可我,这些日子没空练琴……”


    祁怀瑾看着呆愣着的姑娘解释道:“逗你玩的,长欢能抚琴,怀瑾已是求之不得,再说,凭长欢的琴技,曲曲百听不厌。”


    “行吧,看在今儿是你的生辰,不和你计较。”


    祁怀瑾笑,“原来生辰这样好,真想日日过生辰。”


    “想得美~”谢长欢也给祁怀瑾夹了一筷子板栗烧鸡,“多吃些,上午应该累坏了。”


    “谢谢长欢。”


    午后,琴室。


    黄花梨玲珑琴几上,凤鸢古琴静躺着等待主人拨动琴


    弦,自从回到浮玉山后,凤鸢都没被奏响过几次,因为她的主人,有了新欢,且不止一个。


    既要和前主人聊天,又要和前主人对弈,独留它在洵祉阁落灰。


    可也是借着前主人的生辰,它才有机会得见天日,琴弦微微颤动,琴音在室内回响。


    祁怀瑾目之所及之处,是他的挚爱,美得不似凡人,他想起两位长老为他取的字“长庚”,有长欢在侧,今世长庚无虞。


    古语有云:“东有启明,西有长庚。”长庚星高悬于苍穹之上,光芒明亮且持久不息,它被世人视作祥瑞之兆,象征着长久、永恒,这亦是祁苍和祁羽对祁怀瑾最美好的祝福。


    申时刚到,祁怀瑾就开口说道:“长欢,我还有事,先不听你抚琴了。”


    谢长欢轻勾琴弦,“嗯——是你那日说的悬念吗?”


    “是。”祁怀瑾轻笑点头。


    “可我还要给你做长寿面呢。”


    “那我们酉正时分,在槿桉阁碰面可好?”


    “好,怀瑾可不要失约了。”


    “我等长欢的长寿面可是等了许久,当然会准时到。”祁怀瑾离开时,见外面风声呼啸,又回屋将琴室的窗子关小了些。


    主宅厨房,每个大厨都有专门的屋子,问铮那处要留给长欢,祁怀瑾便去了离得最远的一个。他今晚准备的菜谱有:羊羹烩萝卜、红烩豚蹄、山楂蜜汁炙排骨、酱炙冬笋、豆腐酿和桂糖芋苗羹,既符合长欢的口味,又适应时节。


    对了!最重要的是,长寿面。


    他练习得差不多了,哪怕没有问铮在旁指点,也不会出差错。


    过了半个时辰,谢长欢也动身来厨房准备做长寿面,一路上,看见她的人都挤眉弄眼的,可她一问,又只说:“您晚些时候就知道了!”


    还有问铮叔,同样奇奇怪怪的。


    酉时三刻,言风偷摸着汇报:“主子,谢大小姐没出来,我让问铮叔拖一会儿,我们快走吧。”


    言风和问剑人手两个食盒,跟着祁怀瑾回到了槿桉阁。


    随后,谢长欢出了厨房,往槿桉阁方向走。


    也不知问铮叔方才是在做甚,希望不要让怀瑾等急了才好。


    若不是怕面汤撒出来,她怕是会选择运功飞过去。


    槿桉阁,膳厅。


    祁怀瑾做的生辰宴已经全部被摆放在桌上,此外,有一壶清酒,是机灵的言风准备的,他听说,这酒看着清,但是几杯下肚,也会让人晕头转向。


    槿桉阁周围的人都被撤走了,谢长欢来时,只觉附近安静得有些过头。


    不过,屋内亮着,怀瑾也在。


    “怀瑾!长寿面来啦!”


    “咦!桌上怎么还有一碗?”谢长欢停下揭开食盒的动作,她伤心了,明明她亲自下厨做了长寿面,怀瑾竟然想要吃另一碗!


    实乃贪心不足蛇吞象!


    祁怀瑾眼睛一转,就知道这姑娘在想什么,真是冤枉!


    “长欢,这是我亲手做的,是补给你的长寿面,还有这桌膳食,也是我学了好些天的成果,是补给你的生辰宴。”


    谢长欢呆滞地看着眼前含笑的人,伸手捂住了嘴,好几息后才开口:“怀瑾——”


    “怀瑾在呢,快坐下。”祁怀瑾起身按住她的肩,让她缓缓坐在凳子上。


    谢长欢踟蹰着说:“原来你准备的悬念是……这些。”


    “是,长欢感动了?”


    谢长欢呆呆点头,“嗯。”


    祁怀瑾笑着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发丝,“面都快坨啦~”


    “呀!”谢长欢一拍脑袋,赶紧将食盒中的长寿面端出来,端端正正地放在祁怀瑾面前。


    而那碗由祁怀瑾亲手做的长寿面,一直被放在她平日习惯坐的位置,正是此刻她的身前。


    “祝谢大小姐,长欢无忧。”


    谢长欢勾唇,“祝祁家主,岁岁常欢。”


    两人一起动筷吃面,出自同一个师父之手,味道大差不差,祁怀瑾夸赞道:“长欢这次做的面味道很好,劲道爽滑、咸淡得宜。”


    谢长欢歪头轻笑,“那当然。”


    “长欢,尝尝我做的菜,你应该会喜欢。”


    “嗯!”炙排骨入口,酸甜多汁,肉香浓郁,“怀瑾!真是你做的吗?”


    “千真万确,从切菜到出锅,全是我亲手来的。”


    “怀瑾!原来你才是那个有厨艺天赋的人!”


    祁怀瑾笑得不行,夹了块豚蹄给她,“试试这个,有点难做,但既然长欢喜欢,我自然要拿出诚意。”


    “好——”豚蹄酱香浓郁,软滑细腻,“此等珍馐,无法用言语形容。”


    祁怀瑾笑得扶额,“慢慢吃,不着急。”


    谢长欢重重点头,“怀瑾快吃!这一恍地,倒让我觉得今儿是我过生辰了。”她给祁怀瑾的碗里夹了好多菜,是辛苦大厨了。


    “长欢……往后岁岁年年,我都为你做生辰宴可好?”祁怀瑾专注地望向对面的姑娘,眼神坚定而又温柔。


    谢长欢迟疑了一瞬,笑着说:“好啊~”


    一顿饭吃得人胃暖心暖,只可惜言风准备的清酒,无人在意。


    言风:让我吹吹风,凉快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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