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松田阵平的车在空无一人的游乐园大门前停下。
他推门下车, 墨镜后的眼睛扫过寂静得过分的园区。萩原研二跟在他身后,难得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这地方有点过分安静了。”研二环顾四周,“连鸟叫都没有。”
“被清场了。”松田简短地说, 迈步朝园区内走去。
两人很快找到了菊池梦说的地方, 松田的脚步在广场边缘顿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沉默了几秒。
五十米宽的巨坑像被陨石砸过,边缘的土地像蜘蛛网一样往外延伸,周围的游乐设施全都扭曲变形,空气中还残留着某种被高温蒸发过的味道。
而在这一片狼藉的中央,菊池梦正坐在一张还算完好的长椅上。
她低着头,栗色的长发遮住了侧脸,手里捧着一个淡蓝色的海豚玩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玩偶的绒毛。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浅栗色的眼睛在看到松田时亮了一下。
“松田先生。”她站起身, 声音有些轻,“还有这位是……”
“萩原研二,我的搭档。”松田摘下墨镜,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过,“你真的没受伤吗?”
“没有,就是精神消耗有点大,休息一会就好了。”菊池梦摆摆手,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 “嘿嘿,实话说我还从来没这么正儿八经地用魔法和敌人打过,这也算是一种人生经验吧。”
松田阵平无奈,揉了揉眉苦笑的想,那还真是能要人命的人生经验。
研二已经蹲在巨坑边缘,用戴着手套的手捻起一点泥土,“这坑是怎么弄出来的?魔法?”
“重力操控。”菊池梦解释,“我把那一片区域的重力加到一千倍左右。”
研二吹了声口哨,“酷。”
“酷什么酷。”松田皱眉,“现场清理会很麻烦,这种程度的破坏,普通工程队根本无法在几天内处理。”
菊池梦立刻说,“我可以帮忙修复,只是需要点时间,而且可能没法完全恢复原样。”
松田看着她,忽然问,“那个敌人,是什么东西?”
闻言菊池梦沉默了几秒。
“我不太确定。”她最终说,“我只知道它不是人类,也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魔法生物,但它会说话,有智慧,会以人类为食。”
“真是恐怖呢。”研二挑眉,目光落在那个看起来瘦弱的少女身上,她漂亮的惊人。
但谁能想到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居然藏着那么可怕的力量,荻原研二转头又看了看了地上的巨坑,这设定越来越往着奇幻血腥的方向去了。
研二看着眉目清丽的少女垂下长长的眼睫,这样说道。
“大异变之后,确实不太稳定,不过我担心的是,如果还有更多这样的东西过来要怎么办。”
她没有说完,但松田听懂了话里满满的担忧,许是为了安慰,他脱口而出,“我们不是有你在吗?”
菊池梦却抬起头,眼神认真,“宇宙是很大的,松田先生,我对宇宙来说,也只是渺小的存在,总会有比我更强的人,不能大意。”
松田阵平愣住了。
这话从一个刚刚单人屠杀了怪物、转移了三千人的魔法使嘴里说出来,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荻原研二在一旁轻笑出声,“喂喂,你这么说,会显得我们普通人更加没用啊。”
菊梦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赶紧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明白。”松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安抚,“你是在提醒我们,别太依赖你,对吧?”
“嗯。”她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不过真有危险,我还是会第一时间赶到的,只是不能保证每一次都是我能对付的敌人。”
“那就够了。”研二笑起来,冲她竖起大拇指,“魔法使小姐,你已经很可靠了。”
“先处理眼前的事。”松田转身,朝身后挥了挥手,几辆警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园区,下来的警察都穿着便衣,但行动迅速专业,显然不是普通巡查。
他解释道,“这些都是特殊应对组的人,他们不会多问,你先修复那个短时间没办法靠人力做完的深坑,至少让这里看起来像是事故而不是战场。”
菊池梦点头,走到巨坑边缘,手背上的海豚纹章泛起微光。
淡绿色的魔力从她脚下蔓延,像藤蔓般钻入泥土。坑底开始震动,碎石和泥土仿佛有了生命,自动回填。
整个过程很快,仅仅几分种时间,巨坑已经变成一片略显凹凸的空地,像是施工到一半的工地。
“我只能做到这样了,完全修复需要更精密的操控,我现在精力不够。”
“够了,你已经做的很好。”松田看着那片空地,“剩下的我们会处理。”
菊池梦犹豫了一下,“认知干涉对极少数人可能效果不好,比如本身就有一定魔法抗性的。”
松田和研二对视一眼。
“我们会做调查。”松田说,“如果有漏网之鱼,就按警视厅的方式处理,这种事情我们有经验。”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菊池梦能想象这背后的工作量。
“谢谢。”她轻声说。
“别谢来谢去了。”松田把墨镜一推,“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今天折腾这么久,也该休息了。”
“我可以自己……”
“上车。”松田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流程。”
菊池梦眨了眨眼,最终点头,没说自己一个魔法就可以回去,“那就麻烦松田先生了。”
回程的车上,松田开车,研二坐副驾驶,菊池梦抱着海豚玩偶坐在后座。
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默,研二从后视镜看了菊池梦一眼,忽然开口,“菊池小姐,你今年多大?”
“十八。”菊池梦回答。
“十八啊。”研二笑了笑,“魔法使小姐长得这么可爱,肯定也有很多追求者吧?有没有像普通女孩子一样,给暗恋的人做过便当?”
菊池梦,“”这人好奇怪啊。
“研二。”松田警告地瞥了他一眼,别乱发动撩小女孩的模式,这位你真把握不住。
“怎么了?闲聊嘛。”研二耸耸肩,感觉自己真的冤枉,小阵平这是把自己当作什么禽兽了吗?
不过想归想他也顺势转移话题,“菊池小姐一个人从横滨来东京,家人不担心吗?”
“就算担心,这也是必要的经历,我已经做好准备了。”菊池梦说。
松田阵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十八岁,独自一人,面对非人怪物,这一定得是所谓的必要吗。
“你t经常遇到这种事吗?”他问,“和那种东西战斗。”
菊池梦想了想,“今天是第一次,说起来还得好好整理一下战斗情报,发给老师他们看看,既然东京有,其他地方肯定也有。”
“就像蟑螂一样对吧。”研二笑吟吟地接过话头,“发现一只就说明暗处已经有一窝了。”
“好像是这样说。”菊池梦眼睛一亮,觉得这个比喻既贴切又好笑,内心觉得这种话描述非常形象。
“我总有种不详的预感,那种东西以后可能会越来越多。”
魔法使的预感,早就不是第六感那么简单了。尤其是像菊池梦这样魔力深厚的,说是预言都不为过。
接下来一路无话,松田阵平和研二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夸奖显得苍白,安慰又显得多余,最后只能化为一种微妙的沉默。
而菊池梦单纯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和两个成年男人坐在一个封闭空间里,且距离杀掉那个兔子并没有过去很久的时间,这种接连展开让她突然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了,更别谈要主动说些什么。
还好她的公寓不远,很快车就停在佐藤公寓楼下,松田和研二跟着菊池梦下了车,一路送她到公寓门口。
“进去吧。”松田说,“门窗锁好,有情况立刻打电话,盗窃案的卷宗我明天就能发你,还有,这几天尽量别单独行动。”
菊池梦看着他,“我之前发给警官先生的那些标记地点,都保护起来了吗?”
“当然。”松田阵平点点头,语气温和的不像话,至少让荻原研二都不由得侧目看着他。
淡淡的尴尬弥漫在两人之间,菊池梦小声说,“那两位先生午安?”
松田沉默了几秒,摘下墨镜,那双锐利的蓝绿色眼睛直视着她,“菊池小姐,你今天保护了三千多人,没有一个受伤,这句话我代表政府说,也代表我自己说——干得漂亮。”
菊池梦怔怔地看着他。
“所以别想太多。”松田重新戴上墨镜,“回去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大人。”
“嗯。”菊池梦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这次道别的话自然多了,“午安,松田先生,萩原先生。”
“午安,下次见。”研二笑着挥手。
看着公寓门关上,两人转身下楼。走到一楼大厅时,研二忽然用手肘撞了撞松田,“喂,小阵平。”
“干嘛?”
“你刚才那话,说得还挺像样的嘛。”研二戏谑地说,“平时对后辈可没这么温柔。”
松田懒得理他,大步朝停车场走去。
第42章
研二不依不饶地追上来, “不过说真的,十八岁就要面对怪物什么的想想也挺可怕的不是吗,换我可不行。”
松田已经拉开车门, 闻言嗤笑一声, “你是不行啊,面对怪物不行,面对那种能把人炸上天的炸弹倒挺行?”
