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宋文静还没来得及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容家钰已经一本正经地把吕晚霞介绍给她,当知道面前的中年女士是知名导演吕晚霞后,宋文静更迷茫了。
她想,容家钰吃错药了?居然给她介绍导演?
萧枉什么都没说,事不关己似的,一直站在最外围,吕晚霞笑着与宋文静握手:“小宋,有时间吗?咱们找个地方聊一聊?”
“好的,吕老师,就是……”宋文静有些紧张,“您能等我五分钟吗?我想卸个妆。”
她刚卸了一半妆,眼线都没擦干净,眼睛周围黑糊糊的一圈。
吕晚霞说:“当然可以,你慢慢来,不急。”
宋文静去卸妆了,走廊上,曾璇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在容家钰和萧枉身上来回看,直到黄黎拉了她一把,她才跟着黄黎走回化妆间。
几分钟后,谢琦让出了他的办公室,宋文静和吕晚霞在里面聊天。
萧枉任务完成,一时间没地方去,干脆来到剧院外,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夜里的风有点凉,他站在一棵银杏树下,看着被风吹落一地的金黄树叶,出了会神。
身后响起一副脚步声,萧枉回过头,就看到容家钰慢悠悠地走过来。
“什么时候转行做的经纪人?”容家钰语声带笑,“都想着给宋文静介绍导演了。”
萧枉说:“吕老师是朋友介绍的,我和她不熟,只吃过一顿饭。”
容家钰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两根,递了一根给萧枉:“要么?”
萧枉接过烟,容家钰点燃了自己那根,又把打火机抛给他,问:“抽几年了?”
萧枉也把烟点燃,夹在嘴边抽了一口,吐出一团烟气,说:“四五年吧,但我平时不抽,没瘾,身上一般不带烟。”
容家钰点点头:“什么时候回来的?”
“六月底。”
“四个多月了。”容家钰说,“一回来就和宋文静联系上了?”
“没有。”萧枉说,“联系上她,还不到一个月。”
容家钰笑了:“那你还挺沉得住气。”
萧枉说:“也不是,算是一个意外,我本来并没有想去联系她。”
容家钰:“真的吗?”
萧枉显出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信不信由你。”
“你的腿,现在是怎么个情况?”容家钰压低目光,看向萧枉的双腿,“我记得,当时你伤得很重,都晕过去了,现在看你走路,走得还挺好,治好了?”
萧枉说:“对,治好了。”
“那要恭喜你啊,漂亮国的医疗水平果然牛逼。”
“谢谢。”
“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毕竟……”容家钰看着他,抽了一口烟,“你可是我嫡亲的……堂弟。”
萧枉不置可否,只默默抽烟。
容家钰弹了弹烟灰,说:“再过十几天,就是爷爷的八十大寿了,你会来吧?”
萧枉说:“他姓容,我姓萧,这样的场合,我就不去了吧。”
“姓什么只是一个符号,关键要看身上流的血是哪一脉。”容家钰说,“我小叔还姓姚呢,到时候不是照样要去贺寿?”
萧枉又不说话了,容家钰的语气放缓了些:“爷爷八十岁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这几年他其实挺后悔的,觉得很对不起你和小叔,一直想找个机会把你认回容家,介绍给所有人认识。”
萧枉抬手示意:“不用了,我现在过得很好,只想维持现状。”
“我知道,你还在怪他。”容家钰说,“其实今天见到你,我蛮意外的,我以为你会对我剑拔弩张,兴师问罪,没想到,你脾气还挺好,不怎么记仇啊。”
“没听过网上一句话吗?”萧枉说,“莫生气,莫生气,生气容易早嗝屁。早些年,我治腿已经治得快崩溃了,再记仇,岂不是会更短寿?”
容家钰“哈哈哈”地大笑起来:“萧枉啊萧枉,你真的变了,以前的你根本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宋文静就应该向你多多学习,她太记仇了。”
萧枉说:“她和我境况不同,她的日子但凡能过得再好一点,也不会那么记仇。”
容家钰的笑声止住了,面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你别那么敏感。”萧枉说,“我只是觉得,人处在不同的立场,就会有不同的想法,每个人都会变的,没有人会永远原地踏步。你说老爷子后悔了,那是他的改变,我爸愿意去给老爷子贺寿,也是一种改变,而你……你也在变啊,我听说,你快结婚了,不是吗?”
容家钰的眼神瞬间变得晦暗不明:“你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八字还没一撇呢。”
萧枉抽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屁股摁灭在街边的烟灰缸上,说:“不管消息真假,我先提前和你说一声恭喜。等你办婚礼时,我还会送上礼金,不过,喜酒就不去喝了。”
容家钰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
“时间不早了,我进去看看她们聊得怎么样,一会儿还要送吕老师回酒店。”萧枉朝容家钰摆摆手,“谢谢你的烟,走了,拜拜。”
他迈步向前,容家钰突然叫住他:“萧枉!”
萧枉站住脚步,没有回头。
容家钰注视着他的背影,一字一句地开口:“你别得意得太早,我告诉你,你想和宋文静在一起,就是做梦。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休想得到。”
萧枉:“……”
他回过头来,神情依旧平淡,还有一点无奈:“宋文静是一个人,不是一样东西,没有任何人可以得到她。她想和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你我都无权干涉。容家钰,咱们不是十七八岁的高中生了,这个道理,你还没弄明白吗?”
——
吕晚霞和宋文静聊了近两个小时,很是投缘。
宋文静当然不会告诉对方,自己这三年多为何会混得这么惨,吕晚霞了解完她的求学、工作经历后,对她的职业现状表示惋惜,认为宋文静没有把握好机会,接着正式向她发出邀请,希望她两天后能去北京试镜。
这是宋文静第一次得到一位知名导演亲口给的试镜邀约,内心欣喜若狂,快乐地想挠墙,好不容易才做好表情管理,矜持地回答:“谢谢您,吕老师,我一定会去的。”
两人走出办公室时,已经快到十一点,走廊上安安静静,灯也灭了大半。孙新宇等人早已离开,容家钰和陶凯宁也走了,只有萧枉还等在门外。
他背靠墙壁,双手插兜,站在唯一的一盏白灯下。
吕晚霞要去一趟卫生间,让萧枉等她一会儿。
宋文静已经知道了,吕晚霞是萧枉请来的,和容家钰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走到萧枉面前,问:“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萧枉说:“下午到的,怕提前告诉你,有前辈来看你表演,你会紧张。”
宋文静抿唇而笑:“现在你看完演出了,感觉如何?我演得好吗?”
萧枉向她竖起大拇指:“非常棒,很震撼的表演。”
宋文静没说话,突然向他靠近了些,还闭上眼睛吸了吸鼻子,萧枉莫名的有些紧张,可身后是墙壁,他也没处躲,问:“怎么了?”
“你身上有烟味。”宋文静睁开眼睛看他,“你抽烟了?”
“嗯。”萧枉摸摸鼻子,像个做了坏事被老师抓包的小孩,“就抽了一根,容家钰给的,你鼻子真灵。”
“哦。”听到容家钰的名字,宋文静不想多聊,又退回原地,问,“你这趟来,什么时候走?”
萧枉说:“明天一早就走,吕老师要赶中午的飞机,我要送她去钱塘机场。”
宋文静眨了眨眼睛。
真奇怪啊,明知道不应该冒险的,可为什么,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想向他靠近?
想多看看他,想在他身边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多说几句话,也是好的。
她低下头,试图掩饰眼里的失望:“你上次来,带着九儿,我又在工作,咱俩一直没时间单独聊聊天,这次来,又这么匆忙。”
萧枉沉默了几秒,说:“要么这样,一会儿我先送吕老师回酒店,再回来找你,咱们找个地方喝点东西,可以吗?”
宋文静的心一下子快跳起来,纠结过后,说:“可以呀。”
萧枉问:“这附近,你有熟悉的咖啡馆或茶馆吗?”
“没有。”宋文静摇摇头,“就算有,这个时间也打烊了,这儿就是个小地方,店铺关门都很早的。”
萧枉想了想,说:“我倒是有一个地方推荐,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去。”
“哪儿啊?酒吧吗?”
“不是酒吧,是……”萧枉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我的酒店……房间。”
宋文静惊呆了:“啊?”
“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萧枉解释道,“我就是觉得房间面积足够大,很安静,又有沙发,有圆桌,很适合吃吃喝喝聊聊天。”
宋文静眼珠子一转:“可以啊,这有什么不敢去的?”
萧枉一笑:“好,那我先送吕老师回酒店,再回来接你,酒店不远,你大概等我……二十分钟。”
宋文静说:“你不觉得这样很麻烦吗?你先送她回酒店,再回来接我,去的还是那家酒店,跑两趟的意义是什么?”
萧枉说:“我只是觉得,让她知道你跟着我回酒店,不太好。”
宋文静笑了起来:“这事儿简单,交给我吧。”
吕晚霞从卫生间回来了,萧枉去停车场取车,吕晚霞站在剧院门口等他,宋文静乖巧地站在她身边。
吕晚霞好奇地问:“小宋,你和我们一起走吗?”
“是的,吕老师。”宋文静说,“萧枉说太晚了,不放心我一个人回家,我住的小区又离你们的酒店不远,所以他想顺路送我回去。”
吕晚霞说:“是应该送,他和我说了,你俩是老同学。那一会儿是你先下车,还是我先下车?”
宋文静说:“应该是您先下车。”
一辆黑色奥迪SUV缓缓开来,停在剧院门口,这还是宋文静第一次看到萧枉的车,令她困惑的是,车头居然贴着一个黄色标志,是最简单的小人坐轮椅图案。
宋文静:“?”
萧枉降下车窗,喊她们:“上车吧。”
为了不让吕晚霞误会,宋文静也坐在后排,两人坐好后,萧枉启动车子开往酒店。酒店离得不远,七八分钟就开到了,吕晚霞先下车,回头对宋文静说:“小宋,我先走了,后天咱们北京见。”
宋文静高兴地说:“好的!谢谢您,吕老师,北京见!”
吕晚霞进了酒店,萧枉开着车回到大马路上,宋文静憋着笑,看他绕着酒店开了一圈,却没开去地库,先停在了一家便利店门口。
萧枉松开安全带,说:“下车。”
宋文静问:“去干吗?”
