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怀奚依旧能感觉到贴着她的灼热手掌, 嗓子沙哑得快说不出话。


    这超出了她想象的极限,脑子又晕又胀。


    不经意看到祁檀渊,此时的他早已不见之前的冷静从容, 秾丽得像是一朵盛开的罂粟花,他殷红的唇,垂落晃动的乌发, 都让怀奚如坠梦中。


    脑子好像更不清醒了,不想去看他, 但又忍不住去看,去迎合。


    就像有两个人在争夺她身体的控制权。


    祁檀渊也很难受,眉头紧蹙,面颊上含水滚落。


    在他滚烫的吐息滚过她耳畔时,怀奚骤然清醒。


    抬了抬腰, 想要躲避,闷声道:“祁檀渊,你说过只是做戏。”


    祁檀渊恢复了几分冷静,可手中的触感柔软得令他心尖发颤。


    残存不多的理智又飘远了。


    怀奚只言片语,又软又哑的声音,让他失去控制。


    此时也才发现他以后背抱着的姿势,将怀奚彻底禁锢在怀里, 他可以轻而易举, 地做出些什么。


    祁檀渊自认不是什么好人, 却也绝不是趁人之危的畜生。


    祁檀渊试图对抗幻境的操控,艰难地道:“你先走。”


    但他的手却没松开,唇瓣贴着怀奚的后颈轻轻磨蹭。


    怀奚浑身颤抖,“那你松开!”


    “怀奚,离我远些……”祁檀渊还在说着这句话。


    他却伸手掐住怀奚的下颌, 要去吻她的唇。


    怀奚根本没法离开。


    眼泪打湿了睫毛,祁檀渊舌尖卷入她的泪珠,吻干她的泪水。


    “别,别舔了……”怀奚话里带有泣音。


    他贴着怀奚的腰,眉头皱紧,苍白的面颊汗水一滴滴落到怀奚的脖颈。


    鼻骨抵在她耳边,磨得她耳根滚烫。


    怀奚缩着身体,竭力忍住自己因祁檀渊带来的异样感觉。


    渐渐的,她好像已经逐渐接受,对祁檀渊的触碰已不再那样抗拒。


    她不知做戏这个办法是否奏效,随着时间流逝,她始终没有听见幻境的下一步提示。


    怀奚咬紧唇瓣一声不吭,因为热气浑身汗湿,即便并不是当真做什么,可她却无法真的心如止水。


    而她感觉到本来冷静的祁檀渊好像又有些不受控制。


    怀奚只觉后悔!


    这分明是个极为冒险的尝试,现在她不着寸缕,还与他如此近,危险指数极高。


    怀奚心惊胆战时,门外响起敲门声,怀奚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道:“有人来了!”


    祁檀渊的动作停了片刻,理智有了短暂的回归。


    祁檀渊的动作停了片刻,理智有了短暂的回归。


    面庞潮红,乌发散在怀奚肩头,紧扣她的手腕。


    “少主、少夫人你们睡了吗?夫人命我送来的参汤可要送进来?”


    怀奚正欲说话,却被祁檀渊的举动打断,他俯身摁下,堵住了她的话。


    门外很快没了动静。


    床幔之间,传来祁檀渊的沙哑的声音。


    “怀奚,和我说说话好么?”


    他又说了一遍,怀奚才哑声道:“说什么?”


    “随便说什么,只要你和我说说话就好。”


    祁檀渊虽在极力维持往日的冷静,但语气还是不稳,甚至带着几分祈求。


    怀奚大脑已经陷入呆滞,左思右想却也不知该说什么。


    “若是幻境还是不结束,我们怎么办?还是自刎……”


    怀奚的话被迫中断。


    不知过了多久,漫长得怀奚脑子快要被烧糊涂了,动静终于消失。


    也是此时,耳边出现一道剧情已修正的提示。


    所以是有用的。


    但她们还在这张床上,并未离开幻境,怀奚意识涣散,虽然并未发生什么,但她筋疲力尽,比跑了八百米更加疲倦。


    那些操纵她的强烈的冲动潮水般退散。


    六根清净,无欲无求宛如尼姑。


    而前一刻她还为此身受折磨,脑中循环播放她和闻羲和的种种口口禁场景。


    而现在她恨不得一脚将身边的男人踹走,脑子里也丝毫没有那些所谓的无法忍耐的欲望。


    但祁檀渊还紧紧抱着她。


    怀奚毫不留情将他踹开,拽着被子裹住自己,拿上地上的衣物去浴室换衣。


    她呆坐在浴池里,将自己抱作一团,心乱如麻。


    *


    潮热褪去,满室的香气。


    祁檀渊坐在床上,湿透的长发搭在胸前,失神地盯着怀奚离去的背影。


    方才与她缠绵的种种挥之不去,手中仍有余温。


    他稳了稳气息,起身下床捡起长衫穿上。


    浴室内怀奚悉窣的穿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祁檀渊不去想,也知道她这一步在做什么。


    回想方才的一切,祁檀渊揉了揉额角,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足足喝三碗才放下。


    这幻境威力实在强悍。


    险些让他的自制力摧毁殆尽。


    按幻境指引所为却没有从此地离开,祁檀渊皱眉,心生焦躁,他没想到自己对怀奚做出这样……的事。


    继续在这里停留不是一件好事,得尽快出去。


    他想起怀奚所说的破境办法。


    若是往常他绝不会选择自刎破境。


    但想起怀奚说的答应他一个要求,祁檀渊开始思索这件事可行性。


    他有自保的能力,可若强行破境幻境崩塌,他不确定怀奚是否会遭到重创。


    祁檀渊在想,这个幻境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思索时,传来响动,怀奚已换上衣裙出来,她的长发微湿似乎才沐浴过,祁檀渊的视线落在她的腹部。


    握紧茶杯的指尖又开始发颤,他皱眉瞥了眼,这幻境对他们的操控竟还未彻底消失。


    也不知会持续到何时。


    现在心无杂念,四大皆空的怀奚看到祁檀渊就会想到方才的经过,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更是难以共情方才急不可耐,恨不得找个十七八个男人的她。


    她无法直视祁檀渊,但他好像全然忘了方才的一切,让怀奚没那么难以接受。


    她到祁檀渊对面坐下,眼神游移不定,“剧情也修正了,但为何我们还是没有离开?”


    不对,怀奚忽然意识到,她们好像陷入了一个误区。


    书里谢无期自刎破境,他深受重伤是否并非是强行破境的代价呢?


    反而因他逆境而为,才得以从幻境离开,若非如此只会命丧于此。


    她因幻境抹杀的警告,被推着走,可这有什么意义呢?


    逼良为娼?应该不会这样恶趣味。


    会不会,幻境的指令只是考验,而她们坚持自我,坚持本心,性命面前也坚持不屈服才是这个幻境的真实目的?


    按照幻境指令进行,只会被困死在这里。


    怀奚在想到的瞬间,尖锐的轰鸣声几乎刺破耳膜,她脑子出现了长时间的空白。


    杀了对方,违背抹杀!


    怀奚瞳孔一缩,竟要他们自相残杀,她想到自己的猜测。


    最初让她们缠绵,却在达成的那一刻,毫不留情让她们杀了才温存过的人。


    怀奚不知道,这个幻境筛选的究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冷血利己之人,还是坚持自我不被欲望裹挟,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大善之人。


    幻境也分好坏,设计此幻境之人究竟是修炼的那一派系,怀奚也不知。


    书里并不会交代得这样详细。


    若是无情道这一派系,杀妻、杀夫、杀师证道的不知凡几,主张极端的冷漠自私,心如坚冰。


    但医修、佛修这类则需足够的坚持本心,心怀大爱和善意。


    所以在修炼一途上,有太多的分支,没有绝对的对与错,也有杀孽深重却修成正果之人。


    若不能按幻境行事,那她们就要抵挡被抹杀的威胁,不对彼此动手。


    可若她的猜测是错的,她们必须要杀死对方才能出去呢?


    在知道正确答案的情况下,怀奚不想冒险,她不想死。


    只能让祁檀渊死一死了。


    她犹犹豫豫,却一鼓作气再次道:“祁檀渊,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考虑的自然是让他去死这件事。


    听她接二连三提起,祁檀渊已经适应,不再如第一次那样激动。


    甚至隐隐有种自刎也没什么的想法。


    “当真什么要求都能答应?”祁檀渊还在问。


    有戏!怀奚忙点头,“还是那句话,只要不杀人放火,不违背道德,在我力所能及范围内我都答应你!”


    “立誓。”


    怀奚错愕,怎么还要这样郑重,口头承诺或许没什么束缚力,但立誓完全不同,会受天道管束,一旦违背会遭到天雷的审判,一不留神就会化作飞灰。


    怀奚迟疑时,祁檀渊却道:“算了,我信你。”


    自刎这样的事,祁檀渊并未做过,他的剑刃只会朝向别人,从未对准过自己。


    这是个新奇的体验。


    他想了想将剑递给怀奚,“你来。”


    若他当真有个闪失,是怀奚下的手,她想要忘记可就难了。


    怀奚没亲手用刀杀过人,即便穿来这个世界这样久,她只用毒,她下手的负担要轻许多。


    “快来不及了,来吧。”祁檀渊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天气好不好这样的话。


    怀奚却摇头。


    忙将剑塞回祁檀渊手里。


    怀奚舍不得杀我。祁檀渊心头一热。


    握着剑柄不像是赴死,倒像是要做什么轻松愉悦之事。


    她担心自己当真杀了祁檀渊,中了幻境的圈套,幻境若是要筛选的是心智坚定,心怀善念的人呢?


    杀了祁檀渊,有一半的几率被反噬,所以还是祁檀渊亲手来更为妥当。


    况且,她也下不了手,无法做到对祁檀渊刀剑相向。


    “你准备好了的话,告诉我一声,我转过去。”


    怀奚担心场面太过血腥。


    “捅心脏还是何处?”祁檀渊基于谨慎的态度问。


    自刎自然是割脖子,但这样的惨状他怕吓到怀奚。


    “……你自己看着办吧。”


    倒计时不剩多少,变得异常尖锐刺耳,怀奚不等祁檀渊开口,转身背对着他。


    “怀奚,若我死了怎么办?”祁檀渊的话轻飘飘传到她耳边。


    听见他的话,怀奚心脏像是被狠狠拧了一下,祁檀渊死了吗?


    她们生活了这么多年,她自然不想他死。


    他会死吗?


    谢无期自刎既不会死,他想必也不会死。


    “你不会死的,你死了我也不独活!”怀奚仗义执言。


    不独活?祁檀渊挑眉。


    “那我下手了?”


    怀奚比准备自刎的祁檀渊还要紧张,她紧紧捏着衣袖,小脸没什么血色。


    她没说话,可她听得见声音,似乎传来锋利剑刃刺穿皮肉的响动。


    怀奚不敢看,脑中却不断出现祁檀渊自刎的画面,她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捏着,喘不过气。


    “祁檀渊,还是算了,我们试试别的办法。”


    虽是幻境,可对她而言见人去死依旧太难。


    也是同一时刻倒计时结束,抹杀二字响彻脑海。


    怀奚还未来得及转身,一阵眩晕,等她再次睁眼,已经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不是幻境里的任意一个地方,眼前一片茂密的树林。


    出来了!


    自刎破境果真有用。


    可怀奚并未看见其他人,此地只有她,不知谢无期和祁檀渊身在何处。


    怀奚试探着走了两步,此时是正午,刺眼的光线透过枝叶缝隙落下来,她眯了眯眼睛。


    再次睁眼时,却看到了长身玉立,雪袍乌发的谢无期,他遥遥望向她的方向,光影落在他身上,美得像是随时会化作泡影消失。


    怀奚高兴地扑向他,谢无期搂住怀中姑娘柔软的腰肢,“我们出来了。”


    虽不知为何突然出来,但无疑是件好事,谢无期已不想再看到怀奚和师父以虚假的夫妻身份自居。


    谢无期发现怀奚的碎发微湿,指腹擦过的脸颊滚烫,就像是喝醉了。


    他又去看怀奚的唇,指腹轻轻蹭了蹭。


    怀奚眉头轻蹙,不懂谢无期为何这样看她,但忽然,她想起在此之前,她才和祁檀渊缠绵过。


    虽是事出有因,因那幻境所惑,可她仍不敢直视谢无期,被他指腹摩挲的地方,才与祁檀渊……


    此念一起,身体又开始渗出那密密麻麻的痒。


    为何会如此?


    分明她们已经离开了幻境。


    不想则罢,一想难以收场,怀奚身形一晃,却被谢无期的手臂接住,怀奚扶在他的身上,脸色变了又变。


    可转眼,那股感觉消失不见,再无痕迹。


    许是她心惊胆战的后遗症。


    “可是身体哪里不适?”谢无期没错过怀奚的神情,关切地问。


    “我没事,就是,为何不见你师父?”


    怀奚始终记得祁檀渊自刎破境一事,确实是她提议,心里多少惴惴不安,担心祁檀渊深受重伤。


    “师父或许在别处吧。”谢无期回答得心不在焉。


    “怀奚,我们先去寻找其他人,与他们汇合。”


    “好。”


    谢无期忍不住牵住怀奚。


    他记得怀奚说过的那件事,离开幻境,回到归一宫他们便订婚,谢无期眉眼更加柔和,唇瓣贴了贴怀奚光洁的额头。


    可他抬眼,神情顿住。


    但揽着怀奚的手并未松开,甚至特意让怀奚往他身边靠了靠。


    他看到了师父。


    即便幻境的一切是假的,师父和怀奚也并非夫妻,可他心里却生出强烈的不快。


    还有隐约的不安,只想让怀奚待在他身边。


    “师父。”


    怀奚闻声看去,对上祁檀渊幽沉如水的双眸,对视的那一刻,又有一簇微弱的火苗窜起,但在谢无期握着她手时自行消散。


    与祁檀渊的那些在幻境里的记忆,她再也不想记起,见祁檀渊平安无事,怀奚心里的负担减轻,幸好他没事。


    毕竟自刎始终是她提议的。


    怀奚借着谢无期身体的遮挡,不再去看祁檀渊,视线却总不受控地往祁檀渊那边瞟,只能装作一副在看风景的模样。


    幻境里的那些是假的,只有她与祁檀渊知情,他想必也不会提起,所以会永远埋藏。


    可对谢无期,她心存亏欠,毕竟谢无期现在是她正牌男朋友,却背着他和他师父做了那样的事。


    还险些酿成大错,怀奚打算加倍弥补谢无期,于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祁檀渊扫了眼二人,收回视线,却不料才走了一步,他呕出一口鲜血,身形晃了晃,随即扶住一树干,才不至于跌倒。


    糟了!


