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回去路上, 怀奚不断去看谢无期,但他目视前方又生得高,路上的灯光侧着打在他脸上, 立体的眉骨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手一直被他紧紧握着,一直到回到席间,谢无期都没有说话。
怀奚后背冒汗, 根本不敢出声,和谢无期坐到了桌边。
而在她们回来的后脚, 祁檀渊也紧跟着入座。
他神色如常,但丝毫没掩饰自己看向怀奚的眼神。
旌歌和在场弟子纷纷看向三人,只觉得气氛一点即燃,原本热闹的宴席上,不由变得冷寂了些。
仔细回想, 方才怀奚离开时,祁檀渊紧接着离去,而不久谢无期也起身离席,回来却这样一副剑拔弩张的场面。
祁檀渊看怀奚的眼神掩都不掩饰了,赤裸直接得众人想忽视也难。
旌歌心惊肉跳,别人不知道,她还不清楚大师兄的性子吗?
这样一副生人勿近, 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别说是他身边的怀奚了, 就算是她也心惊胆战。
旌歌忍不住去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暗中留意着三人,怀奚像是做了错事的鹌鹑一般缩着,两人几乎没再像之前那样举止亲密,大师兄接连喝了不少酒。
至于一旁的师父更别提了, 那眼神就和针似的,恨不得直直扎在一旁的两人身上。
宴席照常进行,祁檀渊也渐渐收回放在怀奚身上的视线,和宫主寒暄,可他本就喝多了有些不清醒,反应有几分迟钝。
一直到宴席结束,怀奚被谢无期牵着回去,路上黑漆漆的,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怀奚听见了旌歌和今羡的声音,她们似乎跟在祁檀渊身边。
“师父,弟子扶你吧,你喝醉了。”今羡急切道。
“我没事,你们走吧。”
话落,怀奚听见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有什么重物砸下。
但她无心去理会身后的情况,谢无期既然还牵着她,就证明还有解释的余地,她怎知祁檀渊喝醉了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怀奚只觉得冤枉,她想抽出自己的手,换做抱住他的胳膊撒撒娇,奈何谢无期紧紧将她握着,怀奚根本挣脱不开。
而谢无期也停下了脚步,垂眸看向她,神情极为冷漠,不见往日的半分温情。
怀奚乍一看到这样的谢无期,被吓了一跳,心中惴惴不安,“我,无期,此事是个误会,并非你看到的那样。”
可谢无期又抬起头,大步往前走,怀奚被他拽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但又被他及时揽住了腰,可眨眼又放开。
坏了,谢无期真生气了。
任谁看到自己的伴侣和别人亲吻,还是亲眼所见,都无法冷静。
身后的今羡和旌歌的声音传来,怀奚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只能一路沉默地跟他走。
谢无期此时走得很快,步子跨得很大,怀奚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可她的手却一直被谢无期握着没松开。
甚至攥得她有些疼,手指就像是要勒入她的掌心,手指的骨骼和薄茧都硌着她,到了路口,怀奚停步,“无期,你可要随我回去?此事我再好好和你解释,好么?”
她紧张不已地望着谢无期,但夜色太过昏暗她看不清,只能从他的举动判断他的反应。
握着她的手收得更紧。
谢无期转身,往她住处走,怀奚跟在他身后,从未觉得回去的路这样漫长。
直到进了卧房,门砰一声合上,谢无期松开了她的手。
怀奚的心也随那声关门的沉闷声响抖了抖,屋里黑漆漆的,此时站在她身前的谢无期格外高大陌生,充满了攻击性,怀奚生出一股拔腿就跑的冲动。
她硬生生压下自己这没有由来的恐慌,咽了咽唾沫,抱着谢无期腰的手微微发颤,一靠近他就被他灼热的体温烫到,今夜的他体温似乎比往常还要更高。
怀奚侧着脸贴在谢无期的胸口,柔软的双臂紧紧环住他,“无期,我和祁檀渊之间真的不是那样,我出去如厕却不知被他拦住,他喝醉了脑子不清醒,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亲我。”
怀奚不敢说或许是因为幻境里残存的奇怪念头,让她和祁檀渊之间捆绑,产生微妙的反应,祁檀渊吻她也应该是如此。
他未免太不知廉耻,毫无自制力,怀奚在心里骂了他无数遍。
可当务之急是向谢无期解释,并让他相信。
“我又不喜欢他,我想拒绝的,但我又打不过他,我毫无办法,你不知道你没有来之前我有多害怕。”
怀奚在谢无期胸口蹭了蹭,他感觉到了滚烫的湿意,谢无期身体一僵。
抽泣的声音萦绕在他耳边,他低头,看向怀奚含着泪光的双眼,抿紧唇瓣。
“况且我在第一时间就推开他了,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这分明不是我的错,为什么你要这样?”
怀奚想到自己的努力或许付之东流,鼻头发酸,真心实意地落下眼泪。
本以为在她的控诉之下,谢无期会捧住她的脸,为她擦去泪水,并柔声说对不起。
可他还是那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怀奚的泪水不知该不该继续流,含在眼眶始终落不下来。
“你不信?”怀奚这时真的受伤了,虽有表演的成分,可她真的很倒霉。
祁檀渊的所作所为,她怎能挡得住?
谢无期低头看向怀奚那双绣花鞋,不是昨日那双,昨日的一只掉在师父的床底下。
“怀奚,昨日,你去了哪里?”
谢无期毫无温度的声音让怀奚大为茫然,昨日,昨日她……
不是都已经解释过,谢无期也相信了吗?现在为何旧事重提。
“你问的哪件事?”怀奚迟疑地问。
“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件事。”
怀奚眨了眨眼,“你若说的是昨日问的事,可我不都说过了吗,你师父受伤了,我去看了他,看完我就走了。”
怀奚说到后面心脏狂跳,谢无期该不会发现了什么了吧。
“你为什么要这么问?”怀奚小心翼翼留意他的神情。
谢无期一言不发,将她的手从腰上拉下,抬脚就要走。
怀奚心想当真完犊子了。
“你什么意思?”怀奚拽紧他的手。
“你骗我。”
怀奚对上他目光的一刹那知道当真是完了,谢无期肯定早早就发现了。
原本今日想着或许能得偿所愿,拿到他的元阳,可现在看着事情只会更加糟糕。
“我没骗你,谢无期,我昨日确实去了你师父那儿,但他不知抽什么风将我拽到床上,那时正好你来了,他又不放开我,怕你误会,我才…”
怀奚接下来的话被堵在唇齿间,谢无期单手掐住她的腰,将她推到门上。
背抵着门,怀奚极为紧张,可下一秒唇缝被挤开,鼻息间都是谢无期身上的气味,他灼热的体温烫得她身体发颤。
他的怒意未消,悉数发泄到这个吻上,怀奚睫毛不断颤抖。
方才的思绪被打断,她几乎快要无法呼吸。
“谢……”
怀奚试图说话,可没有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她的唇舌发麻,颤抖着抬眸时,却对上谢无期紧盯着她不放的双眸。
毫无温度。
怀奚吓得立即闭眼。
而这时谢无期却抬头离开了她的唇,脖颈轻微的刺痛,她才发现谢无期咬了她。
这是他第一次咬她,虽算不上疼,但也可见谢无期的隐忍。
虽然她说的是真的,可越说她越觉得不可信,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可何况谢无期。
谢无期的手臂箍紧怀奚盈盈一握的腰肢,方才与她亲吻的感受还在舌根蔓延。
怀奚和师父亲吻时,也是如此模样吗?
掌中的身体在颤抖,柔软急促的呼吸在耳边回荡。
谢无期有些恍惚,只觉心里烧灼,无法维持理智,只想抹去祁檀渊在怀奚唇上留下的痕迹。
在怀奚又要说话时,被谢无期夺走呼吸。
怀奚一声闷哼,试图放松身体环住他的脖子,可始终无法全身心放松。
谢无期此时就像是挣脱了束缚,放下了一切伪装的猛兽,要将她从头到脚吞入腹中。
她本能地想要退缩,但背部抵着冷硬的门,根本无处可躲。
但渐渐,怀奚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谢无期始终不肯踏出那一步,那若是刺激刺激他呢?
怀奚神游天外时,唇被吮了下,一股电流从脊骨窜起,怀奚用力抓紧谢无期的手臂,睫毛剧烈颤抖。
“怀奚,你在想什么?”谢无期的话在怀奚耳边炸响。
彻底让她软了手脚,攀着他的身体,涣散的思绪得以集中。
“我没有……”
但依旧没能让她将话说完,怀奚又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浓重的酒气也让她有些醉了,谢无期今日喝了太多酒,他很不清醒。
也很不冷静,一改往日的沉稳。
见怀奚不答,谢无期绷紧下颌,昨日和他亲吻时,怀奚就在走神。
今日又是这样。
裙摆忽地被撩起,怀奚小腿微凉,忍不住哆嗦了下。
动了动腿,却被谢无期的长腿紧紧压在门上。
怀奚意识到这次或许会阴差阳错达成所愿,心里涌起一阵狂喜。
若这次成功,谢无期是否闭关和她就没关系了,往后她也无需因为这烦人的体质担惊受怕。
怀奚主动,但谢无期却停了动作,灼热的大掌停在她的腰侧。
为什么停了?
怀奚担心他清醒,伸手去解他的腰带,但却被他握住了。
若这时候再次被拒,怀奚想她会疯的。
“怀奚,抱歉。”
怀奚:?
听到抱歉二字,她直觉大事不妙,谢无期不会又清醒了吧?
都这个时候了和她说这个。
“你什么意思?”
“我今日有些不清醒。”
“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被窗外透入的夜风一吹,谢无期恢复了几分理智,他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做出冒犯的举动。
却在他即将离开时,怀奚大声道:“谢无期,你知道为什么我和祁檀渊那样吗?”
谢无期一僵。
“你总是这样,毫无情趣,碰不得一点,那你能带给我什么?我又为何要和你在一起,你走吧,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我也用不上你,你师父不像你那样守着防着,他比你大度多了。”
都到了这个地步谢无期仍然坚持,恐怕必须等到他们的新婚之夜,他才愿意。
怀奚又气又无奈。
上次也就罢了,这次还是,谢无期真的保守到让她叹为观止。
她就像是急切的妖女,谢无期就像那六根清净、不染红尘,不被妖女所惑的和尚。
怀奚主动拉开房门,让他走的意思不言而喻。
两人僵持着,谢无期的视线穿过黑夜落到她身上。
“这不是你要的么?快走,我一会儿就去找祁檀渊。”
“或者直接让他过来,他应该会很高兴。”
怀奚一声惊呼,她的腰被拦腰抱起,悬空的失重感让她眼前一黑,担心掉下去,紧紧抓住谢无期的手臂。
她又怕谢无期又让她空欢喜一场。
直到被抱到床上,怀奚也没能放松。
“你这是在做什么?你不是要走吗?那你赶紧走!”
怀奚还在添火,一边说,一边留意谢无期的神色,但屋内昏暗,她瞧不清,只能看到他披着月光,身着光辉流转、圣洁不已的长袍。
怀奚挣扎着坐起身,眼前却压来一具身躯,冰凉的衣袖滑过她的脸颊,怀奚侧头避开。
可在谢无期看来,就像是在躲避他的触碰。
谢无期的指腹捻过她白净的脸颊,“怀奚,告诉我,你方才说的都是无心之语。”
“是故意气我的对吗?”
怀奚真的要被气笑了,现在倒开始思考是气话了。
“不是,全都是我的真心话,你这样毫无情趣的,碰都碰不得一下的人,我现在腻味了。”
“谢无期,你这样守着防着我,上次也是,很难不让我怀疑,你确实有点问题,但你师父不一样,他可厉害了,想必比你厉害千倍万倍!”