“买点吃的喝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噢!”宋文静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下了车。
深夜的街头行人寥寥,空气冷冽,女孩儿绕过车子跑到萧枉身边,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她已经卸了妆,小小的脸庞白皙清透,睫毛根根分明,只是眼睛底下有两抹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是因为这几天没休息好。
萧枉偏头看她,突然意识到,这是重逢以后,他第一次见到素颜的宋文静。
在深圳见面时,她化着全妆,在大唐欢乐园,她更是妆容艳丽,而眼前的女孩,才更像他记忆中的样子——长发用鲨鱼夹随意地夹在脑后,穿着宽宽松松的紫灰色外套,一双大眼睛笑得弯弯的,甩着手走在他身边,像个要去采购春游食物的小学生。
“这么高兴啊?”萧枉不禁问道。
“对啊,我要去北京试镜了,当然高兴啦。”宋文静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俏皮地问,“今天是萧老板买单吗?”
萧枉忍着笑:“嗯,萧老板买单。”
宋文静拎起一个小筐筐:“是不是我想吃什么就能买什么?”
“当然。”萧枉说,“不过,你不是要减肥吗?”
宋文静瞥了他一眼:“今天是放纵日。”
说完,她就蹦到了货架前,开始认真地挑选零食。
萧枉站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家便利店的零食种类还算丰富,宋文静拿了一堆鸭舌、鸭胗、薯片、海苔……都是咸口的零食,萧枉不太满意,往她的筐筐里丢了两盒百奇牛奶棒,一大袋果冻,外加一包棉花糖。
宋文静:“……”
她忍不住问他:“你现在还那么喜欢吃糖啊?”
“嗯。”萧枉说,“我没蛀牙。”
宋文静提醒他:“吃甜食容易胖哦。”
萧枉说:“你别吃就行,这都是我的。”
宋文静努努嘴:“小气鬼,还护食。”
买完零食,她站在酒水架前,食指敲着下巴犹豫不决,萧枉一直跟在她身边,见她在挑酒,惊讶地问:“你要喝酒吗?”
“不然呢?”宋文静转头看他,“喝咖啡吗?这么晚喝咖啡会睡不着的。”
“也是。”萧枉陪她一起选,“那你想喝什么?啤酒?红酒?”
宋文静拿起一瓶酒:“我想喝这个白葡萄酒,没喝过。”
“行。”萧枉又往筐里丢了一个开瓶器。
买完单,萧枉看到便利店窗边有一排空座位,突然想使使坏,指着那座位说:“我觉得,其实我们不用去我房间聊天,坐这儿就挺好,晚上店里也没什么客人,很安静,还能随时补充食物和饮料。”
宋文静:“……”
女孩儿原本上扬的嘴角瞬间挂了下来,眼神哀怨地看着他,可想来想去,似乎也没想出反对的理由。
萧枉忍俊不禁,抬手拍了下她的脑袋:“开玩笑的,走了。”
宋文静气不过,也往他背上拍了一巴掌:“幼稚。”
萧枉默默地笑了。
两人回到车边,萧枉坐上驾驶座,一转头就发现,宋文静坐到了副驾驶座上,已经在系安全带。
萧枉:“……”
宋文静抬起头,发现萧枉在看她,说:“怎么了?就剩我们两个人了,我还要坐后面吗?还是说……这个位子是有主人的?”
“没有。”萧枉的语气不太自然,“我说了,我现在单身。”
他只是有些紧张,因为他拿的是C5驾照,开的是一辆必须由残疾人驾驶的、改装过的车,刹车油门全由手控制。车身上的轮椅小人标志其实很容易解释,可不一样的开车方式就没那么好糊弄了,他害怕在宋文静面前露馅。
幸好,宋文静对这些并不了解,也没注意到萧枉独特的开车方式,车子顺利开到酒店地下车库,两人下车后,一起坐电梯上楼。
深夜的电梯轿厢内没有其他客人,宋文静看萧枉刷卡到六楼,问:“你和吕老师住同一个楼层吗?”
萧枉说:“对,都在六楼。”
“你说……”宋文静贼兮兮地问,“万一,吕老师回房间后,现在想下楼买个东西,电梯门一开,就撞见我俩了,怎么办?”
萧枉一愣,继而想象出那幅画面,摇头笑道:“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宋文静掩着嘴笑出声来,笑声清脆悦耳,萧枉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中一阵悸动,只能强迫自己别开脑袋,盯着楼层显示屏看。
六楼到了,电梯外没有人影,长长的走廊光线昏暗,寂静无声。萧枉和宋文静并肩往前走,装着酒水食物的塑料袋在彼此的裤腿上摩擦,发出轻微的刺响。
刷卡开门时,萧枉突然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出了个馊主意。深更半夜,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女人来到酒店房间——只是为了聊天。
真的……没问题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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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萧枉把取电卡插进卡槽, 房间里的各个光源同时亮灯。
宋文静探头探脑:“你要不要先收拾一下?我可以在外面等你,别让我看见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进来吧,宋小姐。”萧枉说,“我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出门在外, 他不用带轮椅, 也不需要带其他的残障用品, 最难以示人的东西就在他身上——两条假肢。
宋文静一点儿不害羞,大大方方地走进房间。
萧枉订的房间面积很大, 目测得有五十多个平方, 居中是一张1米8宽的大床, 白色被褥铺得平整, 床旗都没拿掉,写字台上干干净净, 摆着一碟赠送的果盘,而他的行李箱搁在墙边, 还没拉开, 说明他下午入住以后很快就出了门, 没在房里待多久。
萧枉脱掉外套,洗过手后回到床边,说:“你随便坐。”
宋文静歪着脑袋打量他,前几次见面,萧枉都穿着外套,要么是西装,要么是牛仔衣、棒球服, 这还是重逢以后宋文静第一次看到他只穿T恤衫的样子。
T恤衫是白色,他把衣袖挽到手肘,身型比起高中时真的强健了许多, 肩膀宽阔,腰身劲薄,光看小臂的肌肉线条就能看出平时的锻炼痕迹,比起圈子里某些瘦得跟柴鸡似的男明星,萧枉显得更健康,更有男性魅力。
宋文静不知不觉地红了脸,好在房里的灯光并不明亮,相信萧枉不会察觉。
窗边有一组二人位沙发,还有一张当茶几用的小圆桌,宋文静脱掉外套,在沙发上坐下,萧枉没坐去她身边,而是把写字台前的椅子搬过来,坐在圆桌的另一面。
他洗净两个玻璃杯,打开那瓶白葡萄酒,给宋文静倒了半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橙汁,宋文静问:“你不喝酒吗?”
萧枉说:“不喝,一会儿还要开车送你回去。”
宋文静说:“你喝点儿吧,我可以自己叫车回去,你不喝,我一个人喝怪没意思的。”
萧枉说:“大半夜的,你又喝了酒,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回家?”
宋文静不再劝他,桌上摊着一堆零食,两人面对着面,大眼瞪小眼,一时都想不起来,这样的阵仗究竟是为了做什么。
还是宋文静先反应过来,拿起杯子说:“萧枉,谢谢你,谢谢你帮我介绍工作,今天吕老师邀请我去试镜,我真的太开心了。”
萧枉也拿起杯子与她碰杯:“不客气,我只是觉得,你值得更好的机会。”
宋文静喝了一口酒,咂巴咂巴嘴,萧枉问:“好喝吗?”
“还行,甜甜的,不涩。”宋文静放下杯子,好奇地问,“你和吕老师是怎么认识的呀?”
萧枉说:“是朋友介绍的,他投资了吕老师的新剧,邀请吕老师和制片人来钱塘旅游,顺便聊聊项目。刚好那天我去蹭饭,知道了吕老师最近在选角,就想到了你。”
他不会告诉宋文静,投资吕晚霞新剧的人其实是他自己,但他没有出面,而是以那位朋友的名义进行投资。所以,不管是制片人还是吕晚霞,都不知道餐桌上那位听得多、说得少的年轻帅哥,才是她们真正的金主。
“这样啊。”宋文静明白了,想了想,问,“我这些年的事,你是不是都已经知道了?”
萧枉皱眉:“比如?”
宋文静说:“比如,我一直在被穆珍珍打压。”
“知道一些,也猜到了一些。”萧枉说,“我在美国,都搜不到你演的剧,什么都没有。”
宋文静垂下眼睛:“我演的角色大多数都没有台词,就是龙套,偶尔碰到有台词的,也只有几句话。想争取那些戏份稍微多点的角色,就很奇怪,每次去试镜,都很顺利,有些导演还会夸我,可最后的结果,就是失败。”
萧枉问:“失败了很多次?”
“很多次,都记不清次数了,降低片酬也不行,开销自理也不行。”宋文静面露苦笑,“有一次,我碰到一个特别好的本子,那个女配角的设定相当出彩,我经纪人就发狠了,说咱家演员不要片酬,免费来演,我想这总行了吧,结果人家还是不要我。”
萧枉的脸色很难看,问:“都是穆珍珍做的?”
宋文静摇头:“我不知道,我也没证据。你说,穆珍珍的影响力真的有这么大吗?一点活路都不给我留,后来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躲到横镇来,这儿好歹有很多群演的活,还能演演话剧。我想,她本事再大,也管不到那些群演头子吧?”
对于宋文静这压抑、憋屈、碌碌无为的三年,萧枉的确有所了解,这也是他投资吕晚霞新剧的原因之一,希望宋文静能得到一个好角色,一个有台词、有人物弧光的角色,希望她能被更多人看见。
“会好起来的。”萧枉说,“你不是得到试镜机会了吗?吕老师很欣赏你,我觉得这次的成功机率很大,你还年轻呢,未来有的是机会,别太焦虑。”
“我也不算年轻了。”宋文静叹了口气,“二十五岁了,现在要是让我去演一个高中生,我心里都得打个鼓。”
“我觉得还行吧。”萧枉笑道,“刚才去便利店买东西时,你的样子像个小学生。”
宋文静抄起一颗橘色果冻丢向他:“你才是小学生呢!不!你就是个幼儿园宝宝!”
“我没上过幼儿园。”萧枉接住果冻,顺手揭开盖纸,吸了一口汁水,点头道,“嗯,这个好吃,很多年没吃了。”
既然萧枉开吃了,宋文静也不再矜持,挑了一包鸭胗,津津有味地啃起来,边啃边问:“话说,你今天见到容家钰,你俩没吵架吧?”