“喂喂, 拆炸弹是我的专业好嘛。”研二一见他翻旧账,立刻抗议地扬起手。
“她是魔法使。”松田坐进驾驶座, 语气一下认真了不少,“和拆弹曾经是我们的专业一样, 她好像也把对付怪物保护其他人当成自己的责任了。”
“魔法使也是人啊。”研二坐进副驾驶, 系上安全带, “那孩子心里还挺软的。”
松田发动车子, 没接话。
他知道研二想表达的是什么,魔法使身上有种矛盾感,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依然保有道德感。
这在这个世界里,对人类而言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同一时间, 米花町某栋高级公寓。
降谷零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望远镜,目光投向佐藤公寓的方向。
他刚才目睹了松田和研二送菊池梦回家的全过程, 说实话, 他也没想到这两个昔日好友会加入警视厅那个特殊搜查课。
“警视厅已经光明正大地接触她了。”降谷零低声自语, 语气里听不出是担忧还是无奈。
手机震动,是贝尔摩德发来的加密信息,一张模糊的照片传来, 是游乐园的卫星图,虽然经过处理,但仍能看出中央区域的地形变化。
降谷零盯着照片,后背一阵发凉,不是为了其中的魔法使,反而是对组织的能量感到心惊,这份情报居然比公安的来得还快。
只能说幸好自己做了两手准备,琴酒是一个相当有自知之明的人,懂得在绝对力量面前及时止损,谋后而定而不是作无意义的牺牲,这正是他能活到现在,还能成为整个组织隐形二把手和朗姆平起平坐的原因。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对组织的寒意,继续试探回复,【明白。我会继续观察,另外,警视厅的特殊搜查课已经介入,是否需要接触? 】
【不用。 】贝尔摩德回复得很快,【警方有他们的渠道,我们不必干涉,你只需要确保魔法使不会成为组织的敌人。 】
【如果她已经成为敌人了呢? 】
这次隔了将近一分钟,回复才传来,【那就祈祷吧,波本。祈祷她永远不会把目光投向我们。 】
降谷零收起手机,走到柜台给自己倒了杯波本威士忌,他知道自己这步险棋走成了,把那些公安里有关魔法使的顶级机密泄露给组织,就像往狼群里扔了块带血的肉。
组织可能会因此退缩,也可能被贪婪蒙蔽眼睛,不管不顾地扑向那些魔法使,最后连骨头都不剩。
他抿了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作为卧底,他见过组织为利益疯狂的模样,也见过魔法使那种不讲道理的强大。
只希望组织能认清现实,别去招惹那种天灾般的存在,普通人卷进魔法使的纷争,就像蚂蚁被卷入象群打架,绝对是毫无还手之力的悲剧。
“魔法使……”他喃喃自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还真是恐怖呢。”
*
第二天早晨,菊池梦被手机铃声吵醒时,才意识到自己几乎一整夜没合眼。
为了把和那只兔子交手的记忆抽出来做成水晶球,她不得不在脑海里一遍遍重播那些画面,还得小心地把关于世界穿越的部分剪掉。
这活比想象中磨人,等她做完时,外头的天都快亮了。
她双眼眨巴眨巴地摸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松田阵平”的名字。
“喂……?”她声音还带着困意。
“菊池,你才醒?”松田听着电话那头有气无力的声音,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都九点多了。
“松田先生是有什么事吗。”
“卷宗整理好了,发你邮箱了。另外,昨晚又发生了一起盗窃案,也是一件有年头的旧物,屋主说是祖父留下的遗物。”
电话那边松田阵平的声音饱满的令人不解,这该是一个正常打工人的精神面貌吗!
菊池梦瞬间清醒了。
“时间呢?”
“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屋主是独居老人,睡得沉,没听到动静。”松田顿了顿,“现场我去看过了,和之前一样,几乎没有物理破坏的痕迹,你要来吗?”
“要。”菊池梦立刻坐起来,“地址发我,我用空间魔法很快就到。”
“不用急,现场还封着,我们先在波洛咖啡厅碰头,你正好吃个早饭。”
她确实也有点饿了,于是很快答应了下来,“好吧。”
挂断电话,菊池梦打了个响指,淡绿色的魔力轻拂过身体,驱散了所有困倦和疲劳,她随便套了件卫衣,拿着伪装成斜挎包的空间袋就出了门。
波洛咖啡厅里,松田阵平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他今天也戴着墨镜,似笑非笑的紧盯着柜台的方向,蓝绿色的眼睛下还能看到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
菊梦推门进去时,他转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扯出个对待市民群众般温暖的笑,最后却只是点了点头,表情僵硬得要死,完全不像他平时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松田先生早。”她刚坐下,一个金发黑皮的服务生就端着菜单过来了,笑容灿烂得刺眼,“这不是小梦小姐吗?难道说我不在的这几天,您已经来过本店了?”
菊池梦愣了愣,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再次见到不久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还被直接叫出名字,总感觉有点难过于热情了,“嗯…前几天来吃过一次三明治。”
“这样啊。”安室透的笑容里掺了点恰到好处的遗憾,“真遗憾呢,没能在您第一次光顾时就为可爱的小姐服务。”
他眨了眨眼,那种阳光大男孩式的热情让菊池梦瞬间头皮发麻。她实在不t擅长应付这种类型,求助地望向松田。
松田阵平终于看不下去,手指在杯壁上重重敲了两下,“服务生,差不多该让我们点菜了。”
“是是,客人请慢慢看,那我就先不打扰二位了。”安室透笑着退开一步,离开时那双紫灰色的眼睛却和松田有一瞬的目光交汇,空气里像是划过一丝只有他们才懂的电流。
那种微妙的氛围只持续了短短几秒,菊池梦根本没注意——她正担心松田警官之前发来的卷宗。
“松田先生……”
“停停停。”松田阵平抬手打断她,表情有点不自在,被抬手就是五十米巨坑的强者,松田总有种怪怪的感觉,“你那个死板的敬称能不能停一下?”
菊池梦愣了愣,“那该怎么称呼?
“直接喊名字就行。
“哦。”她想了想,试探性地开口,阵平君?
“……”松田阵平噎了一下,怎么感觉更奇怪了?
像是被棉花糖噎住了喉咙,又烫又黏糊的那种感觉。
“我看了一下阵平君发来的卷宗,目前已经发现快二十起了,说明那个人想要祈愿的东西,一定是超出日常的异常,但是支付代价却是遗失物品的主人。”
松田心头的那点异样瞬间被正事压了下去,“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我们没逮到犯人,让他成功向X。”菊池梦顿了顿,嘴硬道,“暂时叫它X吧。总之,我们魔法使肯定不会做这种破坏平衡的事。”
“我知道。”松田的声音温和了些,“从头到尾我都没怀疑过你们,请继续说。”
“一旦X实现了愿望。”菊池梦抿了抿唇,“如果只是鸡毛蒜皮的小愿望,根本用不上这么多附着思念的物品,既然需要这么多,那犯人的愿望一定涉及生死、时间之类的。”
她没说完,但松田听懂了,这样的愿望一旦实现,代价就是物品的主人来付出,严重点甚至会搭上性命,而且更糟的是,他们现在连那个混蛋犯人究竟想许什么愿都还不知道。
万一是什么世界核平之类还得了? !
菊池梦愣了下,“那应该不可能,这种愿望根本吸引不了魔法使的注意……不对,我说的是X。”
松田疑惑地看她一眼,“我没问出来吧?”
“您表情太明显了。”菊池梦小声说,“全都写在脸上了。”
松田阵平立刻反将一军,“那你刚刚还提魔法使什么?”
菊池梦汗颜,眼神开始飘忽,“那个总之不用担心!我留下的魔法阵就是为了防止那种过分的事发生,一旦犯人真许下毁灭级的愿望,魔法阵会第一时间锁死整个米花町,让这里变成个迷你世界,把那种过分的愿望关在里面。”
“迷你世界?”松田挑眉。
“简单来说就是一种空间隔断,阿卡夏的结界。”菊池梦小声解释,“保证不会波及外面。”
“好吧好吧,又是厉害的魔法。”松田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调侃,那纯属是人类发现无法对抗天灾时的自我厌弃,仅仅是几个充其量说有点纪念价值的物品而已,都足以掀起腥风血雨。
这话却让菊池梦误解,她有点不满地微微鼓起脸颊,“请阵平君拿出我们刚认识时的认真态度来,那可是会死人的大事!”
第43章
“嗨嗨,知道了。”松田阵平双手一摊,“那么魔法使小姐,你觉得什么样的愿望才能吸引得了X呢?”
话音落下,一道男声突兀地插进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聊愿望?这么可爱的话题,介意我也听听吗?”
两人同时回头,安室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身上还穿着波洛咖啡厅的围裙,手里端着餐盘上位摆着两杯冰水,笑得一脸无辜, “我想两位也该点餐了,没想打一来就听了这样有趣的话题。”
他说着有趣,紫灰色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菊池梦,那眼神让小梦瞬间头皮发麻,松田注意到她的不自在,太阳xue青筋跳了跳。
“安室先生。”他加重了姓氏的读音,“现在是客人的独立时间。”
“了解了解。”安室透笑着放下水,“我只是好奇,如果真的有可以实现愿望的存在,那么我会许下什么样愿望,是成为世界首富?还是永葆青春?”
松田阵平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安室先生,好奇心太强可不是什么好事。”
“啊啦,抱歉抱歉。”安室透笑容不变,仿佛没听出话里的警告, “只是觉得两位讨论的话题很有意思,实现愿望什么的,听起来就像童话故事一样。”
菊池梦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她能感觉到某种微妙的气氛,这两人看起来好像认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了安室透的问题。
“如果真有那样的存在,最好不要轻易许愿,因为任何愿望的实现都需要支付代价,而代价往往比愿望本身更沉重。”
安室透挑了挑眉,紫灰色的眼睛闪烁着感兴趣的光芒,“哦?菊池小姐听起来很有经验的样子,难道你见过真正实现愿望的例子?”
“安室!”松田阵平直接叫了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告。
安室透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我不问了,那么两位要点什么?本店今日推荐是特制海鲜三明治,用的是今早刚到的鲜虾。”
“两份招牌三明治,一杯橙汁,咖啡续杯。”松田迅速点完餐,明显是想尽快结束这段对话。
“明白。”安室透记下订单,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弯下腰,压低声音对菊池梦说,“不过菊池小姐,如果你哪天需要找人聊聊关于愿望这种特别的话题,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会负责给客人您解闷的。”
他说这话时,笑容依然灿烂,但眼神深处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那是一种与咖啡店员身份格格不入的锐利。
菊池梦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回应,安室透已经直起身,恢复成那个热情的服务生,“餐点马上就来,请稍等。”
看着他走向厨房的背影,菊池梦转向松田,“阵平君,安室先生他是不是有点奇怪?”
“别理他。”松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头微皱,“那家伙背景复杂,你最好保持距离。”
“背景复杂?”
“总之是个超级麻烦人。”松田阵平含糊不清,但麻烦这个词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他不是普通人来的?”她小声问。
松田耸耸肩,“谁知道。”
谁能知道为什么某个首席优秀毕业生,放着好好的职业组不当非要来做服务生,其中没点猫腻谁信啊。
餐点很快送上,这次是另一位女服务生端来的。安室透在柜台后擦拭杯子,偶尔朝他们这边投来一瞥,但没再过来打扰。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松田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去现场吧。”
菊池梦点头,正要起身,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小山田老师。
“抱歉,我接个电话。”她向松田示意,走到咖啡厅角落按下接听键。
“小梦。”小山田的声音不知道为何听起来有些急切,“你之前发来的记忆水晶,我分析了。”
“有什么发现吗?”菊池梦声音有些紧张,害怕是怎么那份动了手脚的记忆被老师发现。
“那个兔子,它不是自然诞生的东西。”小山田的语气严肃,“我在你的记忆里,能看出来它的残迹中人为干涉的痕迹,有人把它制造出来,然后投放到我们的世界。”
菊池梦的心沉了一下,“可是老师,我和它对战的时候感觉就是一个完整的生命体啊?只能和我们种族不一样而已?”
