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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第 60 章 要她做小凉王的王妃


    明宜并不知道楚飞脑子里在想什么, 闻言只是笑了笑,这才发现跟在后面的秦梦几人,她忽然反应过来, 一把抓住李赟的手臂, 道:“阿兄,鲁刺儿就是秦七郎!”


    “什么?!”


    李赟以及赶来的秦梦不约而同开口。


    秦梦几乎是惊呼出声。


    明宜放开李赟的手, 言简意赅道:“北狄变天了, 突涅小可汗杀兄弑父当了大汗,派人来追杀秦七郎, 原本我们好不容易逃掉, 但今早他不顾重伤, 只身返回要去给同伴报仇。我们得去救他, 不然定是凶多吉少。”


    秦梦听到这里,身体忍不住开始颤抖, 红着眼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语无伦次道:“恳请王爷救我阿弟!”


    这些天一直在外,李赟并未收到北狄变天的消息,没想到不过短短几日, 竟然发生了这么大事。


    他冷声对秦梦道:“赶紧起来上马!”说着又看向明宜, “三娘带路!”


    “嗯。”


    明宜飞快折身, 跑到马厩牵了御风。


    莫大娘并不知李赟一行的身份,但见是兵卒模样的人,也不敢多问,还是明宜匆忙丢下一句话:“我们去救阿七了。”


    “嗯嗯嗯。”莫大娘忙不迭点头, 朝飞奔离去的她高喊,“三娘子当心!”


    御风作为能嗅到三十里开外水源的胡野马,鼻子比狗还灵, 要追踪到秦七郎的踪迹并不难。


    且马鬃山不是风一吹就散的沙海,马蹄踏过多多少少会留下痕迹。


    这也是为何明宜担心那群北狄兵会寻到无名村的缘故。


    饶是如此,他们寻到秦七郎的踪迹时,也已临近傍晚。


    确切的说,是看到崎岖山谷中几十具身穿甲胄的尸体。


    “就是这些北狄兵?”李赟蹙眉问道。


    虽然不认识这些面孔,但明宜对他们身上的装束记得很清楚,她点点头:“没错,这些就是追杀秦七郎的北狄重甲兵。”


    若是没猜错,这些人正是死在秦破虏手中。


    他独自一人还受了重伤,竟还能长途奔袭后杀死这么多人,不管用的什么方法,都实在是强得可怕!


    明宜忽然有些心有余悸,若是那太子没被篡位,秦破虏依旧是鲁刺儿,待两国开战,只怕对方是河西乃至大宁这么多年来面对的最强敌手。


    而李赟显然也是这般所想,这一路来,明宜已经将这几日所发生之事一一讲给他听。


    他不禁狐疑道:“你说那秦七郎受了重伤?”


    “嗯。”明宜点头。


    两人说话间,秦梦惊慌失措找了一圈,没见到阿弟的身影,颤抖着声音道:“我阿弟应该还活着,我得马上找到他。”


    这一段道路崎岖,只能牵马艰难而行,或许秦七郎便是利用地形,将人引来这里成功击杀。


    但他到底只有一人,一旦被那群人围堵,只怕是凶多吉少。


    几人循着丁点足迹寻了片刻,楚飞忽然道:“有声音!”


    其他人自然也听到了,是兵戈碰撞的响动。


    “七郎——阿姐来救你了——”


    秦梦大叫一声,丢开马匹,领着几个年纪已不小的同伴,抄着家伙便循声跑去。


    李赟则是从马鞍上解了弓箭,对身后众人一声令下:“带上弓箭,走!”


    他没专门吩咐明宜,是因为知道对方不需要他的吩咐。


    被掳走七八天,她不仅安然无恙,甚至还从北狄兵手中救下了秦七郎。


    她远比自己以为的还要聪慧果敢——她没仔细说如何救走的秦七郎,总不能只是运气。


    一路疾行。


    众人很快看到了崎岖山中,乌泱泱的重甲兵正围堵着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


    明宜也终于明白何为秦破虏重伤还能杀这么多人,果然是利用地形。


    这些重甲兵那日已经将箭矢用光,为了追他们,想来没有回收。


    没有弓箭,想要杀死秦破虏便只能近身作战。


    而秦破虏故意将人引入这片不便骑马之地,是因为这些人来自平坦宽阔草原,并不熟悉这种地形,又身着重甲,在这崎岖石山中要追上他没那么容易。


    不过秦七郎眼下显然也已是强弩之末,只见他行动十分缓慢,满身的血,也不知是旧伤裂开,还是又添新伤,眼见就要被包围,人也踉跄着倒下。


    那人高马大的乌尔,许是被他弄得一身怒火,举着一柄长刀,几步冲上前,直直朝人砍下来。


    “鲁刺儿!给我受死!”


    哐当一声!


    长刀却并没有砍在跌坐在地秦七郎身上,而是被一把锈迹斑斑的刀挡住。


    那锈刀虽勉强挡下这几十斤的大刀,却也应声断成两截。


    秦梦挡在秦七郎跟前,大声道:“七郎别怕,有阿姐在,谁都别想伤害你!”