“没有,有什么好吵的?”萧枉笑笑,又挑了一颗绿色果冻,继续吸溜,“不过我的确没想到今天会碰到他,他怎么成了你们剧团的赞助商?”
宋文静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我和他三年多没见面了,最后一次见面是我毕业那年,他拿着一份经纪合同来学校找我,非要我签约,我才不签呢!理都不想理他。”
萧枉说:“你知道吗?他快结婚了。”
“结婚?”宋文静一愣,“和谁啊?”
萧枉说:“和泓德电子董事长张兆翀的掌上明珠。”
“泓德电子?张兆翀……”宋文静在脑海里搜寻了一番,“好像听说过。”
萧枉乐了:“肯定听说过呀,张兆翀是国内富豪榜排名前十的常客,家族资产两千多亿,超级超级有钱,膝下又只有一个宝贝独生女。对容家钰来说,不管他和张小姐是商业联姻,还是自由恋爱,这都是一桩顶顶好的婚姻。”
宋文静咬着鸭胗,点头道:“门当户对,是挺好的。”
“你错了。”萧枉摇摇手指,“并不算门当户对,这桩婚姻要是成了,张小姐应该算是下嫁。”
“为什么?”宋文静不明白,“就算慷特葆集团没有那个什么电子有钱,容家钰好歹也是个实打实的太子爷,而且他妈妈还是穆珍珍,他自己长得也不差,各方面都挺拿得出手的,两个人之间应该不会差得太多吧?”
萧枉又拆了一包海苔,边吃边说:“我不知道张小姐本人是什么情况,和容家钰般不般配,我只知道现在的慷特葆和泓德电子之间的差距,那可真是大了去了。”
宋文静很好奇:“慷特葆怎么了?”
萧枉:“你平时会看财经新闻吗?”
“偶尔会看,看得不多。”
“你对慷特葆这几年的情况有了解吗?”
“看到过一点点,不是特别了解。”宋文静回忆道,“保健品那块好像没什么问题,广告还天天在播呢,都是穆珍珍代言的,其他的……哦,我知道他们前几年拿了一块地造房子,现在烂尾了,新闻里播过,有很多人拉着横幅要求退钱。”
萧枉说:“那只是冰山一角。”
宋文静的八卦心起来了:“其他还有什么?你快和我说说,让我高兴高兴!”
萧枉被她幸灾乐祸的样子逗笑了,喝了一口橙汁才开口:“慷特葆的发展历史,你应该知道吧?”
宋文静点点头:“知道一些,不是很全。”
“那我先简单地给你讲一下。”
“好。”
宋文静对“慷特葆”的了解,都来自于她的父亲宋德源,当年,宋德源的小食品厂一直是慷特葆的供应商之一,而陶鹏就是慷特葆采购部的二组组长。小时候,宋文静不怎么在意这些事,只在吃饭时,偶尔会听爸妈说起。
萧枉开始给她“上课”。
90年代初期,借着改革开放的东风,时任钱塘市某食品加工厂副厂长一职的容修诚离开单位,和夫人傅妍姝共同创办了一家小型保健品公司,那就是慷特葆集团的前身。
容修诚办厂那年四十七岁,他是技术员出身,创业后研发了两款产品,先后投产上市,一款是普通的维生素片,另一款是面向孕产妇的孕期营养液,名叫慷爱宝。
傅妍姝很有商业头脑,她花了大价钱,在央台和省台投放了大量广告。整个90年代,看电视还是老百姓最重要的娱乐项目之一,傅妍姝利用电视广告的轰炸,以及当时老百姓对健康产品一知半解的心理,使得慷爱宝火爆全国。那些年又是持续的生育高峰年份,全国超过一半的孕妇会在孕期服用几个月的慷爱宝,谁家丈夫要是不给买,那就是不懂得疼人,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以慷爱宝起家,到了90年代中期,慷特葆集团正式成立,旗下的健康产品五花八门,目标群体几乎覆盖全年龄层。也是在那个时候,在演艺圈混得风生水起的穆珍珍,和容修诚的长子容晟哲喜结连理,算是女明星嫁入豪门的一个成功典范。
穆珍珍怀孕后,开始为慷爱宝做代言人,后来又代言了钙片、维生素片、蛋白粉等产品,有了她的加持,慷特葆集团一跃成为中国保健品市场的龙头企业之一,旗下产品狂卖数年,赚得盆满钵满。
宋文静一边听,一边吃薯片,咬得“咔嚓咔嚓”响:“我知道,慷爱宝现在还在卖呢。”
萧枉也从她的薯片筒里拿了几片薯片,送进嘴里,继续说道:“容修诚和傅妍姝赚多了,就想要扩张,跨行业发展,他们办过学校,开过餐厅,还做过一段时间的母婴用品。二十年前,容修诚开始涉足房地产领域,用很低的价格拿了几块地,刚好碰上中国房地产行业飞速发展,一下子赚爆了,算是吃上了时代的红利。”
“然后,他们又利用穆珍珍的影响力,大力进军影视文化产业,开了好几家影视制作公司和艺人经纪公司,投资了许多大制作的影视剧,同样赚翻。”
“最后,手里的钱太多了,怎么办呢?他们就开始进军金融投资领域。那会儿所有的行业都在高歌猛进,老百姓手里都有钱,愿意投资,整个投资环境蒸蒸日上,有钱大家一起赚嘛。所以那几年,慷特葆集团真就是如日中天,干哪行赚哪行,七八年前,就是你高三那年,他们家集团总资产到达过730亿,是历史最高点,当时在国内富豪榜上能排到五十多名。”
宋文静嚼着薯片,听得很认真,问:“那现在呢?”
“现在……当然是今非昔比了。”萧枉往嘴里丢了一颗棉花糖,“你对演艺圈应该有所了解,现在的大环境其实很糟糕,影视寒冬,很多投资巨大的影视剧最后都扑了街,穆珍珍的公司已经亏得不能看了,不仅注销了好几家,还牵扯到好几桩合同纠纷的官司。”
宋文静说:“怪不得,她之前差不多都息影了,可最近几年,她不停地复出拍戏,就是因为……”
“对,为夫还债,很多嫁入豪门的女明星都有可能面临这样的困境。”萧枉说,“而房地产行业更离谱,早年花几个亿拿的地,现在都砸在了手里,资金链断得彻彻底底。这些先不提,我认为,他们家最危险的其实是金融投资那一块,目前是容修诚的女儿女婿在负责,说实话,我觉得随时都有可能爆雷。”
宋文静听呆了,问:“爆雷了,会怎样?”
“嘣!”萧枉两手一摊,“老百姓血本无归,组局者要么望风而逃,要么锒铛入狱。”
宋文静皱眉道:“会这么严重吗?可我看他们家的保健品卖得还行啊,天天打广告呢,好像没有被影响啊。”
萧枉说:“相对来说,保健品那块已经是慷特葆最后的遮羞布了,目前还算稳定经营,只是占有的市场份额越缩越小。因为他们家的产品定价过高,而现在竞品很多,消费者也学会了看配料表,比方说我要买蛋白粉,不是非要盯着你这个品牌买,市面上的选择太多了,所以,也是江河日下吧。”
“你的意思是……”宋文静总结道,“慷特葆快不行了?”
“苟延残喘中。”萧枉肯定了她的想法,“你现在明白了吗?容家钰为什么要和张兆翀的千金联姻。”
宋文静说:“他想救活慷特葆。”
萧枉微笑:“没错。”
“啧,说起来,容家钰这个人也很迷啊。”宋文静一脸的不解,“我都想不通,他怎么会让陶凯宁来做他助理?陶凯宁那个人……就是个草包,垃圾,就这种烂人他都敢用,是眼睛瞎了吧?”
萧枉说:“我觉得,不是容家钰非要用陶凯宁,而是……他无人可用。”
宋文静:“怎么说?”
萧枉:“五年前,容修诚把董事长的位子传给了容晟哲,自己算是退休了。容家钰三年前回国工作,现在是在慷特葆总部做副总经理,以慷特葆现如今每况愈下的经营状况,他经手的那些文件,肯定会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但凡是一个真正有才能的人在他身边任职,待一段时间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万一捅出去了怎么办?所以他用助理,必须用信得过的人,看来看去,只有一个陶凯宁最知根知底,又愿意听他摆布,那就只能用他了。”
宋文静消化了一会儿萧枉的话,总觉得有点奇怪,问:“你不是一直在国外么?慷特葆的情况,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萧枉笑道:“我人在国外,又不是不能和我爸打电话,他在国内啊。而且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东西,我知道,我爸知道,张兆翀也知道,所有盯着慷特葆的人都知道。”
宋文静又思考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你和我说这些,是不是想告诉我,穆珍珍和容家钰可能已经自顾不暇,以后不会再来打压我了?”
“对,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萧枉说:“你想啊,张兆翀的千金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如果被她知道,容家钰和他的母亲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为难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子,你说她会怎么想?”
“对哦!”宋文静兴奋起来,“太好了!我终于要解放了!”
见她那么高兴,萧枉也笑了,向她举起玻璃杯:“来,再碰一个,提前祝你脱离苦海,苦尽甘来,事业腾飞,早日变成一个大明星。”
“谢谢。”宋文静笑着与他碰杯,喝过酒后,忍不住浮想联翩,“我也不是想做什么大明星,我只想做个好演员,能演那种有成长线的角色,女四号女五号,演什么都行!那样就很满足了。”
萧枉说:“可我想看你演女主角。”
“哎呀,慢慢来嘛。”宋文静双手捧脸,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总有那一天的。”——
作者有话说:入V第一章 。
慷特葆、泓德电子都没有原型!全是作者自己编的,请勿考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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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夜很深了, 宋文静辛苦了一个星期,这时候理应又累又困,可她不仅不困,还异常兴奋, 大概是因为, 对面坐着的人是萧枉。
当下的每分每秒, 她都想珍惜,哪里还顾得上睡觉?