“就像魔法使创造使魔一样,但手法更精细,也更恶意。”小山田雅美说到这里平缓了一下呼吸,“更重要的是,我从残迹里感应到了【门】的气息,就像大异变之前的那种感觉。”
菊池梦握紧了手机,没想到老师居然能看出这么多自己忽略的东西。
“虽然很微弱,但那确实存在,连接着不同世界的通道,小梦,我怀疑有人或者某种存在,正在有意识地把其他世界的东西引到这个世界,就像当初的我们一样。”
菊池梦不解,“为了什么?”
“不知道,也许世上真的存在神那种东西,祂是为实验吗,也或许是为了更糟糕的目的。”
小山田叹了口气,“总之你要小心,东京那边可能不止一只兔子,这t件事先交给其他魔法使调查,现在我们来说说,关于你布置的那些魔法阵不要告诉我你又用了阿卡夏。”
“怎么了?阿卡夏好像不是那么危险的魔法吧。”
只有你才会那么觉得,有个这么天纵之才的实习生,小山田雅美其实挺无奈。
“强大的魔力就像灯塔,尤其又是阿卡夏,你最好定期检查阵法,事情结束以后要第一时间拆掉它们,确保不会被人篡改或利用。”
老师这是把自己当几岁?这种事她还是知道的,保险装置都不知道设置了多少层,不过菊池梦可不敢当面顶嘴。
相处这么久,她早看明白了,老师嘴上说着讨厌普通人,可一出事最先考虑的就是别把普通人卷进来。要是真不在意,才不会专门叮嘱一遍呢。毕竟魔法阵就算暴走,伤到的也不会是魔法使,只会是那些毫不知情的一般人。
“我明白了。”菊池梦深吸一口气,“谢谢老师,我会注意的。”
挂断电话,她回到座位,脸色有些沉重,倒不是为了事件本身。而是菊池梦不知道该怎么说给松田警官听,本来就有一件事还没解决,现在又多了桩升级版的麻烦。
菊池梦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做了决定。她抬起头,对上松田警官询问的目光,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没事,只是我的老师在叮嘱我注意安全。”她轻描淡写地带过,没提兔子和门的事,那种事说出来只会徒增烦恼。
松田阵平看着她,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像能看穿人心。
但他最终只是“嗯”了一声,没追问。
菊池梦悄悄松了口气,她不想让他担心,更不想把他卷进魔法使可能面临的更大麻烦里,有些怪物,注定只能由魔法使独自去面对。
“走吧。”他重新戴上墨镜,站起身,“先处理眼前的案子,其他的,一步一步来。”
菊池梦点头,跟着他走出咖啡厅。在推开门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金发服务生站在柜台后,正朝她微笑挥手告别。
那个笑容依然灿烂,但在听过松田阵平的警告后,菊池梦却感到一阵莫名在意。
也许松田说得对,她最好和这个人保持距离。
*
案发现场位于米花町三丁目的一栋老式公寓楼内。
因为出了失窃事件,房主已经被儿子带过去一起住,目前只有松田阵平以警察的身份拿到了钥匙,两人沿着狭窄的楼梯走上三楼。
“受害者是位六十三岁的独居老人,名叫佐藤文子。”松田边走边低声说明情况,“今早七点发现失窃,丢失的是一枚昭和初期的怀表,据说是她祖父的遗物,已经传了三代。”
“又是时钟?”菊池梦喃喃自语。
“有什么特殊含义吗?”松田看向她。
她简单回答,“表象征着流逝的时间,在仪式魔法里一直都是最顶级的材料。”
松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整个房间被老人收拾得一丝不苟,靠窗的矮柜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空木盒,里面铺着褪色的绒布。
“怀表原本就放在这个盒子里。”松田说。
菊池梦站在卧室门口,魔力从她脚下渗出,如细密的蛛网般在房间内铺开,和之前不一样。
这一次犯人留下的痕迹相当明显。
淡绿色的魔力蛛网刚铺开,就被一股刺目的猩红色污染了,菊池梦甚至不需要集中精神,就能看见怀表被取走时残留痕迹。
她猛地的睁开眼,拉着松田阵平转身就跑,“找到了,请跟我来。”
菊池梦拉着松田阵平转身就跑,指尖轻弹,两道淡绿色的光晕悄无声息地没入两人脚踝。松田正想问她什么情况,突然发现自己每一步都像踩在弹簧上,身体轻得仿佛失去了重量。
“什——”他惊得差点咬到舌头,两旁的景物开始以不正常的速度向后飞掠,风声在耳边呼啸,却没了往日的阻力感。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发现每一步跨出去都能跃出三米远,落地时稳得像踩在棉花上——
作者有话说: #兔子的世界观灰色兼职里有设计师(就是神)还有虚无神(一出场就肘击了设计师让祂不动了),灰色兼职里面设计师真的有种很命苦的感觉,怪物太多了,还要防着一生到处乱走乱挖的人类,一旦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要修正整个世界历史观从头再来。
第44章
“你这是……”他扭头看菊池梦,后者正专注地盯着前方,栗色长发在风中飞扬,“给我上了个buff ?”
“嗯, 轻身术。”菊池梦没回头, 声音被风扯得有些散,“阵平君体重比我重很多,所以用了两层。”
“这好像不是重点吧。”松田阵平无奈, 不过他的心情很快就转变过来了。
脚下的街道快速倒退,他甚至有闲心数了数, 从起步到现在不过十秒,他们已经跑出两个街区。这种超越常理的体验让他有些恍惚, 仿佛身体的界限被暂时打破了, 像鸟, 像风, 像所有能自由来去的东西。
唯独不像个被重力束缚的普通人。
“到了。”菊池梦突然刹住,松田一个没反应过来,差点冲过头,被她一把拽住后领才稳住,踉跄两步,脚下的轻身术效果消散,身体重新变得沉甸甸的,那种奇妙的失重感潮水般退去,留下点意犹未尽的失落。
“这种感觉。”他喘了口气, “还挺不赖的。”
“是吧?”菊池梦眼睛亮了亮, 像被夸奖的小猫,“下次有机会再带阵平君飞一次。”
“飞?”松田挑眉,“你们连这种事都能做到吗?”
她认真点头, “能啊,下次可以试试御风术,不过那个带人的话需要提前报备,不然会被老师抓去说教。”
松田阵平愣了两秒,然后失笑出声,“没想到你还会怕老师的吗。”
菊池梦小声嘀咕,“老师这种等级的存在,不管多大年纪都会让人害怕的吧。”
“说的也是。”想起鬼冢教官当年的黑脸和铁拳,松田阵平到现在还觉得后脑勺隐隐作痛。
不过魔法使停下的地方倒是让松田震惊了一下,他在搜查一科待过。
那些犯人都跟老鼠似的,拼了命往废弃区的隐蔽角落里钻,这里倒好,金碧辉煌得晃眼睛,而且位置就在米花隔壁。
“麻烦了,这种地方就算有搜查令也未必进得去。”松田阵平皱眉看着大厦门口两个站得笔直的安保人员,他们西装革履,耳麦闪烁,一看就不好惹。
更麻烦的是,他听说过这栋大厦的底细,在东京,这里算是唯二的例外,居然享有治外法权,警察的手根本伸不进来。
“是吗?”菊池梦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然后随意地伸手,恰到好处接住一片被风吹落的樱花瓣。
松田在旁边看着她对着阳光研究那片花瓣,心里忍不住想,再厉害的魔法使,到底还是个处于喜欢这些花花草草年纪。
结果下一秒,就看见菊池梦捏着那片樱花,径直往大厦门口走去。
“喂!等等——”
他话没说完,就见那两个刚才还一脸严肃的保安,在看清菊池梦手里的东西后,瞬间站得更加笔直,脸上堆起十二万分恭敬的表情,其中一个还快步上前,用双手接过了她手里的樱花瓣?
然后深深鞠躬,做了个请的手势。
松田阵平,“……???”
菊池梦回头冲他招招手,“阵平君,进来呀。”
他机械地跟进去,等保安恭恭敬敬地关上门,才压低声音问,“你做了什么?”
“嗯?阵平君还没有习惯吗。”菊池梦歪了歪头,看着手里还捏着的樱花梗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只是把对方认知里最高等级的出入证,具现化出来了而已。”
她说得轻描淡写,松田却觉得自己太阳xue开始突突地跳。
所以那片樱花,在保安眼里究竟变成了什么?
刚踏进来的瞬间,一个管家摸样的西装男人迎上来,恭敬地鞠躬,“小姐,先生,需要为您准备专用电梯吗?”
菊池梦倒是镇定坦然,轻轻点头算是回应,至于松田阵平,他不说话又在办正经事时,身上意外会有种矜贵的气质。
上了电梯因为管家也在,松田阵平不好多问。
直到菊池梦开口,“麻烦帮我先按到13楼,我要先去找约好的朋友。”
“是。”管家并无二话直接按下楼层。
电梯平稳上升,金属墙壁映出三人清t晰的倒影,管家侍立一侧,眼观鼻鼻观心,姿态无可挑剔。
松田阵平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墨镜后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周围各个角落,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电梯缆绳细微的摩擦声。
他思考了一会等下到了13楼该如何行动,是直接亮明身份,还是先观察这里情况特殊,毕竟这里情况特殊,常规的警察办案流程根本行不通。
就在他脑子乱糟糟胡想了一通的时候,一个松田阵平熟悉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阵平君,我很确定,犯人就在13楼,请做好准备。 】
闻言,松田阵平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恢复了常态,甚至没有看向身旁的少女,只是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如果是几天前,他大概会震惊得当场愣住,但人总归是一种习惯性很强的生物吧,在经历过种种神奇的魔法后,松田阵平觉得自己的接受阈值已经被迫拔高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
不张口就能在脑子里说话?嗯,听起来很魔法,很菊池梦,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甚至在心里下意识地组织了一下语言,准备像平常对话那样,在脑海中回复一句,知道了,交给我或者你也小心点。
【阵平君不用尝试回复哦,我这个心灵传输是单方面的,只是看你刚才表情有点奇怪,所以来跟你解释一下。 】
松田阵平,“”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不想再搭理神奇的魔法少女。
转而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即将抵达的13楼。既然她如此肯定,那目标就在那里,单方面通讯也没关系,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部分就可以了。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管家率先微微躬身,“13楼到了,小姐,先生。”
“往这边。”菊池梦率先踏出电梯,栗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一晃,松田阵平紧随其后。
松田余光扫向管家,那人依旧站在电梯旁,低垂着眼,神情恭敬得近乎静止。可就在两人转过拐角的一瞬,松田忽然察觉到那人的影子动了一下,与身体的动作并不一致。
菊池梦看到了他的迟疑,“怎么了?”