    怀奚飞奔上前,不等她走近,祁檀渊眼睛一闭就地躺倒。


    “祁檀渊?”怀奚心急如焚,他定是自刎破境元气大伤。


    在谢无期的视线下,她手脚麻利拉出祁檀渊的手腕,为他诊脉治伤,渡入她具有治愈效果的灵力。


    祁檀渊是被谢无期背着走的,但她们走了许久未能走出这片森林,指示方向的罗盘也失了灵,无法得知确切的位置。


    夜幕降临,此地被浓雾笼罩,三人寻了个山洞安置,谢无期将祁檀渊放下。


    他则和怀奚坐在一处,“怀奚,师父可还好?”


    虽然他并不想师父和怀奚离得太近,但也不想师父有事。


    “你放心,你师父没有大碍,他会醒的。”


    眼前谢无期垂着眸,神情担忧,自带忧郁,本就对他心怀愧疚的怀奚很是心疼,牵过他骨节分明的手,依偎在他怀里。


    从幻境里出来后,怀奚对他好像有些不太一样了,只有极细微的差别,可他敏锐地察觉。


    山洞幽暗,谢无期感受着掌中柔软的小手,呼吸间都是她发间的香气,揽过她的纤腰,让怀奚躺在他的腿上入睡。


    她安静地枕在谢无期怀里,任由他轻抚自己的背,现在确实有些冷了,但在谢无期怀里很暖和。


    怀奚动了动,仰面看向头顶的谢无期,只一旁燃着火堆,火光映在他清隽的脸上,她看得入神。


    “为何这样看我?”谢无期垂眸摸了摸怀奚的脸颊。


    “你好看。”怀奚认真道。


    谢无期手指轻动,无论多少次听都会心脏重重一跳,能让怀奚喜欢,他很高兴。


    背后似有动静传来,两人都静了。


    动静遂又消失。


    谢无期抬头,心满意足轻轻将她揽入怀里。


    “睡吧。”


    怀奚双臂紧紧抱着谢无期劲瘦的腰,只是她始终不困。


    也不知祁檀渊如何了。


    “无期,我去看看你师父的情况。”


    谢无期无法说没什么可看的,那是他的师父。


    当这样的想法生出来时,他为自己感到羞愧,他怎能不顾师父的安危。


    看着怀奚为师父检查,但很快她便回来,“或许明日他就会醒了。”


    怀奚依偎在谢无期身边,轻声道。


    “如此就好,你也操劳了,快睡吧。”


    “好。”怀奚在他怀里蹭了蹭,闻着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安然入睡。


    谢无期却睡不着了。


    他垂眸,怀奚的睫毛在火光里落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已入了梦。


    他抬手,指腹极轻地拂过她鬓边碎发,怕扰醒她,又舍不得收手。


    师父尚在昏迷,前路未明,这山洞逼仄潮湿,不是久留之地,可此刻她在他怀里睡得这样安稳,他便觉得什么都可暂放一放。


    怀奚在梦里动了动,往他怀里又钻几分,谢无期将外袍拢紧些。


    外头夜风穿过林梢,山洞里只剩柴火爆出细碎的噼啪声。


    他闭上眼。


    小情侣二人相拥着睡在这头,祁檀渊则独自在另一头。


    天色微亮,怀奚就见谢无期正在忙活,她身边堆了些颜色各异的野果。


    火堆旁的谢无期正在烤肉,快把怀奚香迷糊了,昨日只是简单吃了些干粮就睡下,她确实饿了。


    现在她并未辟谷,有些人吃饭是为了活着。


    而有些人活着是为了吃饭,怀奚就是后者,吃喝玩乐,吃喝占了前两个,若没了吃人生该多无趣啊。


    见怀奚醒了,谢无期将野果放入她手中,“先吃些果子,烤肉过会儿才能好。”


    怀奚心里暖暖的,她凑上前,笑眯眯道:“无期你真好。”


    谢无期一怔,正要说话,却被怀奚递来一野莓,甜甜的滋味在唇齿间爆开。


    “甜吗?”


    “嗯,甜。”


    怀奚又喂了谢无期几颗,两人分着吃。


    谢无期能发现怀奚对他要比之前更加热情,但他不清楚原因,谢无期越过怀奚的肩,看向那还在昏睡中的师父。


    “外面还有,等烤熟我再去摘些。”


    怀奚摇摇头,“够了,这儿还有烤肉呢。”


    见怀奚眼巴巴地盯着滋滋冒油的烤肉,她还没尝过谢无期的手艺,但看这金灿灿的卖相,也不会差。


    等肉烤好,怀奚第一口喂给谢无期,他却道:“你先吃。”


    “那我吃了。”怀奚也没客气,外焦里嫩,香得她恨不得把舌头吞了。


    闻羲和厨艺很一般,不过她都会很捧场,所以他多学学也像模像样,但也仅限于尚可。祁檀渊更别提了,不把厨房炸了都好。


    谢无期简直是个宝贝。


    怀奚把烤肉递到他嘴边,小情侣两人一人一口分吃,甚是甜蜜温馨。


    “好吃吗?”谢无期问。


    “好吃,比买的还好吃,你若不修炼,当厨子也是最好的厨子!”


    怀奚这是至高评价了,谢无期并未仔细研究过,以后他得多钻研一二。


    “喜欢就好。”


    “你吃吧,我有点饱了。”


    谢无期就着怀奚的手,细细咀嚼,他想从今日起,这就是他最爱吃的食物了。


    他想起那碗怀奚亲手为他做的,却碎了的长寿面,以后每年他都会吃到吗?


    “再吃一口?”谢无期希望怀奚多长些肉,虽然,其实怀奚该有肉的地方很有料。


    谢无期掐断自己飘远的思绪。


    怀奚于是又吃了一口。


    剩下的被谢无期解决了。


    而这时,身后传来了响动,依偎在一起的二人齐齐回头,就见已经醒来的祁檀渊,正盯着她们。


    两人很有默契地又转回了头。


    “你师父醒了。”怀奚道,她不是太想过去,那夜的尴尬始终让她无法忘怀,此时祁檀渊已醒,更不愿在谢无期面前和他面对面。


    “我去看看。”谢无期起身走向祁檀渊,“师父,你可好些了?”


    可祁檀渊没回他的话,依旧凝视着洞口背对着他坐着的怀奚。


    两人方才亲密无间,分吃一块烤肉,甜言蜜语。


    祁檀渊又呕出一口血,虚弱地靠在墙上。


    “师父,幻境中发生了何事?您为何受此重伤?”


    怀奚心头一紧,是她让祁檀渊自刎,自刎的原因是,幻境逼她们行苟.且之事。


    她担心祁檀渊乱说,但想来不会。


    祁檀渊没回谢无期的话,又闭上了双眼。


    他没有再问,回到怀奚身边,“师父如此情形,我们一时半会儿恐怕走不了。”


    此事有她大半的责任,怀奚自然也不会不管不顾,“也不知那些弟子是否安然无恙。”


    “师父又吐血了。”


    怀奚皱眉,怎么又吐血了,分明身体已经好转。


    “我去看看。”


    怀奚走近祁檀渊,他在洞内光线略有些昏暗,拉过他的手腕为他诊脉,可还未说话,就被他反手握住,怀奚挣脱不得。


    她想说话,可又想到身后还站着谢无期。


    “那夜之事……”祁檀渊有气无力地说,还未说完就被怀奚打断,“别说了,我为你把脉。”


    祁檀渊注视着怀奚,他想过了,此事虽为假,但他做的事情无法否认。


    “怀奚,此事是我之错……”


    “你别说话了!”


    所以后面的话怀奚不想听,听祁檀渊说起,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夜的经过,实在窘迫。


    被屡次打断,祁檀渊气血翻涌,“我可以负责。”


    怀奚恨不得堵住他的嘴,谢无期还在身后,即便祁檀渊压低了声音,可这样近的距离,他想听见轻而易举。


    “我设下了隔音阵,他不会知道。”


    负责是祁檀渊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毕竟他做出了这样的事,虽并未进行到底,但冒犯了怀奚此事不假。


    是他的错。


    如今他们这样生活了几十年,换作夫妻相处,似乎也差不了太远。


    虽然他们之间并无那样的感情,但并无太大问题,就以朋友而言,他是喜欢怀奚的。


    “怀奚,我会负责。”


    他做了许多心理建设,却听怀奚毫不犹豫道:“我不需要!”


    “我们本就什么也没发生,更何况这本就是假的。”


    “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幻境里的一切都忘了吧,对你我都好,我们都是被幻境驱使,被蛊惑,那些是错误的。”


    “而且,我和谢无期在一起。”


    “……”


    怀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可祁檀渊听见了,听得一清二楚。


    祁檀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祁檀渊,我们都忘了好不好?再也不要提起了。”


    这本来是一场错误,好在事情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这也算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怀奚祈求着,祁檀渊的那声“好”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彼此忘记确实对彼此都好。


    怀奚不介意,不正是皆大欢喜的事吗?


    可祁檀渊心里为什么却觉得空落落的,一丝说不清的情绪风一般消逝,快得他来不及抓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你松开我。”怀奚想挣脱祁檀渊拽住她的手, 身后还站着谢无期,随时可能看到她们之间的拉扯。


    等会儿他又该乱想了。


    “你怕谢无期看见?”祁檀渊仅凭怀奚一丝一毫的反应就知她在想什么。


    方才她和谢无期的种种刺得他眼睛疼。


    “我自然怕他看见,也怕他乱想, 所以你我还是保持距离来得好。”


    怀奚说的话毫不留情,祁檀渊没有松开她的手,掌下柔软温热触感直往指骨里钻。


    他不想放开。


    分明在幻境里, 他都是这样牵着怀奚。


    可即便不想,他也必须放开, 因为这不是幻境。


    祁檀渊一点点松开,看着怀奚毫不犹豫地抽手离去。


    他隐约生出了后悔这样的情绪,倒不如一直留在幻境之中。


    见祁檀渊还有力气说话,怀奚也知道他无事,“你能走吗?我们得趁机回去了。”


    祁檀渊没回答, 面对怀奚的询问偏过头。


    怀奚转身回去,她的手指残留着祁檀渊手掌的触感,所以当谢无期将他的手裹住她时,指尖颤了颤。


    谢无期看出了怀奚这细微的变化。


    “怀奚,你和师父怎么了?”


    怀奚以为是他发现了什么。


    那幻境里的一切只是意外,她并不想让谢无期知道。


    谁知道后会不会心怀芥蒂,连她自己一时间也无法彻底接受和祁檀渊做的那些荒唐事。


    一想起来恨不得将那些记忆删除。


    谢无期随即又问:“师父没事吧?”


    怀奚回神, “你师父没事, 只是他一时半会儿怕是走不了。”


    “没关系, 我们再等等吧,荆楚师叔那边并未传来消息,归一宫风平浪静,其他弟子应当无碍,怀奚, 我出去探探,你就在此地等我。”


    “我们一起。”怀奚不想留在原地。


    也不想和祁檀渊在一起。


    出去小半个时辰,发现此地极为陌生,不属于落霞山的任何一处地方。


    祁檀渊提前考察过,所以也知此地怕是有古怪。


    怀奚不禁想,此地是否还在幻境之中,她们从一个幻境到了另一个幻境,还是说,从始至终并未出去?


    这样的想法把她惊到了。


    可此地若还是幻境,这次的考验会是什么?


    怀奚想不出答案。


    况且,若她们已从幻境离开,那她们落地之处应该是之前与弟子们一同休整的那处空旷地带,而不应该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无期,你说我们可是还在幻境内?”


    想起之前的经历,和祁檀渊之间的种种尴尬,她实在不想再体验一回。


    “怀奚,你的意思是……”谢无期也觉察出了古怪,他去摘野果,猎野兔时,走动的许多地方都极为相似,像是在同一个地方打转。


    “别怕,没事的,即便是在幻境里,我们可以一同寻找出去的办法。”


    祁檀渊已自刎了一次,总不能再让他自刎吧,也不知究竟是否有用。


    “如今师父受伤,不便走动,怀奚你留下休息,我再去探探,或许能发现些线索。”谢无期道。


    就在两人说话时,背后传来动静,祁檀渊起身缓慢走向了他们。


    怀奚看着他擦肩而过,他步伐稳健,“不是要走吗?”