宋文静觉得萧枉的提议真不赖, 酒店房间的确是一个适合聊天的好地方, 私密, 安静, 不用担心商家打烊,上厕所又方便, 还不用顾忌形象。聊到后来,宋文静已经脱掉鞋子, 姿态放松地半躺在那张沙发上, 翘着脚, 啃着苹果,听萧枉讲述他在美国留学时的经历。
她穿着一双白色棉袜,萧枉的视线总是会落在那只摇来摇去的右脚丫子上,摇得他一颗心七上八下,难以平静,有时候差点会忘记自己讲到了哪里。
这七年,萧枉一直生活在加利福尼亚州的帕罗奥多市, 离硅谷很近,本硕皆就读于斯坦福大学,学术研究方向是机器人感知和控制技术, 另外,他还辅修了商科课程,拿到了双硕士学位。
宋文静觉得这很合理,萧枉腿脚不便,很适合学习计算机相关专业,他自己也喜欢,高中时就自学了大学计算机专业的大部分课程。
她猜测,萧枉会这么安排学业,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安通科技。
安通科技的主营业务是大型工厂机器人,虽不像市面上最火爆的人形机器人、AI大模型等产品那么吸引眼球,却是现代化工厂不可或缺的硬件设施。萧枉拿工科和MBA双学位,应该是为了能更好地胜任自家公司的工作。
最近几年,宋文静的确不怎么关心慷特葆的死活,倒是偷偷关注着安通科技的发展。
七年前,姚启莲被迫离开工作了十四年的慷特葆,低调地成立了安通科技。宋文静清楚得很,姚启莲绝对属于闷声发大财的典型,不然呢?谁能在创业五年后,就把公司整体搬迁进那栋气派的江畔大楼?还在郊区拥有了一座现代化工厂!
两人聊归聊,却没影响嘴巴的战斗力,桌上的零食被消灭大半,宋文静喝了两杯白葡萄酒,没醉,只是微醺,她摸摸凸起的小肚子,也不避讳萧枉,打了个小小的嗝。
萧枉忍着笑,说:“我讲完了,轮到你了。”
宋文静懒洋洋地赖在沙发上,回想着自己的大学时光,恹恹开口:“我没什么好讲的呀,就是上课啊,排练啊,打工啊……很多同学都出去拍戏了,也有人去演广告,做模特,参加选秀综艺,就我什么都没干,一部戏都没拍。”
萧枉问:“没谈恋爱吗?”
“嗯?”宋文静一撩眼皮,弹了起来,“你说什么?”
“谈恋爱。”萧枉注视着她的眼睛,“你们学校别的不多,帅哥美女绝对最多,你就没有……谈一个?”
“没有。”宋文静与他对视,“一个都没谈。”
萧枉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宋文静说,“我当时背着九百万的债呢,哪个男生会失心疯地跟我谈?”
萧枉听笑了,宋文静的沙发位比椅子低,看着他时要微微仰脸,这时连下巴都抬了一点:“那你呢?你在美国,金发辣妹也很多啊,你谈过没?”
萧枉止住笑,轻轻摇头:“没有。”
宋文静也不放过他:“为什么?”
“因为……”萧枉把右手搭在自己右大腿上,说,“我是个残疾人。”
“啊?”宋文静不太信,“你瞎说,就算一开始你腿没治好,后来不是好了么?我看你现在走路自然得很,不认识你的人,根本看不出来你的腿以前不好过,你肯定不能算残疾人了。”
萧枉说:“你看到我车上贴的标志了吗?那个轮椅小人,我真是个残疾人,残疾证还在呢,上回去你们景区玩,九儿半价,我可是免费的。”
宋文静:“???”
她一脸震惊,眼珠子都快弹出来了,萧枉突然就有点不忍心,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在此刻对她坦白。他眼睛一弯,笑了起来:“和你开玩笑的,我已经好了。”
宋文静被他搞得半信半疑:“那你车上的标志是怎么回事?”
萧枉说:“我的腿毕竟是天生畸形,就算矫正好了,和正常人也不太一样,所以我的确有残疾证,只是程度比较轻,交管局规定了,车子上一定要贴那个标志,不然会罚款。”
他知道宋文静不懂这些信息,他说什么她都会信。
果然,宋文静手抚胸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不谈恋爱?”
她居然还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萧枉很头疼,说:“前几年我真的要治腿啊,做手术,复健,又费时间又费精力,你都见过的,应该能理解吧?”
宋文静追问道:“那后几年呢?”
“后几年……学业繁忙,我可是读了两个专业,没有那么多时间。”萧枉开始胡说八道,“而且我准备毕业就回国,那什么金发辣妹,也不可能跟着我回来吧?”
“为什么不能跟着你回来?中国现在发展得多好!”宋文静咄咄逼人,指指他,“哦,我知道了,你肯定和女孩儿约会过。”
萧枉叹气:“真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宋文静抿着嘴偷乐,自己也不知道在乐什么。
这时,萧枉抬手掩嘴,轻轻地打了个哈欠,宋文静一愣,捞过手机看时间,惊呼道:“天啊,快三点了!”
“嗯,很晚了,咱们今天的茶话会就开到这儿吧。”萧枉起身道,“穿衣服,我送你回去。”
宋文静穿上外套,萧枉把没吃完的零食装进袋子里,加上那半瓶白葡萄酒,递给她:“拿回去,接着喝。”
宋文静也不和他客气,接过袋子:“谢啦。”
交接时,两人的手指有轻微的触碰,宋文静心里一跳,红着脸说:“我去上个洗手间。”
——
凌晨三点的横镇街道上,一个人影都没有,车子也是零星开过,萧枉把宋文静送到小区门口,宋文静解开安全带,转头看他,上身还向他凑过去些。
萧枉的背脊紧贴座椅靠背:“你看什么?”
“我看你的眼睛,都有红血丝了。”宋文静说,“对不起啊,我耽误你睡觉了。”
“没关系。”萧枉说,“明天把吕老师送到机场后,我可以回家补眠。”
宋文静说:“是今天啦。”
萧枉莞尔:“嗯,是今天。”
宋文静也笑了起来:“那我走了,你开车小心,下次见。”
“下次见。”萧枉说完,又叮嘱她,“你后天要去北京试镜,明天……哦不,今天晚上,你好好睡一觉,精神面貌很重要,千万别熬夜。”
宋文静说:“知道了,拜拜。”
“拜拜。”
她开门下车,萧枉看着她走进小区大门,才启动车子离开。
回酒店的路上,他的眉头就没松开过,穿戴了近二十个小时的假肢,感觉残肢已经肿了,刺痛感一阵阵地袭来。
萧枉明明没喝酒,却觉得自己像是喝醉了,刚才,他居然冲动地想向宋文静坦白,想告诉她,他没有腿了。
穿上假肢,的确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走路,谁都看不出问题来,可脱掉假肢,他就是个正儿八经的残疾人,行动要么靠轮椅,要么靠跪地膝行。
那个样子很狼狈,萧枉只有在独自一人时,才会偶尔为之。比如住酒店,半夜要上厕所,他是不会去穿假肢的,就直接下床,用膝盖着地,挪动着去卫生间。
他无法想象宋文静看到这一幕后会是什么反应,虽然她见过他幼年时在地上爬动的样子,可那会儿她还小啊,他也很小,而且当时他的腿还在,不会像现在这么吓人。
小孩子爬起来很灵活,大人就不一样了,他快二十七岁了,在外衣冠楚楚,人模人样,私底下,怎么能那么不堪呢?
萧枉庆幸自己忍住了,没有把真相说出来。
现在的他,只希望宋文静能在事业上取得突破,能得到演出优秀作品的机会,能被更多人看见。他知道她有天赋,又有热爱,还很努力,只是缺了一点运气,当把运气补上后,假以时日,她一定会变成一个大明星。
而公众对大明星的伴侣是很挑剔的,姐夫找得不好,姐姐就会挨骂,会被粉丝说眼瞎。
萧枉不想让宋文静挨骂,他暂时还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姐夫”。
——
这一觉,宋文静睡得格外香甜,一直睡到大中午才自然醒,她来到客厅,两个室友都在家,正准备吃午饭。
“文静,你过来!”曾璇拉过宋文静,把她按坐在餐椅上,急吼吼地问,“老实交代,哪个是初恋?”
黄黎一脸八卦,显然已经从曾璇那儿知道了“初恋”是怎么回事,宋文静披头散发,捂着脸嚷嚷:“你们好歹让我先去刷个牙嘛!”
曾璇不依:“你先告诉我们呀,我俩吵一晚上了。”
宋文静问:“你俩吵什么?”
曾璇说:“两个帅哥,肯定有一个是初恋,对不对?”
宋文静有点儿害羞,承认了:“嗯。”
“黑衣服,还是灰衣服?”
宋文静说:“你猜猜。”
曾璇和黄黎对视了一眼,黄黎说:“我猜是灰衣服那个,吕晚霞不是他介绍的吗?他多帅啊!唇红齿白的,笑起来特好看。”
曾璇说:“可我觉得黑衣服那个更帅!明显气质更好。”
黄黎说:“你的审美向来和我不一样,你都觉得徐畅帅呢。”
曾璇说:“徐畅是很帅啊!他读高中时是校草呢!有照片为证,现在就是稍微胖了点。”
黄黎说:“哎呀,现在又不是讨论哪个更帅,我们的问题是,哪个是文静的初恋!”
两人一通吵完,又一起看向宋文静,曾璇一瞪眼:“快说,到底是哪个?”
宋文静羞得捂住了脸,指缝里漏出几个字来:“黑衣服那个。”
“耶!我猜对了!”曾璇高兴地举起双手,“我就说么,看眼神准没错,黑衣服帅哥看文静的眼神啊,拉丝儿的,贼带劲。”
猜错了的黄黎也不郁闷,坐到宋文静身边,好奇地问:“文静,昨天吕晚霞和你聊天,聊了些啥?”
宋文静说:“她有个剧要开机了,最近在选角,我朋友就介绍我和她认识,她叫我明天去北京试镜,试一个女配角,戏份还蛮重的。”
“哇塞!恭喜你啊!”
这下子,曾璇和黄黎更激动了,抱着宋文静嗷嗷叫,“文静文静,你要火啦!你终于要火啦!”
宋文静扭捏道:“没有啦,只是去试镜,又没有定下来。”
黄黎说:“这和定下来了有什么两样?那可是吕晚霞!她拍的《曾爱过》、《胡同里的马丽亚》都超级好看的!她亲自让你去试镜哎,肯定是敲定了呀!”
曾璇勾住宋文静的脖子:“宋文静同学,火了可别忘了我和黎黎啊,要带我们飞,带我们吃肉肉!”
宋文静哈哈大笑:“知道啦!不会忘了你们哒。”——
作者有话说:入V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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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枉子,这就想做姐夫了?