“没事,应该是错觉吧。”
菊池梦走在前面,速度越来越快,松田阵平落后半步,“我很奇怪,之前不是说犯人很谨慎,为什么这次会留下这么明显让你追踪到痕迹?”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对于这个问题她思考过,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猜测。
“犯人之前之所以谨慎,是因为还没收集够数量,害怕被发现,但现在他已经快集齐了,就像考试快交卷的时候,再小心的人也忍不住要快点把答案填完,他已经顾不上隐藏了。”
说完之后,她眼神亮晶晶的盯着松田阵平,那是一副想得到认同的表情。
松田阵平听到这个学生气十足的比喻,头都大了,“你拿考试来比喻这么重要的事?”
“因为很像嘛,而且考试对人生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一环。”菊池梦鼓起脸颊,然后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幼稚动作,又心虚地瞄了他一眼,小声补充,“而且我觉得,如果是我,快成功的时候也会忍不住得意忘形的。”
“所以你就这么冲进来?”松田挑眉,“也不考虑可能是陷阱?”
她认真点头,“考虑的,但就算是陷阱,也得闯一闯才知道是不是。”
“你这个汉字来形容叫有勇无谋。”
“那叫莽撞!”菊池梦还挺骄傲地挺起胸,“老师说我这是优点,说明我行动力足。”
松田看着她那副骄傲模样,忽然觉得拳头有点痒,这女孩,根本就没意识到,用游戏用语来说她自己,就是个近战很弱的法师吧?
“放心啦,我姑且有和老师打过报告。”她说得理所当然。
松田阵平忽然觉得对方身上那层“强大魔法使”的光环碎了一地——这不就是小学组织郊游前跟家长报备的小孩吗?
他忍不住低声嘟囔,“还真是孩子啊。”
“你说什么?”菊池梦隐约听见一点,疑惑地回头。
“我说你聪明,知道提前打报告。”松田面无表情地改口,“好了别磨蹭,快点找犯人吧。”
“已经找到了。”菊池梦不慌不忙地站定,伸手拍了拍旁边的墙面。
松田阵平困惑地环顾四周,“在哪?我怎么没看到?”
“就在你身边啊。”她轻笑一声,掌心泛起淡绿色微光。
随着话落下,被菊池梦轻轻怕了一下的墙面如水波般荡开涟漪,一扇隐藏起来的门突然出现在松田阵平的眼前。
松田盯着那扇门,沉默了三秒,然后伸手按住额角,“所以,你早就知道在这儿?”
“嗯,从出来电梯就感觉到了。”菊池梦歪了歪头。
“少得意,老实待在我身后。有危险我挡着,你只管在后面输出,明白吗?”
菊池梦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松田警官心里的形象好像正往只会逞强这个方向滑坡,赶紧辩解,“我没有在得意。”
第45章
松田点头, 不与逞强小孩计较,伸手轻轻推了推门。
门没锁,缓缓向内开启一道缝隙。
透过门缝,能看到一个宽敞的房间,这里与其说是公寓,不如说更像是实验室。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橡木工作台,台上散落着各种让松田阵平不认识又奇怪的工具。
工作台周围散落着各种遗失物,不用说,背对门口的那个男人就是犯人。
明明已是春暖花开的时节,他还穿着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身形瘦削得像根竹竿,深棕色的卷发凌乱地搭在额前。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松田也能看到那人手指的动作异常平稳,稳得让人心里发毛。
一只温热的手掌猝不及防地贴上松田的背脊, 他刚要回头,耳边就响起菊池梦压得极低的声音,“那个人有点不对劲,还是用干涉术式比较保险。”
松田的眼神冷了下来,手已经摸向了腰后的位置。
就在这时, 工作台后的男人突然直起身, 头也不回地开口,“既然来了, 就进来吧。站在门口多不礼貌。”
他的声音有些低,甚至带着点忧郁的气质,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有些阴森。
松田阵平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菊池梦也愣了一下,随即撤掉了认知干涉既然已经被发现,再维持就没有意义了。
门被完全推开,两人走进房间。
男人转过身来,他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的摸样,面容清秀,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黑色眼睛,此刻正带着一种平静的好奇打量着来客。
“警察?”男人的目光落在松田的身上很快得出答案,然后又转向菊池梦,“还有一位特别的小姐?”
菊池梦盯着那个男人,不是魔法使,她百分之百确定。对方身上没有半点魔力波动,灵魂薄的像张纸,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可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识破她的认知干涉?
更让她感到不对劲的是,那男人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又带着种实验室中研究小白鼠趣味。
那种目光让菊池梦,无自觉触发了深埋起来的回忆。
母亲的脸无比清晰,但事实上这段记忆她甚至不记得是发生什么时候的。
一个个人影在淡绿色魔力光晕中浮现,那是用回忆魔法具现化的人像,有男有女,对此母亲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小梦,如果有一天,你遇到用这种眼神看着你的人。”母亲的声音像冰锥,“不要犹豫,立刻杀了他。破坏他的脑神经也好,把他烧成灰也好,无论如何都要抹除他的痕迹。”
“为什么?”
“因为那种人,会把魔法使当成研究对象,把普通人当成消耗品,他们比任何怪物都要危险。”母亲的声音渐渐消散,最后的话语像诅咒般刻进她心底,“记住,不要听他们说话,不要给他们机会,第一时间抹杀。”
外界的菊池梦眼神瞬间空洞,像是被无形的线扯动的提线木偶。她抬起手,绿到发黑的魔力让松田都能清楚看到,在少女掌心凝聚成实质的光矛,直指男人的天灵盖。
是单纯威胁,还是带着杀意的招式松田阵平一眼就能看出来,而且菊池梦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住手!”他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光矛偏离轨道,接连轰碎了好几道墙壁,毫无疑问这东西人类只要擦上一点,立刻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碎片飞溅中,男人摸了摸脸颊被划出的血痕,眼神非但没有恐惧,反而亮得惊人,他t反而笑了,那笑容像找到新玩具的孩子。
“您是我遇见的第二位魔法使。”他优雅地鞠躬,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夜见坂凛人,是一位被魔女大人实现了愿望的渺小存在。”
松田阵平瞳孔骤缩,“你已经许过愿?”
“就在刚刚。”夜见坂凛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不过请放心,那真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愿望,重点是现实愿望的原理和过程,我想要知道。”
松田阵平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他双手死死扣着菊池梦的手腕,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支魔幻的光矛偏离轨道,魔法使的身体轻得像羽毛,力道却大得可怕,他感觉自己像在拖一头暴走的野兽。
更要命的是,那个叫夜见坂凛人的混蛋居然还在旁边高谈阔论,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和我认识的魔女大人比起来,这位小小姐有点年幼呢,但是这种威压感倒是不逊色我的那位呢。”
“你能不能闭嘴!”松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没看到我快拖不住了吗,看来你是很想死啊。”
夜见坂凛人愣了一下,居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啊,抱歉抱歉,我只是太激动了。毕竟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魔法使的应激反应,数据太珍贵了。”
“珍贵的数据快要你的命了。”松田吼道,同时感觉手腕一痛,菊池梦指尖的魔力溢出,灼伤了他的皮肤。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少女,她眼神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完全听不见外界的声音,这种情况他可没听说过。
夜见坂凛人的威胁有那么大吗?在松田阵平的视角来看,夜见坂凛人虽然脑子不正常,但说到底也就是个一拳就能放倒的普通人,这算是眼下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了。
不过……要是他之前许的那个愿望不是真的小小的,而是什么更离谱的东西,那可就真的麻烦了。
“夜见坂。”松田一边用尽全力压制菊池梦,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不管你是民俗学者还是疯子,现在立刻马上离开,不然下一个被捅穿的就是你的脑子。”
夜见坂凛人推了推眼镜,环视四周,原本奢华的会客厅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左侧墙面接连被菊池梦的魔法光炮轰出一个直径十几米的窟窿,钢筋裸露,混凝土碎块散落一地,天花板的吊灯被魔力余波震碎,碎片在地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看着这些破坏,嘴角笑意更深,“真美啊,这才是魔法使应有的破坏力。”
松田阵平额角青筋直跳,“你他X的再不跑我真松手了。”
夜见坂凛人看着拼命保护犯人的警官,忽然笑了,“看来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但见到了魔法使也不算亏了我的一番布置。”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一拳砸向身后的落地窗。
玻璃瞬间炸开,松田阵平本能地抬手挡住溅到菊池梦身前的碎片,再睁眼时,夜见坂已经跃出窗外,深灰色身影在十三层的高空中直直坠向地面,一下就消失了。
“疯子!”松田冲到窗边,已经看不到那身影了,只留下一圈扭曲的空气波纹。
怀里的菊池梦忽然软了下来,空洞的眼神重新聚焦,她迷茫地眨了眨眼,看着松田近在咫尺的脸,“阵平君?我们在做什么?”
她完全不记得刚才的失控。
“等下再说。”松田将她扶稳,立刻摸出手机拨号,“研二!你还在楼下吗?”