    全程祁檀渊走在前方,怀奚和谢无期落在后头。


    自从她拒绝祁檀渊,表示不用他负责后,他似乎不愿看到她。


    甚至有意和她们保持距离,只能看到他独行的背影。


    如此也好。


    路上枯枝落叶铺了一地,踩在地上软软的,一不小心就会踩到暗藏的坑洞。


    谢无期拉紧怀奚的手,虽在师父面前,他不应这样,但他却还是做了。


    等与其他人汇合,他们就不能再如此旁若无人地牵手,不过,等他们订婚后,所有人便会知道他们的关系。


    走神时,变故突生,地面的藤条忽地卷住三人的脚踝,迅速将人捆绑在一起。


    周围飞出千万条藤蔓编织成一个牢笼,将人困在其中,怀奚拔剑斩断藤蔓,稳住身形落地。


    在挥出剑气时,怀奚发现自己的灵力似乎要比之前的浑厚。


    可还未发动下一个攻击,两道人影同时朝她飞来,她的两条手腕被谢无期和祁檀渊一左一右握住,“小心。”


    怀奚:……


    此时藤条铺天盖地,她被抓住无法挥剑,但顷刻间那些藤蔓在她眼前化作齑粉,那些危险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


    她本还想大施拳脚,却毫无考验。


    眼前这一切显然是祁檀渊所为。


    怀奚看了眼谢无期,又看了眼祁檀渊,想要抽出被祁檀渊握着的手。


    “我没事,你们松开吧。”


    她左右为难。


    祁檀渊仔细观察,确保她其他地方没有受伤。


    怀奚被他看得浑身僵硬。


    若和他在一起,她不用担心任何危险,因为他会扫平眼前的一切。


    但也因此,她很难有进步。


    祁檀渊松手,视线落在怀奚脸上,又从谢无期始终牵着怀奚的手上扫了眼。


    怀奚口中的松手二字对谁说的已经不言而喻,祁檀渊一言不发转身走在前面。


    这变故来得突然,结束得也极为迅速,怀奚发现谢无期脸颊被藤蔓擦伤,细小的伤口渗血。


    “无期,你受伤了。”


    怀奚伸手轻轻触碰他的脸,目露担忧,“不知这藤蔓是否有毒,我为你看看。”


    “怀奚我没事。”谢无期柔声道,那细微的疼痛比起以前受的伤不算什么。


    “要不了多少时间,安全起见我看看,你蹲下来一些。”


    谢无期顺从地倾身,让怀奚刚好能触碰到他的脸,他能感觉到脸颊上轻柔的触感,和怀奚浅浅的呼吸。


    他垂眸,盯着近在咫尺的面庞,心里柔软。


    “好了,幸好没有毒。”怀奚为谢无期抹了膏药,伤口已经愈合。


    等处理好,两人已不见祁檀渊的身影。


    “你师父呢?”


    怀奚环顾四周。


    “不知,或许我们可以问问。”两人方才都忘了还有个祁檀渊。


    谢无期给祁檀渊发去传讯,但他道:“师父没回。”


    “他会不会遇到危险了?”谢无期道。


    虽然他并不想师父和怀奚在一起,却也不想他遭遇不测。


    “不会吧,你师父修为高着呢,肯定没事的。”


    怀奚的话让谢无期定了心。


    两人又走了几步,猝不及防看到拐弯处面无表情盯着她的祁檀渊。


    无人发现他手上的伤口,还在滴滴答答淌血。


    “我就说你师父没事。”怀奚轻声道。


    怀奚说得很小声,却还是随风飘进了祁檀渊的耳朵,清清楚楚,让他无法忽略。


    没事吗?


    确实没事,不过是划了道口子。


    他捏了捏手,鲜血滴得更快。


    祁檀渊神色扭曲了一瞬,但眨眼又恢复如常。


    谢无期的待遇,是以前他独有的。


    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一路的枯枝上都是一滴滴的血迹,怀奚此时想不发现也难。


    她这才注意到祁檀渊的手受伤了。


    “祁檀渊,这里有膏药。”


    他只停顿了一下,便继续往前。


    怀奚和谢无期对视一眼,“你师父咋了?”


    “不知。”


    而此时,远处出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重重踩在地上,隐约夹杂着嘶吼声,谢无期神色一变,“怀奚,我去看看。”


    “我与你一起去。”


    说完怀奚发现已不见祁檀渊的身影,她没有迟疑,直接给祁檀渊发去传讯,告知她们的去向。


    二人一同前往巨响传来之处,远远的就瞧见一长相丑陋古怪的妖兽,甩着脖子嘶吼,而周围摔了两个修士。


    一男一女,怀奚并不脸盲,但看着她们的脸却分不太清。


    眨眼间,那妖兽张开血盆大口,即将将她们卷入腹中。


    显然几人正被妖兽攻击,怀奚和谢无期同时发动攻击,谢无期用剑,怀奚用毒。


    她的灵力也可以操控剧毒,专攻这妖兽的口鼻眼等最脆弱之处,还有那些被谢无期的剑光攻击出的伤口,也是她最有力的攻击位置。


    在谢无期和怀奚的合力击杀之下,妖兽倒地,惊起一阵飞尘。


    那帮修士显然还未从死里逃生中醒悟,不少人受伤,其中一人受伤严重,脸色惨白,气若游丝。


    怀奚顾不得去想这是幻境还是现实,前去为他们治疗。


    她的丹田一半剧毒,一半含有治愈之力,全凭她调取所用。


    喂他服下一枚丹药,怀奚问:”感觉如何?”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此人还想说话,却被怀奚制止,“你先休息吧。”


    “请问你们是?”


    一旁面露担忧的姑娘道:“我与夫君是散修,误入此地,谁知会遇到这样厉害的妖兽,险些命丧于此。”


    “这里可是落霞山?”怀奚观察几人的穿着,和寻常修士的打扮并无特别之处。


    “落霞山?这是何处?我们并未听过,这不是在雾息林吗?”


    怀奚和谢无期对视一眼,他摇了摇头,落霞山周围地形和地名他早已提前知晓,从未听说过雾息林这样的地名。


    所以,此地极大概率也是幻境之内。


    “不知二位是?”名为林遥的姑娘视线扫过怀奚和谢无期。


    “我们是伴侣。”不等怀奚回答,谢无期主动道。


    “原来如此,我就瞧着很有夫妻相,二位果真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夫妻……谢无期心头微动,没有反驳。


    他们很快就会订婚,成婚,结为夫妻,怀奚见谢无期一脸柔和,犹豫后没有解释,默认了他们的关系。


    “我有个不情之请。”


    “林夫人请说。”


    “夫君深受重伤,这雾息林危险重重,能否与二位同行?路上的吃喝或是其他用得上我们的,都由我们来做。”


    看出这位貌美惊人的男修是以这位姑娘为主,所以林遥全程和怀奚商量。


    通过这几人也能得出更多线索,他们修为不高,对她们不会产生别的威胁。


    “无期,你觉得呢?”


    “听你的。”


    “我们或许也无法找到出去的办法。”怀奚不确定两人也是卷入幻境的人,还是随幻境一同存在、并不真实的影像。


    “没事的姑娘,只要能让我们和你们一起就行。”


    “那你们随我们一起吧。”


    路上怀奚和他们聊了聊,才发现两人出生的地方都是她从未听过的,这也加大了此地是幻境的可能。


    怀奚向二人告知了祁檀渊的存在,得知他是谢无期的师父,两人更加心安。


    但见到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的高大人影后却有些诧异,本以为是个年岁已高之人。


    却不料是个与怀奚和谢无期二人看着年岁相差不大的俊美郎君。


    只是他神色冷漠,待人甚是疏离,浑身不自主散发的威压过强,林遥和江觉夫妻二人心存顾虑,本还算和谐的队伍变得有些尴尬。


    怀奚显然也意识到这点。


    他出现,气氛跌至冰点。


    走了一日却没有丝毫线索,五人寻了处河边的位置休整。


    燃起火堆,林遥和江觉取出不少吃食,怀奚没有客气地接过了,她顺手分给谢无期。


    可她的烧饼被从天而降的一只手抢走。


    怀奚愣愣看去,祁檀渊神情自若,硬生生插在她和谢无期中间而坐。


    怀奚的大腿紧贴着祁檀渊,甚是尴尬。


    对面的林遥和江觉目瞪口呆。


    这是?


    这位是谢道友的师父吧,为何要插在两人中间而坐。


    分明一旁还有这么宽敞的位置。


    怀奚和谢无期中间隔了个祁檀渊,她自己啃着饼子,她怎能没发现林遥震惊的目光。


    祁檀渊究竟在做什么,怀奚挪了挪,不动声色坐到一旁。


    祁檀渊一顿,怀奚还在试图远离他,他被兜头泼了盆冷水,透心凉,起身就走。


    祁檀渊一走,气氛可算是融化了些。


    几人围坐,林遥问:“姑娘,你和你夫君来此做什么呢?”


    和谢无期被称之为夫妻,怀奚始终不太习惯,但谢无期却好像很是适应。


    “我们啊,出来历练一二。”


    坐着也无事,闲聊了几句,怀奚倒也不介意。


    “不知二位成婚多久了?”看着像是成婚不久的小夫妻。


    怀奚有些不自在,“我们其实还没成婚。”


    “啊,那是我误会了,真是不好意思。”


    谢无期却牵过怀奚的手握紧,“我们快订婚了。”


    “那真是大喜事一件,我就瞧着二位感情甚好,原来是未婚夫妻。”


    怀奚轻咳了一声,“你与江大哥也很是恩爱呢。”


    “都是老夫老妻了。”说着林遥更是感激,“此次若非你们,我和夫君怕是要葬身妖兽之口。”


    选择离开、眼不见心不烦的祁檀渊想了想,又回去了。


    可突然听见那边传来的谈笑声。


    他没动了。


    小夫妻?


    他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是他的幻觉。


    他抬头看向几人,怀奚和谢无期离得极近。


    祁檀渊转身走近,却在走到怀奚背后时,听见谢无期说:“我们快订婚了。”


    谢无期在说什么梦话?


    他磕到了脑子就去治。


    祁檀渊想说,他和怀奚才是夫妻。


    他们在幻境里是夫妻。


    可现在无人知道幻境里面发生的事情。


    “诶,这位仙长又回来了。”


    怀奚转头看去,对上祁檀渊的视线,毫无准备地看到他,心跳险些漏了一拍。


    “订婚?”祁檀渊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


    虽这位仙长充满了距离感,但林遥还是笑道:“是啊,怀奚姑娘和谢道友真是般配,您有这样一个弟子真是好福气。”


    祁檀渊看向怀奚,但她避开了他的视线。


    “是么?什么订婚,我为何不知?”祁檀渊扯了扯嘴角。


    林遥这才意识到,这位师父对两人的婚事不知情,她和江觉面面相觑,没再说话。


    谢无期此时出声了,他牵过怀奚的手,紧紧握在手里,起身道:“师父,此事弟子和怀奚本该更郑重地告诉您,但既然您已经知晓,弟子也不想继续隐瞒。”


    “我与怀奚如今已经做好携手共度一生的准备,所以此次回去后,我们打算先订婚。”


    祁檀渊发现自己有点听不懂。


    从谢无期和怀奚牵手走到他面前,告知他们在一起了,到亲口告诉他要订婚,不过短短不到半月的时间。


    订婚?


    不可能。


    他们早该分手的,怎会订婚。


    “是么?怀奚的意思呢?”


    祁檀渊的反应太过平静,像是并不反对他们订婚。


    怀奚硬着头皮点头。


    “如此甚好。”


    只是订婚罢了。


    不是成婚。


    怀奚微微睁眼,有些难以置信,祁檀渊之前千方百计想让她和谢无期分手,这回竟同意她们订婚?


    “想好何时订婚了?”祁檀渊问。


    “回去就打算订婚。”


    “嗯,甚好。”


    祁檀渊喉头滚动,又想吐血了。


    直到被谢无期牵着坐回去,怀奚还是恍惚的。


    一旁看着的林遥和江觉夫妻俩也松了口气,“若有机会,我们一定前来贺礼。”


    “多谢。”谢无期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师父这样轻易地同意了。


    夜里,五人各寻了几处位置休息,怀奚和谢无期靠坐在一起,喃喃道:“也不知何时才出得去。”


    “或许,出去的关键就在这对夫妻身上。”怀奚压低声音,凑到谢无期耳边道。


    呼吸洒在谢无期耳廓,痒痒的,他一遍遍抚摸怀奚的手,在她头顶吻了吻。


    “我和你说正事呢。”


    谢无期设下隔音阵,“怀奚你有何想法?”


    “那对夫妻乍一看没有问题,可我始终觉得有些奇怪。”


    她们出现的方式也极不寻常。


    但第一日并未发现太多的信息。


    夜半时分,怀奚想如厕,她找了个远些的地方,才脱下裙子,却突然听见沙沙声,怀奚屏住呼吸,却看到身前鬼一样出现的祁檀渊。


    怀奚吓得险些坐在地上。


    “你在做什么?”祁檀渊盯着蹲在地上的她问。


    怀奚小脸涨红,“你来做什么?”


    她裙子还未提起来,显然不是个和祁檀渊闲聊的好时机。


    “你能先转身吗?”


    祁檀渊却没动。


    “你当真想好了要和谢无期订婚?”祁檀渊根本没意识到怀奚在做什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此时的他眼眶有些红,像是在梦里。


    他不会又梦游了吧?


    怀奚迅速提起裙子,并不想和他探讨这个问题,深更半夜他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本就不正常。


    可祁檀渊拽住她的手,走上前来,将她抵在树上,还在重复那句话,“你要和他订婚?”


    怀奚没法,“对,你不是都知道,都同意了吗?”


    “你说过。”祁檀渊喃喃。


    怀奚等着他的下一句话,但迟迟没能听到。


    “我说过什么?”


    “你说过,爱情并不长久,唯有友谊永恒,朋友才是陪伴彼此一辈子的人。”


    祁檀渊说这句话时有些偏执。


    他也不信爱情,他的父母自相残杀,从最初人人艳羡恩爱的夫妻,变成痛恨彼此、算计彼此、恨不得对方死的怨偶。


    那样深爱怀奚的闻羲和,也会毫不犹豫选择抛下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谢无期的父母最初也算恩爱,最后却也互不干涉,各自在外养着情人。


    爱情是最不可靠的。


    祁檀渊同样不相信自己会是那个情深不悔之人,他身体里流淌着他父母自私自利又凉薄的血。


    “你为何要说这个?”怀奚不明白祁檀渊忽地跑到她面前,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你忘了?”


    “我没有,我确实说过,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过我是你朋友吗?”


    怀奚卡壳了。


    “你是我的朋友没错,但和你说这些……”


    “但你要和谢无期订婚了。”


    “这有什么关联吗?”


    “朋友才是一辈子在一起的人,怀奚,你说过的。”


    绕来绕去又回到了原点。


    “这并不冲突,丈夫是丈夫,朋友是朋友。”


    “所以之前你是骗我的。”


    什么?怀奚的思绪要被他搅得一团乱。


    “你要让谢无期成为你丈夫,那我呢?”


    怀奚愣愣的。


    趁她愣神时,祁檀渊垂眸,盯紧了她的红唇,不远处就是谢无期,祁檀渊脑子却发昏了似的偏头靠近怀奚。


    怀奚这瞬间被蛊惑了般,没有及时避开,直到那抹湿软试图挤开她的唇瓣,她才恍然惊醒。


    祁檀渊被甩了巴掌。


    并不疼,却唤醒了他的几分理智,比起她看向谢无期,好像扇他巴掌也没什么,他笑了笑。


    “你与他订婚一事,我不同意。”祁檀渊的声音被风吹得若隐若现。


    “我管你同不同意!”