萧枉:唔……想想也不行吗?
第18章
下午, 曾璇和黄黎去剧组开工了,宋文静为了第二天能有个好状态,就没去景区上班。
她和卢佩通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说了第二天要去北京试镜的事。卢佩高兴坏了, 让她好好表现, 说如果拿到了角色, 签合同的事,公司会帮她把关。
这天晚上, 宋文静睡得很早, 凌晨五点, 她轻声起床, 没有惊醒室友,拖着一个小箱子打车去横镇高铁站, 坐六点半的高铁到钱塘,七点半到站后, 再换地铁去机场。
航班时间是上午十点半, 九点不到, 宋文静已经等候在航站楼的登机口。
她心情特别好,斥巨资买了一杯星巴克,拿起手机,挑着角度给自己拍了一张自拍,配上文字【出个小差】,没有美颜,直接发在朋友圈。
照片上的女孩长发披肩, 穿着一件浅粉色外套,面庞青春洋溢,笑容灿烂, 眼睛里像有星星在闪耀。
很快,卢佩点了个赞,接着是曾璇、黄黎、李明洋、孙新宇、谢琦等人。
萧枉没有点赞,直接评论。
【萧枉】:加油!
宋文静抬起头来,望向窗外的停机坪。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真是一个好天气。
九点半时,还未通知登机,宋文静在登机口附近的店铺闲逛,刚拿起一个U型枕看价格,有人给她打来电话。
那是一个来自北京的陌生号码,宋文静接起:“你好。”
“你好,请问是宋文静宋小姐吗?”
宋文静说:“我是。”
“你好,宋小姐,我是吕晚霞导演这边的助理,非常抱歉,打这个电话是想通知你,今天的试镜取消了,你不用赶来北京了。”
宋文静一愣,第一反应是,对方是穆珍珍或容家钰找来的骗子,专门给她使绊子的。
她说:“这样的通知,是不是应该由吕老师亲自和我说,才更合适?要不然,我怎么知道你究竟是不是她的助理。”
“好的,请稍等。”
电话那边换了人:“喂,小宋,我是吕晚霞。”
真的是吕晚霞的声音,宋文静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吕晚霞的语气满是歉意:“小宋,真的很对不起,这么临时才通知你,今天的试镜的确是取消了,你不用来北京了。”
宋文静咽了口口水,说:“吕老师,我想知道,是暂时取消,还是我已经没机会了?”
吕晚霞沉默下来,宋文静固执地等待着,终于,吕晚霞说:“小宋,对不起,我和剧组的选角导演讨论了一下,还是觉得,你不太适合这个角色,所以……”
“没关系的!吕老师,没关系的。”宋文静浑身都在发抖,却硬挺着说出体面的话,“我……我会继续努力的,希望下次能有机会出演您的作品,谢谢您,吕老师,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我先挂了,再见。”
不等吕晚霞回答,宋文静已经挂掉了电话。她蹲下/身来,整个人团成一团,双手捂住脸,强撑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登机口的旅客太多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鼻子很丢脸的。宋文静不停地告诉自己“没事没事,没事没事”,但心里还是难受得快要窒息。她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还能是怎么回事?就是那么回事!
女店员走过来,拍拍她的肩,担心地问:“你怎么啦?身体不舒服吗?”
“哦,我没事。”宋文静站起身来,眼角干爽,只微微发红,她做了几个深呼吸,笑着说,“可能是有点低血糖。”
她慢吞吞地走回登机口,没多久,她要坐的航班开始登机了,宋文静拿着登机牌,去问检票的工作人员:“你好,我想问问,我现在还能退票吗?”
——
半小时后,宋文静拖着箱子,垂头丧气地向着机场地铁站走去。
早上出门时有多雀跃,现在就有多颓丧。
她退掉了来回机票,损失八百多块钱,再加上横镇往返钱塘的高铁票,总共损失上千。
路过宽敞明亮的出发层大厅,宋文静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左前方那块巨大的广告牌。广告牌上,影后穆珍珍是那么得端庄优雅,美丽大方,手里还展示着一盒礼盒装胶囊,边上配着广告语:【美在心灵,乐在健康,慷特葆美乐胶囊,伴你一路生花】
宋文静对着广告牌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低下头来,继续往前走。
她原路返回,坐地铁到钱塘高铁站,再坐高铁回到横镇,到站时是下午一点多。
宋文静没有把试镜取消的消息告诉任何人,包括萧枉,原因之一是觉得太过丢人,无脸面对他,原因之二是她心情极差,一个字也不想和别人解释,更不想听到别人安慰的话语。
七年来,她早已习惯有事就自己扛。她没有了爸爸妈妈,家里的亲戚也因为她身上背着巨债而对她避之不及,而相熟的大学同学、合租室友、经纪公司的同事……日常相处没问题,真碰到事了,这些人也帮不上什么忙。
宋文静明白得很,凡事都得靠自己,就算要哭鼻子,也只是为了发泄,自己躲着哭就行了。
现在该去哪儿呢?回家吗?
回家了肯定会被曾璇和黄黎问东问西。
站在横镇高铁站的大门口,宋文静想了一会儿,拨出一通电话。
“喂,项哥,我是宋文静,我想问问你,今天有群演的活吗?”
项哥是个群演头子,说:“今天开工的剧组不多,这都下午了,该招的早就招满了。”
宋文静说:“我不挑活,我也不在乎多少钱,项哥,我什么都能演,尸体啊,丫鬟啊,逛街的老百姓啊,青楼花魁啊,有什么演什么。”
“嗯……小宋,我记得你身高是1米68还是多少来着?”
“净身高1米67。”
“体重呢?”
“88斤左右吧。”
“你会游泳吗?”
“会。”
“这样啊,你听我说。”项哥说,“有个活儿,你这个身高体重刚好合适,钱也不少,就是有点辛苦,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干。”
“愿意!我什么活都愿意干。”
项哥就说了工作内容,宋文静一口应下:“没问题,我可以干,项哥你把地址告诉我,我现在就过去。”
——
傍晚五点半,萧枉坐在办公桌前,估摸着宋文静的试镜应该结束了,趁着还没到饭点,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萧枉】:今天试镜顺利吗?
宋文静没回。
萧枉等了半小时,又给她发微信。
【萧枉】:今晚和吕老师一起吃饭吗?
宋文静还是没回。
萧枉给她打电话,一直没人接。
又过了十分钟,萧枉等不住了,拨通了于傲翔的电话。
于傲翔就是那位明面上的、吕晚霞新剧的投资人,他和萧枉在美国相识,两人是斯坦福大学的校友,不过于傲翔比萧枉大两岁,三年前已回国工作。
“试镜?”于傲翔说,“取消了呀,小宋没和你说吗?”
萧枉一听就知道不妙,问:“为什么取消?”
“哎呀,说来话长。”于傲翔说,“吕晚霞今天中午打电话给我,跟我解释这件事,还向我道歉。她说,她有一个老朋友昨天晚上给她打电话,闲聊以后就发现很巧,对方认识小宋,说小宋上高中时,那位朋友给她找了一位艺考老师,一对一辅导了一年多,说好了等小宋考上电影学院后,就和那位朋友的经纪公司签约,结果小姑娘考上以后就翻脸不认人了,怎么都不肯签约。吕晚霞听完后,就觉得小宋人品不怎么好,类似于出尔反尔,过河拆桥,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她愁得一晚上没睡好,今天早上终于下定决心,不让小宋去面试了。”
萧枉沉声道:“你中午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于傲翔已经察觉到这事儿自己没处理好,只能解释:“真是对不住,吕晚霞跟我说的时候,已经是她拒绝小宋两小时后了,我以为小宋自己会和你说的。我想你要是有什么计划,肯定会来联系我的嘛,我就不主动来给你添堵了。”
“行吧,我知道了。”萧枉语气严肃,“Daniel,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必须要让吕晚霞知道,宋文静的人品没有问题!上高中时,给她上课的艺考老师的确是穆珍珍介绍的,但所有费用都是宋文静的父亲支付的!别搞得好像穆珍珍花了钱一样!”
于傲翔大惊失色:“等等等等等等!你说谁?穆珍珍?拍电影的那个穆珍珍?”
“对,就是那个穆珍珍。”萧枉说,“而且,高考结束后宋文静才十八岁,她拒绝签约一家经纪公司,究竟哪里有问题?!那是她的自由!就这些信息,你自己想办法去让吕晚霞知道。”
于傲翔能听出萧枉压抑的怒意,赶紧应下:“好好好,我会让她知道的,那……要不要让她再通知小宋,重新去试镜?”
“不用,我先挂了,回头再说。”
萧枉挂掉电话,站在落地窗边思考这件事。
吕晚霞以为宋文静只是投资人于傲翔的朋友介绍来的女演员,所以她会去向于傲翔解释,可能也是想借对方的口,给萧枉带个话,表达一下歉意。
她并不知道真正的投资人其实是萧枉。
萧枉当然可以行使投资人的权利,给吕晚霞施压,让她必须重用宋文静,但他不想这么做。
这样的行为,和穆珍珍、容家钰又有什么区别?
萧枉不屑与他们为伍。
现如今,“带资进组”是个贬义词,萧枉不想让宋文静陷入舆论漩涡。他认为,如果吕晚霞不是发自真心地认可宋文静的能力,那这个角色,不要也罢。
萧枉叹了口气,继续给宋文静打电话,这一次,终于打通了。
宋文静像是在室外,声音还有些哆嗦,问:“怎么了?萧枉。”
萧枉问:“你现在在哪儿?”
“我、我在……我……”
宋文静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萧枉说:“文静,你听我说,你没去北京,我已经知道了,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
此时的宋文静站在一棵树下,头发滴着水,身上还裹着一床毯子,说:“我在横镇,今天早上我接到通知,说试镜取消了,我就直接回来了,现在在剧组拍戏,接了个群演的活,拍的是夜戏,可能会拍到比较晚。”
“你很冷吗?”萧枉问,“为什么声音都在发抖?”
宋文静说:“我没事,就是在室外,风有点大,不过大家都在吹冷风,拍夜戏就是这样的呀。”
这时,有个剧组的工作人员跑过来,大声喊:“那个女替身!准备一下,要跳河了!”
宋文静:“…………”
萧枉:“…………”
“我我我我先挂了,要开工了,我晚点儿再和你说,拜拜!”