怀奚说得甚是舒畅,她自然不知道祁檀渊如何,但想来差不到哪儿去。
说着说着,怀奚噤声,床前的谢无期正用一种极陌生的目光看她。
怀奚下意识往床脚缩了缩,但她的脚踝却被拽住了,谢无期的脸猝不及防凑近,怀奚被迫与他对视。
这时候,她发现自己说得太过分了,可显然已经没了退路。
“你松开我!”怀奚伸手去掰他的手,可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紧紧陷入她白皙的脚踝。
气氛陷入诡异的沉寂,能听见彼此粗重的呼吸,怀奚咬咬唇,掀开被子就要捂住自己的头,却被谢无期拽着不放。
“你为何不走?”
可下一刻,怀奚就被束缚在枕上。
下意识抬腰往一侧躲,腰上却被一只手牢牢按住。
谢无期吻着她,随后,她的身体一凉。
裂帛声响起,怀奚不知为何耳根发麻,呼吸急促起来。
“谢无期,你不是贞洁得很吗?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怀奚用力推着他,可手却被他按到头顶。
脊背抚上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烫得她不断瑟缩,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你现在这样又算什么?你赶紧从我房里滚出去!”
谢无期软的不吃吃硬的。
那也别怪她说话难听,怀奚尽情发挥,将一切难听的话都用在谢无期身上。
“你真是虚伪,你不是根本不屑于做这种事吗?现在你那只手又在做什么?”
“我还以为你不会有反应呢,结果还是那般急色。”
“你别脱我裙子!”
“松开你那只脏手,别碰我!”
“谢无期,你真虚伪!”
怀奚见谢无期神色变幻,说得愈发痛快,生出一种莫名的恶趣味,想要见他气急败坏,见他失控愤怒,想见他一改往日的体面。
但很快她就为自己毫不收敛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谢无期将她的双手紧紧绑住了。
“怀奚,别说这些我不想听的话。”谢无期双眸泛红,脊背微弓,紧盯着她微微睁大的双眼。
“谢无期,这是你逼……”
怀奚呜呜的话被他的唇齿封住。
“你既然这样想要,那我给你。”
谢无期说完的瞬间,怀奚心头重重一颤。
她好像玩过头了。
“全部都给你。”
他埋在她耳边呢喃,不断重复。
谢无期说得有几分石破天惊的意味,怀奚也开始慌了。
她是要谢无期的元阳,可不是想死啊。
用力挣了挣手腕,但被紧紧绑着,磨得她手腕有些疼。
她手腕被滚烫的指腹轻轻摩挲,缓解了她的疼痛,也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她快要被吻得缺氧,脑子发晕,心跳却跳得极快,像是要蹦出来。
“怀奚,你是我的。”
……
*
怀奚浑身是汗,陷入昏睡,谢无期似乎起身为她擦洗了身体。
她翻身缩进被子里,却又被他捞了出来,怀奚迷迷糊糊任由他摆.弄。
隐约听见谢无期说什么成婚,她神志不清随口应了。
在彻底陷入沉睡时,怀奚心想,应该成了吧。
半梦半醒之时,她被搂了过去,枕在结实的胸膛,沉沉睡去。
怀奚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她睁了睁眼,昨夜的记忆回笼,困意散去大半。
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喜悦,拥着被子坐起身,床上只有她一人,她无意去想谢无期去哪儿了,满心都是已经拿到他的元阳这个念头。
但她还不能高兴太早,要证实确实有用才能彻底放心。
怀奚下床时浑身酸软,踩在地面有些虚浮,起身想要去穿衣裳,这时才发现自己身上的那些痕迹。
倒是不疼,就是看得她老脸一红,虽只是为了得到谢无期元阳,但和他昨夜的体验甚是愉悦。
怀奚现在回想起头皮发麻,及时打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这里已不见谢无期的衣物,她的被褥也都换过,若非她身上的那些痕迹,还以为昨夜的是场梦。
怀奚换了身衣裳,立即前往山下,她得验证一下自己现在的体质是否已经不再招恶鬼近身。
但一日显然不够,她曾经和闻羲和欢好,一两日那些鬼物也是不敢近身的。
若是三日后,依旧风平浪静,那就证明她的体质确实已经改变。
无需担心恶鬼缠身,也无需担惊受怕。
怀奚今日向荆楚告假,径直前往山下,只待夜幕降临,就能知晓结果。
被喜悦包围的怀奚,丝毫没注意谢无期给她发的传讯。
此时的谢无期正在云霄殿。
今早他醒来后看到怀中的怀奚,昨夜他虽醉了,却仍清楚地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也能完整记得怀奚在他身下哭红的眼眶,谢无期睫毛轻颤,脊背肌肉紧绷。
但拥着怀中睡得沉沉的怀奚,昨日她说的那些话却不断往他耳朵里钻。
究竟是真心话,还是一时气话,谢无期分不清。
若她当真和师父……
谢无期在想自己究竟要如何面对,之前他明知师父对怀奚的心思,但始终想着他和怀奚两情相悦。
师父不过是单相思,他总会祝福他和怀奚。
可现在他不确定了。
他不想与怀奚订婚了。
他想尽快成婚。
谢无期忍不住去想,师父让他闭关突破当真是为了他和怀奚好吗?
还是别有所图,为了一己之私,为了支开他,谢无期不敢想象,一年过后等他出关,会是怎样的光景。
本想守着她醒来,却收到师父的传讯,谢无期为怀奚掖了掖被角,又在她额心吻了吻,放轻动作下床。
谢无期穿好衣物,看了熟睡的怀奚半晌,才转身离去。
一到云霄殿,谢无期便道:“师父,闭关一事弟子已考虑清楚,弟子未到突破的关键节点,等到了最合适的时机再闭关。”
祁檀渊没有说话,暗中打量谢无期,他穿的依旧是昨日那身衣袍。
“你若心意已决,我莫非还能逼你不成?”
“只是你和怀奚订婚一事,我还是那句话,除非你突破,否则我不会同意。”
“弟子会尽力而为,早日达成您的期望。”说这话时,谢无期却没有以往那样坚定,紧咬着齿关。
祁檀渊随意扫了他一眼,见这神情无异的大弟子,他翻了几页文书,“昨日我与怀奚之间的事,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谢无期可真沉得住气,可他这幅无事发生过的模样更让他窝火。
虽然昨夜确实是他冲动了,对怀奚做出那样不理智的举动,但祁檀渊内心深处却并不后悔。
甚至被谢无期发现后,他心里涌起微妙的快意。
若能让怀奚和谢无期这本就脆弱的关系彻底崩塌,那自然最好不过。
可谢无期竟神色如常,没有半点怒意,他可真是好气度。
试想他若是谢无期,会恨不得把对方给弄死。
而他这大弟子,眼里不见半分对他的仇视,甚是平静。
本以为是他自己选择忍气吞声,可他却道:“弟子已知晓事情经过,怀奚已告知了我。”
祁檀渊神色微变,冷冷一笑。
怀奚怀奚,她说什么他就信?
愚不可及!
祁檀渊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这样愤怒,这样烦躁。
“师父,还有一事弟子想说。”
他倒想听听谢无期能说出怎样的话。
“怀奚与我两情相悦,望师父不要再去打扰怀奚!”
祁檀渊神色一僵,他死死捏着指骨,手中的笔啪一声折断,墨渍飞溅。
“打扰?”
“我和怀奚几十年的情谊,在你眼里是打扰?”
谢无期一言不发。
“师父,还有一事,弟子与怀奚想尽快成婚,提前告知师父一声。”
说完,谢无期不顾祁檀渊的反应,恭敬道:“弟子告退。”
踏出殿门后,谢无期取出玉简,但他的讯息怀奚还未读。
他抬头看了眼刺眼的阳光,长眉轻轻皱起,又极快舒展。
想到怀奚或许还睡着,谢无期加快脚步,路上遇到旌歌也无心与她多说。
可推开房门踏入时,他的脚步顿住。
房中未见怀奚身影,被子乱糟糟堆在床上,空空如也。
他伸手探了探床上的温度,已然冰凉,早已离去多时。
怀奚,去哪里了?
作者有话说:
她不要你喽
第37章
谢无期一时想不到怀奚去了何处, 既然已经醒了,为何不给他传讯?
担心是怀奚并未看见,谢无期又发去一条, 等了又等,这次终于有了回应。
她说有事下山了,晚些时候回来。
谢无期并未彻底放心, 盯着怀奚传来的那句话。
山下的怀奚陷入思索,若她体质已经解除, 便用不上谢无期,得想办法和他分手。
分手后,才能斩断之前的关系,也不会留下隐患,之后她再找机会离开。
这段时日她存了一些钱, 前往问道洲的十万出关费是够了,但住房生活也需要钱,不过也足够她生活一段时间,到时再想办法赚钱即可。
她也可以加入某个小门派,既能有住处,还能领取弟子月例。
满心都是验证自己体质是否解决的怀奚,没再理会谢无期那边传来的消息。
她得为之后做准备, 购置自己需要用到的一应物品。
怀奚四处逛了逛, 穿行在人流中, 少了无形的束缚,心情松快。
这段时日她又积攒了一部分丹药,可以卖一部分钱,因和灵丹阁达成了合作,一切都很顺利。
但她这次并未看见掌事, 接待她的是一年轻男子,气度不凡。
掌事过来,怀奚才知道此人正是灵丹阁阁主。
怀奚多看了他几眼。
“你叫怀奚?”
“久仰阁主大名。”
“不知一会儿怀奚姑娘可有别的安排?”
怀奚一顿,“请问你有事找我吗?”
“姑娘别误会,只是我对炼药一事颇有兴趣,所以这才想认识姑娘,了解一二。”
“不好意思,我今日有事要忙,只能改日了。”
怀奚既不知此人的底细,又不知他的为人,不想与他多说。
看出她不愿多聊,阁主也没勉强,他好奇怀奚,全是因为谢无期罢了。
“那姑娘慢走。”
怀奚拿了钱离开,这时候也临近傍晚,她特意去了一处城外人迹罕至的树林,以她之前的经验来看,此地时常有鬼物出没。
就在归一宫和云渺城的交界地带,也是管控最薄弱的区域。
怀奚心生忐忑,但她早已做好了准备,她备了驱鬼符和传送符,若一有不对,她能立即离开,确保自己的安全。
只是越走,她越觉得身体发凉,后背阴风阵阵,怀奚踩着落叶,尽可能放轻脚步。
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残阳,彻底沉入大地,鬼物也会开始活跃。
刮过一阵冷风,怀奚搓了搓胳膊,没有继续往深处去,只要等待一刻钟就够了。
夜色降临,怀奚静静等待,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她看到了飘着的鬼魂,心头一紧,紧盯着那飘忽不定的影子,但他们并未近身,只有两三个,相比以前方圆百里蜂拥而至的鬼魂数量,此时已经算得上极其稀少。
所以是有用的。
怀奚为了验证,试着主动靠近那些鬼,但他们不但没有近身,反而发出凄厉的叫声,不断后退,就像是她是什么可怕的存在。
怀奚心头大喜,谢无期纯阳之体的体质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有用,鬼物不仅不再靠近她,还畏惧她。
她之前深受鬼物折磨,但现在彻底颠倒,怀奚径直飞身向那盯着她的鬼,他们尖叫着四散。
“鬼啊!”
不小心被怀奚触碰到的鬼身上冒烟,被戳出个洞,还在鬼哭狼嚎。
怀奚狠狠出了口恶气。
等过个三日,她再试验一次,确保她的体质当真得以改变。
怀奚心情很好,走在漆黑的路上也不再如往常那般小心翼翼,那些长相丑陋奇形怪状的鬼都变得可爱了些。
只是走到一半,她看到一熟悉的身影。
定睛一看,是谢无期。
昨夜经过悉数在脑中闪过,谢无期滴着汗水却紧盯着她的面庞,将她抵在床角,一次次逼近的场景。
仅仅是想想,她便头皮发麻,腿肚子打颤。
昨夜她哀求的话谢无期置之不理,手臂被他握住,抬着让她环住他的脖颈,与他紧紧相贴。
由不得她说拒绝。
怀奚眼中含泪,浑身直哆嗦,又累又困,却又始终无法入睡。
“怀奚,别说这样难听的话,我怕自己做出些不好的事情。”
可分明都已经做了,还这样惺惺作态。
怀奚又骂了他一声。
但很快她咒骂的声音断断续续,消失在撞击声里。
怀奚从回忆中抽身,看谢无期的眼神闪烁。
他走近时,怀奚的腿有些发软,已经产生阴影了。
但也或许是昨夜她刺激太过,谢无期灌她太多,驱鬼的效果格外显著。
如此看来倒是误打误撞,好事一桩。
她忍着后退的冲动,任由谢无期走到她身前,“怀奚,为何这么晚才回?”
