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林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十秒钟,一贯冷淡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微妙的困惑。


    她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想了想又删掉了。


    又过了几秒,她回复道:【你被盗号了?是本人吗?】


    谭藓看着这条回复,莫名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她咬了咬嘴唇,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回复了过去。


    谭藓:【明天星期四,要不要疯狂一下?】


    岑林看着对面的回复,再次陷入沉默。


    谭藓猜到了岑林那边可能对自己的回复表示不理解,就像她刚才认为自己的微信被人盗了。


    为了证明自己是真的,指尖按下了视频通话。


    对面很快被接通,谭藓看着屏幕上露出岑林那张精巧的脸蛋以及那双明显的、浓重的、几乎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的黑眼圈。


    镜头里,岑林应该是坐在办公桌后面,身后是落地窗外京城璀璨的夜景。


    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


    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将她高挺的鼻梁和微微抿起的唇线勾勒得分明。


    “你这是熬了多少个通宵?”谭藓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这黑眼圈重的都可以去动物园应聘国宝了。


    岑林没想到谭藓会给她打来视频通话,本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去办,却听到她看似质问的关心。


    她抬手抵了抵眼镜,动作中带着微妙的遮掩,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太熟练的温驯:“还好。”


    “还好?”谭藓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格外清晰,“你别仗着自己年轻就霍霍自己的身体。等以后老了肯定——”


    她顿了顿,想到前世岑林的结局还是不错的。


    岑氏集团在她的掌舵下稳步前行,她活到了很老很老,老到头发花白,老到...反正比谭藓活得久得多得多。


    而她一个早死的人在这里劝一个寿终正寝的人注意身体。


    这很诡异啊!


    谭藓的表情僵了一瞬,嘴巴微微张着,后半句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岑林看着屏幕里的谭藓。


    信号传输过来的画面偶尔卡顿一下,但并不影响她看清谭藓的样子。


    素面朝天,不施粉黛,此刻的她比路透里的模样能加吸引人视线。


    皮肤白皙得几乎透明,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她的头发散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随意,却难掩漂亮的底色。


    岑林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么,说:“今天我能早下班。”


    谭藓听出来她这句话的意思,早下班就能早点回家休息。


    “虽然管理这么大一个集团不容易,但还是...”她一字一顿,以“过来人”的态度,给出了自己最诚恳的忠告,,“...身体为重。”


    岑林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线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好。”


    关心身体的事情先放一放,谭藓深吸了一口气,得把话题拉回到正轨上。


    她看着镜头里神色疲惫的岑林,心里忽然涌上一阵纠结。


    明天把人约出去吃肯德基怎么想怎么不道德。


    岑林累成这样,好不容易能早下班一次,她还要占用人家宝贵的休息时间,让人家跑出来吃炸鸡?


    “其实也没啥事...”谭藓的语气变得别扭起来,“...就是跟你证明一下我没被盗号。”


    岑林眨了眨眼,眸中闪过一丝尴尬:“哦,好。”


    “那,那就这样吧,”谭藓只觉得哪哪不对劲儿,尴尬的她都有些不敢看镜头,“我先挂了,你早点回家休息。”


    “那..”岑林身体不由地前倾,肩膀微微抬起,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明天..还疯狂吗?”


    谭藓微怔,她看着屏幕里那个因为前倾而显得有些局促的岑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人,坐在岑氏集团顶层办公室的皮椅上,背后是整座城市的夜景,面前是堆积如山的文件,却一脸认真地问她“明天还疯狂吗”。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就你这状态,再疯狂就真的疯了。”


    岑林垂眸,认命的点了点头。


    谭藓看得出来岑林有些失落,至于为什么失落,她也一清二楚。


    她犹豫了一下,像是在跟自己的某根神经做斗争,最终声音不大地补了一句:“星期四又不是只有这周有。”


    岑林眼睛忽然一亮,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那我们下周?”


    “可以。”谭藓耸了耸肩,故意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有空就行,但没必要特意抽时间。”


    她不是没看过岑林的工作行程,密密麻麻的安排比她当演员都累。


    岑林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得不像是在商量:“没事,我这边都好安排的。”


    谭藓也没再劝说什么,她知道,岑林这个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前世是这样,这辈子也不会变。


    “那就这样,挂了。”


    岑林不舍的看着屏幕里的谭藓,却还是乖巧点头:“好,再见。”


    “嗯,拜拜。”


    谭藓挂断电话,像是做贼心虚似的长舒了口气。


    【滴,复活进度已加载:0.3,目前进度条为:1.6。】


    这行提示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脑海中,像是有人拿着一根棍子,冷不丁地在谭藓后脑勺上敲了一闷棍。


    谭藓的表情瞬间变得五彩缤纷,困惑、震惊、茫然、无语,各种情绪轮番在脸上闪过,最后定格成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麻木。


    她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然后发出一声认命般的叹息。


    岑氏集团顶层。


    清脆的敲门声骤然打破室内的静谧,靠在宽大真皮座椅上的岑林指尖顿了顿,缓缓放下手中的手机。


    她脊背挺直,薄唇轻启:“进来。”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秦晨抱着两份装订整齐的文件跨步走入。


    他脚步放得很轻,目光下意识扫过办公桌后的人,眼底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讶异:“岑总今天心情看着不错。”


    岑林闻言眉梢微挑,原本平淡无波的眼底添了几分意外:“你怎么看出来的?”