电话被挂断,萧枉还在这边喊:“什么跳河?宋文静?喂?宋文静!跳什么河?!”
他看看息屏了的手机,果断从沙发上拎起外套,又抄起车钥匙,大步向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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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内心OS:不就是写霸总吗?谁不会呀!(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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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项哥给宋文静安排的活是给一部仙侠剧的女主角做动作替身, 一天的报酬有一千块。
饰演女主角的演员叫冯欣妮,身高1米68,体重只有86斤,剧组很难找到这么高且瘦的女替身, 怕随便找个人来拍, 体型差距太大, 容易穿帮,直到宋文静主动送上门去, 才解了剧组的燃眉之急。
这天的重头戏是拍女主角跳河, 剧组找的拍摄地是横镇郊外的一片小树林。一条小河穿林而过, 河边树木茂盛, 杂草丛生,没有任何现代化的建筑, 还挺符合古代背景。
这个季节虽未入冬,但夜晚的气温还是下降了许多, 河水更是冰冷刺骨。宋文静刚才试戏时已经跳过一次, 她有幸和男主角佟骏对戏, 穿着薄薄的白色长裙,哀怨地看了佟骏一眼后,就“扑通”一下跳进了河里。
跳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佟骏都傻眼了。
剧组找的这块河面距离河堤有一米多的落差,被照明灯照得很亮,人跳下去后,很难从原地上岸, 需要游个五六米远,从另一处河水较浅的地方爬上来。
岸边守着三个男性工作人员,手里拿着救生圈, 眼睛紧盯河面,一旦发现情况不对,立刻就会下水救人,安全保障做得还算到位。
河水倒是不深,踮踮脚就能露着脑袋在水里站稳,但是水很脏,宋文静第一次从水里爬出来时,假发套和白色裙子上全是烂泥巴和烂水草,佟骏很绅士,伸手去拉她,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宋文静瑟瑟发抖,摇头道:“我没事,谢谢佟哥。”
现在是第二次跳,属于正式开拍,女主角冯欣妮也在边上围观。
从背影看,宋文静的身高体型和冯欣妮如出一辙,都是又高又瘦。她按照导演的要求走位,站在那儿,又哀怨地看了佟骏一眼,只是摄像机拍不到她的脸,只有一个侧背影,然后,她就又一次张开双臂,跳进河里。
冷风吹起了她的裙摆,入水的那一瞬,宋文静真的有一种快死了的感觉,她憋着气,从头到脚淹没在水中,只觉得浑身像被针扎,河水太冷了!她还不能立刻游动,直到听见导演喊了一声“Cut”,才手脚并用往岸边游,“哗啦啦”地出了水,起身往岸上爬。
这一回是冯欣妮来拉她:“妹妹,辛苦辛苦,赶紧把湿衣服脱了,喝口热茶。”
宋文静浑身湿透,又一次抖如筛糠:“谢谢欣妮姐。”
冯欣妮问:“没喝到脏水吧?”
宋文静抹了一把脸,摇头道:“没有,我憋着气呢。”
冯欣妮叹气:“唉,我以为他们会找个瘦瘦的男生来拍这场戏,居然找了个女孩子,你今天没来例假吧?”
宋文静说:“没有,水不是很冷,我扛得住。”
没想到,导演看过拍摄的素材,不太满意,说:“骏儿刚才站的地方不对,拍得太暗了,咱们准备准备,再来一条!争取一次过!”
宋文静:“……”
佟骏很过意不去:“妹妹,对不住啊。”
宋文静裹着毯子笑笑:“没事儿,佟哥,不赖你。”
她觉得自己还算走运,至少这部戏的男女主角都是圈子里口碑不错的演员,没有明星架子,比她以前碰到过的某些演员和善多了,这河,也不算白跳。
宋文静跑龙套时被人欺负过几回,最近的一次就是两个月前演青楼花魁。因为她的扮相特别美,明显比男装打扮的女主角漂亮,那个女主角当面没说什么,回头就去和导演告状,说不想让宋文静露脸。导演没办法,只能找来一个丑丑的面具给宋文静戴上,美其名曰让她演一个异域花魁。
准备重拍需要不少时间,宋文静一身行头也得恢复原样,她摘掉假发套、换下湿衣服,看着工作人员走来走去,忙碌不停,冯欣妮说外边太冷了,热情地邀请宋文静去她的保姆车休息。
冯欣妮这年三十三岁,曾经也是偶像剧圈的一线小花之一,自从上了三十岁后资源有所下滑,即使如此,她还是能在A、B级别的古偶、仙侠剧里饰演女主角。
宋文静受宠若惊,这还是她第一次走进保姆车的车厢,心里感叹着,真的好豪华好舒适啊!她有点拘谨,冯欣妮的助理拿来热饮料和小点心,宋文静裹着毯子,坐着不敢动。
冯欣妮对她说:“妹妹,吃点儿吧,你刚着了凉,需要补充热量。”
宋文静接过热饮料,捧在手里:“谢谢欣妮姐。”
“不用谢我,反而是我要谢你,谢谢你今天帮我拍跳河的戏。本来呢,我拍戏都是习惯自己上的,可我上个月刚做了个小手术,最近身体比较弱,吊威亚也就算了,跳河是真的不行。”
冯欣妮隔着过道坐在宋文静身边,问,“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宋文静说:“我叫宋文静,二十五了。”
冯欣妮端详着她白净清透的脸庞:“我看你外形条件很好啊,怎么会来做替身的?”
宋文静尴尬地笑笑:“我经常接不到工作。”
“不应该啊。”冯欣妮像是很不解,“横镇这么多剧组,你多去跑跑,像你这样的外形条件,有台词的角色随便找。”
宋文静说:“我有在跑呢,但找到的都是些没台词的龙套角色,我这个人,好像运气不太好。”
冯欣妮说:“刚才我看你和佟骏对戏,摄像机是没拍到你的脸,但我站的那个角度,看得清清楚楚,你眼睛里有戏,演得很棒。”
宋文静害羞地掠掠头发:“没有啦,欣妮姐你过奖了,我就是这两年一直在线下演话剧,有时候自己也会琢磨一下,这个角色怎么塑造,那个剧情怎么处理,都是乱想的。”
“你还演话剧啊?”冯欣妮说,“怪不得呢,我看你也不像那种纯新人,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宋文静犹豫了一下,担心自己的现状会给母校丢脸,却也找不到理由隐瞒,还是说了实话:“北电。”
“表演系吗?”
“嗯,本科生。”
冯欣妮很是意外:“那你给我做替身,屈才了呀!”
宋文静连连摇手:“没有没有,欣妮姐,是我要向你多多学习,我非常喜欢你演的《端木传》,充会员看完的呢。”
冯欣妮被哄得很开心,她是个健谈的E人,又问过宋文静是否签过经纪公司、经纪人是谁,爽快地说:“咱俩加个微信吧,我真觉得你条件挺好的,以后有合适的角色,我帮你留意。”
宋文静心里暖暖的:“谢谢欣妮姐,不过我手机不在身边,在我包里呢。”
“没事儿。”冯欣妮拿出手机,“你号码报给我,我先加你,过会儿你通过就行。”
宋文静:“好的!”
在保姆车里和冯欣妮聊了一个多小时后,宋文静被化妆师叫走了,要去重新弄妆造。
她终于有机会拿到自己的手机,想及时通过冯欣妮的好友申请,可解锁手机后,她的眼睛瞬间瞪大,萧枉居然打来过八个电话,还发来十几条微信,最后一条是——
【萧枉】:我到横镇了,你在哪儿?
宋文静:“!!!”
她赶紧把电话拨过去,萧枉秒接。
“文静,你在哪儿?”
“我……”宋文静看看四周,“我们在户外拍戏,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儿,周围黑灯瞎火的。”
萧枉说:“定位发给我,我现在过去。”
——
晚上九点多,在一堆镜头和一群人的注视下,宋文静第三次跳进河里。
一回生二回熟,到了第三回 ,她居然觉得河水不那么冷了,可能是因为一颗心变得热乎乎的,满满的都是期待。
宋文静出水时,佟骏和冯欣妮在边上带头鼓掌,还有人叫好,宋文静双手合十向大家表示感谢。
这一回,导演表示很满意,不用再重拍。
场务告诉宋文静,这天没有她的工作了,剧组还要再拍几场男女主角在河边的对手戏,让宋文静提前收工回家。
宋文静在帐篷里飞快地换上自己的衣服,都来不及吹干头发,就拖起箱子往外冲。
萧枉已经到了,他不是剧组的人,不能进入拍摄场地,便将车停在小树林外围的马路边,发了定位给宋文静,说他在那儿等她。
宋文静跑出林子时,就看见萧枉站在车外,背靠汽车,长身而立,眼睛望着另一个方向,并未注意到她。
皓月当空,周围是一片黑暗的小树林,只有远处的一盏路灯亮着白光,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宋文静没有急着上前叫他,只站在原地,贪婪地望着他的身影。
试镜莫名其妙地取消了,又白白往返了一趟钱塘,还跳了三次河,从早到晚折腾一整天,要说宋文静现在心里还有多难过,那倒也没有。她甚至觉得,老天爷是给了她一巴掌,再赏给她一颗甜枣。而萧枉就是那颗甜枣,从天而降,让人感到甜蜜又窝心。
终于,宋文静重新迈步向前,开口叫他:“萧枉!”
萧枉转过头来,看到她后,沉着脸快步走来,一边走,一边还脱下了外套。
宋文静向他绽开笑,想告诉他不用那么紧张,她已经没事了,没想到,萧枉走到近处后并未刹车,径直站到她面前,展开外套披到她身上,接着就伸出双臂,一把将她拥进怀里。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宋文静被弄懵了,觉得萧枉的反应好大,她轻轻地挣了挣,萧枉说:“别动。”
宋文静就不动了,温顺地窝在他的怀里,也抬起双手,抱住了他的腰。
很久没有人这样子拥抱过她了,还是在受了委屈的时候。
好温暖,她闭上眼睛,快乐地想,今天跳的河,真是太值了!
“对不起。”沉默过后,宋文静先开口,“试镜被我搞砸了,害你白忙一场。”
萧枉紧了紧手臂,沉声道:“不关你的事,是我疏忽了。”
宋文静没明白他的意思,萧枉也没解释,余光看到她手边的行李箱,问:“还没回过家?”
“嗯。”
“怕室友们笑话你吗?”