    怀奚气得转身就走,白天他明明好好的,现在却说出这番莫名其妙的话。


    “怀奚,我不同意。”


    “我不会同意的。”


    他的话还在不断飘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最后一句似乎夹杂着泣音。


    听得怀奚心头直跳。


    怀奚确实说过那番话,最初她对爱情确极其不信任。


    毕竟她父母之间就毫无爱情,凑合在一起过日子。


    为何选择和闻羲和在一起,只是因为她孤身一人在修仙界,又是那样的体质,活不了太久,而闻羲和各方面都不错,不管从哪种角度来看,她和闻羲和在一起都是有利无害。


    只是和他相处久了,渐渐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他对她真的很好,和她所知道的那些男人都不同。


    不过在他选择抛下她后,怀奚又不敢信了。


    爱情是靠不住的,男人也是靠不住的。


    她接近谢无期,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他的元阳,当然会歉疚,但没办法,她不想再失望。


    回去后,梦里也全是祁檀渊的话,吵得她不得安宁。


    最可耻的是,梦里她被祁檀渊缠着做完了幻境里没做完的那件事。


    她几乎不敢面对身旁的谢无期。


    翌日,怀奚被枝头鸟雀的清脆叫声唤醒,她正躺在谢无期怀里,林遥和江觉夫妻已经醒了,在忙活着煮些热食。


    “你们醒啦,煮了些热粥。”


    “你们感情真好,醒来都牵着手呢。”


    怀奚臊得慌,她示意谢无期将她松开,但他并未理会。


    简单喝了些白粥后,五人再次出发,只是走着走着,那对夫妻的身影在她们眼前消失不见。


    怀奚心中一紧,眼前画面急速变化,谢无期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无期?”


    可并无回应。


    她急得团团转,试着给他发去传讯,却了无音讯。


    一旁的祁檀渊却走了出来。


    “他人呢?”


    “不知。”


    自从昨夜过后,见到祁檀渊怀奚心里发憷,但他和往常并无不同,昨夜仿佛她的错觉。


    他不提自然最好。


    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她再不想听见。


    “你当真要和谢无期订婚?”


    说什么来什么,祁檀渊又开始了。


    她其实也不确定,若能提前得到谢无期的元阳,那自然无需订婚,但以谢无期的性子,也只有先订婚了。


    祁檀渊从未想过两人会走到这一步。


    还没成婚,还没结契,就来得及,她们迟早分手。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们还未分手,才从幻境出来那晚,当着他的面,就那样迫不及待地亲吻。


    怀奚才和他温存,和他亲密,她的身体甚至留着他吻出的痕迹,转头却投入谢无期的怀抱。


    甚至和他亲吻。


    和谢无期亲吻的怀奚很不一样,她会热情地回吻,而他吻怀奚时,只是百般的强求。


    这样鲜明的对比加剧了他心底的陌生情绪,来回撕扯着他。


    而他没有制止的立场。


    这一切都是谢无期的错,是他勾引的怀奚。


    是他不要脸勾引,才让怀奚落入他的圈套。


    只要谢无期消失,他和怀奚的关系就能回到从前。


    祁檀渊这一瞬,竟当真盼着谢无期能够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自己都未意识到,心里的那些情绪,那些阴暗面无形中被放大,他有些不受控制。


    他或许真的疯了。


    祁檀渊不由自主靠近怀奚,他想,若她当真要和谢无期订婚。


    当真要和他成婚,死活不愿和他分开,他该如何是好?


    闻羲和走了,他理应照顾怀奚,不让她被小人所骗。


    杀了谢无期?


    怀奚知道肯定会怪他。


    谢无期既在他眼皮底下,不顾师徒情谊暗暗勾引走了怀奚。


    那他为何不能以牙还牙。


    勾引……


    勾引怀奚吗?


    他喉咙火热,这个念头快要烧毁他的理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被祁檀渊盯着的怀奚紧张后退, 她看向别处,“我们去别处转转。”


    “好啊。”祁檀渊收回视线。


    勾引二字,在他心里蠢蠢欲动, 但又极快压下了。


    怀奚走一步,他跟一步,几乎踩着她的影子在动, 他盯着怀奚落下的脚印,缓缓踩上去。


    她迈的步子不大, 只有他半步的距离,走得也很慢。


    祁檀渊忽然停步,身前的怀奚停下了,他的背贴在她的身后,低头就能看到她的纤细雪颈, 和柔顺搭在肩上的长发。


    头发上的发簪是他没见过的,祁檀渊又想到自己送她,却被她卖了的那只。


    他咔咔咔捏紧拳头。


    她往前一窜,远离了他,香气随风散去,祁檀渊又想走近一步贴紧。


    他显然没发现自己的行为给怀奚带来多大的困扰,游魂一般跟在她身后。


    怀奚试图转身走到一旁, 但下一秒祁檀渊便又走到她身后, 她走一步, 祁檀渊动一步。


    “你为何要走我后面!”怀奚忍无可忍。


    他这才走到她身旁,没再继续跟着她。


    “你真的要和谢无期订婚?”


    怎么又来了。


    怀奚已经回答了不知多少次,她不想再回。


    “结契会被一人绑死,去哪儿做什么都不自由,甚至会受婚契影响, 蚕食自己的理智。”


    “你为何这么清楚?”怀奚狐疑,祁檀渊一个大龄单身男,却比她一个结过婚的还要了解似的。


    祁檀渊神情微僵,没立刻回答。


    “随口听来的罢了。”


    “你说得确实有理,但我和谢无期成婚一事还早着呢,况且,我和闻羲和成婚多年,我还不知道吗?”


    怀奚提醒了他,无数次让他想起闻羲和和她的婚姻。


    两人险些还有了个孩子。


    其实若有那个孩子也好,他会和怀奚一起养大,他可以承担起闻羲和这个父亲的身份。


    毕竟闻羲和已经死了,他作为干爹怎么也该照顾好。


    不过怀奚没要那个孩子,也证明她对闻羲和的感情其实并非无可替代。


    不过,他为何要想这个?


    “你最好还是多考虑考虑,订婚也得慎重,毕竟你才和他认识多久。”


    怀奚看了祁檀渊一眼,之前她觉得他是不愿她和谢无期之间有什么牵扯,可现在来看,他似乎当真为她考虑?


    因为幻境让祁檀渊自刎一事,她始终心怀愧疚,对祁檀渊也多了几分耐心。


    “我会的。”


    怀奚思来想去又道:“你不考虑考虑试着踏入一段感情?”


    听见怀奚的话,祁檀渊心里重重一跳。


    “和谁踏入?”他状似不经意问。


    怀奚现在自然没法说襄妤。


    “你就没遇到过心动的人?或许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二。”


    她从惦记祁檀渊的恶毒女配,到成为他和女主的助攻,对她摆脱原本剧情也有帮助吧。


    可祁檀渊没回答。


    他会有心动之人吗?会吗?冷漠自私的他也会喜欢上谁?


    他觉得并不现实。


    怀奚虽没听见祁檀渊的回答,但发现了他和以往的变化。


    之前他都是轻嗤一声,对此嗤之以鼻,看来如今多少有了变化。


    怀奚很快无暇去想太多,未能找到谢无期,她有些不安。


    看出了她的担忧,祁檀渊冷淡道:“他死不了。”


    怀奚一顿,“谢无期怎么也是你大弟子,你之前对他寄予厚望,现在说话未免难听。”


    要是怀奚得知他恨不得谢无期去死的想法,怕是更难以置信。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谢无期虽是他的大弟子,但他是否安全,却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听出怀奚语气的难以置信,看他的神情也极为错愕,仿佛对他的人品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祁檀渊错开眼,假模假样地挽回了几句,“我的意思是,我相信他的能力,自然不会有事。”


    怀奚担心谢无期无法避开身受重伤这一结果,他没有因自刎强行破境受伤,是否会转移成因其他事受伤?


    虽不抱希望,但她还是看了眼玉简,但还是未读状态。


    怀奚环顾四周,走了许久但都在原地打转,却在此时怀奚僵住了。


    祁檀渊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浑身的血液瞬间被冻结。


    远处出现的不是谢无期,也不是其他人,而是早已死了几十年的闻羲和,他穿着以往常穿的长衫,笑着看着怀奚所在的方向,好像在说,为何不过来。


    怀奚脚步动了动,她径直朝闻羲和走去,而背后的祁檀渊拽住她的手,“怀奚!”


    他大惊失色。


    但她始终往闻羲和的方向走,并未理会他的话。


    闻羲和回来了?不会的,他死了这么多年灰飞烟灭,在他眼前和宗门化作飞灰。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远处的闻羲和是假的,要么是妖物所化,别有所图,要么是幻境所为。


    怀奚现在却像被蛊惑一般,满眼都是忽然出现的闻羲和。


    祁檀渊拔出长剑,对准了远处的闻羲和,一手紧握着怀奚的手,不让她靠近那个蛊惑人心的妖物。


    祁檀渊握紧怀奚的手不放,因注意力都在对面的闻羲和身上,他一时没注意指骨紧紧禁锢怀奚的手腕。


    她被疼痛唤回了一丝理智。


    视线茫然地在闻羲和与祁檀渊之间来回移动,也意识到了不对,她下意识退了一步,退回祁檀渊身边。


    “怀奚,为何不过来?”闻羲和还在对她笑,笑得清风朗月,让人感觉踏实,不由自主地信任他。


    “怀奚,他是假的。”祁檀渊唤醒怀奚。


    在幻境里出现的闻羲和,显然是为迷惑他们的心智而来。


    闻羲和还在继续说话,“怀奚,我好想你,这些年你可想我?”


    看着近在眼前的闻羲和,他的样貌声音和之前没有丝毫变化,真实得让她忍不住上前想要碰碰他。


    b


    万一他是真的呢?


    她的理智和本能在进行博弈,耳边祁檀渊的话不断在她耳边响起,稍微掩盖了闻羲和的声音。


    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闻羲和,但身体还在抗争,只能求助一旁的祁檀渊。


    “我现在该怎么办?”


    “怀奚别去,闻羲和已经死了五十年,他若活着早已来寻你,为何偏偏在幻境中出现?”


    怀奚动摇。


    “随我走。”


    祁檀渊握紧怀奚的手,牵着她往相反的方向走。


    直到没再听见闻羲和的呼唤,祁檀渊紧绷的神经微松,垂眸去看怀奚,她显然还未回神,神情恍惚。


    祁檀渊试图和怀奚分析,“最初我们进入的是闻羲和活着时的幻境,而现在出现闻羲和的身影,显而易见,这正是这幻境的目的。”


    怀奚此时已然清醒,不禁一阵后怕,“我知道了。”


    但她始终想着方才那幕,祁檀渊和她说话时走神了几回。


    祁檀渊攥紧怀奚的手,“此地危险,不能再继续停留,得尽快想办法破境。”


    自刎是有用的,但只破了一层,却未想到这阵法还有第二层。


    祁檀渊神色晦暗,他转头看向那边,黑漆漆的森林,已不见闻羲和的身影。


    “恐怕很难,之前已经试过一次了。”怀奚叹道,她被突然出现的闻羲和分走了心神,后知后觉才发现祁檀渊一直握着她的手。


    之前不觉得如何,现在看见,他手掌的存在感极强。


    她看了祁檀渊一眼,示意他可以松开了。


    祁檀渊缓缓松手,“想要破境并不算难。”


    不难?


    祁檀渊像是知道如何出去,可之前他不是不清楚么?


    怀奚心里充斥着各种疑问,但这些并不重要,只要能出去就好。


    “这幻境并不算高明,不过是以前尘往事蛊惑我们的心智,利用人心让我们主动困死在此地,身体的灵力则被幻境吸收吞噬。”


    不算高明却困了她们这么久?


    祁檀渊抬眸。


    “虽是幻境,但此地不可能全然脱离落霞山存在,所以只要找到幻境的中心,摧毁即可破境。”


    怀奚愣愣地听着,“那我们要如何寻找?”


    “随我来。”说完祁檀渊又道:“跟紧我。”


    怀奚忽然道:“那之前我们所在的幻境,也可用同样的办法破境?”


    祁檀渊转头,他顿了片刻才道:“情况不同,不可用同一方式比较。”


    “所以之前的幻境不适用这个方法?”


    他口中的那声“嗯”轻得风一吹就散了。


    其中学问果真很多,不同幻境也有如此大的差距。


    怀奚得知破境的办法后,心情轻松了些,但她还是会想起闻羲和。


    偶尔会转头看向四周,寻找他的身影,虽然最初和闻羲和在一起是基于多方面的考量,可她确实是喜欢他的。


    和他婚后的那些年,更投注了不少的感情,自闻羲和过后,怀奚再未遇到让她一见钟情,心心念念不忘之人。


    各方面契合到了让她心惊的地步,以至于有时会觉得虚幻。


    可在每次产生这样的想法后,和闻羲和令她神魂颤栗的欢好,又能将她从虚幻中拽出来。


    切切实实感受到他的存在,他的鲜活。


    怀奚又想到了谢无期,不知他如何了。


    和祁檀渊走了大约小半日的时间,他看向一棵高大的古树,周围有许多这样的树,并不特别。


    “找到了。”


    怀奚围着看了几圈,“这就是幻境中心?”


    “若不出错,就是此处。”


    “我们出去的话,谢无期也会和我们一并出去吧?”


