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温馨的厨房里,空气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周遭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燃气灶上的烧水壶,持续发出“咕噜咕噜”的沸水声响,单调的回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悄然搅动着略显古怪的氛围。


    谭藓握着厨具的指尖微微一顿,眉眼间爬上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


    她抬眼,自上而下细细扫视靠墙而立的岑林,眼底盛满错愕与无语,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你说什么?”


    岑林慵懒地斜抵着纯白墙面,身姿松弛。


    望着谭藓这副又懵又费解的模样,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至极的弧度,音色平淡无波:“没什么,开个玩笑。”


    “下次别说了,”谭藓把挂面下锅,面上神色别扭,像是被突如其来的玩笑刺得浑身不自在,“不太好笑。”


    岑林点头:“好。”


    谭藓转身往锅里加配菜和调料,不一会儿厨房就飘出香味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响亮的肠鸣声。


    她下意识转身,一眼就撞进岑林略显窘迫的眼眸里。


    少女耳尖泛着薄红,平日里波澜不惊的脸上浮出一层浅淡羞赧,浑身清冷的气场瞬间瓦解。


    谭藓憋住心底的笑意,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好了,准备吃吧。”


    岑林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以此掩饰方才失态的尴尬,低声应道:“嗯。”


    她看着谭藓已经装碗,径直上前,毫无防备就想徒手去端滚烫的瓷碗。


    “别动!”谭藓拿好抹布,一回头就看见岑林徒手端发烫的瓷碗,喊出来的声音都飘了。


    岑林僵在原地,不敢乱动,甚至还维持准备端碗的姿势。


    “你这孩子...”谭藓无奈叹了口气,用抹布牢牢裹住碗壁,稳稳将热面端离灶台,语气里裹挟着浅浅的谴责与后怕,“..徒手端装着热面的瓷碗,你手不想要了?”


    被直白训斥,岑林难得露出几分无措,悻悻收回悬在半空的双手,嗓音放低:“不好意思。”


    谭藓快速把瓷碗端到餐桌上,回头喊了一声:“自己拿副筷子和勺子过来。”


    “好。”


    岑林从筷笼里拿出筷子和勺子还有一个空碗走了出来。


    谭藓注意到她筷子和勺子拿的数量,两副。


    她把抹布叠了叠放在一边,说:“我不吃,你不是知道我剧组聚餐了嘛。”


    岑林闻言并未停顿,径自回到餐桌旁,拿起筷子往空碗里拨入大半挂面,将配齐餐具的面碗推到谭藓面前。


    “那种应酬饭局,你根本吃不饱。”她语气平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哄劝,“再吃一点。”


    谭藓神色微动,并未立马动筷。


    岑林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安静坐在她身侧,轻声解释:“之前我们一同参加的那场商务晚宴,我就发现了。这种场合你向来只喝酒,几乎不动碗筷。”


    谭藓眸光闪过一丝了然。


    她还以为今晚这场饭局里有岑林认识的人呐。


    看着面前热气腾腾又香味扑鼻的挂面,就连自己特意给岑林放得鸡蛋都被她拿给了她,香肠也多的都冒尖儿了。


    她无奈轻叹一声,拿起筷子将碗里的鸡蛋夹回另一侧的碗中:“你自己吃。”


    察觉到岑林想要出言推辞,谭藓面色微沉,语气加重了几分:“本来就是给你煮的,你要是不想吃就直接扔垃圾桶里。”


    强硬又直白的态度堵得岑林无从反驳。


    她静静看了谭藓两秒,最终顺从下来,默默低头享用晚餐。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吃完了挂面。


    用餐结束后,岑林极其自觉地收起桌上的碗筷,径直走进厨房。


    不仅将餐具清洗干净、分门别类归置好,还细致擦干操作台面上残留的水渍与油渍,动作娴熟利落,丝毫没有生疏感。


    谭藓满意的点了点头,但转念一想,岑林可是豪门出生的孩子,这打扫卫生的细致劲儿还挺到位啊。


    “你家没保姆吗?”她好奇道。


    岑林拧开水龙头,挤上洗手液揉搓着手心的油渍,泡沫洁白细腻。


    她淡淡应声:“嗯,有。”


    “那你做家务的样子也太熟练了。”谭藓直白感慨。


    岑林抽了两张厨房专用纸,慢条斯理擦干湿润的指尖,语气云淡风轻:“顺手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谭藓以前就知道岑林出身顶级豪门,是妥妥的天之骄女,理应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可前世她与岑林朝夕相处三年,从未在对方身上窥见半分骄纵蛮横的大小姐脾气。


    反而像个软柿子,总是被她捏来捏去,毫无怨言。


    骂不还口,打...


    她可没打过岑林!