“不是。”宋文静躲在他怀里,缓缓说道,“我的两个室友人很好,不会笑话我的,她们只会安慰我。可她们一安慰我,我就很容易哭。我不想哭,只想一个人静一静,所以就没回去。”
萧枉:“你……”
“嘘……”宋文静打断他,“你也别安慰我,我也不想在你面前哭。”
萧枉用下巴蹭蹭她的发顶,发现头发是湿的,这才松开怀抱,双手抓着她的肩膀,上下打量她,眼神沉得吓人。
宋文静缩了缩脖子:“你也不许骂我。”
萧枉叹了口气,问:“为什么要接跳河的工作?”
宋文静噘噘嘴:“因为我今天损失了一千多块钱,做这个替身能挣一千,刚好补回来。”
这个回答真是令萧枉始料未及,又问:“跳了几次?”
“三次。”
“水冷不冷?”
“冷。”宋文静微笑,“不过现在不冷了。”
萧枉说:“以后别接这种活了。”
“那不行!”宋文静瞪大眼睛,“做演员这一行,又不是来享福的,跳河这种戏很常见的呀。如果我是女主角,我会选择自己跳,不过今天的女主角是冯欣妮姐姐,她上个月刚做过一场手术,没办法才找的替身,她平时拍戏时吊威亚,都是自己完成的。”
她“叭叭叭”地说着,看起来精神很好的样子,萧枉略微放心,拍拍她的脑袋:“外面冷,先上车。”
宋文静的小箱子被放进汽车后备箱,她坐到副驾,萧枉开车往镇中心的方向驶去。
他一直沉默着,脸色不太好看。
宋文静心虚得很,问:“试镜的事,你全都知道了?”
“嗯。”
“我觉得,是穆珍珍干的。”
萧枉依旧不说话。
宋文静问:“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萧枉说:“我没有生你的气。”
宋文静抿抿嘴:“对不起啦,我知道是我不对,没有及时和你联系,害你大晚上的还要跑过来。”
萧枉把着方向盘,语气放柔了些:“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宋文静小小声地说:“感觉很丢脸嘛,你特地陪着吕老师跑来横镇看我演出,结果我连北京都没去成。而且,我觉得和你说了也没用,是你朋友投资的吕老师的新剧,又不是你。总不能让你朋友为了我去得罪吕老师和穆珍珍吧?他又不认识我,吕老师夹在中间,也会很难做。”
萧枉叹气:“这种时候你还要帮吕晚霞说话?”
宋文静说:“因为我可以理解她的行为啊。对她来说,穆珍珍是前辈,肯定比我重要。其实不光是吕老师,这三年来,所有不要我的剧组,我全部都能理解,我只是个没有背景的小演员,他们犯不着为了我去和穆珍珍对着干。”
萧枉并不认同:“你别自己给自己洗脑,这根本就不是你的问题。”
宋文静说:“真巧,我经纪公司的老总当初也是这么说的,他就是不信邪,非要签我,结果三年来,他那个公司就没顺过,你要说穆珍珍什么都没干,我可不信。”
萧枉说:“可我觉得,这次的主谋不是穆珍珍,而是容家钰。”
“容家钰?!”宋文静很吃惊,“可是前天,当着吕老师的面,容家钰还帮我说了几句好话呢,他有病啊?这么两面三刀的吗?”
萧枉说:“如果容家钰不告诉穆珍珍,你要去吕晚霞那儿试镜,穆珍珍根本就不会知道这件事。既然他选择告诉母亲,就是默许她之后的一切行为,可能都不是默许,而是明求。”
宋文静很困惑:“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前天他还和我说,那些整我的烂事都是他妈妈的主意,叫我不要迁怒于他,说他也没有办法,搞了半天,他自己其实也是想整我的,是这个意思吗?”
萧枉说:“他和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应该还没有见到我。”
宋文静:“啊?”
“见到我后,他就改主意了。”萧枉声音很冷,“你说的没错,他就是有病。”
宋文静:“……”
萧枉问:“你的气已经消了?”
“啊?”宋文静笑了笑,“消了呀,我早就习惯了,现在看到穆珍珍的广告牌,都没什么感觉了。”
萧枉说:“可我还在生气。”
宋文静:“……”
她不敢说话,车厢里安静了一小会儿,突然,萧枉问:“想小小地报个仇吗?”
宋文静一惊:“报仇?”
“对。”萧枉说,“下周六是容老爷子的八十大寿,我想请你做我的女伴,和我一起去贺寿。”
宋文静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我?做你的女伴?”
萧枉:“对。”
“那、那不是……”宋文静很纠结,“就会见到容家钰和穆珍珍吗?”
“对啊。”萧枉一笑,“报仇嘛,当然要舞到他们面前去了。”
宋文静觉得,萧枉真的变了,变得越来越像姚启莲了。
她还是有点担心:“我跟你一起去,真的没关系吗?”
“有什么关系?”萧枉说,“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又不会来揍我,再说了,我有请柬的。”
宋文静好奇地问:“那你想怎么报仇?”
“还没想好。”萧枉眉毛一挑,“我就是有一种感觉,只要你挽着我的胳膊站在容家钰面前,他就会气死了。”
宋文静:“……”
“所以,去吗?”
宋文静想象着那个场景,手指渐渐握成了拳,最后牙一咬,拳一挥,说:“去!”
萧枉笑了:“好。”——
作者有话说:这章也有随机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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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车子开到横镇中心区域, 在一个四岔路口,萧枉靠边停车,宋文静纳闷地往四周张望:“你怎么停车了?”
萧枉抬手摸摸下巴:“我在想,接下去该往哪儿开, 往左是我前天住过的酒店, 往右, 是你的小区。”
宋文静:“……”
萧枉转头看着她,车厢狭小, 他俊朗的五官被车外偶尔射来的车头灯光映得忽明忽暗, 一双眼睛却是分外深邃, 沉声问道:“今晚, 你还回去吗?”
宋文静方寸大乱:“啊?!”
萧枉说:“如果不想回去,我可以带你去酒店, 给你开个房间,让你好好地睡一觉。”
宋文静脸上飞起两坨红晕, 揪着胸口的安全带说:“我、我俩……一个房间吗?”
萧枉很是无语:“想什么呢?一人一间房。”
宋文静安心了:“哦……好啊, 不过, 今晚就不开茶话会了吧,我有点累了,想早点睡觉。”
萧枉说:“不开,就是让你去休息的。”
宋文静绽开笑:“谢谢你啊,萧大宝。”
这声“萧大宝”一喊出口,萧枉就愣住了,眼神都有点飘, 他强自镇静,说:“多大的人了,别这么叫我。”
宋文静对他扬起下巴:“是你先改的称呼呀, 你没发现吗?你都叫我‘文静’了。”
萧枉说:“我平时难道不是这么叫你的吗?”
“不是。”宋文静说,“前几次见面,你都是喊的我全名,‘宋文静宋文静’这么叫我的,有时候还会装腔作势地叫我‘宋小姐’。”
萧枉眼里突然露出促狭之意:“那你也有个小名呢,我记得可清楚。”
宋文静直觉那答案不会很美妙:“什么呀?”
萧枉说:“宋小宝。”
“啊啊啊!讨厌!不许叫!”
女孩儿的小粉拳轻轻地砸在萧枉的右胳膊上,他捉住她的手腕,笑声格外爽朗:“别闹,坐好,我要开车了。”
宋文静收回小爪子,摸摸被他抓过的腕部,脸上的红晕好半天都没能退下去。
车子重新上路,在路口左转。
穆珍珍和容家钰带来的烦恼被抛到脑后,车厢里的气氛彻底地放松下来。萧枉打开车载广播,深夜电台正播着一首情歌,宋文静跟着旋律小声哼哼,又语气雀跃地对萧枉说起这晚拍戏时的见闻。
“你知道吗?我今天收获不小,欣妮姐加我微信了,说要给我介绍工作。虽然我知道她可能只是说说的,但我还是很开心啊,她夸我了呢!夸我眼里有戏,还夸我外形条件好,哎,这是在说我长得漂亮吧?”
“欣妮姐个子比我高,体重却比我还轻,她真的好自律哦,晚饭只吃了点鸡胸肉和菜叶子,而我把整个盒饭都吃完了,罪恶感爆棚。”
“我跟你说,我还去欣妮姐的保姆车里坐了一会儿,这是我第一次进保姆车哎!原来是那个样子的呀,都能躺着睡觉呢,真的好舒服哦。”
萧枉一直在听她说,嘴边含着笑,听到这里插了句嘴:“你也会拥有一辆属于你自己的保姆车的。”
宋文静很是受用:“那我不得高兴死啊,房子都不用租了,每天就住在保姆车里得了。”
萧枉哭笑不得:“有点志气吧,宋小姐,那又不是房车。”
宋文静自顾自地乐了一会儿,看到前方出现的那栋酒店大楼,说:“好快,到了。”
在酒店前台,萧枉开了两间豪华大床房,一间516,一间517。
他和宋文静坐电梯上楼,来到516房门前,他把房卡交给宋文静,又从随身拎的购物袋里掏出几样东西,递给她:“我去接你前,先去超市买了点生活用品,房里有浴缸,你要是想泡澡,可以用这个一次性泡澡袋,还有浴盐和新毛巾。”
宋文静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接过那些东西:“谢谢。”
“还有。”萧枉又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我看到一家药店,就给你买了一盒预防感冒的冲剂,这个季节的河水很冷的,不能麻痹大意,你晚上睡觉前泡一杯喝,明天早上再泡一杯,预防一下。”
宋文静感动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接过药盒:“谢谢,我会喝的。”
萧枉:“还有。”
宋文静惊了:“还有?”
萧枉垂着眼,又从袋子里掏出一包大白兔奶糖:“药可能有点苦,喝完了,你可以吃颗糖。”
宋文静接过糖,无言以对。
萧枉:“好了,你进去吧,洗个热水澡,早点睡觉。”
说完后,他走向517房间,宋文静刷卡开门,却不急着进去,扒着门框偷看他,只露出两只眼睛。
萧枉开门时发现了,转过头来,眼神疑惑:“怎么了?”