“我一时没注意时间。”
“回来就好,我们回去吧。”谢无期伸手去牵怀奚,掌心的手很冷,也很僵硬。
谢无期怎能没看出怀奚对他的冷淡,回想昨夜经过,是他太过冲动,失去理智般对她做出那样的事。
甚至还做了一次又一次,谢无期抿紧唇瓣,睫毛微垂,白玉般的脸颊染上薄红。
他也难以相信自己做出那些荒唐的事。
“怀奚,昨夜是我的错。”
怀奚没听清他的话,她在思索怎样以合适的时机和他分手,又该以怎样的理由。
“怀奚?”
怀奚回神。
“谢无期,你太过分了。”
谢无期没回答,这确实是他的错,可他却并不后悔,甚至又想起昨夜的种种,怀奚在他掌下哭泣的模样。
他觉得自己有些过分,甚至还这样无耻地去想这些。
谢无期握紧怀奚的手,嗓音干涩,“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
真的不会吗?谢无期心底生出一闪即逝的遗憾。
他轻轻摩挲着怀奚的手,渐渐冰冷的手多了几分暖意。
柔软无骨,昨夜紧紧环在他脖颈上的触感犹在。
怀奚以为谢无期会提起昨夜她说的事,毕竟她那样口不择言,甚至故意谎称她与祁檀渊有染。
但路上他一直未提。
可怀奚知道他是介意的,他也想问,但或许不知道该怎样问。
二人回去时,谢无期在去往怀奚住处的路口处停步。
“你不去我那儿?”怀奚问他。
谢无期没有说话。
“该做的昨晚都做了,谢无期你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谢无期听怀奚说起昨晚,便又不受控制地去回想,倾身将怀奚抱进怀里,“怀奚,我们尽快成婚吧。”
怀奚没回答,紧张得眼神闪烁,谢无期应该是想负责,因为昨夜的事。
“你不闭关了?”
“我已与师父说明,不闭关了,我们尽快成婚,后日我们就去北翎,将此事定下来好么?若你不想回去也无妨,那我们就在归一宫办。”
“这太快了,之前我们说的只订婚的。”怀奚迟疑地说,她心里万分着急,她怎么可能和谢无期成婚,虽然她对他有几分喜欢,可那喜欢不足以让她选择和他踏入婚姻。
“怀奚,你不愿意吗?”谢无期握紧她的手,发现力气太大,忙松了力道。
“不是不愿意,是我不敢,谢无期,昨日我们之间的事情还没解决,这件事没解决之前,我怎么和你成婚?”
“况且,若你师父坚决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你是选择我,还是选择你师父?”
见谢无期又如昨夜那般看她,怀奚心头狂跳,生怕谢无期得知她的真实意图,得知被她蒙骗的真相。
她放缓语气,尽量平静道:“成婚自然可以。”
“但在此之前我想问,你可打心底里信了我和你师父之间没有私情?”
谢无期听见“私情”二字眉头皱紧,还在幻境里时他就瞧见过怀奚唇上的痕迹。
师父受伤去探望自然无可厚非,可她们……紧接着,他亲眼看见师父抱着怀奚,与她旁若无人地亲吻。
他该信吗?他无法彻底相信,尤其是在明知两人拥有几十年深情厚谊的情况下。
之前从未细想,也不愿去想,可怀奚突然一反常态接近他,说喜欢他,这件事本就透着蹊跷。
怀奚不可能是突然喜欢上他了。
之前若她喜欢他,谢无期不至于毫无察觉,比起今羡和景哥他们,怀奚对他甚是疏远。
怀奚从一开始就想与他做亲密之事,有情人之间做这些自然正常。
可怀奚从始至终,就好像只是为了他的身体。
他曾经产生这样的想法后,会屡次打断自己的猜测,因为没有道理。
他有什么值得让怀奚这样念念不忘。
谢无期深深看着怀奚,想窥出她的想法。
见谢无期没说话,怀奚也知他心存芥蒂,于是她道:“此事太过仓促,我们都要好好想想。”
“你回去吧。”怀奚想从他怀中退出来,却被他紧紧抱住,无法离开。
“我们彼此都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好吗?等你想清楚了,明日我们再聊。”
“我送你回去。”谢无期沉默半晌开口。
怀奚没有拒绝,等回了房,看着谢无期的背影离开,她正要合上门,却被一只手推开。
本以为是谢无期,却没想到会是祁檀渊。
“你来做什么?”
怀奚始终对昨夜之事耿耿于怀,虽然祁檀渊所做之事误打误撞刚好刺激了谢无期,让她得偿所愿,但不代表她喜欢祁檀渊那样的行径。
怀奚下意识往远处看了眼,若谢无期回来瞧见祁檀渊过来,或许可以顺势分手。
不过这种行为未免太渣,从始至终都是她欺骗谢无期在先,所以能尽量以他接受的方式分手自然最好。
怀奚想着该怎样弥补谢无期,但一时想不出,实在头疼。
“昨夜我很抱歉。”祁檀渊留意着怀奚的神情,“我喝醉了,又许是幻境的影响未能彻底消失,对你做出了那些冒犯的举动。”
怀奚猜也是。
那幻境的影响不止对祁檀渊,她自己也有所察觉,每次和他离得太近,或被他触碰,就会产生些异样的感觉。
但她能忍,祁檀渊为何忍不得?
他的自制力和谢无期的可真是天差地别,怀奚皱眉道:“那你少喝点,这幻境对我们都有影响,最好保持些距离。”
祁檀渊只听到怀奚让他少喝点这话。
喝多了对身体不好,怀奚以前经常这样叮嘱他。
但现在,出现了一个插在他们中间的谢无期。
“方才的话我都听到了。”祁檀渊突然道。
“什么话?”
“你和谢无期说的那些话。”
怀奚回想自己是否有说些不该说的话,紧张地盯着祁檀渊。
“他对我们的事耿耿于怀,他不信你,如此你还要和他成婚吗?”
“婚姻最重要的就是对彼此信任,他不信你,若你和他成婚,他会疑神疑鬼,会和你吵,和你闹,让你不得安宁,整日生活在猜忌之中,想必这也不是你希望的。”
祁檀渊以一副当真为怀奚好的模样劝道。
“我们之间分明清清白白,他却这样冤枉你,以为我们之间存有私情,换做谁都忍不了。”
“你说呢?”
“你和他成婚,他只会成为一个妒夫,变得毫无理智。”
“他毫无容人之量,心胸狭隘,实在不是个合适的丈夫人选。”
看着祁檀渊那副扭曲的嘴脸,怀奚忍无可忍。
“你在说什么?谢无期不是那种人。”
是她有错在先,是她为了一己之私故意接近谢无期,还为此骗他,夺了他的处男之身。
甚至还试图想办法和他分手。
他没有立即和她分手,甚至选择和她成婚就已经足够好了。
祁檀渊从容的神情僵住,“你说什么?你还在为他说话?”
“这件事不是你导致的吗?是你自制力差,醉酒对我做出这样的事,若你不做,一切都不会发生。”
“况且,谢无期是人,又不是人人能踢一脚的软包子,他看到自己心上人和别人抱一起,肯定会生气,肯定会介意啊!”
“难道你看到喜欢的人和别人搂搂抱抱,你会大度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
祁檀渊捏紧指骨,“你非要为他说话吗?他就这么好?让你处处为他着想?”
“他本来就很好,你不许再在我面前这样说他,背地里说人坏话真的很没礼貌你知道吗?况且你还是谢无期的师父!”
“我何时背地里说他坏话了?我都明着说!”
“难道你还有理不成?祁檀渊,你没发现这段时间你就和疯子一样,有病就去治,说话这么难听做什么?”
“亏得谢无期还心心念念想着你这个师父,不愿忤逆你,对你恭恭敬敬,你根本不配做他的师父!”
“是我非要收他为徒吗?是他自己要拜入我门下,怀奚你讲讲道理好吗?”
“即便如此,那也不是你这样对他的理由,你到底哪里对他不满意,非要这样诋毁,谢无期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他正直、真诚、温柔,至少比你好上千倍万倍!”
“比我好上千倍万倍?”祁檀渊压抑着怒气,难以置信地说。
“自然比你好,他在我心里谁也比不上!”
“好好好!”祁檀渊被气得神志不清。
他呼吸急促,一拳头狠狠砸过来,怀奚吓得大脑宕机,嘭一声门被砸碎,她紧紧缩起身体,胆战心惊。
“你,你别冲动,你其实也很好,你也很优秀,冷静一点祁檀渊。”
怀奚放柔了语气,生怕他下一秒揍到她身上。
可谁知,怀奚这幅怕他的模样,更点燃了祁檀渊的怒火,“你难道以为我会打你?”
这谁说得准,虽然祁檀渊确实没打过她,但他气急了或许什么都做得出来。
况且他还经常情绪失控,怀奚怎能不怕。
祁檀渊被气笑了,他扯了扯嘴角,木刺扎到拳头里也毫无反应,不顾那滴着血的手,冷声道:“进去。”
“进去做什么?”怀奚不敢进,生怕进去了被他揍,那她才是想跑也没地方跑。
“不进去?”
“进进进。”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怀奚不敢和他争论,进屋坐下,但祁檀渊却没有进来。
而是冷着脸将被他砸穿的门修好。
这法术好啊,还能复原。
怀奚看得目不转睛,但在祁檀渊抬头看向她时,又极快收回视线。
“门已经修好了,你走吧,还有,你别总说无期,他挺好的。”
不过转念一想,借祁檀渊之手和谢无期分手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途径。
祁檀渊走近,正要说话,注意力却被怀奚脖颈上的痕迹吸引走。
他皱眉,方才怀奚和谢无期之间的话再次在脑中响起,他视线瞬间变得凌厉。
怀奚说,昨夜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难道……祁檀渊眸光倏然一凛。
祁檀渊昨夜醉酒,醒来头疼至极,根本没想过昨晚怀奚和谢无期之间或许会发生什么。
“你,你为何这样看着我?”
他又这样一副要杀了她的模样,视线似乎停留在她的脖子上,怀奚很担心他直接拧下她的头。
祁檀渊抬头不动声色扫视了怀奚房中一圈。
“没什么。”
祁檀渊走了,但没有彻底离开。
门被从里面合上后,他站在门口,直到屋里的动静彻底消失,灯也熄灭,只剩那盏小灯后,他才潜入室内。
祁檀渊走进来,站在怀奚床前,此时她换了入寝穿的长裙,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也让她身上的痕迹一览无余。
她的那床被子换了,看不出其他痕迹,祁檀渊转身,视线一寸寸扫过屋中任意一个角落。
然后,他看到了怀奚柜中的那件明显长了许多,格外宽大的男子长衫。
正是谢无期常穿的款式。
祁檀渊紧紧捏着那件与怀奚的衣服亲密无间挂在一起的衣裳。
他笑出了声,压低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隐隐约约,透着浓浓的森冷。
片刻后,笑容消失,缓缓看向床上的怀奚。
随即他起身走向那边,脚下踉跄,撞倒了屋中墙角的小柜,他虽及时用法术隔绝了声音,但东西却掉落下来。
脚边是一本书,祁檀渊视线凝在那几行字上。
纯阳之体……
捡起那本书仔细查看,这本书极为陈旧,可见被翻阅的次数极多,甚至有用朱笔勾画出的痕迹。
那行字清清楚楚。
纯阴之体招恶鬼妖物,唯有一种办法可将其破解,与纯阳之体的男子双修。
怀奚的体质特殊他知道,与这书上所说极为契合。
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在寻找解决自己体质的办法?