    就连在床上她不小心给她弄疼了,岑林都能忍着疼继续和她做下去。


    谭藓认真想了想,她好像没见过岑林生气,永远都是眼前这么一副淡然又沉稳的样子。


    就连前世岑林知道她的死讯后,也没有任何太大的表情变化。


    可只有谭藓透过系统转播,见过那无人知晓的另一面。


    那时岑林看到自己尸体的样子,就像是灵魂被人抽取,只剩下空壳站在那里,凝望着台面上已经冰冷的尸体。


    镜片的下眼睛已经看不出任何光亮,就像是两个漆黑无底的空洞。


    然后便在她的灵堂里,在无人知晓的寂静里,岑林蜷缩在角落,压抑着哭声,单薄的身躯剧烈颤抖,崩溃到极致。


    再之后,岑林步步为营,硬生生将自己的生父气到中风瘫痪,住进疗养院,不到一年便撒手人寰。对方葬礼草草举办,潦草入土,连多余的悼念都未曾拥有。


    至于岑林当时究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系统的转播画面并未细致记录,只给她呈现了最终结果。


    岑林见谭藓一直盯着自己看,但看她的眼睛和表情,很明显是在神游天外。


    她没说话,就这么沉默的注视着谭藓。


    谭藓回过神就看到岑林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那眼神如此认真,就好像要把她的模样一分一寸,完完整整地镌刻进心底深处。


    许是被岑林盯过太多次了,谭藓都已经习惯了。


    前世的她也是如此,两人一见面,岑林就直勾勾的看着她。


    她下意识抬眼瞥向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然逼近晚上十点。


    岑林今天突访她家是为了那次的邀约,结果谭藓还放人家鸽子,害得她在她家门口等了这么久,最后一顿普通的挂面给人家打发了,谭藓实在是不太好意思请人家吃肯德基了。


    思忖片刻,谭藓主动开口缓和气氛:“那个,我明天休息,你有没有别的想吃的?我们去吃。”


    岑林说:“就吃肯德基吧。”


    谭藓眨了眨眼,有些无奈:“就只吃肯德基?不再换个别的?”


    “嗯。”岑林轻轻点头,态度坚定,“这个就好。”


    “行叭。”谭藓不再过多纠结。


    反正请客的初衷本就是安抚对方,只要岑林满意,吃什么其实都无所谓。


    她稍作迟疑,试探着问道:“都这么晚了,你待会儿还要回去吗?”


    她问得坦荡纯粹,初衷只是单纯关心对方深夜出行的安全。


    可话音落下,她清晰看见岑林的耳尖悄然染上一层薄红。


    谭藓瞬间哭笑不得,连忙补充解释,打消对方的误会:“我没别的意思。你楼下司机还在吗?要是需要,我现在下楼帮你叫他上来接你。”


    岑林摇了摇头:“没,我让他下班了。”


    “我一会儿打车回去就行。”


    “打车也行,”谭藓话音一顿,忽然想起关键问题,蹙眉问道,“你手机进来之后是不是没充电啊?”


    岑林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这件事,眉心微蹙,看向谭藓:“确实没电了。方便帮我叫辆车吗?到家我把车费转给你。”


    “....”谭藓哭笑不得,“就这么十几块钱的打车费我还要你转给我,我是缺钱缺到这种程度了吗?”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稍作斟酌,干脆提议,“要不..在我这儿住吧?反正明天要一起出去,就省得你来回折腾了。”


    岑林身形微顿,抬手推了推镜框,语气疏离又客气:“不用,并不麻烦。”


    谭藓:“....”


    说实在的,她现在老被岑林拒绝,都有点怀疑自身魅力。


    甚至她有点搞不懂岑林和她签约那个合同干什么?


    到头来她得到了所有,岑林什么都没有。


    如果岑林真的喜欢她,她都已经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岑林就该立马冲进浴室里洗澡,然后飞快的扑到床上。


    而现在,她已经明里暗里被岑林拒绝两次了。


    虽然这次她没那个意思,但岑林也是拒绝的非常果断。


    谭藓压下心底的无语,直视着岑林,直白发问:“你都和我签了那种合同,就不想和我履行合同义务吗?”


    岑林薄唇轻轻抿起,沉默两秒,声线放低,音色细软:“履行合同也得建立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


    这句话彻底让谭藓怔住,片刻后她忍不住低低嗤笑一声:“那你偷摸给我缴齐医药费,偷摸给我买热搜这件事也没征得我的同意啊?”


    “这算什么?霸王条款?”


    岑林指尖劝了劝,声音有些低,看起来可怜无助,实则说出来的话能噎死人。


    “...因为我是甲方,并且拥有最终解释权。”


    谭藓:“.....”


    欺负她没上过大学是吧?


    说实在的,她连高中都没读完,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的合同细则。


    “我没空跟你扯什么合同条款还是权益的,我就给你两个选项,”谭藓竖起两根手指,“一个是自己直接“11路”,腿儿回去;另一个就是住我家的..侧卧。”


    她顿了顿,极其无奈的补充道,“我不会动你。”


    这句话一出来,谭藓觉得自己就跟那种刚交了女朋友想要和她亲近却故意装作“坐怀不乱”的男人好像啊!


    岑林咬了咬下唇,像是在思考什么。


    谭藓也没催她,此刻的她就像平常和她聊微信一样,岑林总是保持着“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


    岑林思忖了半晌,说:“好。”


    谭藓刚要点头认可岑林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就听到她的后半句话。


    “我腿儿回去,”她认真的不像是再开玩笑,“其实不远的,我跑过全马的。”


    谭藓被气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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