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
朝臣又在启奏立储之事，“立储自古以来是立嫡立长，废太子德行不休不堪大任，而今魏王殿下一为长，二为德才兼备，微臣叩请皇上立魏王殿下为太子。”
皇帝老神在在，不发一语。
贾天纵道：“魏王殿下为长，微臣十分赞同，但说到德才兼备，微臣有异议。西五所这两个月暴毙的奴才数量虽有减少，但还是存在的，且魏王殿下近些日子在政务上并未展现出独特的见解，甚至可以说是才智平平，微臣以为魏王殿下做封地王爷可行，做太子有待商榷。”
朝臣倒吸一口冷气，这厮就不怕往后魏王掌权清算旧账？
立马就有朝臣驳斥贾天纵，“笑话，西五所奴才暴毙就一定是魏王殿下所为？若有凭据，用凭据说话，若无凭据，请不要随口开河诬陷魏王殿下。说到才智，魏王殿下接触朝政时日尚短，本身还处在学习当中，能表现平平而非懵懂实属不易，贾御史怎可要求不会走路的孩子站起来跑？”
贾天纵冷嗤，“我是无凭无据，但奴才暴毙是事实，无论是不是魏王殿下所为，他管辖之内时常出现这等离奇之事，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是不是可以说是管理不利？小小的西五所尚且如此，何谈一个诺大的国家？”
朝臣还要再争，皇帝却嫌耳朵疼，“ 行了，立储之事往后再议。”
下了朝，一个长脸的大臣跟在魏王身后为他打抱不平，“贾天纵这厮处处和殿下过不去，实属可恨！他若是像任首辅一样肝胆忠心、两袖清风也就罢了，偏偏自己行为不正，还好意思在朝堂之上摆出义正严辞的架势！”
魏王转身，容貌是皇家人都有的清俊，一双眼却似暴雨前一刻的天，腮帮子常年都处在咬紧状态，“他如何行为不正了？”
大臣腿在打哆嗦，言语一点也不哆嗦，“品香楼老板花重金从外地购买一个花魁来京，造势极大，引起不少纨绔子弟前去捧场，贾天纵也是其中之一。我国律法有规定，官员嫖.娼当以削职为惩，贾御史这是知法犯法。”
魏王表情未起波澜，直把大臣看得脊椎弯曲，才开口道：“谁让你来告知本王的？”
大臣面色讪讪，“微臣家中亦有几个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也是听他们无意中提起有朝臣出入品香楼，这才派人暗中注意着。”
魏王讥讽一笑，“即是你发现的，就由你揭穿吧。”说完头也不回离去。
是夜，贾天纵正在书房处理公事，小厮神色凝重疾步走进来，“大人，品香楼的翠翠到大门口求助，说是小唯姑娘今夜被逼接客，现下品香楼正热火朝天地举行拍卖活动。”
贾天纵皱皱眉头，随后摸出几张银票递给小厮，“即是拍卖，定是价高者得，你代我跑一趟。”
小厮拿着银票出去，不过一炷□□夫又返回，“大人，参与拍卖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人家的公子哥，小的即便是能拍下，只怕也不会被那群无法无天的公子哥承认。”
夜风刮着纸张哗哗作响，翻动的速度一如男人内心起伏，沉默对抗不过心悸，到底是起身出门。
贾天纵换了件不起眼的衣裳，坐在品香楼大堂角落里用墨色手帕掩住口鼻，一切竞拍交由小厮出声。
主仆最终以五百两银子竞拍成功，老鸨笑着请贾天纵上楼享用千金一刻的**。
屋内的少女容貌谈不上多精致，眉梢还挂着经年不化的愁，看人时，总会让人觉得那琉璃珠似的眼会不由自主渗出泪，这是一个让人打心眼去疼爱的姑娘。
没有见到眼泪，贾天纵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刻是失望还是高兴，记忆中的那个姑娘总是不断掉眼泪，在世时他烦，不在了反而让他记到现在。
正想出言安抚几句，房门就被人从外头踹开，一行带刀官兵站在门外，进来的是他的死对头。
来者围着小唯打量两圈，啧啧说道：“就这姿色，各家贵女身边的丫鬟都比不过，却能引得贾御史大动凡心，也不知是贾御史凡心易动，还是这小女子手段了得？”
贾天纵呼吸呆滞，缓缓去瞧小唯，却只看到她半张脸，眼中烛火忽明忽暗，明明就能烧死人，他怎会认为是会淹死人？
他扶额失笑，“这事一经爆出，人人都会以为是我今日得罪魏王，惹得他动手治我，却不知幕后另有黑手操控着一切，泄愤只为被关着的那个……”
大臣冷了脸，“休得胡说八道，你若非自取灭亡，没有人能够毁灭你。”
贾天纵双手抱胸，神态悠闲，一点被抓的羞耻感和紧迫感都没有，“动物落入陷阱，乖巧的能毫发无伤成为猎人宠物，野蛮的就会被剥皮吃肉。可我是人，我明白宠物被玩腻后仍逃不过被剥皮吃肉的下场，这叫我用什么来遮住自己的眼？”
没出口的话都被他说了，这种感觉就像他在对方眼里是个傻子，大臣满心不悦，讥诮道：“你这种人说好听点是立场坚定，说难听点就是死脑经、不知变通，如此难啃，谁会一直保有热情来等你自动软化骨头？”
贾天纵笑着摇头，“才说我胡说八道，这会又不打自招了，哎……”
大臣恼羞成怒，大手一挥：“带走。”
翌日早朝，朝臣纷纷弹劾贾天纵，皇帝下旨按律处理。
贾天纵被放出来是正午时分，他站在皇墙下仰望内里那片可望而不可及的天空，直到夜幕降临，他才转身离开。
行至家门口，早有等候多时的人迎上来，“贾大人，哦，不对，贾老爷，我家大人吩咐我给您送样东西过来，说是你虽然丢了官，但滋味还没尝过，特为您送来。”说着掀开轿门，里头是一身红衣的小唯。
与此同时，贾府大门打开，出来一个清秀妇人，她眼神无悲无喜，恍若庙里出走的菩萨，“爹气病了，你回来了，就先去瞧瞧他老人家吧。”
这个原先性子刚烈的女子，什么时候被打磨得如此圆滑？
一步之遥的大门，成了贾天纵难以跨越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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