祁檀渊沉思。
他将东西恢复原位,起身走到怀奚身边,盯着她的脸,那书上的那行字不断在他脑中回荡。
这世上谁是纯阳之体?
祁檀渊伸手,冰凉的指腹落在怀奚锁骨的红痕上,指下肌肤冒起细小的鸡皮疙瘩,抬眸一看,她微微动了动睫毛,再次睡去。
祁檀渊神色幽冷,从她房中消失。
怀奚又开始梦到闻羲和,他一边吻她一边逼问她和她厮混的那个野男人是谁。
还是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可语气却让她一阵心悸。
为何会做这样的梦,难道她潜意识里觉得对不起闻羲和?
可他死了这么多年,她怎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怀奚脑门出了一层冷汗,起身收拾自己。
她今日照常前往济世堂当值,只是没想到会看到祁檀渊。
但他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和荆楚去了无人的后院。
祁檀渊敲了敲茶杯杯壁,他开门见山直接道:“你可知纯阳之体?”
荆楚不明所以,“知晓,纯阳之体极为稀少,是妖物的最爱,但也是鬼物的克星,妖最喜欢采补这样的人,鬼么,则无法近身。”
“为何突然问这个?”
“这你无需知晓。”
“你可知哪些人是纯阳之体?”
“这人家不说,我怎会得知,况且很多人连自己也不知自己是纯阳之体,不过一般纯阳之体之人,体温偏高,一身正气,一般而言也被天道庇佑,道心不易动摇。”
“说起来,无期倒像是这种体质的人。”
祁檀渊神色骤变。
荆楚不明所以,“我只是猜测,纯阳之体得用特殊方法才能测出。”
“怎么测?”
荆楚狐疑地瞥了祁檀渊一眼,“测试也不难,有种符纸,靠近纯阳之体之人会发烫,若寻常人则无反应,但这符纸我倒是没特意留意过,毕竟我也用不上。”
“你帮我留意一二,若有要求,尽管提。”
“这么大方?”荆楚挑眉,“那好,但这东西可遇不可求,怕是需要时间,究竟需要多久,我就不能保证了,只能说尽快吧。”
他观察着祁檀渊,他神情凝重,时而阴沉,可又似乎透着一丝古怪的期待。
“难道你怀疑自己是纯阳之体?不可能,你绝对不是。”
祁檀渊眼神刀子般锋利,荆楚轻咳了两声,没再开玩笑。
怀奚还不知这件事,她在为如何以不伤害谢无期的方式和他分手头疼。
但她总不能真的和他在一起。
平心而论,谢无期哪里都好,就是性子太正经,是她原本并不太喜欢的个性,确实会有些乏味无趣。
但这又算什么错处呢?所以怀奚很纠结。
她这两日并未主动寻找谢无期,谢无期已习惯怀奚的主动,所以当她忽然消失,没有她的音讯,谢无期极为不适应。
心底也弥漫出不安。
尤其是那日她说让他们彼此冷静的话。
谢无期起身,前往怀奚的住处,却看到并肩走在一起的怀奚和师父。
怀奚不知说了什么,师父忽地凑近,但又被她推开,她加快脚步往前走,身后的师父也大步追上来,还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虽然被她伸手挡开了,可她们的相处太过自然,是从骨子里透出的亲昵。
谢无期只觉得刺眼极了。
“无期?”怀奚看到了他,脸上鲜活的表情也在看到他后变得僵硬,好像根本不想看到他。
他们未见的两日,怀奚或许根本没空想起他。
谢无期走上前,在祁檀渊的目光下,牵过怀奚的手,“我们回去吧。”
和谢无期走了一段距离,怀奚才想起了什么,谢无期这次竟忽视了他师父的存在。
牵着她的手握得很紧,怀奚幻视那晚被刺激到的谢无期。
一直到回房,谢无期才出声。
“方才你和师父是在路上遇到的?”谢无期忍不住问。
面对他比以往充满攻击性的眼神,怀奚犹豫了一下。
也正是这一瞬间的犹豫,让谢无期误会了。
随着他的手越握越紧,怀奚道:“谢无期,你又在怀疑我和你师父了?”
他一怔,“怀奚,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你下意识的反应和你的举动不会说谎,那晚我对你说我和祁檀渊有染只是气你的,我和祁檀渊之间没什么,但你显然并未彻底相信,只要你心里有这个疙瘩,我们之间就注定无法长久,会因为这件事产生无数的矛盾和分歧。”
怀奚说着叹了口气,即便她真的想和谢无期在一起,这件事也是客观存在的。
“所以与其到时后悔,让彼此痛苦,我们不如现在终止,先分开一段时日。”
“怀奚,这是什么意思?”
谢无期声音微哑,快说不出话来,他想一定是怀奚生气了。
“谢无期,对不起,我们分手吧。”
谢无期浑身僵硬时,背后却出现一道压抑不住的笑声。
这笑声瞬间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怀奚皱眉看去,只见祁檀渊漫不经心倚靠在外。
神情舒展,有多畅快就有多畅快。
一脸的幸灾乐祸。
作者有话说:
小丑哥,等你看到死去的闻羲和回来了,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第38章
祁檀渊突兀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但眨眼便止住, 面上看不出丝毫笑过的痕迹。
他缓缓抬眸,冷声道:“没听见吗?怀奚说和你分手,你可以走了。”
谢无期攥紧怀奚的手, 抿唇没有言语。
就在气氛僵持时,看不过眼的怀奚开口了。
“这是我和无期之间的事情,和你无关。”
怀奚见不得祁檀渊这样对谢无期, 此事确实是她对不起谢无期,万万不能容忍别人再这样欺负他。
祁檀渊:……
“好。”
反正他们分手已成定局, 祁檀渊冷笑着转身就走。
见怀奚维护自己,谢无期心中升起一股暖意,所以怀奚一定是气话,她怎会和他分手。
“怀奚,误会你和师父是我的问题, 是我的错,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收回刚才的话好吗?”
怀奚心软了。
看着谢无期垂下的双眼,沙哑的嗓音,她心里涌起强烈的愧疚。
可她难道要如实告诉谢无期吗?
如实相告谢无期恐怕更加难以接受。
怀奚还想说话,谢无期却低头堵住她拒绝的话。
“谢无期,我觉得……”
怀奚一声惊呼, 被打横抱起, 谢无期一边吻她, 一边径直走进屋内。
这走向不对劲。
现在她已经不需要谢无期的元阳了啊。
*
怀奚累得一字也说不出了,眼皮不断耷拉着。
等她醒来,自己正窝在谢无期的胸口。
她动了动身体,横在腰间的那条手臂收紧,怀奚正要抬起的身体跌到他身上。
虽她已经和闻羲和结过婚了, 但长时间没有与人同床共枕,突然这样,她有些不适应。
况且,还是在她和谢无期分手的情况下。
怀奚抬眸,对上谢无期缓缓睁开的双眼,她抿唇挪开视线,但被谢无期按住后颈,让她只能直视他的眼睛。
她怀疑自己再提出分手的话,谢无期会再次故技重施。
“要起来了吗?”谢无期一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模样轻声问。
怀奚点了点头,识趣地没有再提分手的话。
只能找时机了,若谢无期始终不同意,那她也没办法,总归她已经告知了他。
怀奚现在简直无法直视谢无期。
谢无期替怀奚拢好散开的衣襟,动作自然得仿佛这些事已做过千百遍。
怀奚看着他的手指系好最后一根衣带,忽然有些恍惚。
“在想什么?”
谢无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怀奚回过神,发现自己又被抱进他怀里,她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不动了。
“在想你。”她说。
谢无期怔了怔。
“在想你从前不是这样的。”怀奚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从前你话少,也不爱笑,我缠着你,你总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现在呢?”
“现在……”她顿了顿,“现在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怀奚。”他忽然开口。
“嗯?”
“别丢下我。”
她咬着唇,不知该如何作答。谢无期却将她从怀里拉出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怀奚鼻尖一酸。
“今日穿什么衣裳,我去拿来。”
怀奚摇摇头,“你先走吧,我想再睡会儿。”
谢无期理顺怀奚有些凌乱的长发,“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也好,那我先走了。”
怀奚侧身躺下,拉了拉被子捂住头。
谢无期起身后看向背对着他不说话的怀奚,脸上的温和消失了几分,他穿戴整齐,最后看了怀奚一眼,转身踏出房门。
门被合上的声音传来,怀奚翻了个身,有些苦恼。
但好在三日已过,可以再次去验证自己的体质是否已经好全。
怀奚慢吞吞起床收拾。
祁檀渊也收到荆楚的消息,那符纸已经找到,比他想象的快。
祁檀渊破天荒心生紧张,前去济世堂时,他下意识扫了眼屋中,并未看到怀奚的身影。
“看什么呢?怀奚今日不在。”
不在?
祁檀渊不明所以,他又想到昨晚怀奚和谢无期提出分手。
此时,想必谢无期和怀奚的关系已经破裂。
从荆楚这儿拿到符纸,祁檀渊转身离去。
他径直前往谢无期房中,房门开着,一眼看到屋中修炼的谢无期。
祁檀渊时时关注着手中的那张符纸,一靠近谢无期,那张符纸便开始发烫,随时会燃烧。
谢无期似有所感,睁开双眼,起身道:“师父。”
一看到谢无期,祁檀渊心里便升起一股厌恶,实在不想看见他,可这时随着符纸的灼烫,祁檀渊心跳却越来越快。
但他还需要再次验证。
“我有一事问你。”
谢无期垂着眼,“师父请说。”
“你可知晓纯阳之体?”
“弟子不知,师父为何要这样询问?”
“无事,随口一问罢了。”
祁檀渊一离开,手上的符纸已经化为灰烬,吹一吹便消散,他看着指缝中残留的痕迹,几乎控制不住内心的鼓噪。
但他还不能妄下定论,还需要询问怀奚,从她的态度得知事情真相。
可前去丹房,扑了个空,根本没看见怀奚,反而遇到了襄妤。
她自从入门以来对怀奚格外关注,也总想办法粘着她,祁檀渊认真看了她几眼。
但她就像没看见他那样,径直离开,离开之前好像朝他翻了个白眼。
祁檀渊:……
他这个关门弟子似乎有些讨厌他,但既然如此,又为何要拜入他门下,不过他倒也不在意。
祁檀渊叫住襄妤,“你可见到了怀奚?”
“我没见到怀奚姐姐。”
祁檀渊又等了等,但还是没看到怀奚,不禁想她去做了什么,给她传讯,还是未读。
未读多了,他也逐渐习惯,可心里到底不痛快。
只能压住心底的急切,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
祁檀渊收到宫主消息前往天枢殿,进门后,宫主招呼他坐下。
“檀渊快来,我有要事与你说。”
祁檀渊坐下,“宫主还请说。”
“有一贵客远道而来,听说与你是旧识,正好我们归一宫缺个讲解阵法符篆之术的讲师,所以会在我们归一宫待上一段时日,他应该明日就会抵达。”
“旧识?”祁檀渊可不知自己有何精通阵法符篆之术的旧识。
他忽然想起一人,可怎会是他,祁檀渊觉得自己的猜测荒谬。
“是,此人甚是神秘,本座也是通过朋友得知了他。”
“此人叫什么?”
“我也不知,不过我那朋友向来可靠,又与你是旧识,想必是个厉害的人物,不管如何,明日就能见到他的庐山真面目,本座甚是期待。”
祁檀渊皱眉,这些年认识的人太多,究竟是谁,他却无印象。
罢了,明日就能瞧见,也无需费神去想。
祁檀渊并未将其放在心上,而是在思索纯阳之体一事。
会是巧合吗?怀奚并不知情。
祁檀渊去了怀奚住处,他坐在屋中等她,只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按了按额角,堪堪将异样的感受压下。
祁檀渊心浮气躁,推开窗,可直到夜幕降临也没等到怀奚。
他无法继续等待,不由去想怀奚此时在哪里,是否是去了谢无期住处?
