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垂着头,白皙秀颀散发盈盈光泽,叫人一见就想起玉体生香四字,皇帝眼神晦涩难懂,手指在酸枝椅背上无意识轻点,忽地眉头一皱,说道:“遣个人去告知木白两家,就说皇后薨时,两家姑娘陪在皇后身侧,余下也当陪皇后走完最后一程。”


    魏真有些遗憾地瞧了一眼京中最拔尖的两个姑娘,躬身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乌鸦擦着长春宫的屋顶而过,哇哇哇地也不知在为谁喊冤叫屈,皇帝信步走了出去,还未瞧清楚这群乌鸦落到哪处宫殿,便见侍卫首领神色凝重大步走来,跪地道:“微臣一路追着刺客到了太液池,那刺客跳进去就像化成了水,再没有半点踪迹可寻。现下太液池及各个宫殿还在搜捕中,微臣想着他许是会金蝉脱壳,又亲自到宫门严查出宫的大臣及各府女眷,皆未发觉异常。微臣无能,请皇上降罪。”


    帝王心意最是难测,此时他却愿意让人窥见一二,淡然道:“刺客能得手,必定是筹备了多年,你一时被动也是情有可原。不过他是如何进来的,宫里有无内应,这些你可查到?”


    侍卫首领道:“刺客仅一人,他拿的是御膳房的出宫令牌,因席面用料时有短缺,加之进宫给皇上贺寿的臣民众多,故而值守宫门的侍卫并未发觉出异常。而丢失御膳房令牌的小太监在慎刑司的严刑拷问下,他亦不曾改口,微臣以为他是真粗心大意,倒是一时追查不到令牌被谁人捡了去。”


    皇帝迈出两步,又回眸问道:“刺客什么年纪?”


    侍卫首领百思不得其解,刺客的年龄是很关键的因素?按下纳闷,恭敬回道:“刺客身手矫捷,反应灵敏,是个年轻男子。”


    他以为皇帝还会问些刺客动机之类的话,不成想这只是皇帝心血来潮一问,听完便大步流星离去,去向成谜。


    宫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渴望得到皇帝片刻驻足,可皇帝觉得去哪儿都差点意思,最后回了养心殿,往榻上一歪,双目落于虚无,疲态尽显。


    半响回神,由着奴才搀扶坐起,饮了半盏茶清茶道:“朕以为你会有话要说,倒是很沉得住气。”


    余北溟微微抬头,抿抿嘴,又垂下头,这哪里是沉得住气?明明是纠结得不得了,“君无戏言,微臣就是有一肚子话,也只能烂在肚子里。”


    这就是藏有委屈了,可皇帝并不想委屈自己去听这委屈,随手拿起小几上水绿的十八子把玩着,“世人好奇心重,闲暇时总喜欢琢磨未知的事,对心头埋着的秘密亦是如此。皇后之事不能泄露出去一丝一毫,她们两个如今是涉世未深,可多年以后,难保不会做了长舌妇人,朕不是商人,不能任由风险滋长。”


    今上的说一不二,余北溟深有体会,但他还掌握着今上一个习性,他反感旁人对他的质疑,可他目睹的事情与自己印象有差时,会质疑自己,会把印象打碎重新树立。


    这话与其说向余北溟解释,不如说皇帝给自己滥杀无辜寻了个天经地义的理由,当这片阴影不再搁置心头,他再次成了金刚不败之身的帝王,“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貌美女子,京城的你若看不上,来年选秀,全国各地名门闺秀任由你点头。”


    余北溟含糊道:“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微臣不敢妄议。”


    这话越说越无味,皇帝摆摆手,“你母亲已经回公主府,也不知有没有受惊,你回去瞧瞧,若是惊了,倒不必急着进宫哭灵,把身体养好一些再进宫不迟。”


    这话既薄情,又有情,听在耳里,惊在心底。


    故去的发妻尚不能得到皇帝一丝宽容,这世上又有谁得到他的怜悯?


