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岚扶额轻叹,自己去酒楼买小食的功夫,小师弟做了什么才能惹出这么大的乱子,连衙门的官差都过来了。画摊前围满了县人,皆是笑意浓浓。官差更是啼笑皆非,这算个什么案子?接到县人说,巷子里有修士斗法。衙役虽肉体凡胎,但仗着胆子大还是过来了。只是那作案斗法之人,被盖在了一口大黑铁锅的下面,眨巴圆滚滚的大眼睛,憨态可掬,嘟囔着嘴,极其可爱。
衙役上前想要动手搬起铁锅,涨红了脸,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了出来,那口大黑铁锅纹丝不动。锅下的孩童表情无辜,神情疑惑,就差在脸上写着“这么轻你都搬不起来?”衙役尴尬,又试了几次,黑锅依旧倔强着不肯移动丝毫。而后三四个县人上前试图搬动,也是无功而返。锅下的孩童都快哭了,稚嫩的小手不停地锤在青石阶上,大喊大叫,说自己是就算是大黑王八,也要修成王八仙人,臭道士你玩蛋去吧,得道后誓要拆你道门,挖你山门祖坟诸如此类的混账话,周围的县人皆畅怀大笑,嬉笑声四起。
墨岚走到人群最前,先向衙役揖了一礼,言明自己是这孩童的师兄。墨岚青年才俊,医术高超,小县许多人家都受过墨岚的恩惠。众人听闻是墨岚的师弟,更是喜上眉梢,说药门真是好福气,弟子个个都惹人疼爱。衙役笑着回礼,心里定下主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儿就过了。言下交给墨岚处理,向着人群摆了摆手,折返回衙门。
墨岚蹲下,用手摸了摸墨池的头发,啧啧道:“小师弟,你这作画实在逼真,像是活物一般。”
墨池委屈,气鼓鼓的说道:“哼,师兄你还拿我打趣,不理你了。臭道士!烂道士!再让我见到你,非咬死你不可!”
“哦?看来你被镇压在这,是一位道门中人的手笔?”墨岚并不着急,干脆在河岸的勾阑上坐了下来。
墨池伸手,抓住墨岚的裤脚,“什么道门中人,就是一疯子。先是说我今日有血光之灾,而后就拿口大黑锅子把我扣住,完事儿还在锅上踩上两脚。”
墨岚诧异,说道:“就这么简单?”
墨池疲倦,打了个哈欠,拽着墨岚的裤脚仍不撒手,“还能怎样?不过我拿‘小火苗’烧着那道人的袍子,要不是他溜得快,非把他的长发也给烧没。”
听到墨池用‘小火苗’后,墨岚脸色骤变,黑着脸,眼中如有寒芒,语音之中已经带有了一丝火气,更多的还有自责,声音低沉,“小师弟,师傅百般叮嘱,切不可用太初之火。你刚踏入纳气境界不久,根基不牢,稍有不慎五脏六腑、周身经脉都会被太初之火反噬。到时别说修行,这条命都未必保得住。”
墨岚气结,一口气不停的训斥师弟墨池。太初之火非纳气境修士可以凝结,墨岚跨墨池两个境界,尚只能凝食指大小的火苗,反观墨池,初入纳气境便可火焰附着整个手掌。惊得师傅墨问天半天说不出话,墨问天游历天下、学识广博,同样从未听闻有纳气境的修士凝结太初之火。更令人匪夷所思的事,附在墨池手上的太初之火灵动异常,和寻常太初之火的颜色不同,火焰是幽蓝色的,火光灼灼,墨池施展时,多次有离掌而去的迹象。
师傅墨问天查经问典,没有任何迹象可以寻觅。
墨岚自问,自己天命境感五行,悟阴阳也是颇有体会,手指大小的火苗已然是自己的极境。反观墨池手掌的太初之火,引动凝结像吃饭喝水一般寻常简单,体内的灵气也仅是有些燥热而已。
太初之火炽烈霸道,墨问天生怕伤及墨池,毁身断脉,无法修行事小,白白送了性命才是大事。明令禁止墨池,除却有性命之忧的境地,否则断然不可引用太初之火。墨岚谨遵师命,平日中教授墨池纳气期的一些简单术法,若碰到与人争斗,遇到不讲道理的凡人,在不伤性命的情况下,亦可小惩一二。