    怀奚既想着闻羲和,又想着谢无期,祁檀渊没说话。


    “破除幻境或许会因祸得福,获得幻境的一部分力量,或许会因此遭受反噬。”


    “但无需害怕,放轻松,不要强行和幻境对抗,越是对抗越易受创。”


    祁檀渊仔细叮嘱怀奚,见她点头都已经记下才安心。


    “抓紧我。”


    现在显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怀奚心中忐忑,没有犹豫,伸手握紧祁檀渊的手。


    她看着祁檀渊另一只手握剑,蓬勃剑气汇聚,刺眼的光亮炸开,剑刃化作流光直指中心,一道清脆的破碎声传来,犹如镜面被击碎。


    怀奚感觉到剧烈的震动,眼前的天空和景象都开始破碎,要将她彻底掩埋在其中。


    她不受控制地紧张,握紧祁檀渊的手,在整个世界彻底碎裂塌陷之前,怀奚被拥入一个宽阔的怀抱,安抚的嗓音出现在她耳边,“放轻松,别怕。”


    嘭一声,四分五裂,怀奚脑中尖锐地疼痛,有什么疯狂涌入她的丹田,同时也潜入了祁檀渊的那抹剑气。


    怀奚醒来时看到了许多人的脸,谢无期、荆楚、襄妤还有祁檀渊。


    她们顺利出来了!


    怀奚正要起身,丹田处一股尖锐的刺痛,及时被荆楚制止,“先别动,你的丹田内灵力紊乱,暂时不能动用灵力,不过并无大碍,躺着休息便是。”


    听荆楚说起怀奚才得知,此次大部分人都被卷入幻境之中,但大家所处的幻境并不完全相同,祁檀渊破境后,被困的弟子得以脱身。


    有弟子安然无恙,但也有部分弟子受伤,现在躺了一地。


    并非全无收获,此次卷入幻境之中,也是对弟子们心性的考验,不过到底打断了此次历练节奏。


    荆楚和祁檀渊紧急商量后,又通知归一宫那边,决定在此停留三日给受伤弟子恢复时间,若能照常参加历练自然最好,若因身体原因自动弃权有补偿。


    而这三日,也足够怀奚恢复了。


    祁檀渊见怀奚脸色苍白,轻声道:“靠我身上,好受些。”


    怀奚此时还靠在那块石壁,质地坚硬,听到祁檀渊的话,她连忙拒绝,“不用了。”


    众目睽睽之下,况且襄妤还在,她万万不能和祁檀渊离得太近。


    又是这样,从幻境出来后,怀奚就又是这幅对他避之不及的态度。


    “人家一姑娘,为何要躺你怀里?”荆楚瞥了眼祁檀渊,挑眉问。


    幻境里他们牵过手、让怀奚靠过他的肩,与她同睡。


    为何不能躺他怀里?


    祁檀渊很想质问荆楚,可他想到那些只是幻境里发生的,荆楚对此一无所知。


    他不知她们已经当过夫妻。


    就在他烦躁时,一旁的谢无期却道:“师父,我来吧。”


    他来?他来什么?


    祁檀渊看着怀奚安静乖顺地躺进谢无期怀里,没有看他。


    他又想到了她所说的要和谢无期订婚。


    许多人的视线齐刷刷看向怀奚和谢无期,尤其是祁檀渊和襄妤,几乎死死钉在怀奚身上。


    荆楚的话打破了寂静,他面露诧异,“你们何时在一起的?”


    随即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难怪那日无期来接你,竟不知你们是这样的关系。”


    他略感遗憾,看来注定是和怀奚有缘无分了。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怀奚和谢无期竟走到一起,还是在祁檀渊的眼皮子底下,有趣,有趣极了。


    周围也有不少弟子看向这边,见怀奚躺在谢无期怀里也是颇为惊讶。


    他们都知怀奚和祁檀渊的关系,算是朋友,谢无期又是祁掌令的大弟子,这关系有够乱的。


    他们猜想过怀奚或许与祁檀渊会走到一起,却从未想过她和谢无期会有纠葛。


    在云霄殿,旌歌和今羡他们离得近也知生活里的一些细节,但外围的那些弟子却不清楚其中关键。


    平日怀奚和祁檀渊距离不算疏远,却也谈不上亲近,和情爱更是沾不上边,所以大部分都没将两人放在一起,虽有传闻,但也只当捕风捉影。


    祁檀渊和怀奚当真有什么,何至于几十年关系也无进展,现在见怀奚和谢无期在一起,诧异虽有,但也算不上有违伦理。


    只是,想来这关系还是有些古怪。


    事到如今,被众所周知只是时间的问题,怀奚也不想再瞒,怪费劲的,她现在只想休息,枕在谢无期温暖的怀里,平息体内丹田处紊乱的灵力。


    “师父,你去休息吧,怀奚这里有我。”谢无期拥着怀奚,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发丝。


    没有丝毫退让的姿态。


    祁檀渊看向闭目休息的怀奚,手握紧又松,来回几次转身就走。


    此时还剩下襄妤,谢无期看向她,“师妹,你可有别的事?”


    襄妤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像祁檀渊那样离开,而是在怀奚身侧坐下,一副要守着她,守到底的模样。


    她眼里毫无谢无期的身影,将他视作空气,只盯着他怀里的怀奚。


    襄妤想要说话,但又怕惊醒了休息的怀奚,只能作罢,但也因此脸上的神情极为严肃。


    到了下午,怀奚缓缓睁眼,冷不丁对上一双漆黑的大眼睛。


    她眨了眨眼,又浓又密的睫毛扑闪,“怀奚姐姐,你醒了。”


    “嗯,我醒了。”怀奚肉眼可见的迷茫,她撑起身,眼前的红裙少女蹲在地上,像是蹲了很久,只为了等她醒来。


    可是怎么会,她和襄妤分明没什么交集。


    怀奚略不自在,被襄妤盯着她竟红了脸,“天色有些晚了,你去休息吧。”


    “我能否和怀奚姐姐一起睡?”


    怀奚:?


    “我都不认识他们,而且师父师兄都是男子,我想和姐姐一起睡可以吗?”


    谢无期皱眉,“师妹,你……”


    他话还未说出口,襄妤就道:“姐姐,我有点怕黑,我也不想打扰你和大师兄。”


    面上这样可怜,心里却恨死了谢无期,根本不知他是何时乘虚而入。


    爹爹知道了怕是要气死了,不过现在她也快被气死了。


    见襄妤这幅模样,怀奚也不忍心,一看到她不知为何总心软,无法拒绝她的要求,“那你过来我们一起睡吧。”


    “无期,你去别处吧。”


    襄妤是个女孩子,谢无期在也不太好。


    “我已经没事了。”怀奚又道。


    襄妤不知何时靠在她身旁,挽住了她的手臂,冲她露出甜甜的笑容。


    怀奚被她的笑容晃了晃眼睛,谢无期看了襄妤一眼,起身去了别处,但距离怀奚并不远,抬头就能看到她。


    怀奚体内的灵力已稳固了七成,最让她诧异的是,她丹田毒属性增加了,但她还不知到底增加了什么属性。


    或许正是那幻境带来的好处,她得寻个机会试验增加的究竟是什么属性,会有怎样的效果。


    此次进入幻境看来并非全是坏事。


    始终留意着怀奚这边动静的祁檀渊见襄妤一人之力分开怀奚和谢无期,心头蓄积的郁气少了些。


    她若继续粘着怀奚,分开两人再好不过。


    “在看什么?”荆楚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和怀奚相处甚好的襄妤。


    “你这新收的弟子和怀奚关系倒还不错。”


    “不过,怀奚何时和无期在一起的?”荆楚也是这次才知,上回在济世堂门口见到谢无期和怀奚,他竟没有发现。


    祁檀渊并不想聊此话题。


    每次提及就会加深他的悔恨,为何没有早早发现,为何分明发现了诸多痕迹,却选择了麻痹自己没有深究。


    无数次机会摆在他面前,只需再进一步就能发现,但他没有。


    “你还是把怀奚视作朋友?”荆楚又问。


    祁檀渊依旧没回。


    之前每次会极为坚定,甚至不等他说完就会强调他和怀奚朋友身份的祁檀渊,这次竟没有再将朋友二字挂在嘴边。


    “不过怀奚和无期确实般配,两人年岁相差不大吧,郎才女貌,原本住得近,你既是怀奚朋友,又是无期师父,若两人修成正果,那可是大喜事,亲上加亲啊,若成了婚,住在一起也方便,怎么想都是天赐良缘。”


    “原本我还想着让你给我和怀奚牵牵线,但现在事已至此,我自然也不会趁虚而入,只能祝福怀奚和无期了。”


    “毕竟无期喊我一声师叔,这着实头疼。”荆楚叹道,面上遗憾,心里却在捧腹大笑,这是让人意外但又期待的局面。


    “你今日话很多是吗?”


    祁檀渊眼神针一般刺向荆楚,再无之前的强颜欢笑。


    “你不高兴?为何不高兴?这不是大喜事吗?你总说怀奚若是想要伴侣,你会给她好好物色,可我左想右想,谁也没有无期来得合适。”


    “你对无期放心,知根知底,相貌实力品性都极佳,人还年轻,多年轻啊,比我们年轻太多了,这个年纪就有如此修为,前途不可限量,他又是北翎谢家少主,势力遍布大罗天,不管从哪里看,都是最好不过的人选。”


    祁檀渊竭力压住自己的情绪,想忽视荆楚的话,可他却仍在耳边说些他并不想听的话。


    夜里,祁檀渊走到怀奚身旁。


    襄妤紧紧依偎着她,见二人那紧密相贴的手臂,襄妤埋在怀奚胸口的脸,都让他心口的情绪翻滚。


    不过是个姑娘,他这是在做什么?


    周围的人都在沉睡,祁檀渊身影立在漆黑的树影下,目光像是要将怀奚的脸烧出个洞。


    睡颜宁静,也抚平了他心底的那些莫名生出的焦躁,只是他始终凝视着,身形不见半分移动。


    睡梦中的怀奚似有所觉,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对上那双漆黑双眸时,她险些惊叫出声。


    唇上覆来一只手,指骨挤入她的唇瓣,她呼吸骤停,下意识伸出舌尖将冰凉的指骨往外抵。


    但在意识到那是祁檀渊的手后,她闭紧双唇,不敢再动。


    身侧就是襄妤,祁檀渊这是做什么?


    怀奚惊疑不定,想说话却担心吵醒她们,祁檀渊和她这样可说不清了。


    她瞪着祁檀渊,用眼神质问他深更半夜出现在她面前意欲何为。


    一边用手想将他捂在她唇上的手推开,但他力气太大了。


    正是夜深人静的郊外,他这样悄无声息出现太过瘆人,吹过一阵夜风,脖颈冒出一连串鸡皮疙瘩。


    不禁让怀奚产生一种祁檀渊想深夜灭她口的想法。


    可若是灭口,不应该鼻子和嘴一起捂死吗?


    怀奚呼吸顺畅,但险些被吓得无法呼吸。


    她微缩的瞳孔,颤抖的睫毛,虽在夜里依旧能看出发白的小脸。


    祁檀渊并不想看到怀奚面对他这幅表情。


    虽然他并不知晓自己为何深夜来此。


    祁檀渊松开怀奚,收回了他的手指,但挤入怀奚唇缝的指骨沾了清亮的水渍。


    抽出时,被风一吹,温热转瞬变得冰凉,祁檀渊心里空落落的。


    转身后,他瞧着自己被怀奚舌尖触碰过的指骨,垂下的睫毛轻颤。


    然后在无人看见之处,将指尖含入灼烫的口中。


    似乎品尝到了残留的香气,和甘甜。


    像是在与怀奚交吻……


    那空洞洞的心像被填满,可有些不够。


    他舌尖绕着手指舔舐,但已无法品尝到怀奚的味道。


    也没有怀奚含住他那样的感受。


    柔软濡湿的小舌,抚平心底的一切躁郁。


    祁檀渊觉得自己很不正常。


    就像个色欲熏心的色魔,那幻境让他变得愈发荒唐。


    若继续压抑,他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正所谓越克制越逃避,反弹得越厉害。


    他或许唯有直面,才能从根源解决问题。


    才能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驱逐出他的脑海,恢复往日的平常心与冷静从容。


    正万般挣扎,转头却见一熟悉的身影立在怀奚身旁。


    这瞬间,祁檀渊浑身僵硬,暗红的瞳孔紧缩。


    等他回神,脊背早已湿透。


    那道身影却消失不见,原来只是他的错觉。


    闻羲和他早已死透了,怎会出现。


    冷汗直流的祁檀渊脊背微松,长舒一口气。


    自己吓自己……


    作者有话说:


    自己吓自己~


    第34章


    这几日怀奚和襄妤相处得还不错, 她紊乱的灵力也得以巩固,其余时间她用以给弟子疗伤。


    其中最受大家关心的无非就是怀奚和谢无期了,不知是否是他们的错觉, 祁檀渊时常出现在怀奚身边。


    也不知是否是他们的错觉,竟从他的眼里看出了对谢无期的敌意。


    应当不会,毕竟大家都知谢无期是祁檀渊甚是信赖和器重的大弟子。


    谢无期见怀奚忙碌地为弟子们疗伤, 担心她的伤势还未好全,“怀奚, 休息片刻吧。”


    怀奚点头,她的灵力还未彻底稳固,一时确实不能消耗过度。


    两人说话时,襄妤插入其中,谢无期被隔开了。


    襄妤丝毫没觉得不妥, “怀奚姐姐,昨日你和我说的修毒上的问题,我有些还没懂,你可能再与我讲讲。”


    这两日怀奚已习惯和襄妤相处,自然不会拒绝,向来情绪稳定谢无期,看着占据怀奚所有视线的襄妤, 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几日只要他和怀奚说话, 襄妤一有机会就会插进来。


    “大师兄, 你有事的话就去吧,我陪着怀奚姐姐。”


    谢无期:……


    时刻关注这边的祁檀渊神情舒展。


    心道襄妤这个关门弟子收得确实不错。


    她最好日日待在怀奚身边,让谢无期无法近身。


    祁檀渊看凑在怀奚身边的襄妤也愈发顺眼,但视线扫到谢无期,笑意消失, 眼底发寒。


    “你这样盯着那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怀奚别有所图,盘算着怎样趁虚而入。”荆楚若有所思。


    “你那张嘴不要就缝上。”


    祁檀渊冷笑,趁虚而入?


    牵动了心脉,他心口刺痛,脸色顿时惨白,也是这时荆楚才发现他似乎有伤在身。


    “你受伤了?我给你瞧瞧。”


    荆楚诊断后才知祁檀渊心脉和神魂有损,也难怪他这样一副脸色,他皱眉,“这幻境应该不至于困住你吧?”