“在啊,收到你的消息之后我马上就来了。”萩原研二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你不是说让我守着,防止有人逃跑。”
松田阵平立刻喊道,“深灰色毛衣,卷头发,戴眼镜,刚刚从十三层跳下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研二哭笑不得的声音,“松田,抱歉了看来我们被常识束缚了,我守在正门,其他人都在备用安全出口在楼背面,没人注意到有人会从天上逃跑。”
松田阵平,“”
他挂断电话,看着一脸茫然的菊池梦,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算了,先回去。”
“是那个犯人跑了吗?”菊梦瞪大眼,“怎么跑的。”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她轻轻摇头,眼神有些茫然,“我只记得当时想做什么,然后你就挡在我面前。我不想伤到你,所以全身心都在努力控制自己,后面的事,就一片空白了。”
松田阵平闻言也不知该说什么好,索性转移话题,“那个犯人叫夜见坂凛人,刚才从这里跳下去跑了,按他自己的说法,他已经许完愿了,说是很小的愿望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帮他实现愿望的,确实是和你一样的魔法使。”
“而且看他能从十三层跳下去还毫发无伤的样子,夜见坂本人应该也是个异能者吧?不然普通人早摔成肉泥了。”
菊池梦靠近窗边往下看了看,松田心里一紧,“别靠那么近,危险。”
“没关系。”菊池梦很果断地说,“愿望实现那句话可能是真的,但他跑不掉。”
她回头看着松田,眼神里有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我能追踪到他的痕迹,魔法使留下的印记,没那么容易抹掉。”
菊池梦以为这样说警官先生应该能放心了,没想到回头就见到对方一副更加不安的表情。
“放心我不会再神志不清了。”像是知道了他的担心,她赶紧补上一句。
松田阵平长叹了一声,“如果可以千万、千万不要跨越那条线。”
第46章
夜见坂凛人跃出窗外的瞬间,并没有如普通人般向下坠落。
深灰色的毛衣在风中鼓动,他在空中轻盈地转身,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羽毛,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姿态悬浮在十三层楼的高度。
镜片后的眼睛看向破碎的窗口, 正好对上菊池梦的目光。
他像是确认了什么有趣的数据,忽然冲菊池梦挥了挥手,笑容愉悦, “看来清醒了?那再打个招呼好了。”
说完,他整个人向后一仰, 声影从高空直直坠下,迅速消失在视野中。
“他……”松田阵平瞳孔骤缩, “真的会飞?”
“不是飞。”菊池梦已经翻过窗台, 栗色长发在风中扬起, “只是对风的简单运用, 但绝不是普通人可以掌握的。”
她回头看了松田一眼,眼神清澈意志坚定,“我去追他,阵平君,你通知其他警官在地面封锁这片区域, 我会尽量把他逼向人少的地方。”
“等等——”松田的话还没说完。
菊池梦已经纵身跃出。
与夜见坂那种勉强悬浮的姿态不同,她的动作自然得像呼吸,踩在空中如履平地,整个人径直向前飞去,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点残痕。
松田阵平扒在窗边,眼睁睁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在高楼之间,现在他能做到的只有做好辅助工作,然后静静的等着。
十几层楼的高度对菊池梦而言并不是是特别高的空间,可对夜见坂凛人来说这里的风,已经足够凛冽和冰冷。
他获得这个能力后已经使用过2451次,却依然对此感到目眩神迷,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神奇、违反世间规律的事。
果然,魔女才是……
菊池梦追着夜见坂留下的魔力痕迹,在东京的高楼间穿梭。那痕迹很淡,但确实是魔法留下的印记。
帮助夜见坂实现愿望的那个魔法使,显然没有用心,要是真心赋予一个人飞行的能力本该流畅如呼吸,可夜见坂身上的魔力流动却处处透着生硬,像是临时拼凑的劣质品。
但即便如此,这也足够让一个普通人在空中自由移动了。
菊池梦加快速度,不断在心里自我提醒夜见坂是活生生的人,她不能像对待那只兔子一样毫不犹豫地抹杀。
这个符合普世价值的念头,在真正直面那个人的瞬间,却被某种无形的支配碾压得粉碎,最后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命令。
【小梦,杀了他。 】
【杀了他。 】
前方三百米处,夜见坂正贴着一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滑翔,不管飞了多少次,他的动作依旧很笨拙,时而上升时而下降。
菊池梦眼神有些空泛,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出淡绿色的符文。
夜见坂透过玻璃幕墙,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追来的魔法使,他刚想调转方向去打声招呼,毕竟难得遇到这么年轻的魔法使,嘴炮几句也不错,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嘴角。
菊池梦的眼神不对。
那双浅t栗色的眸子此刻空茫得像无机质的玻璃珠,和清醒时的模样判若两人,那种二话不说直接动手的杀意,隔着几百米他都感觉得到,如芒在背。
“哦呀。”他摩擦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了悟,“估计是被刻下了类似思想钢印的东西。”
看来那些大异变时期的人类研究者前辈们,给魔法使们留下了不小的阴影,才会让她们一见到研究员类型的人就本能地抹杀。夜见坂忍不住在心里冷笑,那时候的人类何其愚蠢,面对如此神奇的存在,第一反应竟然是伤害,而不是尝试用人类的方式去说服与合作。
如果当初能达成和解。
他滑翔的姿态渐渐平稳,思绪却飘远了,如果当时采取的方法是停止战争,那么人类刻在基因深处所追寻的长生、文明跃迁、甚至探索宇宙都不再只是空想。
魔法使本可以带领人类走向何等辉煌的未来,可如今呢?留下的只有互相猜忌,还有骨子里的仇恨。
“真是浪费啊。”夜见坂低声自语,语气里竟带着点真切的惋惜。
夜见坂凛人脑子很好使,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该怎么躲过这个杀机。
他抬起手捂住眼睛,隔绝了那对探究的眸子。
两秒后再放下时,眼神已变得平和而忧郁,像秋日里不起波澜的湖面,再找不到半点研究者的好奇与狂热,只剩下一种近乎悲伤的沉静。
他悬停在半空,摊开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声音也放得轻柔,“魔女小姐,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聊聊而已。”
菊池梦指尖的符文微微一滞,很快就恢复了原本的意志。
夜见坂在心里松了口气,果然那类似思想钢印的东西,只会对特定威胁起反应,只要他表现得不像个研究者,不那么‘危险’,那么魔法使就会恢复理智。
人类留下的阴影,终究还是可以被利用的保命手段。
菊池梦静静地看着他。
这样看来夜见坂凛人确实是个普通人,他没有任何魔力天赋,也没有异能者的特殊波动,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窥见了魔法的一角,并且他想要更多。
“你许的愿望只是飞行?”她问。
“是的,多么简单的愿望,我都说了我是个好人。”夜见坂在空中转了个圈,深灰色的毛衣下摆扬起,“那位魔女大人说,这对她们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所以代价可以忽略不计。”
他推了推眼镜,笑容越发灿烂,“那么问题来了,这其中您觉得最有趣的是什么吗?”
菊池梦真的挺好奇的,所以本能问了出来,“是什么?”
夜见坂和魔女许下的愿望很简单,只是想获得飞行那种程度的能力。说到底他其实并不在乎愿望本身,他真正想看的,是魔女实现愿望的那个过程。
“选择飞行,不过是心血来潮罢了。”夜见坂凛人理直气壮地说,“不是说人类本能就向往天空吗?那我的愿望不如选这个吧,总之就是这种随性的程度而已。”
“就这样?”菊池梦有点难以置信,这人怎么任性到这种地步。
夜见坂闻言反倒更来劲了,“怎么能说就这样呢,正因如此我才明白,对魔法使而言,愿望的难易完全取决于她们自己。”
他越说越兴奋,一张嘴喋喋不休,“你们应该是觉得飞行就像呼吸一样自然,所以赋予他人时也轻而易举,可偏偏你们最重视灵魂与情感,所以凡涉及这两者的愿望,代价便会高得惊人,这不是很有趣吗!说真的还有比你们更唯心的生物吗。”
哇,老实说这种问题,菊池梦从来没有想过。
“你使用了被禁止使用的魔术,不管是你,还是实现你愿望的那位魔法使,都需要受到惩罚。”
这次菊池梦保持了距离,抬手不再是杀招,无形的风化为有形变成风之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夜见坂。这次他完全躲不开,整个人被缠的老老实实。
被裹成风茧的夜见坂长了张嘴,声音却发不出来一点。
菊池梦飞到他对面,两人悬浮在离地一百米的空中,她看着这个人,眼神很难不复杂。
“我不会杀你。”她倒是可以正常发出声音,“但是你得跟我去一个地方。”
*
风在耳边呼啸,却吹不散菊池梦眉间那抹因为一知半解而产生的疑惑。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被风之锁链牢牢束缚的夜见坂凛人,只是牵着锁链的另一端,像牵着气球般,带着男人离开了。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夜见坂的声音被风扯得支离破碎,但语气里那份探究欲丝毫未减。
菊池梦没有回答,默默加快了速度。横滨的轮廓在天际线上渐渐清晰,那座异能者天地的滨海城市,在午后的阳光下看起来和普通城市没有区别。
夜见坂眯起眼睛,大脑仍在高速运转,即使眼镜掉了,他也在观察菊池梦微表情的变化。
“别想了我不会杀你,我们只是要去横滨。”菊池梦突然开口。
夜见坂愣了愣,随即笑了,“你在读我的心?”
“你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了,这我还是看得懂的。”
夜见坂识趣地不再说话,表情放空。
最后他们降落在横滨中华街一栋不起眼的老式建筑前,菊池梦松开锁链,但风之束缚依然牢牢箍着夜见坂的身体,只让他双脚能勉强触地。
事务所的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小山田雅美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先落在菊池梦身上,快速扫视确认她没事后,才转向她身后那个被束缚的男人。
“老师,我遇到麻烦了,不知道该怎么做。”菊池梦开口,把这几天的事全部交代给小山田雅美。
小山田放下茶杯,站起身。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衬得身形更加修长,走到夜见坂面前,两人身高相仿,视线几乎平齐。
“名字。”小山田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夜见坂凛人。”夜见坂即使被束缚着,依然保持着一种奇特的优雅,“您就是教导这位小小姐的导师?幸会。”
第47章
他转向夜见坂,这次认真打量起这个男人。夜见坂坦然接受审视,甚至微微挺直了背脊,像是在展示自己。
“你的知识是从哪里得来的?”小山田问。
夜见坂笑了, “这重要吗,重点难道不是,居然会有魔法使同意我的请求。”
小山田扯了扯嘴角,突然笑了出来, “看来你对我们很了解,既然这么了解,那你一定听过《魔法使与人类共处基本条例》第39条。”
夜见坂笑了,“我对那种无聊的条条框框一向没兴趣。”
“真可惜, ”小山田雅美抬手指尖点在夜见坂眉心,金色的魔纹亮起, “第39条规定,任何试图研究魔法使、利用魔法使能力危害普通人的人类,魔法使有权无需审判,直接抹除其存在本身。”
夜见坂眼神闪烁,“哇真恐怖,所以现在是这位小小姐决定我的命运?还是您?”