墨池缩头,收回抓着裤脚的手,而后掌心握拳,伸出一根白胖的手指,试探的戳了戳墨岚的腿,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生怕再惹恼疼爱自己的师兄。
墨岚动了真怒,黑着脸不言
语。看到墨池满脸知错的可怜模样,心中火气锐减,从怀里摸出一袋用牛油纸包裹的小食,递给墨池,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来。
“师兄你别生气了,阿池不敢吃,你先说你不生气了,我才吃。”墨池推还给师兄,嘴上虽这般说着,但却很是不争气的咽了两大口口水,发出‘咕噜’的响声。
墨岚突然笑了,说道:“门内弟子众多,偏属你泥鳅。好了,不生气了,赶紧吃吧。掌柜心善,多给了几两,大抵是够你吃的。”
墨池如蒙大赦,刚要伸手接过牛油小包,感到身上传来的重量陡然变重。面前有一只手从墨岚手中取走那袋小食,墨池眼巴巴的看着好吃的‘不翼而飞’,不是没抢,只恨手短抢不到。
墨池刚要言语,抢走小食的那人出声说道。
“师兄,你老说我惯他,自己还不是去老姜头家买了小食?什么顺路办点事儿,一点都不坦率。”墨渊嗤笑,摇头连连。
墨渊一只脚踩在大黑锅上面,半弯着膝盖,另一条腿倾斜直立,身子的重量压在上面,背靠三生树,食指中指捏着捆住牛油纸的绳子,轻轻摇摆,有沙沙的响声。抬头望向三生树,似有心事,另一只空着的手从怀里摸出一只精致的红色绣袋,抛向师兄墨岚。
墨岚接过绣袋,仔细打量,翻来覆去,想要看个透彻。局中人不知,局外人妄言。墨岚看了半天,亦是看不透彻,干脆闭眼不语。
墨渊淡淡地说道:“师兄,有些事即便不说,不代表别人看不清楚,你喜欢陈玥,明眼人都看在眼里,陈玥也喜欢你。两个榆木脑袋死不开窍,窗户纸始终没捅破,这倒好,被人捷足先登,你就坐在这儿窝窝囊囊逗孩子?”
“啊?师兄你喜欢陈玥姐姐呀。”墨池发蒙,全然忘记小食被抢走的事情。
墨渊蹙眉,很不喜欢这样被打断,脚上力道更重,锅下的孩童哀嚎连连,求饶声起。
墨渊冷哼,“墨岚你要在这坐到何时?天荒地老?你给我起来!”
墨渊性急,见墨岚无动于衷。一个箭步冲到墨岚身前,双手揪住墨岚前胸衣领,把他从勾阑上拉了起来。
居高临下盯着墨岚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的师兄,是北疆三侠、是蓝崇县人人称道的墨公子、是药门师兄弟们敬仰爱戴的二师兄。而不是那个深夜独酌,只敢看佳人画像的窝囊废。就因他一个李家公子?你就怯了?畏了?真是废物!若真是如此,你,墨渊,不配做我师兄。”
许久,墨岚睁眼,嘴角扯出一抹悲凉的勉强笑容,问道:“去了又能如何?”
墨渊咬牙,眼神凶戾得像是一头暴躁万分的狮子,“不能如何,但至少最后要让陈家小姐明白你的心意!陈家小姐不论有意于你也好,无意于你也罢,见到她,你才会有答案!否则他日你心魔入邪,我只能亲手斩了你。”
墨渊又从袖中取出一盒朱漆木盒的胭脂,重重砸进墨岚的手里。墨岚看着手中的胭脂,知晓这是常去百春楼的那位行脚商人的货物,价格不菲,墨渊又是怎么买得起这般贵重的物件?
墨岚疑惑地问道:“阿渊,这是?”
墨渊松开抓住的衣领,往后一推,学着之前墨岚的模样坐在勾阑上面,气呼呼的说道:“我把剑当了买的,陈玥最喜欢这奸商的胭脂,你拿去当贺礼。”
墨岚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结果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渊......”