    祁檀渊不置一词。


    “看来你又要修养一段时日了,短时间好不了,我也束手无策,只有回去让怀奚给你好生调理调理了。”


    却在这时,荆楚收到宫门传回的消息,他道:“看来这次历练得提前回去了。”


    祁檀渊:“何出此言?”


    “方才来了消息,说是此次遭遇幻境已十分危险,鬼域那边又不安分起了风浪,让我们中断此次历练,即刻回去,下次再历练了。”


    “如此也好,也不知是否会起别的变故。”荆楚也觉得这样更为妥当。


    荆楚将这消息告知弟子们,大家虽遗憾但也松了口气,毕竟都想在最佳状态下进行历练。


    下次也有机会,不差这一时。


    于是当天上午便踏上回程之路,怀奚和谢无期的身份已经曝光,也无需再遮遮掩掩,两人坐在了一处。


    可这时,襄妤再次挤开了谢无期,坐在两人中间。


    谢无期:……


    一路回到归一宫,襄妤和怀奚聊了一路,而谢无期也被冷落了一路,整整三日,他和怀奚相处都会出现襄妤的身影。


    甚至他在亲吻怀奚额头时,被突然出现的襄妤打断。


    谢无期甚至在想,襄妤是否是故意为之,可没有理由。


    虽然怀奚对谁都温柔,但面对襄妤时的那种神情,却让谢无期极为不快,他试图压下这样的情绪,面上虽瞧不出什么,心里却极为介意。


    怀奚注意到谢无期的情绪,往他那边瞥了几眼,而一旁襄妤还在热情地和她说话,她应接不暇。


    “师姐和二师兄来了。”襄妤看向归一宫广场,旌歌和今羡和迎接他们归来的弟子一起,正翘首以盼。


    青鸟落地,所有人依次飞身而下,今羡跑到怀奚身前来,“怀奚,之前怎么也没给我们说一声你也要去?”


    “不过安全回来了就好。”


    今羡和旌歌又跑去祁檀渊身前,殷切询问,“师父,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听说历练出了问题,我们都可担心了。”


    才说完,就见师父脸色有些苍白,不禁担心道:“师父你没事吧?”


    祁檀渊下意识看了眼怀奚,可她并未看过来,还在和襄妤今羡他们聊天,根本没注意到他这边的情形。


    他脸色更加苍白,随口道:“无事。”


    “师父,可我觉着你脸色不太好。”


    “只是小伤罢了。”


    “师父你受伤了!”旌歌大声道,此次历练果真危险,师父竟受伤了。


    所有人都看祁檀渊这边,怀奚也看了过来。


    “并无大碍。”祁檀渊一副并不在意的模样。


    旌歌欲言又止,但既然师父说没事,那应该确实无碍吧,况且荆楚师叔在队伍里。


    一行人往云霄殿的方向而去。


    旌歌却注意到怀奚和大师兄并肩走着,而一旁的小师妹插在了两人中间,热络地和怀奚闲聊。


    大师兄沉默地站在一旁,但从那隐约的神情变化中,窥出一丝不悦。


    这次回来,旌歌总觉得气氛古怪,但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见怀奚和襄妤聊得这样投机,今羡也加入其中,彻底把谢无期挤走。


    祁檀渊看今羡也顺眼了些。


    勉强可以给他少安排些课业。


    没心没肺的今羡凑近襄妤,笑着问:“小师妹,历练可还顺利?”


    “多谢三师兄关心,还不错,很有趣。”


    这边极为热闹,祁檀渊这边就显得冷清了,索性加快脚步离开。


    到了岔路口,怀奚打算回自己住处,谢无期正要与怀奚一同过去。


    今羡满脸疑惑,“大师兄,你跟着怀奚做什么?”


    “哦,怀奚在为你调养身体,大师兄你身体还没好吗?”


    但旌歌却觉出不对味儿来,她留意着怀奚和谢无期,没说话。


    谢无期和怀奚对视一眼,伸手去牵怀奚,两人达成默契。


    他抬眸看向一无所知正傻乐的今羡,“我有一事还未告诉你们,今日是时候了。”


    今羡傻愣愣地看着二人交握的手,紧接着听大师兄道:“我和怀奚在一起了,并且准备订婚了。”


    今羡彻底愣住,旌歌神色要好些,她早已在心里有了猜测,可亲耳听见仍觉得现实不可思议。


    她下意识去看师父,可只看到师父离去的背影。


    “什么?”今羡笑容消失,有些无法理解谢无期说的话。


    直到旌歌拉着他走,他还未回神,只觉得整个世界塌了。


    大师兄和怀奚?


    他几乎不敢相信。


    后知后觉回神,想起了之前的一切。


    所以怀奚根本不是单纯地为大师兄调养身体,而是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大师兄从头到尾都瞒着他们!


    那日大师兄如此郑重地给师父下跪认错,其实也是因为……


    今羡奋力挣脱旌歌,“师姐你放开我,我要去问清楚!”


    “你问什么问,事实就是大师兄和怀奚在一起了。”


    “我不信,大师兄怎会和怀奚在一起。”


    “你不信也没办法,你看师父不也没说什么吗?”


    旌歌还是没能拖住今羡,他怅然地走到怀奚面前,“怀奚,你当真和大师兄在一起了?”


    “今羡,我和无期已经在一起了一段时日。”


    今羡失魂落魄。


    *


    祁檀渊大步离去,听到怀奚和谢无期公开关系的话气血翻涌。


    踏入殿内后合上大门。


    他坐立不安,在殿内来回走动。


    不禁去想谢无期是否随怀奚回去了,他们在做什么,是否迫不及待……


    祁檀渊立即给谢无期发去传讯,那边也没有立即回复。


    每次这个时候,祁檀渊就会想起谢无期给怀奚备注的“宝宝”二字,会回想起怀奚以那样甜蜜亲近的口吻和谢无期撒娇,和谢无期说一些从未在他面前说过的话。


    祁檀渊甚至不敢想怀奚若是这样对他会是怎样的情景。


    无法忍耐的他催动术法,眼前出现怀奚屋中的全貌。


    他并未见到谢无期和她的身影。


    紧绷的神经还未放松,就听到怀奚的声音,也从她口中听到了谢无期的存在。


    下一刻,她们的身影从大门口出现,祁檀渊紧盯着二人牵着的手。


    他神情冰冷,视线几乎穿透空间,祁檀渊只觉得很刺眼。


    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从幻境出来他就意识到不妙。


    他听见怀奚轻声细语关怀谢无期,还拉着他坐下,两人的手始终握在一起。


    谢无期那双手,将怀奚的手裹在手心。


    很快,怀奚主动坐到谢无期怀里,搂住他的脖子,仰头靠近。


    在两人的唇即将触碰时,祁檀渊掐断那刺眼的画面。


    冷静。


    祁檀渊不断劝慰自己,可那股火却越烧越旺,根本无法冷静。


    二人接下来的举动在他脑中自动重演,祁檀渊再次睁眼时,脸上已不见其他情绪。


    另一边。


    怀奚趴在谢无期肩头,红唇微张,还沾着水渍,她跪坐在谢无期腿上,不断喘着气,久久未能平复。


    后颈滚烫的触感,怀奚睫毛一颤,躲开了谢无期这次的吻。


    这次他吻得格外急切,格外热烈,怀奚险些无法招架,呼吸和理智都快被他搅碎。


    谢无期喑哑的声音在耳廓响起,热气扑面而来,怀奚耳根发麻,他竟还要。


    “今夜可以留下吗?”怀奚趁机问,“反正我们都要订婚了,我想和你一起睡。”


    谢无期低头,轻轻含吮着怀奚柔软的唇,又在她唇角磨了磨。


    他没有立即回答,手指轻抚怀奚柔软滑腻的后颈,继续去吻她。


    但被避开了。


    谢无期的吻落到怀奚的脸颊。


    “你还没回答我。”


    谢无期微微低喘,睫毛颤动,“怀奚,不行。”


    又是如此,怀奚伸手去解他的衣裳,但解到一半,被一只大手阻止,谢无期抱着她轻声道:“怀奚,我们订婚得回北翎一趟,去见过我的父母,你可愿意?”


    “可以不去吗?”怀奚并不想见他的家人,若能直接订婚自然最好,前往北翎还要来回耽搁。


    可转念一想,去北翎途中或许能找到机会拿到谢无期元阳。


    在云霄殿行动始终不便。


    “还是去吧,订婚这样的事总要见过父母才是,正好我也没去过北翎,可以去看看。”


    “嗯。”想到怀奚会和他一起回到他长大的地方,谢无期心里柔软。


    此时来了传讯,是师父。


    谢无期对怀奚道:“你休息吧,我师父让我去一趟。”


    怀奚引诱计划再次失败。


    她眼睁睁看着谢无期系上被她解开的腰带,衣着整齐地离开。


    怀奚泄气。


    有时太过正人君子也不是好事。


    北翎……她从未去过,只从别人口中听过这个地方,甚是繁华,但距离归一宫也极为遥远。


    来回恐怕需要一两月的时间,不过如此能远离祁檀渊也算是好事一桩。


    谢无期离开后径直前往云霄殿正殿。


    “师父。”他径直在祁檀渊身边跪下。


    “你方才在何处?”


    祁檀渊冷冰冰的话落下来,谢无期身体微僵,但并未隐瞒,“弟子在怀奚那里。”


    不知怀着怎样的想法,祁檀渊又道:“做了什么?”


    谢无期却没回话,他抿唇不语,随后才道:“师父,恕弟子无法回答。”


    “是无法回答,还是说不出口?”


    谢无期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祁檀渊,师父的意思……


    “我只是警告你,别因为小情小爱,耽搁了修炼。”


    “师父,弟子不会忘记,况且那不是小情小爱。”


    难道他对怀奚的喜欢还能有多深不成?


    他对怀奚的喜欢来得那样快,也会去得快。


    但他不一样,他们是互相陪伴了几十年的感情。


    和谢无期那肤浅的喜欢根本不是一回事。


    “师父,我们已经决定订婚,这几日就打算回北翎,来回要耽搁一两月的时间,望师父准许。”


    北翎,竟然到了要见父母的地步。


    “若我不准许呢?”


    谢无期沉声道:“师父,订婚一事事关重大,请您成全。”


    成全,说得他好像是拆散他们的恶人。


    “我自然可以成全。”


    祁檀渊忽然松口,谢无期还未来得及欣喜,却听师父又道:“可你如今的修为太弱了。”


    祁檀渊俯视着跪着的弟子,他漫不经心道:“弱得让我怎能将怀奚放心交给你,你说呢?”


    谢无期无法反驳,他捏紧拳头,他现在自然比不上师父,只要给他时间,他会加倍努力,尽可能以最快的速度达到师父的要求。


    “这样吧,你只要在一年内突破,我就答应你如何?甚至还会亲手筹办你和怀奚的婚事。”


    说到婚事二字,他的语气加重,看谢无期的双眸也凝结成冰。


    谢无期抬头,“师父!”


    “一年你都等不得,那我又怎么放心?”


    谢无期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捏得更紧了。


    他要么不顾师徒情谊擅自回北翎,要么暂缓订婚一事,直到师父同意,可他不想再等。


    师父为何要这样,谢无期对祁檀渊生出了一股怨,一股不甘,但他又牢牢将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掐灭。


    “若你能提前突破自然最好不过,一切就看你的努力和造化了,即日起入后山闭关,没有突破不得出关。”


    祁檀渊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和商量的余地。


    一年对于修士而言只是弹指一瞬,可谢无期却有些不甘,可他若当真做到,师父想必不会再阻拦他和怀奚。


    谢无期心生动摇,可怀奚能等一年吗?


    “师父,此事弟子不能立即答复你。”


    祁檀渊冷声道:“怎么,想和怀奚商量?”


    “好啊,我容许你和她商量。”祁檀渊对自己做的事向来不遮掩,他即便和怀奚如实交代经过又如何?


    祁檀渊眼睁睁看着谢无期离开。


    *


    谢无期去而复返,怀奚甚是高兴,可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见谢无期情绪不佳,顾虑重重。


    怀奚想不发现都难,抱住他的肩膀靠上来,“怎么了?心情不好?”


    “怀奚,我们订婚一事恐怕需要暂缓。”


    “为何?”怀奚不明所以,难道谢无期后悔了,不愿和她订婚了?


    “师父说,让我闭关一年。”


    怀奚松开谢无期,满脸错愕,“闭关一年?”


    “师父让我突破后再考虑我们的婚事。”


    “不行,我等不了这么久。”


    她怎能再等上一年的时间,闭关一年其中会出现多少变故,怀奚根本无法知晓,就算是半年三两个月她也等不了,更何况是一年。


    “祁檀渊为何要这样?”


    “我修为不够,师父或许是为了我们好。”


    “谢无期,你还认为你师父是为我们好?我看他就是想借你闭关这一年,拆散我们!”


    谢无期其实产生过这样的想法,可他不愿这样去想。


    “他欺人太甚!”怀奚气得脸色发红,凭什么不让她和谢无期订婚。


    就凭他是谢无期师父?


    他仗着谢无期对他的敬重,就这样对她们,怀奚忍无可忍。


    在谢无期走后,怀奚径直去找了祁檀渊,却没想到他房门紧闭,人不在吗?


    她皱眉拍了拍门,门却被拉开了,一大片胸膛露出来,怀奚险些忘了自己前来所为何事。


    祁檀渊见到怀奚,拉了拉敞开的衣襟,遮住了胸口,他显然没想到会见到怀奚前来,神色还有些迷茫。


    怀奚这才发现,祁檀渊好像才睡醒,长发披散在身后,穿着一身丝绸质地的玄色长衫,神色也有些倦怠。


    “怀奚?”祁檀渊双眸定在眼前之人脸上。


    “我有事找你。”


    “先进来吧,坐下说。”


    怀奚走进殿内,有些拘谨地坐下,祁檀渊开始泡茶,她道:“不必麻烦了,我说完就走。”


    祁檀渊放下茶壶,“你说。”


    “你为何不同意?要让谢无期闭关一年?为何不同意我们订婚?”