宋文静的表情很可爱:“你还没和我说晚安。”
“晚安。”萧枉说,“宋小宝。”
宋文静没生气,露出来的眼睛变得弯弯的:“你知道么,自从我妈妈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叫过我‘小宝’了。”
萧枉心里陡的升起一股冲动,想走过去再抱抱她。
可还没等他付诸行动,宋文静已经闪进了房间,萧枉只能听见她的声音:“晚安!萧大宝。”
516的房门被关上了。
萧枉在走廊上出了会神,直到有别的住客从身后经过,他才回过神来,开门进屋。
——
酒店房间十分温暖,宋文静关上门后打算脱衣服,这时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披着萧枉的外套。
刚才的互道晚安过于煽情,这时再去还衣服,就有点尴尬了。
她只能给萧枉发微信。
【宋文静】:你的衣服还在我这儿
【萧枉】:没关系,房里很热,明天早上吃早餐时,你拿给我就行
【宋文静】:好
宋文静脱下外套,丢在大床上,先烧起半壶水,拆开萧枉送的药盒,泡了一杯药,咕嘟咕嘟地喝下去。
中成药的确有点苦,宋文静剥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含进嘴里,心里暖得要命。
萧枉真的是个很细心的人,她从小就知道,只是小时候的他比较内向,做得多,说得少,性格不像现在这么落落大方。
宋文静本来要在北京住一晚,换洗衣物都带在身边,喝完药,她准备泡个澡,给浴缸罩上泡澡袋,开始放热水。
水声哗哗不绝,宋文静走回房间,视线又落在萧枉的外套上。她拎起衣服细看,那是一件纯黑色短款风衣,牌子没见过,设计风格简约利落,没有冗余的装饰物,摸摸面料,就知道是好东西。
宋文静突然想起《庸脂俗粉》的最后一幕戏,鬼使神差地把这件黑外套穿在自己身上,接着双臂合拢,抱住自己,脚尖一踮,在房里跳起舞来。
此时的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刻地理解了月盈,因为这样的一支舞,真的能感受到萧枉的气息。
她哼着歌,自得其乐地旋转了几个圈后,整个人放松地倒在大床上。
她不是傻瓜,自然能感受到萧枉对她有着不一般的情意。钱塘离横镇可不近,开车过来要两个多小时,但他就这么来了,化身为一颗美味的甜枣。
还有刚才的那个拥抱……
宋文静闭上眼睛,拢紧外套,喃喃自语:“萧大宝,你到底在想什么?”
“大宝”这个名字,是乔燕君为萧枉取的,只短暂地使用了半年。
宋文静突然就想起了妈妈。
时间过得真快,到这个月月底,妈妈就走了十五年整了。
她是病逝的,走的时候很年轻,只有三十六岁,而宋文静才十岁,正在念小学五年级。
乔燕君走了以后,只过了大半年,宋德源就再婚了,又过了一年,宋文静有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从那以后,似乎再也没有人会把她放在心上惦记。
除了萧枉。
——
一夜过去,第二天早上,萧枉和宋文静一起在酒店餐厅用早餐。见宋文静没有感冒,精神状态也很好,萧枉终于放下心来,将她送回家后,自己开车返回钱塘。
曾璇和黄黎知道了宋文静试镜失败的消息,都为她感到惋惜。卢佩倒是很淡定,说前一天她右眼一直在跳,觉得这事八成要出幺蛾子,事实证明她的预感非常准。
卢佩又告诉宋文静,一周后,她会和李明洋一起来横镇探班,公司里有个小演员在一个剧组演男三号,他们要代表公司来给弟弟撑腰,顺便看一场宋文静演的话剧,帮她打打Call。
此时,距离横镇戏剧节开幕还有两天,街道上已经有了戏剧节的气氛,游客增多了,到处都是剧目宣传的大幅海报,宋文静重新打起精神来,回到明珠剧院,和小伙伴们共同投入到最后的排练中去。
戏剧节开幕后,整整一周,他们每天要演出两场,下午两点一场,晚上七点一场,任务还挺繁重。
演出票快卖完了,谢琦告诉宋文静,到时候会有评委来剧场看演出。先锋话剧单元总共有五出剧目入围,分散在五个不同的小剧场,评委不会提前告知何时过来,所以宋文静和孙新宇每一场都得认真演,不能有侥幸心理。
十一月十五号,星期五,戏剧节正式开幕,整个横镇众星云集,游客爆满。
横镇大剧院是开幕式的举办场地,红毯上星光熠熠,男女明星们穿着各色礼服,逐一登场亮相。
穆珍珍也来了,她妆容明媚,穿着一袭红色高定礼服,优雅地走过红毯。她已经五十二岁了,但因为保养得当,身材也维持得很好,看外形像是只有三十多岁,因此,粉丝们都亲热地喊她“珍珍姐”。
新闻里说,作为这一届戏剧节的特邀评委,穆珍珍将参与先锋话剧单元和音乐剧单元的评奖工作。
谢琦得知消息后,激动得上蹿下跳,说穆珍珍要来明珠剧院了!他一定要和对方合影!别的小演员也很兴奋,只有宋文静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一颗心凉了半截。
谢琦眉飞色舞地说:“文静,你在穆珍珍面前一定要好好演,争取拿个一等奖!这要是拿了奖,咱们这出剧说不定能做全国巡演呢!”
宋文静语气凉飕飕:“你别想了,咱们是不可能拿奖的。”
“为什么?”谢琦说,“其他四个剧我全都看了,剧本普通得很,演员演得也很一般,绝对是咱们最出彩!”
宋文静说:“要不要打个赌?一百块,我赌我们连三等奖都拿不了。”
“呸呸呸!你别乌鸦嘴。”谢琦说,“统共五个剧,三个能拿奖,就算我们拿不了第一,那第二第三肯定跑不了的呀!”
宋文静:“你就说赌不赌吧?”
谢琦一瞪眼:“我赌一千!赌咱们能拿一等奖!”
宋文静乐了:“行啊,哎!孙新宇,你也听到了,你要帮我作证啊,到时候谢老板输了可别耍赖。”
开幕式后的第二天,《庸脂俗粉》在明珠剧院正式开演。
宋文静暂停了其他所有工作,每天从早到晚泡在剧院,经受着一次又一次的精神洗礼。
周二晚上的那场演出,卢佩和李明洋来了,他们没去打扰宋文静,坐在第六排的中间区域。李明洋梳着大背头,穿一身骚包的宝蓝色西装,手里还捧着一大束鲜花,打算在演员谢幕时上台送给宋文静。
卢佩心想,自家的这位小老板虽然年轻,做事也有点傻白甜,但对公司里的艺人其实还是蛮不错的。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骚动声,卢佩回头一看,原来是几个明星正走进剧场,身边有保镖护着,粉丝挤在两边尖叫,普通观众也兴奋不已,拿着手机拍摄不停。
“穆珍珍!”李明洋大吃一惊,“她怎么会来这儿?”
卢佩“嘘”了一声:“文静说了,她是评委,不知道哪一场会来微服私访看演出,看来咱俩运气不太好,正好碰到她。”
评委共有五人,除了穆珍珍,还有两个年轻的流量明星,剩下的两位,普通观众都不认识,卢佩倒是认出了其中一个,对李明洋说:“那个高个儿姐姐,看到了吗?是骋玛娱乐的CEO范宝西,一个贼牛逼的制片人。”
李明洋问:“你认识?”
“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就见过两次。”卢佩摩拳擦掌,“一会儿演出完了,我试试去加她微信。”
谢琦请五位评委坐在第四排的正中间,穆珍珍打扮得十分低调,头戴鸭舌帽,身穿黑色夹克外套,脸上只化着淡妆。
演出还未开始,不停地有人挤过来,想请穆珍珍签名合影。
穆珍珍不得不站起来,问谢琦要来一支话筒,转身面对后排观众,笑容可掬地说:“大家请听我说!今天我们是来看演出的,我们几个只是配角,真正的主角是即将上台的那些演员。我们要尊重他们,所以,请大家把心沉静下来,和我一起好好地享受这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我相信,这会是一场非常精彩的演出,让我们一起期待吧!好不好?”
“好!”
观众们掌声雷动,李明洋和卢佩却是齐齐翻了个白眼。
演出按时开场,幕布升起后,演员们已经出现在台上。
宋文静两耳不闻窗外事,又变成了月盈,一个永远在自我否定和一意孤行中左右摇摆的女孩,她疯狂地爱着继彬,却不敢相信,自己也配得到爱。
整场演出非常顺利,观众们的反馈也很好,可能是穆珍珍等人在场的缘故,谢幕时,观众席的掌声特别热烈,宋文静又一次满身是汗地站在台前,享受着那难能可贵的“被看见”的滋味。
李明洋冲上舞台,向她献上鲜花,宋文静高兴极了:“谢谢李总!”
李明洋小声说:“穆珍珍也在。”
宋文静也小声回答:“我知道,我看到她了。”
观众席灯光大亮,第四排的VIP座位那么显眼,穆珍珍就坐在那里,宋文静怎么可能看不见?
但很奇怪,她心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生气、怨恨、厌恶、忿忿不平……什么都没有。她就像是看见了一个陌生女人,在那儿假模假样地笑,又假模假样地鼓掌。
宋文静想起七年前,容家钰与她的那场对话。
容家钰问:“你真的想好了?确定不签约?”
宋文静说:“我想好了,确定不签约。”
容家钰笑了笑:“宋文静,我提醒你一句,如果你不签这份合约,未来,你在演艺圈的路子可能会变得很难走。”
那是一份长达二十年的经纪约,条款里还写着高额的违约金,而当时的宋文静只有十八岁。
她说:“无所谓,路是我自己的,我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你可别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
……
喧闹中,隔着十来米的距离,宋文静眼神平静地与穆珍珍对视。
她想:你等着吧,我马上就要报仇了。
可是……只剩三天了,萧先生似乎还没有做出详细的报仇计划,至今一问三不知,宋文静那天一时冲动答应了他,现在觉得自己像被拖上了一条贼船。
这时,穆珍珍突然笑了起来,还冲宋文静竖起一个大拇指。宋文静也回报以微笑,接着,她抱着鲜花转过身,昂首挺胸地走向后台——
作者有话说:寿宴的情节没那么快,前面还有一点小剧情和小互动~大家莫急。
话说,为啥会有妹子说枉子姓汪啊,叫他旺仔我还能理解,叫他小汪,汪汪什么的,隔壁《左边》的真汪汪会哭的呀。
这章也有随机红包,24小时后发。
今晚24点后我上夹子,所以明天更新是23点,就这么一天,感谢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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