    好在这些都不是余北溟所求,他恭敬应下,“微臣遵旨。”


    白蜡泣泪,将月光清辉逼出殿外,灵前干嚎的妃嫔们随着“皇上驾到”而柔了声腔,哭声柔柔怯怯,西子捧心模样惹人怜,却不惹人烦。


    跪在殿门口的染心抬眸去瞧帝王,却意外地与轻慧视线对个正着,人影憧憧,其眼中的警告比烛光还甚。


    染心只一眼就错开了视线,她早就明白轻慧是不可能帮忙在皇上面前求情的,一旦求情,就有暴露的风险,所以她只能想法子自救。


    她摸了摸袖中薄薄的纸条,这是余北溟托人给她的,上头只有一个字:宸。


    宸字与这些事有关联的,就只有一个宸妃,如若这是脱险的关键,她倒是觉得可以一试。就算不能为自己脱险,也可以试探一下帝王心思,好衡量天生被抓供出自己连累家族遭殃的轻重。


    待皇帝出了灵堂,染心悄然走了过去,屈膝下跪,“臣女恭贺皇上生辰之喜,祝皇上洪福齐天,寿与天齐。”


    在灵堂外给皇帝贺寿,这等惊世骇俗的事,宫里的奴才也是头一回见,个个很乖觉地把耳朵闭上,好似不忍去听人头落地的沉闷声。


    皇帝出人意表的没有动怒,沉沉打量小姑娘一眼,忽地勾起一个能吓破人胆的冷笑,“没有哭闹,冷静自持,倒要称赞木家一句好家风。”


    染心上一世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触今上,是在他重病不起时,她侍奉了一碗汤药,可在他眼里,她同宫里奴才没有半分区别。如今能得他注目,染心也说不明白心中滋味,只道:“虽说死者为大,但皇上是我等百姓心中的神明,凌驾于一切之上,今日还未过去,臣女自是不能忘了做人的本分。”


    “好一个做人的本分,”皇帝语气上扬,听着像褒意,下一句却印证了这不过是个假象,“你若是本分,就应遵从朕的意思,做你应该做的事。”


    染心心如擂鼓,强迫镇定下来,装傻充愣道:“皇上让臣女给皇后娘娘守灵,臣女没有不从,皇上可是觉得臣女向皇上贺寿是不该做的事?”


    魏真呼吸一滞,小姑娘这是嫌为数不多的时日太长了?不着痕迹去瞧皇上,正巧看到他眼中闪着意味深长的光。不知怎的,他突然忆起故去近二十年的那个小姑娘,出身是众秀女中最差的,每每被嘲讽,每每野蛮生长。


    那旺盛的生命力,不服输的劲头,竟在眼下这个小姑娘身上体会到了。


    魏真觉得,这小姑娘怕是要转危为安、因祸得福了。


    皇帝默了默,道:“巧言令色,不尊礼法,罪加一等。”


    染心不懂这叱责中含着生机盎然,只要轻轻一吹,便能绿回大地,她急出一身冷汗,寒风一来,不禁瑟瑟发抖。


    皇帝瞧出了兴味,这种感觉就好像是看到冬天雪地里一株长错季节的嫩苗,既想见识它能承受多重的严寒,又想把它移植到暖房培育。而耳边接连不断的哀嚎声又在提醒,这嫩苗其实是杨柳,长成后会在春日里把看到的景象通过柳絮散扬出去,正要说话,她率先开了口,“臣女甘愿受罚。”


    皇帝霎时错愕,死刑犯还有什么罪可以加?虽是食了苦果,但闺阁小姑娘能抓住他话里的漏洞,倒是有些内秀的。心中动了动,许是见夜色太美,心肠再硬不起来,冷声道:“还杵在朕面前做什么?可是还有罪责没有吐露干净?”


    染心忙跪安,转身时泪已盈睫,她没有走错方向,皇后是害死宸妃的凶手,皇上并不为她的遇难悲痛,隐约还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故而她的不尊重,才是对皇上的尊重。


    出了长春宫,皇帝越想越不对劲,总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皱眉道:“巧舌如簧,朕就不该留着她。”


    魏真仔细琢磨一下道:“有些人性子沉默,就需要这样巧舌如簧的来给生活增些乐趣,皇上留着她,也是因为她有可用之处。”


    皇帝冷哼,不置可否。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睡着啦,晚安呀~玫瑰小说网已改网址,玫瑰小说网已改网址,玫瑰小说网已改网址,大家重新收藏新网址,新手机.版网址<a href="http://www.meiguixs.net" target="_blank">www.meiguixs.net</a>大家收藏后就在新网址打开,老网址最近已经老打不开,以后老网址会打不开的,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请加qq群:647547956(群号)【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