    那哪是闭关一年,那是绝了她的路,祁檀渊接二连三坏她好事!


    祁檀渊顿时沉默了,他抬眸,苍白的面容没有任何神情,指骨落在桌上,气氛静悄悄的。


    “你是为他前来?”


    “即便你是他的师父,你也不能因此决定他的一切,况且,我究竟哪点让你不满意不痛快,你千方百计也要阻拦我和谢无期在一起。”


    祁檀渊坐着没动,呼吸好似停滞了。


    “你即便是闻羲和的朋友,却也没有干涉我和谁在一起的权利,我不管是和谢无期在一起,还是和别人在一起,即便是闻羲和活过来了,他也管不着,你更管不着。”


    祁檀渊从头到尾没回,也没看怀奚,就像一座雕塑。


    怀奚张了张唇,冷静了几分,有些无力地问:“你到底为什么不让我们在一起?”


    “为什么?”


    祁檀渊终于有了反应。


    他捏紧指骨,捏得泛白,“怀奚,你说是为什么?”


    “我怎知你心里在想什么?我若知道为何要来问你?”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怀奚:?


    这是什么答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见不得你和谢无期在一起,你们在一起甚是碍眼。”


    碍眼?总不能是她长得不堪入目吧?这一点她不认。


    “你或许是单身久了,见不得别人甜甜蜜蜜,等你也遇到心仪之人,就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了。”


    怀奚将祁檀渊的想法称之为嫉妒。


    单身狗对小情侣的嫉妒。


    “总而言之,我和谢无期肯定会订婚,不管你是否同意,都无法改变。”


    “收回让他闭关的话,若你执意如此,我和他一起闭关去,你把我和他关一块儿!”


    怀奚径直从祁檀渊面前离开,他孤身一人坐在殿内。


    指骨开始痉挛,垂下的脸神情变幻,狠狠捏碎了手中的茶盏,瓷片四分五裂。


    祁檀渊靠在椅背,滑落的长发遮住了他的神情,随即他眉头蹙紧,又是呕出一口血。


    谢无期!


    谢无期!


    定是他在怀奚面前添油加醋,让怀奚误会他,这个卑鄙无耻之人!


    神情恍惚的今羡不经意瞥到吐血的祁檀渊,大惊失色,“师父!”


    顾不得失恋的伤春悲秋,忙叫人来。


    *


    寝殿光线昏昧,祁檀渊已从昏迷中清醒,一堆人围在床边,殷切地询问祁檀渊的安危。


    “你们人太多了,先出去吧。”荆楚被吵得头疼,更何况是病患。


    旌歌拽着今羡出去,襄妤自然也不乐意留下,至于谢无期,他也选择了离开。


    只剩下荆楚和祁檀渊两人。


    “你究竟被什么气成了这幅模样?”


    见祁檀渊不想提及,荆楚叮嘱了几句,“保持心情愉悦,切忌动怒,我给你配些药交给无期,你记得喝。”


    原本情绪还算稳定了的祁檀渊脸色又是一白,看得荆楚大为紧张,“哎哎哎,可别再动怒了!”


    荆楚略一思索知道了大概,他叹道:“该争取时就争取,你既然见不得他们在一起,你取而代之,取代谢无期的位置,让怀奚喜欢上你,他们不就自然而然分开了?”


    祁檀渊心头一颤。


    “你别激动,我只是开个玩笑,夺弟子所爱这样的事,怎能做呢,拆散两情相悦之人是要遭雷劈的。”


    他做的恶事还少了吗?又如何会怕遭雷劈?祁檀渊冷笑。


    “无期难得喜欢上谁,你可千万不能做些缺德事。”


    “你是什么好人吗?”祁檀渊讥讽。


    荆楚讪讪。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荆楚自认为自己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但比起祁檀渊,倒是要多些良心。


    若硬拆拆不掉两人,取而代之,倒也不失为一种办法,祁檀渊眯了眯眼睛。


    “怀奚可知你受伤了?”


    “和她有何关系?”


    “我想着或许你见到她心情好了有助于养病呢。”


    现在见到她,祁檀渊担心自己再次被气得吐血。


    可却又忍不住看向怀奚所在的方向,但隔着门注定无法看见。


    荆楚走后,祁檀渊等了又等,却始终没见到怀奚的身影。


    难道她不知道他受伤了?


    祁檀渊努力平复心情,而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祁檀渊?”


    是怀奚的声音,他没有回应。


    敲门声很快停了,祁檀渊急忙起身,却牵扯了心脉,疼得他脸色惨白。


    “我醒着。”


    怀奚已经走了?


    祁檀渊神色明明灭灭,可门口再次传来怀奚的声音,“那我进来了?”


    怀奚进去时扫了眼祁檀渊。


    他受伤是因为自刎破镜,算起来是她导致的,他深受重伤,无法做到不闻不问。


    而且今羡说得祁檀渊下一秒就要身亡的模样,吓得她什么也顾不了,立即动身前来。


    “你没事吧?”怀奚站在床边,离他有一段距离,他的脸色确实难看。


    “有事。”


    “没事就好。”


    等等,怀奚顺口说完察觉不对,对上祁檀渊的视线,她更是尴尬。


    就是随口一问,结果打她个措手不及。


    他不应该回答没事吗?


    “那,那你多休息。”怀奚干巴巴地回答。


    “我也不打扰你了。”怀奚过来见祁檀渊还有力气说话,知道他还好,也放下了心。


    可手腕被抓住,她被祁檀渊冷冰冰的手紧抓着不放。


    最为古怪的是,在她们手腕相贴之处,窜起一股热意。


    祁檀渊的手指也是一颤。


    他苍白的脸,在触碰到怀奚手腕的瞬间便红了。


    二人面面相觑。


    怀奚慌忙挣脱他的手,可祁檀渊还握着,随着他们的触碰,强烈的电流穿过她的身体,她手脚发麻,耳根红得要滴血。


    怀奚迅速退后。


    祁檀渊没错过她警惕的目光,退后的脚步,那浑身竖起的尖刺。


    今日她为了谢无期和他争吵,和他对峙的画面一幕幕闪过,祁檀渊险些没了理智。


    在她要跑的瞬间,就用力将她拽到床上。


    不顾伤重的身体,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紧紧将她束缚。


    “你要走?”


    怀奚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抿紧唇瓣,睫毛不断颤动。


    想要挣脱,却被他的手掌牢牢禁锢,脊背贴着柔软的床,还带着祁檀渊躺过的温热。


    身前却是他高大的身躯,紧压着她不放,浓烈檀香扑面而来,怀奚瞬间面红耳赤,一股奇怪的感觉涌动,她想到了在幻境时发生的一切。


    怀奚惊惧,不会还未彻底消失吧。


    “祁檀渊,你松开我!”


    但他充耳不闻,低头时,冰凉的乌发滑落扫在她的锁骨,怀奚又痒又紧张,紧紧捏紧掌心。


    怀奚想要抬腿,双腿却被祁檀渊的膝盖抵入,手腕也被他禁锢着,动弹不了分毫。


    灼热的呼吸窜过她的脖颈,怀奚浑身发抖,偏头试图躲开,“你听没听见,快放开!”


    祁檀渊反而将她压得更紧。


    他不想放。


    怀奚正心惊肉跳时,殿门却被敲响,“师父,你可醒了?”


    怀奚不敢发出声音,生怕被谢无期看到她此时被祁檀渊压在床上。


    到时一切就说不清了。


    “怕他看到?”祁檀渊神色冷漠。


    怀奚怕她们的对话被听见,压低声音,“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松开我?”


    但祁檀渊没回,而是凑近怀奚耳,慢悠悠道:“你说,我可要让他进来?”


    一门之隔,就是谢无期。


    怀奚脑中一片空白。


    因为紧张,眼睛微微睁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房门外的谢无期站着不动, 没有听见回应。


    方才他见到怀奚的身影,知晓她来看师父了,可迟迟没能等到她出来。


    房门紧闭, 他似乎听见了一声短促的惊呼声,然后再未听见动静。


    谢无期敲了门,竭力维持语气的平静, “师父,你可醒了?”


    但依旧没有回应, 他确定此时怀奚就在房内,和师父在一起,可他却不知两人究竟在做什么。


    他加重敲门的力度。


    似乎隐约听到了怀奚的声音,但很快只剩寂静。


    一门之内的怀奚愈发紧张,可她动弹不得, “祁檀渊,你不许让谢无期进来!”


    “若我让他进来呢?”祁檀渊垂眸看着怀奚,不咸不淡道。


    话落,他当真在怀奚面前对门口道:“进来吧。”


    怀奚浑身僵硬。


    而在谢无期进门的前一刻,帐幔落下,遮住了怀奚和祁檀渊的身影,此时祁檀渊微微松开了她, 六神无主的怀奚, 慌不择路钻进了被子。


    浑身紧绷的她,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不敢抬头往外看,被子蒙着她的头,浑身都被祁檀渊身上的气息包裹,热得她浑身是汗。


    “师父, 你可好些了?”


    谢无期的声音透过被子传来,怀奚紧张不已,而此时她的腰间摸来一只手,顺着她的腰线摩挲,怀奚一哆嗦,紧紧掐住祁檀渊伸来的手臂。


    “考虑好了?”祁檀渊问。


    他问的自然是谢无期闭关一年突破一事,手臂虽被狠狠掐着,他却眼睛都没抬一下,顺手抚摸怀奚毛绒绒的头发。


    “师父,弟子还未考虑好。”


    祁檀渊一顿,却没说什么,“还有别的事?”


    “荆楚师叔配的药已熬好,师父要趁热喝了吗?”


    闻言,闷在被子里的怀奚大气不敢出。


    透光的帐幔勉强能遮住藏在被子底下的她,可一旦彻底掀开,床上的情形便一览无余。


    怀奚在心里大骂祁檀渊,可就在此时,他的手顺着往下抚到她后颈,一下一下轻挠,痒得她忍不住发抖,紧紧捂着嘴才不至于发出声音。


    本就被捂得缺氧脑子发昏,更是提心吊胆。


    “你放一旁吧,我想休息了。”


    祁檀渊的话传来,怀奚如获甘霖,听见远去的脚步声,悬着的那颗心可算落地。


    被子被掀开了,空气涌入鼻腔,怀奚张着唇大口呼吸,脸颊被捂得通红,身上也汗津津的,祁檀渊抚着她后颈的手腻着一层汗水。


    此时她趴在床上,正压着祁檀渊的腿,微微抬起头,见谢无期离去便手脚并用起身,想要从床上离开,可祁檀渊却将她按了回去。


    怀奚碎发早已被汗水湿透,祁檀渊伸手捻过,入手的潮热,“你现在出去,就不怕被他看见?”


    “我只想下去!”


    她不想再和祁檀渊同处一床,此时的他看着甚是危险。


    祁檀渊指腹摩挲怀奚的手腕,缓慢松开了,下床时粉色的裙摆从他眼前溜走,香气也随她的离开消失。


    若能日日同床共枕……


    祁檀渊心里冒出这样的念头。


    幻境里他们同住的那一晚,成了他忘不掉的记忆,夜深人静孤身一人时总会想起。


    还会去想若是怀奚和谢无期成婚,他们也会同床共枕,谢无期会抢了他的位置。


    他根本不敢往深了想。


    祁檀渊看着怀奚穿鞋,也是这时,怀奚猛然惊醒,呆滞地和祁檀渊对视。


    “这么看我做什么?”祁檀渊神情自若地问。


    怀奚的鞋子不知何时被她踢到床下面,一只露出了鞋尖,她不确定谢无期是否看见。


    他只要没低头,是瞧不见的。


    而且他走时似乎并未有异样反应,况且她和祁檀渊也没做什么,怀奚稳住心神。


    担心出门遇到谢无期,只能在房中多待了片刻,可这段时间她却如坐针毡。


    祁檀渊见不得怀奚这幅宛若和他偷情的神情。


    就好像他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小三。


    他看着怀奚走到窗边瞧了瞧,才打开门出去。


    怀奚加快脚步离开。


    一路并未遇到什么人,可她在回到自己住处时,一踏入房门就见到坐在屋中的谢无期。


    怀奚脚步顿了一下,合上房门走进屋内,“无期,你怎么来了。”


    她担心自己身上还带着祁檀渊身上的气息,没有立即靠近他,而是在他的对面坐下了。


    “见你没在房里,怀奚,你去了何处?”


    “我去了你师父那儿。”怀奚思来想去没有撒谎。


    “他不是受伤了吗?我过去看看,但见他还好就回来了。”怀奚说着留意谢无期的神情,和往常并无不同。


    她又道:“你闭关一事我问了祁檀渊,你修为高低我并不在意,况且你现在这个年纪有如今的修为已经很优秀,为何要听他的?总之你闭关一事我不同意,我和他说了,除非我俩一起闭关,把我们都关起来。”


    若谢无期执意闭关,那她必须要采取措施,和他一起被关一年,这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怀奚,师父在我这个年纪,可也是这样的修为?”


    祁檀渊?怀奚仔细思索,她不知这个年纪的祁檀渊是什么模样,更不知他那时的修为几何。


    她和闻羲和成婚时,他已经过了谢无期的年纪。


    “我不知道,我又不关注这些。”


    谢无期没再追问,他视线落在怀奚裙摆下的绣花鞋上,又抬起眼帘。


    他起身站在怀奚身前,在她迷茫时,低头吻了吻她的唇,可这时,他却看到怀奚的长发略微凌乱。


    珠钗微斜,她衣袖下露出的那截手腕处的指痕。


    很淡,可在她的肌肤上却极为显眼。


    谢无期清浅的视线又移至怀奚的唇上,等他回神指腹已触碰上了,陷入柔软的唇瓣,并未看到其他痕迹。


    怀奚不明所以,被他这样注视着,以为谢无期是想吻她了,于是主动搂过他的脖颈,送上自己的唇。


    “怀奚,等等。”


    怀奚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没事了。”


    谢无期轻揽过怀奚的腰,含住她的唇瓣轻轻吮吸,亲得她晕晕乎乎的。


    祁檀渊的吻霸道猛烈,几乎要将她的唇舌吞吃入腹,搅碎她的思绪,但谢无期的吻很温柔,让她像是踩在云朵里,轻飘飘的,不知不觉沉浸其中。


    “在想什么?”