    秦晨上前几步,将怀里的两份文件平整地摆放在深色办公桌面上,浅笑着回话:“能留在岑总身边做助理,这点察言观色的本事,我还是有的。”


    自岑林接掌岑氏集团那日起,秦晨便成了她的专属助理。


    旁人只当这位年仅二十岁的女总裁年纪尚轻,初登高位必然稚嫩可欺,暗地里不乏轻视与观望。


    可秦晨入职前便特意打探过岑林的履历:十八岁从海外顶尖名校顺利毕业,刚踏出校门,就被身为岑氏董事长的亲爷爷领进集团历练。


    短短半年光景,她便凭着过人的能力站稳脚跟,在老爷子离世后,顺理成章执掌整个商业帝国。


    当初董事长骤然辞世,岑林的生父联合一众倚老卖老的老股东,妄图借机夺权,将年轻的她彻底踢出局。


    可谁也没料到,岑林手段凌厉果决,不过几番周旋,便将生父的野心狠狠掐灭。那些抱团作乱、妄图倚仗资历拿捏新主的股东,也被她逐一敲打整治,个个安分守己,往后只安心拿着分红安度晚年,再不敢插手集团核心事务。


    就连岑家那些心思活络、暗中搅局的旁支私生子,也尽数被她以铁血手腕清出集团内部。


    一番整顿下来,盘根错节的岑氏集团顿时风气清朗,再无乌烟瘴气。


    这一幕幕,秦晨全都看在眼里。


    他年纪长岑林几岁,心底却对这位年轻的总裁满是由衷的敬佩。


    岑林生得年少,心性却远超同龄人,行事沉稳老练,无论面对外界多少质疑、内部几番明枪暗箭,始终面不改色,从容应对。


    也正因一路步步惊心、锋芒早露,她身上鲜少能见二十岁少女该有的鲜活朝气与青涩稚嫩。


    平日里她总是沉默寡言,喜怒从不显于面色,周身仿佛裹着一层无形的壁垒,让周遭之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不敢轻易靠近。


    此刻听见秦晨的打趣,岑林紧绷的线条柔和了些许,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确实心情不错。”


    秦晨见状顺势追问,眼中带着几分探究:“是因为m国世界乐园的收购项目即将落地,所以高兴吗?”


    “不是,”岑林打开秦助送来的文件,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从容,“这个项目能完成我并不意外。”


    她目光落在文件密密麻麻的文字上,语速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世界乐园表面客流量爆棚,风光无限,实则内里早已入不敷出,亏损日积月累。被岑氏收购,对它而言已是最好的归宿。我们计划结合前沿ai技术,将其改造成全球第一座智能主题乐园,这发展前景安卡斯是根本无法拒绝的。”


    说话间,她拿起一旁的钢笔,低头认真浏览条款,落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在纸面划过,留下利落工整的字迹。


    签完一份,她随手将文件挪至一旁,抬眼看向秦晨,神色恢复了平日的严谨:“这个项目是集团现阶段的重点,后续对接你多费心跟进。尤其要盯紧安卡斯那边,m国的飞鹰公司一直虎视眈眈,总想从中分一杯羹。依我看,他们大概率会把主意打到安卡斯的儿子身上,那孩子就是对方最容易突破的漏洞。”


    秦晨闻言,眉头当即紧紧蹙起,面露思索:“您指的是他儿子嗜赌成性这件事?”


    “嗯。”岑林将最后一份文件签署完毕,旋上钢笔笔帽,随手搁在桌面。


    她眸色渐渐沉了下来,话语间带着一丝冷意,“世界乐园是安卡斯倾尽半生心血打造的心血,可偏偏养出了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儿子。他本就没指望儿子接手家业,可对方烂泥扶不上墙,早已暗中掏空了家里大半家底。单单去年一年,就因赌博输掉了近一个亿,安卡斯气急之下,甚至亲手打断了他的手。”


    “但赌瘾根深蒂固,哪是说戒就能戒掉的。”她指尖轻点桌面,继续说道,“飞鹰公司在当地暗中开设了不少地下赌场,专门借此敛财。安卡斯如今就算把儿子锁在家中严加看管,可那人身子还在,总有办法伺机出逃。所以在正式签订合同之前,务必严防死守,不能出半点差错。”


    秦晨面露难色,语气带着几分顾虑:“可这终究是安卡斯的家事,我们贸然插手,只怕会引起他的反感,影响后续合作。”


    话音落下,岑林抬眸,周身的气压骤然低了几分。


    她面色漠然,语气不带半分温度:“自己管教不好子嗣,就别怪旁人出手替他收拾烂摊子。”


    “一旦发现安卡斯的儿子有异动,不必留情,略施手段,让他安分下来、无法作乱即可。”她淡淡补充道,“我在m国认识一位医术顶尖的骨科医生,你提前打好招呼,让他随时待命。”


    秦晨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收敛神色郑重颔首:“我明白了,岑总。”


    心头的正事敲定,他终究还是放不下最初的好奇,犹豫片刻后再次开口,目光带着几分打趣:“对了岑总,那您方才心情愉悦,到底是因为什么事?”


    听到这个问题,岑林方才冷冽的神情瞬间消融殆尽。


    脑海中浮现出先前听到的那句承诺,原本清冷的眉眼悄然舒展,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又真切的笑意。


    “我要去吃肯德基了。”


    秦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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