这样一想,思绪再难停止,祁檀渊起身径直前往,但依旧不见怀奚的身影。
她去哪里了?
谢无期不知她的体质,祁檀渊却清清楚楚,夜里她会很危险,就算白天她也极少单独行动,更何况夜里。
祁檀渊心生担忧,锁定怀奚的位置,立即前往。
却不料正看到和鬼缠斗的怀奚,他脸色一变立即就要出手,但发现似乎是怀奚单方面的碾压。
曾经将怀奚视作香饽饽,蜂拥而至的鬼物,此时却疯狂逃窜,将怀奚视作洪水猛兽。
祁檀渊顿住,看着怀奚追逐那帮恶鬼。
就好像,她那招鬼的体质已经解除,反而被鬼物忌惮。
和以往完全相反的情况。
恐吓那些恶鬼恐吓够了的怀奚正要收手,转身却看到林中站着的人影。
她下意识后退,才发现是祁檀渊。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她,还看着周围逃窜的恶鬼。
显然方才的一切已被他尽收眼底,怀奚没说话,就这样看着祁檀渊。
而他缓步走来,在距离她一步距离时停下,“怀奚,方才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怀奚在装傻充愣。
祁檀渊却道:“我已经知晓,你无需继续瞒我。”
她心头狂跳,没有说话。
祁檀渊却没有再说,“罢了,回去吧,夜里风大,当心着凉。”
已无需怀奚承认,他已经猜到了经过。
回去路上,祁檀渊侧头看了她几眼,“你与谢无期已经分手了?”
说起此事,怀奚便无奈,谢无期一直在回避此事。
他多无辜啊,若换做是她,有人故意接近她,只为了得到她的身体,得到后便提出分手,她恐怕会恨不得把那人碎尸万段。
若整件事的经过当真被谢无期知晓,怀奚不知该如何应对。
但如此一来,谢无期应该会毫不犹豫选择和她分手。
见她这幅垂头丧气,为谢无期忧心忡忡的模样,祁檀渊便沉了脸色。
心像是被刀子来回割,钝钝地疼。
“你对谢无期还真是情深义重。”他冷冷一笑。
听到祁檀渊夹枪带棒的话,怀奚无力反驳。
“祁檀渊,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怀奚说得很是郑重,祁檀渊竟有些不安,没说话,静静等候她的下文。
“我思来想去,一直住在归一宫始终不长久,况且我并非归一宫弟子。”
祁檀渊在试图一字字理解怀奚的话。
每个字他都认识,但连起来他却有些不明白。
“这些年你接济我,照拂我,我很感激,之后我不想再麻烦你了。”
祁檀渊浑身血液仿佛凝固,视线迟钝地落在怀奚脸上。
“我不想再打扰你,所以,现在我想着也是时候离开了,我也想去别处看看。”
祁檀渊失了魂般,身形未挪动半分。
“为何要走?”
“我想过自己的生活。”
“难道现在你不是在过自己的生活吗?”
“你过得很痛苦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在归一宫的日子自然很好,我也很喜欢,但我们只是朋友,总不能一辈子跟着你。”
“为何不行?之前我们分明都是这样过来的?”
“你休想离开,怀奚,你一辈子也别想离开,若你离开,天涯海角我也把你找回来!”
怀奚听得心惊肉跳,这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
祁檀渊走近,与她足尖相抵,她想后退,祁檀渊却紧握着她的肩膀,低头阴冷地道:“怀奚,我不是在开玩笑,你别想着离开。”
“你应该知道,你不管去了哪里,我都能将你找到。”
怀奚:……
这对话没法聊下去了。
看着眼前神色晦暗的祁檀渊,她心底发怵。
就在她不知所措时,祁檀渊又道:“你体质特殊太过危险,我答应过闻羲和要照顾你,除非他死而复生,不然我不会让你独自离开。”
他们都知道闻羲和死了,再也回不来。
“我已经寻了办法将体质解决了,况且我也不去很危险的地方,若我遇到棘手的问题,找你就是了。”
体质解决了……祁檀渊心口一滞。
“况且你只是闻羲和的朋友,为何要这样坚持?”
不知道的还以为闻羲和给了他多少好处。
“总而言之,怀奚,你不能走,你若执意要走,也可,带上我。”
怀奚:
“算了,和你说不通。”
怀奚无意和他争辩,总之她肯定要离开,祁檀渊目前在归一宫当值,她不信他会抛下一切跟着她。
回去后,怀奚开始收拾东西,幸好她芥子囊够大,足够带下这些东西,一切准备就绪,就差谢无期那边了。
虽然这段时日存的钱不够,但只能之后再想办法。
*
此时谢无期被叫到了云霄殿。
他不知祁檀渊叫他来所谓何事,站在一旁静静等候。
两人都没有说话。
祁檀渊紧盯着他,忽然道:“怀奚不是这么喜欢你吗?为何她还要走?”
谢无期抬头,满脸怔愣。
“看来你还不知道啊,我还以为她早已和你提及此事。”
“师父,这是何意?怀奚要走?”
“是啊,怀奚和我说她要离开,独自一人离开,她好像抛下你了呢。”
“不过,她本就和你分手了不是么。”
“我们没分手,怀奚答应不分手的!”
见谢无期神情严肃,祁檀渊嗤笑一声,“是么?可惜,但她确实要抛下你了,而且,你知道为何她突然要和你分手吗?”
“你没有想过,原本她对你毫不在意,你们只是遇见也不会多说一句话的陌生人,为何她突然对你上心?”
谢无期绷紧下颚。
“为何不回答?是你察觉了,只是没有去想,还是不敢去想?”
“谢无期,从头到尾,怀奚对你毫无感情,她接近你,只是因为你刚好能为她所用。”
祁檀渊的话,一点一点揭开真相。
谢无期不敢再听。
扬声打断他的话,“师父!我会询问怀奚,不会听信师父你的片面之词。”
“您一直以来都很想拆散我们,我不会再相信您!”
“拆散?是,我确实想拆散你们,但现在不用我了,事实摆在面前,怀奚要走,她不要你了,她要放弃之前的一切。”
祁檀渊不顾谢无期,残忍地揭开真相,字字诛心,“你恐怕不知道,她的体质特殊会招鬼,但你是纯阳之体。”
“你的元阳是解决她体质的关键,只要拿到你的元阳,你就没了利用价值。”
祁檀渊说到元阳二字咬牙切齿,只觉得眼前的谢无期可恨可恶,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但很快他又劝慰自己,不过是个工具,一个为怀奚所用的工具罢了。
怀奚并未喜欢过谢无期,对他纯粹是利用。
这样的想法勉强压住了心底汹涌的情绪。
怀奚何必如此费劲,若她想要元阳,他直接将人给她抓来就是了,竟还浪费时间与谢无期周旋,勉强与他谈情说爱。
这只是采补,算不上男欢女爱,毕竟她们之间没有感情。
祁檀渊稍稍冷静,即便他们做了又如何?
反正身外之物而已。
可越想,他这心里越是堵得慌,只能尽可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师父,你骗我。”
谢无期喃喃。
“怀奚不会这样对我的,你骗我……”
见谢无期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祁檀渊竟没觉得畅快,还产生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伤感。
对他也没再那样看不顺眼。
真正让怀奚喜欢过的人恐怕只有闻羲和。
“你也可以不信,但事实就是如此,还有,别和怀奚说是我告诉你的。”
他不想怀奚再为了谢无期和他吵,谁知道谢无期又会在怀奚面前怎样添油加醋。
夜半时分,怀奚睡不安稳,忽地听见敲门声。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时怎会有人来,蒙住头正要继续睡,却听见门口传来谢无期的声音。
她立即惊醒,坐起身,“谢无期?”
“是我。”
他的声音听着很沙哑,透着一股疲惫,和说话时压抑的情绪,尤其是在这寂静无人的夜里,他为何突然过来。
“怀奚,我想见你。”
怀奚听得心里被揪了一下,起身跑着去开门,却看到形容憔悴,浑身死寂的谢无期。
见门打开,他才缓缓抬眸,眼眶发红似乎还含着泪光,怀奚一怔,“你,怎么了?”
谢无期却倾身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下巴压在她的肩上,又沉又重,但怀奚没功夫想这些,她感觉到颈部的滚烫湿意。
意识到什么,怀奚心头一紧,“谢无期?”
“你接近我只是为了利用我是么?”
怀奚浑身僵硬,她环住谢无期的手也松开,轻声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此事虽然迟早会被谢无期知道,但怀奚没想到会这么快。
比她想象的快。
怀奚正想着和他全盘托出,头顶却压来一片阴影。
脸颊被他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捧着,吻汹涌落下,怀奚没有避开。
但在被他解衣裳的时候,及时握住了他的手阻止。
“你别这样。”
谢无期语气沙哑,红着眼眶质问:“你要走是么?”
怀奚忽然意识到,是祁檀渊告知了谢无期这一切。
不过借此了结也好。
“是,我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是别有所图,是我对不起你,若有其他办法能够弥补你,我会尽力而为。”
“好。”谢无期像是被刺激到了爆发的边缘,他紧盯着怀奚,“弥补我是么,我们成婚,之前的一切我既往不咎。”
怀奚抿唇不语。
“这件事我没法答应你,我对你没有感情,和你在一起对你并不公平。”
怀奚垂下眼不去看他。
谢无期却没松手,指节泛白,像是溺水之人攥着最后一根浮木。
“谢无期。”她听见自己说,语气平稳得不像自己,“你值得一个真心待你的人。”
沉默漫长得像要令人窒息,半晌,谢无期松开手。
“可我只想要你。”
“谢无期,我……”
谢无期捏紧她的肩膀,“那你先别走,这就是我要的弥补。”
见她沉默,谢无期一动不动地盯着她,透出几分执拗。
怀奚心跳加速,她不敢再和谢无期对视。
此时的他,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低气压笼罩,怀奚神经高度紧绷。
那夜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她怕把老实人逼急了,做出些什么疯狂的举动。
怀奚阅览过各大狗血黑化、渣女逼疯老实人、作茧自缚、被关小黑屋强制爱、日日夜夜不停的经典著作。
生怕她也成为其中一员。
说到日日不停,她浑身哆嗦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为何不回答?怀奚, 这样的要求你也不愿意吗?”谢无期一字字逼问,眼眶甚至有些泛红。
怀奚很识时务地立即道:“我可以答应你。”
“但我之后还是要走的,我待不了多久, 最多半个月,半月后我必须离开。”
书里也就是差不多这个时候,男女主感情变质, 她和祁檀渊之间的绯闻也开始传播,她的风评开始变差, 正式踏上作死女炮灰的不归路。
所以半个月是她的最后期限。
她不确定是否会当真如书中所说那样发展,但她本就不打算在归一宫,在祁檀渊身边久留,所以迟早都会走。
这段时日,她想办法减轻对谢无期的亏欠, 再想办法多赚些钱,给自己留退路。
她和谢无期的令牌绑定,自然可以用他的,但她本就伤害了人家,还花人家的钱未免太过畜生不如。
有钱不能用也很痛苦。
济世堂那里这月结了月例后,又是一笔收入。
话落,谢无期没再那样紧盯着她, 将她抱在怀里, 声音带着哀求, “怀奚,你不能再这样对我后,不管不顾地离开。”
“对不起。”
“不要瞒着我离开,我们说好了的。”
“我不会的。”
安抚了谢无期后,怀奚紧绷的身体得以放松。
谢无期走后, 她心里还很是不安。
她想过此事暴露,谢无期的反应,以为他顶多痛恨她,不愿再见她,和她一刀两断,谁知会是这样的结果。
终于暂时安抚了谢无期,这些时日怀奚想着尽可能多存些钱,再想办法尽力弥补谢无期。
隔日晌午,襄妤跑进丹房,兴奋地道:“怀奚姐姐,今日归一宫听说要来一位贵客,我们一起去瞧瞧?”