    谢无期沙哑却温柔的话忽然传来,怀奚心头一惊,她大惊失色,竟在这个时候想起了祁檀渊。


    她忙摇头,“没什么。”


    用吻来打断谢无期的追问,怀奚感觉自己的腰被越搂越紧,紧得她快无法呼吸,喘息着推开了谢无期。


    “闭关一事你怎么想的?”


    谢无期有些走神,听见怀奚的话,他垂眸仔细看着她,此时她的唇因为才被他吻过微微泛红,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谢无期喉结滚了滚,才道:“你不想我闭关?”


    “不想,那可是整整一年,一年的时间什么都可能发生,我们的感情或许也会变淡。”


    谢无期看着怀奚一言不发。


    “总之,此事我不会同意。”


    直到离开,谢无期仍没给她答复。


    怀奚思索起对策,若他执意闭关,她要如何应对。


    不过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得找机会得到谢无期元阳,甚至要加快速度了。


    明日的洗尘宴或许就是她的机会。


    新弟子历练一事虽无奈终止,但归一宫仍打算为弟子们接风洗尘,设了晚宴。


    怀奚想着是否再次动用神仙酿,上次只用了三杯,还剩下许多。


    但也可能是和上次一样的结果,谢无期抵死不从。


    但谢无期极有可能闭关整整一年,或许更久,她只能见机行事。


    *


    谢无期本打算回自己住处,却又停下脚步,看向眼前这巍峨的殿宇。


    房门并未关,谢无期听见了旌歌她们的声音。


    他抬起脚步入了殿,站在一侧,旌歌和今羡正对着祁檀渊嘘寒问暖。


    “师父,你可感觉好些了?”今羡担心地问。


    虽然师父对他严厉了些,但正所谓严师出高徒,师父受伤,他也是着急。


    祁檀渊闭着双眼,“我没事。”


    谢无期视线一一扫过寝殿,他端来的那碗药还放在原处一口未动。


    帐幔已掀开了,那床盖在师父身上整齐的锦被,此时却有些凌乱,布满深深浅浅的褶皱。


    “看什么?”祁檀渊皱眉问。


    谢无期回神,他道:“弟子没看什么。”


    “是么?”祁檀渊扯了扯嘴角,“你们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那师父你好好养病,若有需要随时叫我们。”今羡连忙道。


    谢无期最后才走,可他却闻到那空气中散发的若隐若现的香气。


    师父瞥了他一眼,而他宽大的衣袖下滑,露出的那条手臂上,被指甲掐过的痕迹清晰可见。


    谢无期呼吸停滞,他垂眸,面色如常地退下了。


    只是回去后,照常修炼的他如何也无法静心。


    屋里并未燃灯,月光隐隐绰绰照着他的身影,雪袍几乎和月光融为一体。


    月色如水,谢无期不知过了多久睁开双眼,眼底映着夜色,没什么焦距。


    直到腰间玉简震动,谢无期垂首取下,是怀奚。


    这时他才想起照往年惯例,明日会有洗尘宴。


    谢无期起身取出怀奚送他的香囊,历练外出这几日他担心弄丢或是损坏,一直妥善存放着。


    谢无期始终记得幻境里怀奚和师父的关系,虽然师父只是恰好成了幻境里怀奚亡夫的身份。


    可依旧让他心怀芥蒂。


    为何就这么恰好呢?幻境幻境,也是心底的映射,师父的意图……


    怀奚今日的异样,是他心思太过敏感了吗?谢无期不知道。


    无意修炼的他,在屋中坐了许久,借着月色起身前往怀奚的住处。


    路上极为安静,此时已夜深,弟子该入寝的入寝,该修炼的修炼,谢无期来到山脚下的小屋。


    怀奚房中透出微弱的光亮,谢无期不知她是否就寝。


    窗户未关严,谢无期犹豫片刻走到窗边,看到了怀奚安静的睡颜。


    她侧身入睡,长发落在胸前,画面宁静美好,谢无期那些说不清的思绪得以平复。


    在窗边看了许久,不知过了何时,谢无期才转身离开。


    在他离开不久,怀奚床边却又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


    祁檀渊站在床边,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睡着毫无防备的姑娘。


    怀奚和谢无期亲吻的画面始终停留在他眼前,让他辗转反侧。


    扰得他不得安宁。


    他伸手触碰怀奚的唇,指腹用力擦了擦,睡梦中的姑娘睫毛动了动,他才放轻自己的动作。


    心里产生一个念头,一产生便难以压下,他想覆盖怀奚唇上的痕迹。


    他不受控制地俯下身,却在即将吻到安然入睡的怀奚时,猛然惊醒。


    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但他并未离去,直勾勾地盯着怀奚。


    他的目光移向怀奚身旁的位置,很想躺下,也很想将她拥入怀里。


    失神时,眼前的姑娘缓缓睁开迷蒙的双眼,时间在这一刹那静止。


    祁檀渊心跳加快,想要离开,却又挪不开脚步。


    在他想着如何解释自己深夜出现在此处时,怀奚却又闭上双眼,翻了个身继续入睡。


    祁檀渊手心冒汗。


    又盯着她的背影许久,祁檀渊才从她的房中消失。


    这一夜许多人无眠,就连怀奚也睡得不算好。


    昨日她做了噩梦,被恶鬼缠身挣脱不得。


    她拍了拍脸,洗尘宴在晚上,她得提前做好准备。


    去之前,谢无期来找她了,怀奚迎上前去,只是谢无期还是穿的往常那身衣裳。


    她打量了他一圈,“今日洗尘宴,不如我给你挑身衣裳?”


    “好。”


    谢无期本以为要回他的住处,但怀奚却取出一件衣裳,月白色长衫,和以往他的衣裳相似,但更精巧,最让谢无期惊讶的是,和怀奚身上穿的那条罗裙极为相似。


    “你换上吧,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怀奚走出门去,贴心地合上房门,这件衣裳是用他的钱买的,怀奚用起来不心疼。


    看到那件衣裳时,她第一时间想到了谢无期,甚至想到他穿上的模样,谁不喜欢看美人呢。


    若他能穿得合她心意,今夜又能顺利睡到他,那一切会更加完美。


    怀奚等着谢无期换装出来,不由有些急切,不知过了多久,房门终于被打开。


    她看到款款而来的谢无期,华丽却不失清雅的衣袍裹身,走动时银线流转,衣摆曳地,周身光华流转,如晶莹剔透的水流将他包裹,玉白色的面庞清丽脱俗,而他因不习惯睫毛轻动,冰肌玉骨,气质天成。


    怀奚看得目不转睛。


    “怀奚,你可喜欢?”


    怀奚忙点头,“喜欢,很喜欢!”


    谢无期此时就像是走来的玉雕美人,剔透得不见分毫瑕疵。


    可随即,怀奚忧心忡忡,担心自己这次依旧无法得偿所愿。


    谢无期此人,和情欲似乎沾不上关系,上次也是因神仙酿才露出完全不同的情态。


    吻她也是克制的,会及时停下,上次帮她时,他的动作虽未停,但神色专注,不见欲念,若不往下看,根本不知他是在帮她做那样的事。


    “怀奚,今日我们坐在一处吧。”谢无期薄唇轻启,轻声道。


    “好啊。”


    这时候谢无期说出怎样的要求,怀奚想自己都会尽力满足他,毕竟今日的他太过貌美,令她移不开视线。


    洗尘宴,热闹非凡,虽为洗尘宴,但大部分弟子都可参加,围着归一宫悬空的长廊摆了长长一排。


    怀奚的位置靠前,本该与旌歌一桌,谢无期与今羡一桌,祁檀渊往年都是独自一人,但今年收了个关门弟子,便与襄妤一桌,虽已提前定下位置,但小幅度的调整无人会在意。


    怀奚已提前和旌歌说过换座,所以她直接和谢无期坐到一起。


    自从历练回门,怀奚和谢无期之间的事在归一宫已经传遍了,就连宫主都略知一二。


    无论在何处,八卦传播速度无疑是最快的,就连仙门圣地也不例外。


    席间就有人讨论二人的关系,见怀奚和谢无期坐在一处,两人穿着还如此相配,频频将目光投向两人。


    但碍于两人在场,只是压低声音讨论,还有传言流出,说是怀奚和谢无期要订婚了,这更是让弟子们惊讶。


    处于焦点中心的怀奚有些尴尬,试图让坐在身侧的谢无期挡住那些视线。


    可忽然,全场顿时一静。


    祁檀渊的身影出现,他入座时路过怀奚和谢无期身边,他停下脚步,原本还算从容的脸骤冷。


    怀奚对上祁檀渊的视线,换个座罢了,这样看着她做什么,怀奚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此时的情形和身处幻境时全然颠倒,怀奚身侧坐的是谢无期,与她光明正大拥有正经关系的也是谢无期。


    而一旁的祁檀渊,只是谢无期的师父。


    怀奚的朋友。


    仅此而已。


    开宴后,怀奚将注意力集中到谢无期身上,席间的客套她并不在意。


    席间推杯换盏,宫主慰问了历练的弟子们一番,表示关怀和勉励,随即将话题转到了谢无期和怀奚身上。


    “本座听闻一些传言,也不知是真是假,祁掌令怕是知晓。”


    “宫主请讲。”


    “今日无期和怀奚可是喜事将近?”宫主没有根据自不会乱说,他说得甚是和蔼,也不让人觉得是冒犯。


    但祁檀渊却握紧酒杯,皮笑肉不笑地道:“喜事还远着呢,宫主说笑了。”


    “无期是当事人,还是问他更为妥当。”


    “无期,你说呢?”


    谢无期起身道:“宫主,我与怀奚确实有订婚的打算。”


    “订婚啊,如此甚好,这可是大喜事,订了婚离成婚也不远了,你与怀奚也算是亲上加亲,当真是一桩美事!”


    “门内许久没有办过喜事了,订婚热闹热闹也是极好。”


    祁檀渊一言不发,听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整个桌子都在震动,一旁的襄妤也是神色阴沉,几乎恨得要将谢无期的身体戳出个窟窿。


    谢无期坐下,捏了把汗的怀奚神情松快。


    众目睽睽之下,她怕是没有机会将神仙酿掺在谢无期杯中,况且,此酒发作太快,在席间不妥,但让谢无期多喝些酒总是没错的。


    灌醉虽老套但有用。


    她一杯接一杯给他斟满,谢无期也没拒绝,慢慢一杯杯饮下。


    怀奚自己则吃了不少灵果,又甜又多汁,吃了还能补补灵气。


    二人举止亲密,谢无期替怀奚布菜,剥着虾壳,将虾肉放入怀奚的盘中。


    周围人甚是艳羡,感慨真是一对璧人,但一想到怀奚和祁檀渊的关系,又生出几分奇怪来。


    不过人家都不在意,她们在意什么。


    那些谈论的话语不断往祁檀渊耳朵里钻,怀奚和谢无期大庭广众之下亲密无间的姿态也不断在他眼前晃。


    握紧酒杯一饮而尽,烈酒滑过喉咙,放大他的感官,让他更加敏锐地注意到两人的一举一动。


    “无期,我去如厕,一会儿就回。”吃多了果子的怀奚道。


    “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我又不是找不到,况且如厕你跟去做什么。”


    就在怀奚离开不久,祁檀渊和宫主说了声,起身出去。


    大家只是随意瞥了眼,便收回视线,但谢无期的目光却紧跟着离开的祁檀渊,直到彻底消失在尽头。


    怀奚绕着游廊前往茅房,虽然她知道位置,但未免太远,她有些着急。


    看到要找的地方,怀奚加快脚步,却在她即将跨入时,身侧忽然出现一道漆黑的身影。


    不等怀奚反应,就被扯到一廊下阴影处。


    怀奚心脏重重一跳,对上祁檀渊苍白的脸,更是哆嗦了一下,险些没憋住尿裤子。


    祁檀渊真会找时机出现。


    在她最急的时候,鬼一般出现。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怀奚被紧紧抵在柱子上,握着她腰的那只手存在感极强,她呼吸急促,语气不稳,“祁檀渊,你又发什么疯?”


    发疯?


    “我没疯。”


    祁檀渊说话时,他湿热的呼吸混杂着酒气和檀香气,本就对这气味敏感的怀奚感觉自己快晕了。


    但又被憋得清醒了。


    “我要去尿尿,你松开我!”


    祁檀渊好像在反应她的话,解读她话的意思。


    于是在怀奚难以置信的目光下,他径直抱住怀奚往茅房走。


    “你做什么?”


    “不是要如厕?”祁檀渊嗓音低沉,因喝过酒,微微发哑,眼神幽黑如墨,背着光几乎看不出那双血瞳真正的颜色。


    他一脚踢开茅房门,大掌托着怀奚丰满的臀部,正要掀开裙子,却被她柔软的手紧紧按住。


    “你是不是有毛病?”怀奚惊恐不已,生怕自己裙子被他脱了。


    被酒麻痹的祁檀渊神经异常兴奋,但思绪却极为迟钝,只知道单线思考,怀奚既要如厕,那他帮她就是。


    有何不妥?


    她又为何骂他?


    祁檀渊迷茫不解。


    此时的他只想堵住怀奚那喋喋不休的唇。


    什么也没思考,单手抱着她,一手掐住她的下巴,径直吻向她的唇。


    怀奚张唇重重一咬,可早有经验的祁檀渊掐住她的脸颊,反而让她张开了嘴。


    怀奚呜呜叫了两声,但声音悉数被堵在唇齿间,而她也因祁檀渊的触碰、他的吻,不受控制地软了身体。


    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其实并不排斥,怀奚如遭雷劈,挣扎得愈发厉害。


    忽地,吻她的祁檀渊停了动作,微微抬起头。


    怀奚趁机将他推开。


    可还未来得及松口气,转身欲跑的她。


    却蓦地见到站在拐角处的谢无期。


    他的位置,能将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作者有话说:


    过程三个都会收,但结局不保证,别骂女主渣,在这儿排下雷对了,小谢要爆发了嘿嘿【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