小山田收回手,背对着老老实实站旁边的菊池梦说, “小梦,你先回去休息,这件事交给我处理。”
菊池梦愣了愣, “但是老师。”
“你做得很好。”小山田打断她, 声音温和了些,“每一步都符合规程,剩下的交给我, 这对你来说还太早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菊池梦张了张嘴,最后看了夜见坂一眼,那人正对她微笑,笑容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转身离开事务所,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
小山田这才再次看向夜见坂,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回到了办公桌后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慢慢啜饮。
夜见坂身上的风之束缚突然松开了。
锁链化作淡绿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那双眼睛没了眼镜之后反而显得锐利起来。
“您要杀了我吗?”夜见坂直接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小山田抬起眼看他。
那一刻,夜见坂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冷汗从脊椎一路滑到尾骨。
所以说他才讨厌这些年纪大的魔法使,时间赋予他们智慧和经验,却也磨掉了他们身上的人性,把人心变得跟石头一样邦邦硬。
小山田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漠然,那种眼神告诉夜见坂, t在他面前的,是可以轻易碾碎他所有研究、所有野心、所有存在意义的存在。
夜见坂凛人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恐惧和兴奋,这正是他所想要追求。
“杀你?”小山田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为什么我要做那种麻烦的事?”
夜见坂愣住了。
“你只是个普通人,夜见坂凛人先生。”小山田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没有魔法天赋,没有异能,身体素质一般,智力应该很不错,但你之所以能引起我们的注意,只是因为某个不守规矩的同族给了你一点甜头。”
他站起身,走到夜见坂面前,两人距离很近,近到夜见坂能看清小山田瞳孔中自己苍白的倒影。
“告诉我,那个魔法使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小山田雅美一连串的话看似傲慢,问题一个接一个,实则内心的警惕一点不少,人类的智力一旦和执着扯上边,往往造成的后果不可小嘘。
*
事务所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室内隐约的对话声隔绝开来,菊池梦站在中华街午后熙攘的街头,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横滨的空气里弥漫着海风特有的风情,与东京那种压抑浑浊的地脉感截然不同,这里更鲜活,也更复杂。
异能者的气息,总在不经意间掠过她的感知。
她原本的计划是立刻返回东京,继续处理盗窃案的善后和撤掉魔法阵,但此刻,站在老师的事务所门外,某种微妙的情绪让她停下了脚步。
也许不用那么急着回去?
松田警官那边应该已经控制住了现场,后续的排查和报告有他这种专业人士处理。
而自己需要好好考虑一下,面对夜见坂凛人时那种不受控制的杀意,到底是怎么回事,突然出现在回忆中的母亲,所以这一切是她做的吗?
或许,在横滨稍作停留,整理一下心情,也不是坏事。
“反正来都来了。”她小声自言自语,决定听从此刻有点任性的心意,“不如在横滨逛逛?看看有没有适合带给小兰和园子的新礼物。”
她沿着中华街慢慢走着,不知不觉居然走出了街道,指尖偶尔轻触橱窗里精致的礼服。就在她对着一只樱花造型的玻璃挂件发呆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蛮横的声音。
“喂,小姐,挡路了知道不?”
一只粗糙的手粗鲁地推上她的肩膀,菊池梦踉跄半步,回头看见两个黄色头发的青年,正用不善的眼神瞪着她。
等看清她那张精致白皙的脸和那双茫然无措的浅栗色眼眸时,两人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艳。
“呦,小姐长的真好看。”其中一个混混咧嘴笑道,露出有些黑的牙齿,眼神变得黏腻而露骨,“跟了我保管你过得比现在好,我可是加入了港口Mafia。”
菊池梦皱了皱眉,指尖的魔力刚要凝聚,一道低沉的声音就从混混身后传来。
“□□的人?我怎么不记得有你这号货色。”
赭发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戴着黑色礼帽,钴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那只推人的手,他动作快像瞬移,直接扣住混混了手腕,骨头咯咯作响的声音清晰可闻。
“疼疼疼!”混混惨叫起来,却还嘴硬地嚷嚷,“你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我们是港……”
“大哥,你快闭嘴别说话了。”旁边的同伴脸色煞白,死死拉住自家大哥,声音抖得像筛糠,“这位可是□□的中原干部!”
空气凝固了两秒。
两个混混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菊池梦小声说,“谢谢。”
中原中也抬了抬帽檐,钴蓝色的眼睛扫过她手背上海豚纹章的微光,“就算没有我,你自己也能解决吧,我只是在保护这家在我们Mafia旗下的店而已,别误会。”
他说完转身就走,黑色风衣划出利落的弧线,他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可走出十几步后,余光瞥见那抹纤细的身影还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中原中也眉头一皱,加快了脚步整个人走路带风,黑色礼帽压得更低,他像巡视领地的老虎一样,每一下都带着威压。
可不管他走得多快,身后的脚步声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距离,不远不近,幽灵似的。
中也实在忍不住了,猛地停下脚步回头,“你到底为什么跟着我?”
菊池梦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有些呆住,浅栗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鹿。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小声说,“我、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跟着你能得到答案。”
其实她很迷茫,从杀那只兔子开始,到对普通人产生杀意,每一个瞬间都与过去在乡下的自己截然不同。
那种近乎本能的暴力,仿佛深不见底的沼泽,让她害怕得不行。她隐约觉得中原中也身上有种类似的不应该人类承担的沉重,所以想跟着看看,想看看他是怎么背负这些的。
中原中也烦躁地按了下帽子,“有什么烦恼就去问自己家大人,你是青春期小鬼吗!”
他说完看了菊池梦一眼,见她一脸不好意思地挠着脸颊,忽然意识这家伙的年纪,好像真的就是青春期。
对此他也只能无奈地扶额,声音低了几分,“算了,随便你,想跟就跟。”
中原中也带着菊池梦漫无目的地逛了两条街,心里越来越焦躁。他本该回港口Mafia处理堆积的文件,可身后这个小鬼像条甩不掉的尾巴,真要带回去,被首领看到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
“自认倒霉吧。”他嘟囔着,决定带她去吃点东西糊弄过去,可刚拐过街角,手机就响了。
“中也大人!西区码头有人动了我们的货。”电话那头传来下属的怒吼,背景是密集的枪声,“对方火力很猛,您快——”
电话戛然而止,只剩忙音。
中也脸色骤变,钴蓝色的眼睛瞬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他顾不上许多,周身重力红光一闪,身体已腾空而起。
“小鬼,我还有事,别再跟着,否则后果自负。”说完他已经化作一道赤色流星,朝着枪声方向疾驰而去。
菊池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宇之间,又低头看了看周围,路人依旧匆匆,对刚才有人在他们头顶飞过去的事毫不在意。
她想了想,小声嘀咕,“异能者好像不用隐藏自己啊。”
那就跟着去看看吧。
她打了个响指,淡绿色的光晕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周围行人眼神瞬间变得空茫,紧接着,少女的身影也如鸟儿般掠上高空。
她追得很轻松,甚至有空观察对方的飞行轨迹,那道赤色流星在楼宇间穿梭,自带一股巡视领地的威压,无论怎么看都不像去打架,更像是去碾死几只蚂蚁。
第48章
西区码头仓库中央空地上, 枪声鞭炮似的响成一片。虽说横滨这地方异能者比别处多些,可也架不住不是人人都是天选之子的异能者。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枪才是最实在的家伙。
打来打去僵持了好几个小时, 双方都有死伤, 但总体来说港口Mafia这边更惨些。
直到那个男人出现。
菊池梦悬在半空,将下方混乱的都看在眼底。
那个她跟了一路的青年,气场凛然, 他只是出现在那里就已经足够让对面的敌人,个个神色紧张, 如临大敌。
港口Mafia干部,中原中也。
他单手插在裤袋里,姿态甚至称得上闲适,只是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对面领头那个秃头壮汉色厉内荏的叫嚣。
“中原大人!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这批货是港口Mafia标记过的,是、是下家隐瞒了信息!货我们可以全部奉还,求您高抬贵手……”秃头壮汉额头上冷汗涔涔,在看到对方的时候他就已经放下了枪,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
“隐瞒?类似这种的借口,我每个月都能听到不下二十次。”中原中也嗤笑一声,抬脚向前踏了一步。
仅仅一步, 强大的压力骤然降临,把重力使的敌人们齐齐砸向地面, 只听他们的骨骼与水泥地碰撞的闷响连成一片, 有人直接昏死过去, 有人还在呻吟。
秃头壮汉是唯一还能勉强保持清醒的,他t趴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货、货在3号仓……”他声音嘶哑, “钥匙……在我口袋里。”
中原中也走到他身边,蹲下身,确实如对方所说从对方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身后港口Mafia的成员们偏了偏头,“去清点。”
“是,中也大人!”
下属们立刻行动,训练有素地分成几组,一队去3号仓,一队开始收拾现场,将还活着的敌人绑起来,确认己方伤亡,呼叫医疗支援。
整个行动过程非常熟练。
菊池梦悬浮在半空,淡绿色的魔力屏障让她如同隐形。她安静地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切,浅栗色的眼睛专注得可怕。
果然,她的感知没错,在那个青年在使用异能之前,菊池梦只能模模糊糊的感觉到一股沉重的‘东西’在对方体内。
但就在刚刚她的魔法感知中,使用能力的中原中也就像一座行走的火山。
表面平静,内里却翻涌着难以想象的巨大能量,庞大、混乱、暴烈。
菊池梦的眉头微微蹙起,无限的能源,却装在了一个有限的容器里,怎么看都不像是自然诞生的生命。
“研究者吗,真是可怕的人类的智慧。”
下方,中原中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钴蓝色的眼睛精准地投向菊池梦悬浮的方向。
四目相对。
即使隔着认知干涉的屏障,菊池梦也确信他看到了自己。但中也只是皱了皱眉,就移开了视线,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
“中也大人,清点完毕。”一名下属小跑过来,压低声音汇报,“货品齐全,但有两箱被拆封过,可能是对方提前验过货。”
中也“啧”了一声,“标记好,带回去让红叶姐的人检查有没有被动过手脚。”
“是。”
他转身准备离开,脚步却顿了一下,再次抬头看向天空。
这次,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距离,传到菊池梦耳中。
“看够了吗?”
菊池梦愣了愣,随即意识到认知干涉对这个人可能根本没用,或者说,他不需要看见魔法,只需要感知到那里有东西就足够了。
她犹豫了一下,撤去了屏障。
淡绿色的光晕如潮水般褪去,栗发少女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半空中,午后阳光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与下方血腥混乱的码头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港口Mafia的成员们齐齐倒抽一口冷气,有人甚至下意识地举起了枪。
“放下。”中也头也不回地命令,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枪口齐刷刷垂下。
中也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仰头看着菊池梦,钴蓝色的眼睛眯了起来,“怎么又是你。”
菊池梦轻轻降落到地面,脚尖触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她站在离中也五米远的地方,这个距离既能对话,又保持了足够的安全空间——对双方都是。
“我叫菊池梦。”她小声说,“我还没有正式知道你的名字。”
“中原中也。”中也的语气硬邦邦的,“跟了我一路,现在还跟到这种地方来,到底想干什么?”