贵客?怀奚对此并不感兴趣,可见襄妤这样期待的脸,顿了一下才道:“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而这时,旌歌和今羡也踏入门内,“去吧,归一宫好不容易来个人,听说很是神秘,我倒要去看看究竟长什么模样。”
怀奚被她们说得有些好奇。
“听说此人精通符篆阵法,我对此最是头疼,不知此人是否能有这广大神通,让我学个一二。”
符篆阵法,怀奚不禁恍惚,闻羲和对此精通,不过她对此涉猎不深。
左右无事,她便也随几人一同前往。
归一宫任意一件小事都能引来无数弟子,有人接到消息,都想来看这神秘人的真容。
不仅是他们,宫主和其他几位有空的掌令也都纷纷前来,可见此人的不同寻常。
几人穿过山阙之间蜿蜒曲折的长廊,往宫门而去,怀奚一眼看到了人群之中鹤立鸡群的祁檀渊。
他和宫主站在一处,想必也是为这远道而来的客人。
祁檀渊似有所感,越过人群看向她,但怀奚却看向了别处。
他对这个神秘人毫无印象,也无任何兴趣,只觉得周围声音嘈杂。
“或许这段时日还需劳烦你接待这位贵客。”宫主道。
祁檀渊随意应了一声,他甚至不知此人究竟是谁。
“人很快就到,这段时日或许我们归一宫弟子的符篆阵法造诣能够提上一提。”
许多弟子对此不通,但阵法一类玄之又玄,这类人才在修仙界颇为稀缺,不管是传送阵、驱鬼逐妖一类的符篆,还是他们日常所用的玉简,都与阵法息息相关。
说话间,一麒麟马车自云层出现,马车虽不华丽却透出古朴雅致,青色的帷幔随风飘扬,铜铃响声悦耳悠扬。
祁檀渊只觉这样的做派甚是熟悉。
一张面容从眼前缓缓浮出,祁檀渊不语,只是看向那马车的视线认真了些。
“瞧着是个风雅之士。”宫主淡淡笑道。
所有人都目光集中到马车上,准确说来,是等着马车车帘掀开。
其中最激动的莫过于怀奚身边的襄妤,她满脸的期待,脸颊红扑扑的,显出几分不同寻常来。
毕竟往日她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这次却这样两眼放光。
怀奚多看了襄妤两眼,难道她认识此人?
一只修长如玉的手出现,缓缓撩开了车帘,怀奚看到那只手时心头一跳,他手上戴着的那枚戒指映入眼帘,有些熟悉。
但戒指款式相差不大,怀奚安了心。
可在那人出现时,怀奚彻底愣住了,直直地看向那处。
“怀奚?你怎么了?”旌歌正要与她说话,感慨这位神秘贵客容貌甚美,却不料见怀奚这幅眼珠子都快不转的模样。
诚然此男子容貌确实生得极好,但怀奚的反应还是让她大为惊讶。
最让她惊讶的是,那位贵客似乎越过重重人潮,看向了她们的方向。
不,准确地说,是看向怀奚的方向。
二人就像是隔空对望,擦出火花。
旌歌人都要惊呆了,她下意识看向师父的方向,师父却一副脸色煞白,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的模样。
她们看向的均是人群焦点的那位贵客。
“檀渊,见你这神情,看来确实是旧识。”宫主走向前去,亲自迎接这位贵客。
“客人远道而来,甚是辛苦,门内设了酒宴,还请上座。”
“只是,不知客人如何称呼?”
“叫我羲和就好。”
他笑着看向一旁的祁檀渊,“多年不见,檀渊你可还好?”
祁檀渊稳住呼吸,他仔细盯着眼前之人的脸,试图从中找到身为妖物的蛛丝马迹,但一无所获。
“檀渊,可是太久不见,一时忘了我?”
祁檀渊眨眼恢复如常,神情自若地道:“怎会忘记,只是你为何……”
“此事说来话长,到时再与你细说。“
闻羲和抬眸,转而看向怀奚的方向,一旁的祁檀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呼吸停滞。
“多谢你替我照顾怀奚,有劳你了。”
宫主闻言甚是疑惑,从他这句话中好似听出了许多信息,顿时闪过各种念头。
“你与怀奚姑娘……”
“此事没能及时告知宫主,怀奚是我的妻子,这些年劳烦檀渊照顾,实在感激。”
宫主:!
他的视线在祁檀渊、闻羲和以及怀奚之间来回打转。
那怀奚和谢无期之间,又算是怎么回事?
宫主诧异不已。
“宫主还请容许我与妻子叙旧,闻某很快就回。”
说着闻羲和在许多人的注视下,径直走向怀奚。
周围的人皆是茫然的状态,他们自然听见了这位贵客所说的话。
怀奚,妻子?
“那谢师兄算什么?他和怀奚不是都要订亲了吗?”
“我也不知道啊,甚是奇怪,为何突然冒出个丈夫来。”
“我们再观望观望,说着话为时过早。”
要数最茫然的就是旌歌和今羡了。
她们眼睁睁看着这位她们并不认识的清俊男子,倾身将怀奚抱进了怀里。
“怀奚,我回来了。”
全体人:!
这是什么走向?
直到闻羲和放开她,轻轻牵起她的手,怀奚还未彻底回神。
宛若游魂般,看着近在眼前的闻羲和。
怀奚猛地挣脱闻羲和的手,六神无主地后退,然后跑远了。
“怀奚?”旌歌看了看跑走的怀奚,又看了看闻羲和,也跟着跑走了。
一直盯着两人的祁檀渊,攥紧的手松开。
怀奚第一时间离开了,见到闻羲和也并未喜极而泣。
似乎并不太愿意看到他。
祁檀渊勾唇,已经过了五十年了不是吗?
宫主也理清了经过,可依旧震惊,“你与怀奚是夫妻?”
祁檀渊闻言皱眉。
“是,我与怀奚成婚数载,婚姻幸福美满,只是出了些变故,只能麻烦檀渊为我照顾怀奚,这些年也感激宫主对怀奚的照顾。”
“哪里哪里,羲和实在客气,怀奚姑娘反倒是为归一宫做了不少好事。”
“不说这些了,已经设宴招待,席上再叙旧吧。”
宫主诧异的是,他从未听祁檀渊说起过怀奚和他的真实关系,只道两家是世交,原来真实关系竟是这般。
那,怀奚和无期之间的事倒是有些不好解决。
一人是正经的丈夫,一人是怀奚正准备订亲的对象。
可若怀奚有丈夫,为何还会与谢无期发展?其中到底发生了何事,这让宫主甚是好奇。
一路抵达设宴的殿宇,唯有宫主和闻羲和你来我往寒暄,祁檀渊全程没怎么开口。
他摩挲着玉简,看到怀奚的界面,又退出了。
祁檀渊放松捏紧的手心,可已生了汗意,只觉这屋内闷热。
另一边,旌歌追上了怀奚,“怀奚,你认识那人吗?”
“我有些混乱,旌歌,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旌歌踌躇,“好。”
回去路上旌歌遇到谢无期,她犹豫着喊住他,“大师兄,你去找怀奚?”
“嗯,怀奚可在房中?”
“你最好还是不要去。”
谢无期抬眸,试图从旌歌的话中听出些什么,他顿了会儿才道:“什么意思?”
他脑中出现了某个可能。
顿时抿紧唇瓣,面色微沉,不顾旌歌的劝说去了怀奚的卧房。
房门紧闭着,谢无期一时有些不敢敲门。
“怀奚。”
没有回应,怀奚现在在做什么?
谢无期睫毛颤了颤,他挪动脚步去了窗边,但并未听见任何声音。
静得好似没有人在,他这才看向屋内,只看到了怀奚一人的身影。
他心口微松。
只是为何怀奚一副失魂落魄、心事重重的模样?
以至于甚至没能听见他的声音。
结合旌歌方才的话,他猜测许是发生了什么,谢无期低头给怀奚发去传讯。
但屋中的她只是因玉简震动的细微声响转动了下眼珠,并未做出其他反应。
“怀奚?”
谢无期很是担心,特意放轻声音又敲了敲门。
敲门声惊动了坐立不动的怀奚,她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谢无期。
她起身去开门,看他的神情也有些恍惚。
“怀奚,是遇到了什么事吗?”谢无期对方才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他俯身抱紧怀奚,凑近她耳边蹭了蹭。
怀奚清醒,“没事啦,我能有什么事。”
谢无期不喜欢这样一无所知的感觉,手臂收紧,感受到怀奚身体的触感,才能消解心底的不安。
从怀奚和他提分手那日开始,他时常担心她会离开。
“谢无期你先走吧,我想休息了。”
可现在还早。
“那我陪着你。”
怀奚想到了闻羲和,她忙摇了摇头,“我自己一个人就好。”
但谢无期已经进来了,怀奚有些疲惫,不想多说,便也没有管他。
任由谢无期坐在床边陪着。
有个人在,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好像好了许多,可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谢无期注意到她的异样,将被子底下她的手握在手里,没有询问,默默陪在身侧。
宴席即将散场,宫主道:“已为羲和你备了住处,若有缺的尽管与那小童说便是。”
闻羲和却道:“不必麻烦宫主了,怀奚现在何处,我同她住便好。”
宫主略一思索,“也好,怀奚与檀渊住得近,如此一来也方便你们叙旧,若有什么缺的少的,尽管告诉本座,不必拘谨。”
闻羲和颔首,“多谢宫主盛情款待。”
宴席已散,闻羲和抬眸露出一抹笑容,眉眼舒展开,尽显沉稳从容,“檀渊,之后也要麻烦你了。”
祁檀渊回神,他不动声色地扫了眼闻羲和,从他的神情,到他的身形,视线定在他眉尾。
闻羲和这里有颗痣,现在却不见了。
他浑身气息内敛,无法觉察究竟是何修为,整体透出古怪。
回去路上,闻羲和不解,掀起了眼皮,温声询问:“檀渊,你为何这样看我?”
“你没死?”
闻羲和听他这毫不委婉的话,也不生气,“险些死了,但或许怀奚念着我,上天眷顾留了我一命。”
“那你为何没回来?你可知己过去整整五十年。”
即便他不知他们的下落,但祁檀渊不信过了五十年他才找到他们。
闻羲和垂了眼,不急不缓,叹道:“实不相瞒,出了些差错,我失去了一部分记忆,恢复记忆后才得知你们的下落,这才找来,这些年多谢你照顾怀奚。”
可若是没死,他和怀奚的婚契怎会自动解除?
眼前此人究竟是否是闻羲和还有待证实。
“你怀疑我的身份?”闻羲和意识到什么,转而问道。
“不排除此种可能。”
闻羲和取出一枚令牌,“你看看,可是我的?”
祁檀渊扫向那枚令牌,注入灵力,确实是闻羲和独有的印记不假。
别的可以作假,但每人的令牌无法伪造,可他仍心存疑虑。
闻羲和接过令牌,妥善放好,“这些年多亏有你,让怀奚有容身之处,之后若有任何帮得上忙的,我在所不辞。”
祁檀渊扯了扯唇角。
淡声回:“你毕竟和怀奚已分开了五十年,以我之见,你们还是分开住为好。”
“你思虑周全,但我们夫妻二人分隔已久,再难忍受分离之苦。”
五十年都能忍,现在却忍不得了,祁檀渊抬眼,眸底俱是冷意。
本以为谢无期已和怀奚没了可能,闻羲和却突然出现。
“你似乎并不欢迎我回来?”闻羲和食指弯起,轻轻碰了碰下巴,沉吟半晌开口,清风朗月的眉眼染上一丝不解。
祁檀渊看向他,“怎会,只是你为何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我想着给怀奚一个惊喜,可就她目前的反应来看,似乎并非是喜。”闻羲和笑得有些苦涩。
“是我亏欠了怀奚,一走就是五十年,这些年,知道她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祁檀渊面露不耐,听着这些话只觉聒噪。
“我和怀奚的孩子……”闻羲和欲言又止。
祁檀渊张口无情道:“她没要。”
“她孤身一人,生下孩子确实艰难,如此也好。”
祁檀渊压低眉眼,下意识放慢脚步。
“怀奚住在何处?”