“闭嘴,我不想听你说当剑的事情。”墨岚头也不回的盯着在地上龟缩的‘小王八’。
墨岚知道,那柄剑是墨渊攒了两年月钱才购得的宝剑。
墨岚同样知道,如若自己不能去见陈玥一面,或许此生不会再提起勇气去见她。
墨岚感受手上传来的阵阵疼痛,就像一根根细细的银针扎在手中,疼在心尖
。本以为岁月静好,相伴左右就是最好的答案,又有谁人能想到,花开花落、春去秋来,花终究有枯败死亡的一天,春天不是上一个春天,秋天亦不是下一个秋天。
墨岚把手搭在墨渊的肩上,轻声道:“走吧,过去看看。该来的劫,始终是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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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崇县,酒楼。
酒楼生意不佳,一楼大堂仅有两三个外来的客官。掌柜在柜台翻看账簿,账簿有些年头,封页修修补补,破碎不堪。这般的破败感与掌柜的年岁却也相符,掌柜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打小儿承着家里的酒楼营生,三岁打酒招客、七岁站柜算账,如今人到了不惑之年,人自是十分精明。即便不看账本,不用算盘,依客人所点酒水饭菜,心算也是八九不离十。
今日陈家小姐与李家公子大婚,县人们都去沾沾喜气,讨个彩头。掌柜不信玄乎其神的那套说辞,真信神奉佛有用的话,为何还有那么多贫苦人家?老老实实做生意,赚个小钱,供得起自家一子一女长大,不是比什么都强?掌柜这般想着,喊了小二赶紧去后边厨房烧柱香拜拜财神,自己不信,可万一有用,有钱不赚是傻子才干的事儿。
不多时,酒楼门槛跨进一位华服公子,摇着折扇径直走向二楼。在其身旁的侍女,眉眼低顺,一举一动更甚世家小姐,容貌端庄,秋眸隐约有寒星射出。嘱托小二上几碟好菜,美酒半壶,而后跟在华服少年的身后上了二楼。
掌柜精明,了悟华服少年定是大世家的公子哥,身旁侍女已是如此不凡,华服少年身份可不是自己乡野小民敢猜测的。紧忙嘱咐小二催促后厨,切莫耽搁多时。
华服公子挑了视野最好的一处窗户旁坐下,俯瞰窗外的风景。
华服公子伸手将纸扇递给侍女,眼神依旧望着窗外,语气无奈说道:“这帮家伙是属狗屁膏药的不成?走的哪儿跟到哪,从帝都一路跟到北疆,我是该夸他们秉公办事,还是该说他们太过迂腐。”
侍女低头,把折扇折好,回道:“族里的老人挂念公子,怕公子路上有什么闪失。”
华服公子撇嘴,“梦璃,你真当认为公子我是傻子不成?那群人中,有人可不是奉了族里老人的命令来保我,蛰伏其中,不过是没等到机会杀我罢了。”
侍女不语,本以为逃离帝都就可以远离风波中心,不用趟这趟浑水。谁知走的越远,这种不安感越强烈,冥冥之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持棋盘,公子是棋子,而且是最重要的那一枚,天高任你飞,终究还是在执子人的手中,脱离不了。这水越来越浑,参与的世家大族心怀鬼胎,隐世不出的洞天福地也被牵扯其中,百舸争游,不知谁是最后的赢家。
华服公子拿起茶杯,闻了闻四溢的香气,摇了摇头,似是不满,“算了,不说那些人了。我托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侍女微笑,说道:“药门为今的老人,墨问天,正是当年灵云山幸存的三个孩子,其他两个暗部正在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眉目。”
华服公子放下茶杯,手指敲击桌面,喃喃道:“郦阳郡灵云山,三十六洞天中排名第一的大宗,一夜间消失。族里老人忌讳莫深,不肯过多谈及,这到底是为什么?看来,只有亲眼去见见那位先生了。”
华服公子伸手,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玉佩,而后怔了一下,连连摇头。一旁的侍女看到自家公子的动作,笑意更浓。那个家族的公子被人偷了钱财,当掉玉佩换钱,想必若要传了出去,帝都的姑娘们能笑他个三天三夜。
华服公子觉得烦闷,一桩桩一件件事情接踵而来,剪不断理还乱。起身走到窗边,向更远的地方望去。目及所到之处的一处较高的房顶上,有一名身穿破烂道袍的长发道士畏缩在房顶上,鬼鬼祟祟的望着迎亲队伍。
华服公子手扶在窗棂上,头也不回的问道:“梦璃,你相信缘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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