菊池梦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想说的很多,又觉得说给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人听很可笑。在对方那双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的钴蓝色眼睛注视下,菊池梦的头越来越低。
最后,她硬是逼着自己学着老师的姿态,气场十足的抬起头,“我就是要跟,直到得到我想要的。”
这回答显然出乎中原中也的意料,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一声,“小鬼,你是不是活得太安逸了?”
“我不是小鬼。”菊池梦下意识反驳,声音却没什么底气,“我已经是正式的魔法使了。”
“那又怎样?”中也挑眉,“魔法使就不会死吗?”
对于这个问题,菊池梦倒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歪着头说:“不会的吧?”
至少她想象不出自己死去的画面,魔法使的魔力等同生命力,而菊池梦的魔力量多的离谱,只要魔力不散,就算肉身粉碎也能用重组魔法复原。
而且小山田老师说过,到了她魔力这个级别的魔法使,死亡早就不是终点,只是另一种形态的开始。
不过这些话她没好意思说出口,感觉说出来会被当成中二病。
所以她只是挠了挠脸颊,小声补充,“大概……吧?”
“傲慢的小鬼。”中也摇了摇头,像是失去了继续对话的兴趣,转身就走。
“中也大人,这些人怎么处理?”下属指着地上那些被绑起来的敌人问道。
“老规矩。”中也头也不回,“该问的问,该处理的处理。别弄脏码头,明天还有货要进。”
“是!”
菊池梦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赭色的背影渐行渐远。港口Mafia的成员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执行命令,拖走昏迷的敌人,清洗地面的血迹,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暴力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这就是黑暗世界的人的日常吗?
杀死人类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菊池梦的指尖微微颤抖,她想起自己直到现在依然不后悔杀死兔子的果断,想起对夜见坂凛人失控的杀意,那些瞬间,她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自己,一个可以轻易决定他人生死,且对此毫无波动的存在。
那个存在,和眼前这个平静处理暴力现场的中原中也,有什么不同?所以以前的自己只是伪善吗?
“喂。”
中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从她的自我厌恶中传来。
菊池梦抬起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正侧身看着她,眉头拧得很紧。
“还要跟?”
她咬了咬嘴唇,然后用力点头。
中也啧了一声,看起来很想说什么难听的话,但最终只是扭过头,丢下一句,“随便你,但别碍事,死了我可不管。”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等她跟上?
菊池梦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小跑着追了上去,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像只谨慎的幼兽跟在成年野兽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码头区,午后阳光正好,街上行人熙攘,和刚才那个枪声与重力肆虐的码头,完全是两个世界。
“你看得出来吧?”中也突然开口,没有回头。
菊池梦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己偷偷感知的行为被发现了。
“我体内的东西。”中也停下脚步,转过身,钴蓝色的眼睛直直看着她,“你们魔法使,不是能看见那些乱七八糟的吗?”
菊池梦怔住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对不起?”
“你有什么好道歉的?”中也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没什么温度,“至少你没有上来对着我说什么讨伐之类的话。”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握拳,随着这个动作,周围空气中的重力场发生了微妙的扭曲,几片落叶悬浮在半空,静止了一秒,才重新飘落。
“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中原中也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烦躁,却又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敌意,“看着就让人莫名来气。”
菊池梦迷茫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如果你作为魔王,你会喜欢隔三差五上来说要消灭魔王保护人类的勇者吗?怎么会有人把保护帮助别人当做理所当然的人。”
中也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结,钴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烦躁,“正义的让人火大。”
“现在还有会这样做的魔法使吗?我以为大家已经对所有一切感到失望,都躲在深山里了。”菊池梦震惊——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小梦是有点拧巴,但这是我觉得必要的,她不是从一开始就不是杀伐果断的人,总之以后还会慢慢成长的。
第49章
中原中也嗤笑一声,抓了抓头发,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的烦躁,“有啊,怎么没有,明明手握王牌可以活得轻松点,非要把自己搞得累死累活。”
他顿了顿,钴蓝色的眼睛瞥了她一眼, “像你这样的。”
菊池梦条件反射的问,“像我这样的怎么了,有话你要直说,不然我听不懂。”
中原中也拧着眉,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烦躁, “明明自己的事都管不过来,还非要自找麻烦,你说怎么了?”
他说完看着菊池梦还是一脸懵懂的表t情,挫败地抓了抓头发,“算了,当我没说,吃饭了没有。”
虽然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跳这么快,但老实孩子还是乖乖点头, “还没有。”
“那走吧。”中原中也转身迈开步子,黑色风衣在风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去哪?”菊池梦小跑着跟上去
“吃饭。”
“诶?可是……”
“没有可是。”他头也不回,语气硬邦邦的, “我总不能无偿让你跟着吧。”
“说的也是, 请务必让我请客。”菊池梦点点头,觉得对方说的很有道理。
中原中也带着菊池梦七拐八拐,走进一条不算起眼的小巷。巷子深处有家招牌老旧的关东煮店,木质移门半敞着,热气裹着香气从里往外飘。
“就这儿。”他拉开门,熟门熟路地走进去。
店面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吧台后面站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正慢悠悠地往锅里下食材。看到中也,老爷子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在菊池梦这个漂亮的孩子身上停了一瞬,也没多问。
中原中也挑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菊池梦跟过去,在他对面坐好,把空间袋变成的小包放在膝上,坐姿端正得像上课。
“放松点。”中也把菜单推到她面前,“想吃什么自己点。”
菊池梦低头看菜单,看得特别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研究什么深奥东西,中也也没催她,自己倒了杯麦茶慢慢喝。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小声问,“ 哪个好吃?”
中也差点呛到。
他放下杯子,叹了口气,伸手把菜单拿回来,“行了,我点吧。”
朝老爷子报了几个菜名之后,又加了一句,“不要辣。”
菊池梦眨眨眼,“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辣?”
“猜的。”中也别开脸,语气变得有点硬不起来,“看你就像吃不了辣的样子。”
其实是刚才在码头,她看着那些血腥场面时脸色发白的样子,让他莫名觉得这人大概连辛辣刺激的东西都受不了,娇气得要命,也不知道怎么敢还跟着自己这个凶手的。
关东煮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的一锅,汤底清亮,食材煮得恰到好处,中原中也把筷子递给她,“吃吧。”
菊池梦接过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萝卜,吹了吹,才送进嘴里,然后眼睛微微睁大,“好吃。”
“废话。”中也自己也夹了块豆腐,“不好吃我带你来?”
两人安静地吃着东西,店里除了他们,只有另一桌客人,是几个下班后的上班族,低声聊着天,气氛平和。
中也吃得快,吃完就靠在椅背上,看着菊池梦小口小口地吃。她吃得很专注,腮帮子微微鼓起,看起来是真的喜欢。偶尔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还会愣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你平时在东京都干什么?”中也忽然问。
菊池梦咽下嘴里的食物,想了想,“研究魔法,看书,最近第一次尝试和朋友出去玩。”
“朋友?”中也挑眉,“你应该在东京没待多久吧就有朋友了?”
“嗯。”菊池梦点点头,表情认真起来,“小兰和园子都很好,还有阵平君啊,他是位很负责的警察先生。”
中也听到警察两个字,嘴角扯了扯,“你还跟那些警察混得挺熟。”
“阵平君人很好的。”菊池梦听出他语气里的轻蔑下意识维护道,“虽然看起来有点凶,但其实很可靠。”
“是是是。”中也懒得跟她争,换了个话题,“你今天跟了我半天,到底想明白什么没有?”
菊池梦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她慢慢放下筷子,低头看着碗里袅袅上升的热气。
“我不知道。”她声音轻了几分,“我只是觉得你身上有种东西,很吸引我的注意,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还没有这种感觉。”
中也沉默了几秒。
“所以我又成你们要讨伐的魔王了吗?”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是!真不是。”菊池梦努力组织语言,脸都有点憋红了,“虽然我也挺好奇你体内的那股力量,但那不是想研究,我只是单纯对你这个人好奇。”
哦,这话听起来可真像自爆卡车式的告白。
可中原中也没半点误会,反而拧着眉想,除了荒吐霸这张牌,自己还有什么值得魔法使好奇的?在他心里,魔法使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存在,能改写空间,能操控因果,能让数千人集体失忆。
那她为什么还会被困在原地,对什么东西感到迷茫?
这问题他理解不了。
所以他只是抓了抓头发,硬邦邦地挤出一句,“真麻烦。”
菊池梦抬起头看他,眼神执着,“对不起,我也知道这次有点任性了,但我不得到答案不会离开。”
“啧,知错不改是吗。”中也避开了她的视线,站起身,“吃完了就走吧,天快黑了。”
结账出门时,夕阳已经西斜,中也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步子迈得不快,像是在散步。
菊池梦跟在他身边,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横滨晚上也挺热闹。”中也忽然说,“不过有些地方你还是别去比较好。”
“哪些地方?”
“比如港区仓库那边,还有旧城区的一些小巷。”中也瞥她一眼,“你这种长相,一个人乱逛容易惹麻烦。”
菊池梦摸了摸自己的脸,“我长得很显眼吗?”
中也差点又呛到。
他瞪了她一眼,“你自己心里没数?”
菊池梦认真思考了几秒,摇摇头,“大家只说让我注意黑手党还有异能者之类的?没说我长相的事,我也从来没收到什么表白之类的东西。”
中也无语望天。
这人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他们沿着河岸慢慢走,傍晚的风带着水汽吹过来,很舒服,远处能看到横滨港的摩天轮,灯光已经亮起,一圈圈缓缓转动。
“那个,”菊池梦指了指摩天轮,“好看。”
“嗯。”中也应了一声,“游客都喜欢,你也是游客,所以看完赶紧离开吧。”
很明显的逐客令,菊池梦听出来了却打算当做没听到,转而问道,“你去坐过吗?”