闻羲和与祁檀渊走在湖边小径,抬眸往四周瞧了眼。
“檀渊?”
祁檀渊蹙眉。
之前没觉得闻羲和这样碍眼,话这样多,总提及怀奚。
“还有段距离。”
与闻羲和来到怀奚的住处前,院里种满花草,透过那扇合上的窗,闻羲和好似能够想象到怀奚在做什么。
“我和怀奚单独聊吧,多谢你了。”
祁檀渊却没动,“你聊你们的,毕竟我还得确保你的身份是真是假。”
闻羲和见他如此坚持,没有多说,“你若不放心,还是留下吧。”
“只是,之前你这样不喜怀奚,现在这样倒让我有些意外。”他眉眼温和,话语在夜里也极轻柔。
祁檀渊动了动唇,没说话。
“原本我还不知如何让你们见面,世事无常,你们倒比我更像是亲人了。”
闻羲和似感慨,又似遗憾。
说完抬手,但并未立即敲门,思索片刻将“怀奚”二字含入口中,遂又道:“夫人,我回来了。”
祁檀渊指腹一跳,压下自己起伏不定的心绪。
“夫人?你可是不愿见我?”
闻羲和又等了等,一片寂静,身后站着的祁檀渊心跳极快,几乎时刻注意着房中的动静。
又过了不知多久,祁檀渊抬脚走到闻羲和身旁。
以一副知心好友的口吻,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毕竟你们已分别多年,怀奚怕是一时难以接受,还是改日再来吧。”
话落,就见门被推开,露出怀奚的那张小脸,她眼眶微红,似乎刚刚哭过,又似乎透着几分紧张。
祁檀渊视线凝固在她红着的眼眶。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怀奚径直发问,牢牢扒着门,不让闻羲和进去。
不等她继续说,闻羲和已倾身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嗅着她的发香,侧头吻了吻她的脸颊。
被她避开,他也不恼,再一次吻过去,温柔道:“怀奚,奚奚,对不起,我没能第一时间来找你,我并非有意,而是忘记了曾经的记忆,但我一记起曾经的一切,便立即找来了,你能原谅我吗?”
说着闻羲和又在怀奚的脸颊吻了吻,抬头将她眼角滚落的咸湿泪水吻干。
“我不会原谅你。”怀奚喃喃道。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让我慢慢弥补你好吗?”
闻羲和温声细语,他身上的气息将她包裹,怀奚更是鼻头发酸,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低声告诉怀奚事情的经过,她静静听着,没再流眼泪,闻羲和以为一切都过去了,顺势想要进屋,却被怀奚挡住。
“你做什么?”
“夫人,你不让我休息吗?”闻羲和又去亲亲怀奚的脸颊,放柔声音,装出几分可怜。
“我不是你夫人,你现在只能算是我前夫。”
“我们并未和离,怎是前夫,断掉的婚契,我们再续上便是,怀奚不要说这些话,往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么?”
闻羲和身体微躬,尽量与怀奚平视,双手捧住她的脸轻轻摩挲,不让她看别处,让她眼里只有他。
但怀奚偏要避开,猝不及防与祁檀渊的视线相撞。
这时她才发现,他竟一直在看着。
怀奚忙收回视线。
脸颊的泪水已经干了,但带着微凉,闻羲和指腹轻轻摩挲,“怀奚,我很想你。”
“很想很想。”
说着,闻羲和与怀奚额头相抵,说话时,他的声音也透出几分颤抖,随后轻轻吻了吻怀奚的鼻尖,又侧头去吻她的唇。
但只吻到了她的脸颊。
闻羲和却不恼,也不急,在她白净的脸上细细吻着,温柔似水,怀奚紧闭双眼,虽过了五十年,但闻羲和的触碰好似唤醒了她的本能。
她身体微微颤抖,在他得寸进尺时,再次将他推开了。
“我要休息了。”怀奚转身就要关门,却被闻羲和轻轻拉住手腕。
还是一样的力度,一样的触感,怀奚又忍不住眼眶发酸。
“你忍心让我在外吹一整夜冷风吗?”
“有何不忍?你抛下我的时候怎么就忍心了?”
怀奚挣脱他的手,却挣不开。
祁檀渊皱眉,向来挺拔的脊背微弯,不知听了二人多久的低声耳语。
他看着两人紧紧相拥的背影,随手摘的野花被他捏碎,狠狠将其扔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卧房内的谢无期看向门口。
他的位置只能斜着看到怀奚的背影, 却能听见怀奚和那个男人的所有对话。
他想起怀奚今日的异样,为何会默默流泪,为何一字不说。
谢无期僵坐在房里, 视线一直停留在怀奚的背影上。
“闻羲和,你走!”怀奚一把将门合上。
那道门关上后,怀奚止不住地发抖,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啪嗒啪嗒落下, 站在门口许久没有动。
直到她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谢无期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轻轻抚着怀奚的后脑,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
谢无期没说话,任由怀奚哭。
谢无期此时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现在要留给怀奚足够的时间。
门口的男人是谁?他就是怀奚的丈夫吗?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何又回来了。
他是要来抢走怀奚吗?
那他又该怎么办?
各种问题从他脑中浮出, 但他不能慌,也不能继续去问。
直到怀中之人平静了些,谢无期才抱起她,走向房内,将怀奚放到床边坐下,他蹲下去看怀奚的脸。
“怀奚,发生了什么?”
怀奚一声不吭, 她已经平复了许多, 但脑子还是很乱。
曾经无数次盼望着回到她身边, 希望他活着的闻羲和,这次真的回来后,她却极为迷茫。
书里分明已经死了,再也没回来的人,这次却回来了。
这和书里说的完全不一样。
他的出现打乱了她的一切计划, 要重新和他回到之前的生活吗?
要像他说的那样和他恢复婚契吗?
怀奚一时不知如何处理她们的关系。
至少目前,她不想和他回到从前。
怀奚看了看眼前的谢无期,想到闻羲和或许还没走,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可他走了五十年,即便现在撞见别的男人在她房中又如何?
怀奚平静了许多,但心底到底是有些不适应,因为她和闻羲和分开并非感情破裂。
“你已经看到了,我原本死了的丈夫又回来了。”
谢无期说不出自己是怎样的感受,哑声问:“那你还会要他吗?”
怀奚摇头,“我不知道。”
她一直以来对闻羲和都是喜欢的,不然不会和他结婚。
“怀奚,你说过会永远和我在一起的。”
她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怀奚仔细思索,才想起最初她在追谢无期时无所不用其极,做过这样的承诺。
“你是骗我的?”
见谢无期紧绷着那张好看的脸,极为隐忍的模样,怀奚没敢立即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回答,语气甚是温吞,“是我对不起你。”
她确实对谢无期亏欠太多,可她也没办法,她也不想落到原著恶鬼缠身而死的下场。
谢无期没再说话,只是看向门口的视线越来越冷。
怀奚不知该不该让谢无期走,若让他走,或许会撞见闻羲和,本就足够混乱了。
想到从前闻羲和见到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场景,她喉咙发干。
闻羲和醋劲很大,面上温温柔柔好似不在意,却总将她按在床上逼问。
怀奚浑身疲惫,哭得面上一片狼藉,她不再去想,和谢无期说了声进屋沐浴。
出来后没管谢无期,上床继续思考人生。
被子被掀开,后背一冷,覆上一具滚烫的躯体,脊背能感觉到他胸膛的紧实肌肉,怀奚知道是谢无期上来了。
她被烫得瑟缩一下,却没动,由着他将自己抱进怀里。
只是在一抹柔软含住她的耳垂时,怀奚抓紧被子,躲了躲,含糊道:“我不想和你做这些。”
况且闻羲和还回来了。
怀奚想忽略他,想无视他,可脑子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在谢无期碰她时,会自动想起闻羲和那张脸。
这让她瞬间绷紧身体,再难让谢无期继续。
“怀奚,我不做什么。”
谢无期说话算话,只是在她后颈亲了亲,便手脚规矩地抱着她,并未做其他,只是他的长发落入她的脖颈,有些痒,怀奚伸手将他的头发拨开。
和祁檀渊完全不同。
祁檀渊是嘴上一套,手上又是另外一套。
为何要想到他?怀奚甚是苦恼,只盼着自己早些睡,睡醒便什么也忘了。
怀奚醒的很早,或许是心里有事,天还未亮她已睁眼。
谢无期此时还未醒,怀奚转身就见到他安静貌美的睡颜,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睡着的谢无期。
乌发铺散在枕上,清冷的眉眼微微蹙起,薄唇也紧抿着,为何这时都还蹙着眉?
怀奚更加心疼了,每次见到他,怀奚都会愧疚,会不安,会有种玩弄老实人,又丢弃的罪恶感。
谢无期原本的生活本该那样平静,因为她的蓄意出现,打破了他原本的生活。
怀奚伸手按了按他的眉心,但并未抚平他的眉头,他缓缓睁开双眸,和她对视。
眼底还有些未醒的水雾,像是幽深的潭水,怀奚指尖微缩,收回时不经意划过了他的立体深邃的眉眼。
但她却被拽了回去,腰间骨节分明的手按着她,一个极浅的吻落在她的唇角。
柔柔的,让她本就未清醒的大脑更加混沌。
怀奚又睡了会儿,才与谢无期一起起来,他伸手取过搭在一旁的衣物,怀奚又好像看到了闻羲和。
谢无期没有错过她眼底的那丝恍惚,手顿了下,便如常地披上外衫。
怀奚一会儿还得去济世堂,为了这半月多赚些钱,她让荆楚多给她安排了些活。
和其他三位医修下山为附近百姓义诊。
怀奚才将房门打开,却又嘭一声将门合上。
快得出现一道残影。
谢无期立即抬眼看向她,正要说话,怀奚却踮脚伸手捂住了他的唇。
怀奚心脏骤停,她一打开便见到闻羲和的背影。
下意识要藏着谢无期。
怀奚无法否认她心底里对闻羲和的感情,即便她怨恨他,可也无法否认那一点。
所以她内心深处是怕闻羲和看到谢无期的。
“怀奚?”门口传来闻羲和的声音。
谢无期也听见了,他垂眸看着慌张的怀奚,睫毛动了动。
心里弥漫上一股酸意,和一股不受控制的情绪。
就像他们在偷情。
是的,门外的男子才是怀奚的丈夫,他们不是因为不可抗力,因为死亡才将他们分离。
可现在她的丈夫回来了。
谢无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
他看着怀奚拽了拽他的衣襟,顺从地低下头,怀奚柔柔的气息在耳边拂过,“你待会儿再走。”
说完怀奚又道:“我不想让他找你麻烦。”
谢无期抬眸,灰暗的眼睛亮了两分。
怀奚是在为他考虑。
“你先进去藏着。”门口不断响起闻羲和的声音,怀奚将谢无期推进去。
她已经顾不得谢无期会是怎样的反应。
她不想再将谢无期卷入其中,怀奚清楚地知道,若是被闻羲和知道,他会怎样找谢无期的麻烦。
闻羲和看似温柔似水,其实占有欲极强,他会不择手段不顾代价,将她身边的男人全都铲除。
这对谢无期而言太不公平,他太无辜了。
但怀奚也知道,这种事根本瞒不住,一想到谢无期或许被困扰,怀奚对闻羲和就更加不满。
见他藏进了浴室,怀奚才将门打开,但又顺手将门合上。
不等她开口,闻羲和便抱住她,他身上还带着晨露的湿气,怀奚皱眉,闻羲和也已经察觉到,立即松开了她。
一副摇摇欲坠的可怜样子,“怀奚,昨夜有些冷。”
怀奚意识到他似乎在门口守了一整夜。
“你若不解气,我一直在门外守着,直到你原谅我为止。”
闻羲和说着掀起眼帘,看向那道紧闭的房门。
温柔的眼底顷刻间染上阴霾。
“那你守着吧!”怀奚转身就走。
“夫人,你去何处?”
怀奚大步上前,竭力忽视闻羲和,可他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你别跟着我。”
见她当真生气了,闻羲和便没再上前,停下了,远远跟在她身后。
却在半路碰巧遇到祁檀渊。
祁檀渊瞧着离得远远的那道单薄的背影,又看向闻羲和。
他眼底淡淡的青黑,似乎一夜未合眼,衣袍也是昨日那件。
祁檀渊得出一个猜测,顿时心里的闷气消了大半。
“你和怀奚如何了?”
闻羲和微垂着头,轻声道:“怀奚暂时还不愿原谅我。”
“你离开这么多年,确实很难原谅。”
闻羲和轻叹,“我何尝想离开怀奚这般久呢,只是世事无常,让我们夫妻离散,一晃竟五十年过去了。”
祁檀渊不置可否。
“对了,我想问你一事。”
祁檀渊抬了抬眼,示意他继续。
“谢无期,是何人?”闻羲和念起这名字时,透出几分冷意。
可算是问了,祁檀渊还以为他要装傻到几时。
“谢无期是我的大弟子。”
“然后呢?”
“你确定你想听?”祁檀渊视线黏在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上,察觉自己看得太久才收回视线。
“那日弟子们的对话我听见了一二,对此并非一无所知。”
“你离开这段时日,怀奚和谢无期在一起了,并且,两人打算成婚。”
听见成婚二字,闻羲和温和的神色敛下,柔和的眼里蓄起风浪。
“怀奚很喜欢他,羲和,你和怀奚如今已算不上是夫妻,若她选择另觅良人,你该如何?”
“是吗?”
闻羲和不以为意。
“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三罢了,掀不起什么风浪。”话虽如此,闻羲和却弯唇笑了笑,眼底俱是轻慢。
祁檀渊认同。
“怀奚现在很看重他,你最好不要对他下手,不然怀奚会迁怒于你。”
“怀奚对他到了这个地步?”
“你可以试试。”祁檀渊随口道。
“檀渊,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与你聊怀奚,这些年多亏有你。”闻羲和温温柔柔地道,眼里满是感激。
“何须客气,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祁檀渊皮笑肉不笑。
“再提醒你一句,谢无期是我大弟子,怀奚对他很好,两人甚至已经在谈婚论嫁,你即便要做什么,不要让怀奚知道。”
“多谢,不过一个小三还不至于威胁到我和怀奚这么多年的夫妻情谊。”
他们的感情怎能会被如此轻易地破坏,况且,他们还有个孩子。
“我还有事,不与你多聊了。”祁檀渊说完径直离开。
不过一日功夫,新来的符篆阵法讲师是怀奚的丈夫一事传遍了整个归一宫。
他们看到那位貌美温柔的讲师亦步亦趋跟在怀奚身后,更证实了传言。
如此一来,怀奚和祁檀渊的关系便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但大多数关注的还是怀奚和谢无期以及闻羲和的关系。
既然二人都已经要谈婚论嫁,这会冒出一个丈夫,该不会是前夫吧?
除了前夫,他们想不到别的可能。
总不能是死了又活了,找过来吧。
死而复生这样的事情在修仙界那也是被视为禁术的存在,即便是禁术,成功的概率也极低,并且即便活下来,也需要借助别的容器。
本就是人群焦点的祁檀渊,这次再度接受弟子们的注视。
他忽视那些目光,众人在商谈究竟派哪些人前往鬼域探查时,话题又拐到他身上。
徐掌令早已对祁檀渊心生不满,当着诸位掌令和宫主的面,他一副随口闲聊的模样,“上回祁掌令领队的新弟子历练如此草率结束,这回又听闻不少传言,这位新来的闻讲师,还是祁掌令的朋友,却又是那位怀奚姑娘的丈夫,可最近无期不是正与怀奚姑娘喜事将近么?”
“原以为怀奚姑娘与祁掌令两家是世交,这回却又出现这样的传闻,也不知是真是假了。”
所有人均看向祁檀渊。
他转了转储物戒,抬眼看向徐青掌令,“徐掌令最近倒是清闲,对这些传闻一清二楚。”
徐青沉了脸,“清闲谈不上,但徐某日子却不如祁掌令这般滋润。”
“如今弟子之间诸多传闻,虽说闲聊消遣无伤大雅,但若谈得多了,始终影响弟子心性,祁掌令不如管管?”
“归一宫弟子心性竟这般容易动摇?那也没必要继续修炼了,不如早早回去,免得丢人现眼。还是说,徐掌令门下弟子也是这般心性不坚,才如此了解?”
祁檀渊见他这幅表情,勾了勾唇,“徐掌令莫非当真了?你弟子虽不如无期,但也勉强算得上青年才俊,莫要将祁某玩笑之语放在心上,想必徐掌令并非这等心胸狭窄之人。”
“至于弟子们议论之事,我自会澄清,徐掌令怕也甚是好奇罢?”
“倒是没想到徐掌令这样的年纪,对这些弟子间的传言如此关注。”
比祁檀渊年长了整整三百岁,却还没祁檀渊修为高的徐青:……
苏云阙笑而不语,之前没见祁檀渊这般咄咄逼人,他又瞥了他几眼,却对上他幽冷的视线,眼观鼻鼻观心,不再看他。
此次最终的商议结果是,派徐青门下弟子前往鬼域查探消息,此活儿可谓是凶险的苦差事。
走出议事厅时,苏云阙开口:“之前怎未听你说起过?”
怀奚有丈夫,她丈夫还是祁檀渊好友一事让他大为震惊。
他灵光一现,忽然明白了祁檀渊为何迟迟不踏出那一步。
照顾好友妻子,却照顾到……苏云阙轻咳了一声,此话不妥。
如今,怀奚这位丈夫还回来了,这关系可真够乱的。
接下来怕是有好戏看喽。
“没有提及的必要。”
见祁檀渊这样回答,苏云阙心道:是没必要,还是不想让人知道?
“那现在你可知怀奚的打算?是选择她那回来的丈夫,还是无期?”
“是前夫。”祁檀渊纠正。
“我看未必。”
收到祁檀渊的死亡凝视,苏云阙依旧面不改色,“之前夫妻情深,复婚简单得很呢。”
“就是可怜了无期,但或许他在怀奚心中地位不倒,这位出现的前夫,无法压过他。”
说来说去,反正和怀奚修成正果的不会是祁檀渊。
“你既是那位闻姓道友的朋友,又是无期的师父,这碗水可怎么端平?”
“你是觉得闻羲和更适合怀奚,还是无期?”
苏云阙没能得到答案,祁檀渊转身就走,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祁檀渊回去路上,瞥见一枫树之下熟悉的身影,本抬脚就要走,却又停住。
那道背影似乎是闻羲和,见到露出的那截鹅黄衣袖,祁檀渊眸眼骤沉。
闻羲和分明是和怀奚……
他想走,但脚像是灌了铅,只能像小偷一般窥视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闻羲和被狠狠推了一下,他的背影微晃,但又很快稳住,弯身再次将被他遮住之人抱进怀里。
祁檀渊这时才清楚地看到闻羲和肩上露出的半张小脸。
正是又急又气,但面庞微红染着不同情态的怀奚,眼中含着泪水,和之前他看到的怀奚都不同。
她似乎对闻羲和还有很深的感情,只是还怨着他,才不愿意原谅。
这怨恨会持续到几时?几日,几月还是数年?
怨恨消失那日,她们是否会重归于好,夫妻恩爱?
这个认知让他呼吸急促几分,有弟子路过,他转身离开。
祁檀渊回去后,翻开案上的卷宗,密密麻麻的字眼实在心烦,将其卷起扔到一旁。
祁檀渊浑身疲惫,一连几晚未睡好,昨夜更是彻夜未眠。
寝殿一片昏暗,他换下衣物躺在床上,阖上眸休息,眉头却紧皱着,不多时,他猛地睁开双眼,浑身的冷汗。
下意识摸了摸身侧,空空如也。
近日以来,幻境里和怀奚夫妻相处的画面总出现在他的梦里。
而现在,闻羲和却回来了。
祁檀渊神色明明灭灭,苍白的手指攥紧玄色的被衾。
他起身,披上外袍,长发滑落到挺直的腰背,找来谢无期。
“师父,你找弟子前来有何要事?”
祁檀渊看向谢无期,眼前的大弟子话语虽和以往并无不同,但语气却少了之前的恭敬。
也是,在目睹了他和怀奚的那些事后,还能镇定自若,可真是难为他了。
“你可知道了怀奚的前夫回来了?”
谢无期半晌才道:“弟子知晓。”
“那你觉得怀奚是会选择她的前夫,还是选择你?”
“怀奚很爱闻羲和,我对此心知肚明。”说话时,祁檀渊磨了磨牙关,才又继续,“谁也越不过闻羲和,更何况怀奚接近你本就是别有所图。”
“怀奚如今已经得了你的元阳。”祁檀渊火气上涌,又强行压住,面庞沉寂,“你已没了利用价值。”
“她还和你提了分手,甚至要走,你和闻羲和相比,又有几分胜算?”
“你毫无胜算,谢无期。”
“师父!”
“我说的是事实,谢无期,不过,如今你唯有一条路可以走。”
谢无期不解,“师父你这是何意?”
祁檀渊避而不谈,继续道:“怀奚得了你的元阳,这就是你的唯一机会。”
“怀奚心软,不喜欢亏欠别人,始终对你心怀愧疚,她现在对闻羲和心存怨恨,但这怨恨或许很快就散了,一旦散了,她就会彻底抛下你,和闻羲和在一起。”
谢无期不是傻子,他听明白了祁檀渊的意思。
怀奚对闻羲和的怨恨还未消失,她们夫妻还未和好的这段时日,是他的最后机会。
可师父为何……
“我了解闻羲和,他看似温柔良善,实则下手最是狠毒,出现在怀奚身边的人,无一例外,都会悄无声息消失。”
说着,祁檀渊取出一枚玉佩,递给谢无期,“若闻羲和对你下手,随时找我。”
“我毕竟是你师父,虽然你确实可恨,但也罪不至死,我自会保你周全。”
谢无期离开路上,看着手中这枚玉佩,脑中不断回响着师父的话。
可才回到住处,就见到院中出现的一抹清雅的青色背影。
谢无期仅一眼,就知道此人是怀奚的前夫闻羲和。
他笑着轻声开口:“你就是大弟子谢无期罢?”
“我近日听了你和怀奚的传闻,想来应该是假的。”
“若是真的……”他状似思索了一番,旋即掀唇道:“也无碍,怀奚只爱我,我们甚至拥有一个孩子,可惜并未降生,但迟早会再有的,所以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若你执意坚持,只会落到令自己不堪的境地,自取其辱,你觉得呢?”
见他不答,闻羲和打量着他,只是个以色侍人的小三罢了。
闻羲和笑意不达眼底,丝毫没有将谢无期放在眼里。
若他实在冥顽不灵,他亲手送他上路也无妨。
就在两人对峙时。
祁檀渊悄无声息出现在怀奚房门前。
轻轻敲了敲,他微垂着头,入睡时放下的乌发滑落到肩上,额头抵着门框,“怀奚,我想与你聊一聊。”
敲门声断断续续,怀奚捂住耳朵,本以为会是闻羲和或是谢无期,谁知传来的声音竟是祁檀渊。
房门被打开,祁檀渊身形不稳,径直往怀奚的方向倒去,沉重的身体压在了她的肩上,发尾扫过怀奚脸,香气扑鼻。
怀奚被他撞得闷哼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小丑哥急得跳脚【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