“我为什么要去坐那种东西。”
菊池梦“哦”了一声,没再问,但她看着摩天轮的眼神亮晶晶的,明显很感兴趣。
中原中也看了她一眼,别开脸,“下次有空再说。”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什么叫下次有空?这话说的好像他下次打算要带人一起去似的,他干嘛要跟这种麻烦的小鬼约下次?
菊池梦却笑了起来,那笑容干净得晃眼,“好啊。”
中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加快脚步,“走了,送你回去,你住哪儿?”
“中华街那边。”
“我是说具体地址吗?”
菊池梦看他,“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中也脚步顿了一下,“你觉得我是那种,会让结伴了一天的女士独自走夜路回去的人吗。”
菊池梦愣住了,用手指了指自己,“诶?女士我?”这称呼还是第一次,有种自己被当做大人感觉。
“别可是了。”他压了压帽檐,钴蓝色的眼睛瞥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麻烦死了,走吧。”
天色越来越暗,街灯陆续亮起。两人穿过几条商业街,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就在他们即将到前面中华街路口时,前方忽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金色长发,穿着红色洋裙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她身后,一个穿着白大褂,黑发紫眸的男人慢悠悠地走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林太郎,快点啦!”小女孩回头喊道。
“爱丽丝酱,慢一点,小心摔倒。”男人宠溺地说。
菊池梦停下脚步。
中原中也的表情瞬间严肃恭敬起来,微微侧身,恰好挡在菊池梦前方半步的位置,黑色礼帽檐下的钴蓝色眼睛暗沉了几分,“首领。”
森鸥外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先落在中也身上,笑得温文尔雅,白大褂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摆动,“真巧啊,中也君,在这里遇到你。”
然后他的视线转向菊池梦,紫眸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这位是小姐好面熟?”
菊池梦从中也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她记得这张脸,在横滨那家甜品店,和太宰先生一起时见过,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森鸥外,一个总被再三提醒要保持距离的危险人物。
但此刻看着他,她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危险,面前的男人笑容温和,气质儒雅,甚至有点像个好脾气的医生。
只有那双紫色的眼睛深处,藏着某种她看不透的东西,但魔法使看谁都这样,人类t的心思总是复杂难辨。
第50章
“菊池梦。”她报上名字, 声音平静,既没有畏惧也没有特意恭敬,就像在和一个普通的陌生人自我介绍。
森鸥外眼中笑意加深了些。
有趣的反应, 他相信自己的身份绝对被对方的大家长透的一清二楚。
但她的眼神,不紧张也不厌恶,少女看他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个有点特别的景观,带着点纯粹的好奇,仅此而已。
这种态度森鸥外很熟悉——那是站在更高维度的存在,对弱小生物的天然漠然,他自己偶尔也会用这样的眼神看普通人。
而现在,这个年轻的魔法使,正用类似的眼神看着他。
那是一种近乎天真又不自知的傲慢,她或许根本没把他的“黑手党首领”身份当回事,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在她认知的体系里,那根本不是一个需要特别在意的标签。
这种傲慢可以利用。
森鸥外微微颔首,姿态优雅,“菊池小姐,看起来年纪很小呢,是中也君的朋友吗?”
他语气温和得像在关心下属的私生活。
中也的嘴角抿紧了,“路上遇到的。”
“哦?”森鸥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 笑意更深了, “那还真是巧遇呢, 菊池小姐是来横滨旅游的吗?”
“算是吧。”菊池梦回答,她的注意力已经被爱丽丝吸引了,之前相遇的时候还没注意, 如今近距离看,这个女孩身上竟感受不到生命的气息。
爱丽丝察觉到她的视线,眨了眨蔚蓝色的大眼睛,“大姐姐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那声音清脆可爱,表情也生动活泼,可菊池梦的魔力感知不会出错,这不是人类,更像使魔。
“没有,是我失礼了。”菊池梦收回视线,异能还真是一股奇特力量。
爱丽丝走到菊池梦面前,双手背在后面仰着脸,金发碧眼精致得像橱窗里的洋娃娃,声音也软糯得像棉花糖,“真的没有吗?”
菊池梦实在抵抗不了这种可爱攻击,微微弯腰,手掌在爱丽丝头顶轻轻揉了揉,又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完美的,和人类的皮肤一模一样,可魔力感知却清清楚楚地告诉她,这不是人类。
确认这一点后,她指尖戳了戳爱丽丝的额头,对着森鸥外说,“真好,我也想回去做一具使魔了,您这个可以借给我打开看看吗?”
这话她说得理所当然,在所有的魔法使的眼中,没有生命的使魔就是物品,哪怕拥有人类的智慧和神态,也不过是设计者的技术了得而已。
“抱歉,这个恐怕不行,爱丽丝可是我最爱的女儿。”森鸥外嘴角的笑意收敛,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隔在她们中间,那双紫红色的眼睛低垂着,遮住了一瞬闪过的冷光。
这位魔法使小姐,比想象中还要“纯粹”呢,今天得到此为止了。
菊池梦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侧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中原中也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她身边极近的距离,钴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按在爱丽丝头上的手,黑色礼帽下的额发无风自动。
“女儿?”菊池梦一脸懵,虽然不懂大人的癖好,但她选择尊重的马上收回手。
森鸥外也用眼神示意一旁的中也不用紧张,人家可还有老师在这里,加上魔法使本身就具备特权,真要在这翻了脸,港口Mafia明天就得搬家。
“菊池小姐喜欢横滨吗?”森鸥外重新开口,话题转换的无比自然,现在变得像在拉家常。
“喜欢。”菊池梦点头,“比东京舒服。”
“哦?东京不好吗?”
“地脉太浑浊了,还有很多……”她顿了顿,在心里仔细想了想合适的词,“很多麻烦的事。”
森鸥外紫眸微闪,地脉?魔法使的术语吗?他记下了这个词。
他笑着说,“横滨确实是个好地方,虽然也有些纷争,但总体上还算有序,对了,中也君没有带你去一些危险的地方吧?”
中也立刻开口,“只是吃了顿饭,正准备送她回去。”
“这样啊。”森鸥外点点头,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天色确实不早了,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中也君,要好好把菊池小姐送到家哦。”
“是。”中也的声音严肃和之前放松的感觉完全不同,引得菊池梦看了他好几眼。
爱丽丝一反常态变得安静无比,有些颤抖的手抓住森鸥外的白大褂,“林太郎,我困了。”
“那我们该回去了。”森鸥外自然地接话,然后对菊池梦温和一笑,“很高兴认识你,菊池小姐,希望你在横滨玩得愉快。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可以找中也君,他是个可靠的人。”
说完,他朝中也点了点头,便牵着爱丽丝转身离开,白大褂的背影还是那么从容不迫,仿佛今天真的只是一次偶然的街头邂逅。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街角,中也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今天这都是什么事啊。
“走吧,我送你到事务所楼下。”
菊池梦跟上去,走了几步后忽然说,“中也君,刚刚是不是想对我动手?那个大叔是你上司吗,果然你们都不简单。”
中原中也沉默了几秒,“不简单吗,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够刺耳的。”
但他也没有否认自己刚刚的准备,眼睛扫过森鸥外离开的背影,又落回菊池梦身上,语气凶狠,“任何敢对首领出手的,不管是谁,我都会先宰了再说。”
菊池梦想了想,然后说,“哦。”
就这样?就一个“哦”?
中也忍不住转头看她,“你就没什么别的想法?”
“什么想法?”菊池梦反问,浅栗色的眼睛里是真切的茫然,“你不是说他是你的首领吗,那你保护他好像也是理所当然吧,而且仔细想想我刚刚的举动确实有点冒昧了。”
“不过你刚才如果真的动手也好,我好像最近正处于叛逆期?脑子里乱糟糟的有好多事想不清楚,可能只有在真正威胁到生命的战斗中,我才能找到答案吧?很多漫画里不都是这么说的吗。”
中原中也,“……”
他彻底没话说了,这家伙完全是小孩子来的。
什么威胁,这个人根本就没把自己,乃至整个港口黑手党,当成需要严肃对待的真正威胁。在她眼里,□□首领大概和卖关东煮的店长属于同一分类,区别只在于一个穿白大褂一个穿围裙。
这种认知上的鸿沟,让中原中也一时不知该如何沟通。最后他只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加快脚步,说到底他到底为什么要关心这些,早知道今天就不该多管闲事,不然也不会被缠上。
“总之,以后在见到那些危险的Mafia包括我在内,保持距离,听懂没?”
“听懂了。”菊池梦乖乖应道,但中也很怀疑她到底懂了没。
两人一路无话地走到中华街,在事务所楼下,中也停下脚步。
“就到这里。”他说,“上去吧。”
菊池梦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忽然回过头。
“中也先生。”她叫住他。
中也挑眉。
“今天谢谢你。”她说,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关东煮很好吃,散步也很开心。”
月亮的光晕落在她脸上,把那笑容衬得格外干净。
中也愣了一瞬,随即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
“……嗯。”他压低帽檐,“走了。”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赭色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菊池梦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转身上楼,她要去和老师打个招呼,可能自己要在这里多待几天了。
而更远处的高层建筑里,森鸥外站在落地窗前,紫色的眼眸中映着横滨的万家灯火。
“中也君和她相处得不错呢。”他轻声自语,嘴角勾起若有所思的弧度。
爱丽丝坐在地毯上摆弄洋娃娃,头也不抬地说:“林太郎又在打坏主意了,那个人真的很可怕呢。”
“怎么能说是坏主意呢?”森鸥外笑着抿了口酒,“我只是在思考,如何让横滨变得更加……安全。”
窗玻璃上,倒映出他深邃的笑容。
*
事务所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横滨夜晚的喧嚣隔绝在外。
菊池梦站在玄关处,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屋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小山田雅美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本书,头也没抬。
“回来了?”他淡淡地问,翻过一页。
“嗯。”菊池梦脱下鞋子,走进屋里。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过, t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唯独少了点什么。
“老师,那个人呢?”
“谁?”小山田终于抬起头。
“夜见坂凛人。”菊池梦说,“那个犯人,您说要处理他。”
“哦,他啊。”小山田合上书,随手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死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菊池梦眨了眨眼,然后几乎脱口而出,“骗人的吧?”
小山田挑眉看她。
“老师才不会随便杀人。”菊池梦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确信,“而且如果真死了,这里应该有痕迹。”
魔法使对生命的消逝异常敏感,尤其是非自然死亡,此刻的事务所里,除了她和老师熟悉的魔力波动,什么都没有。【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