    秦破虏睁大眼睛望着面前的女人。


    两人分开时,他已经八岁,自然还记得秦梦的模样。


    可谁曾想,再见面,曾经双十年华的阿姐,脸上已爬上了岁月痕迹,哪里还有当年模样?


    可他认得出,这就是他的阿姐秦梦。


    自己从小在她身边长大,直到八岁。


    出事那年,她拼了性命也要保护自己。


    可到底造化弄人,姐弟终究是被迫分离了十二年。


    “阿姐——”他哽咽开口。


    然而乌尔却没给姐弟叙旧的机会,手中大刀再次砍下。


    秦梦手中没了兵器,只能拖着秦破虏往坡下滚去。


    与此同时,数十只箭,自上而下射来。


    乌尔和他的重甲兵立刻举起盾牌抵挡。


    砰砰砰——


    利箭撞在盾牌,发出刺耳的声响。


    明宜粗略扫了眼,还有将近两百人。


    而李赟只带了轻装出行的数十人,双方要是交起手来,只怕讨不到便宜。


    她赶紧在李赟身侧耳语了几句,对方颇以为然点点头,吩咐弓箭手藏好,又让几人跟着明宜跑去另一边。


    将身子藏好后,明宜压低嗓音用北狄话高声喊道:“河西军在此,尔等北狄贼子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这道声音回荡在山中,竟有几分荡气回肠的味道。


    乌尔闻言往上一看,隐隐约约看到几个人影,又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也似乎藏着不少人。


    他心中一时没了底,不知来了多少河西军,又看了眼不远处被个女匪和其同伴牢牢挡在身后的鲁刺儿,最终不甘心地咬咬牙,大吼一声:“撤!”


    乌泱泱的一群重甲兵,举着盾牌慌忙撤退。


    李赟又挥挥手,让人射了两波箭。


    乌尔一行人听到盾牌砰砰的声响,跑得更快了,最终到了停马处,骑上马便往北边逃去。


    见山中北狄重甲兵悉数撤离。


    明宜重重舒了口气,又探出头看向秦破虏的方向。


    秦梦正将秦七郎抱在腿上,手忙脚乱替他包扎伤口,眼泪扑簌簌往下落,泣不成声道:“七郎,你别怕,有阿姐在,你不会有事的。”


    找了十二年的阿弟,他义父义母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今日终于再见到,她决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死在自己眼前。


    哪怕是用自己的命换。


    秦破虏望着上方泪流满面的女子,泪水也缓缓从眼角滑落,然而刚哑声唤了句“阿姐”,便忽然闭上眼睛昏死了过去。


    秦梦见状失声大哭起来。


    那厢的李赟已经阔步走下去,先是伸手探了探秦七郎的鼻息,又检查了下身上的伤,淡声道:“秦娘子不用担心,令弟虽然伤得很重,但只伤皮肉和筋骨,未伤脏腑,昏过去乃是流血过多所致,应无性命之虞。”说着从腰间掏出一粒丹药递给对方,“你把这个护元丹给他服下。”


    秦梦擦擦眼睛,接过丹药,小心翼翼塞入昏迷的阿弟口中,又连连道谢:“王爷的大恩大德,秦梦感激不尽。”


    “秦娘子不用客气。”李赟却显然没太多心思关心这对姐弟,而是起身迎上朝这边走来的明宜,自然而然地抓起她的手:“三娘,咱们回去。”


    明宜垂眸看了看被攥住的手,暗自挣了挣,没挣扎开,只能低声提醒道:“阿兄,你这样有些不妥。”


    李赟却是扯了下嘴角,不以为然道:“有何不妥?”


    明宜一时噎住,半晌才闷声道:“男女授受不亲。”


    难道这道理还需要她说出来?


    李赟扯了下嘴角,依旧抓着她的手不放:“我偏要亲!”


    明宜微微怔了下,意识到什么似的,耳根一热,用力将手挣开,飞快朝御风的方向跑去。


    一边跑一边心如擂鼓。


    今日相见,先前李赟的种种所为,她本只当对方是因见到自己太过激动。


    因为她亦是如此,所以才有早上那不管不顾的一抱。


    但眼下看来,对方的心思明显不是这么简单。


    只怕完全逾越了兄长和弟妹的情分。


    想到这层,她只觉脑中忽然就乱作一团,怎么理也理不清楚。


    她那可以用来应对各种危险的脑子,此时却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事,只能掩耳盗铃一般先避开对方。


    李赟望着快步走开的女人,没有追上去,只是微微眯起眼睛。


    他原本是想再等等,待相处时间长了,许多事自然会水到渠成。然而经过这煎熬的七八天,他一时半刻也不愿对方再离开自己视线。


    若不是眼下时机实在不合适,他恨不得立即表明自己的心意。


    他知道这或许会吓到对方,毕竟两人是这样的关系,阿玉又才过世三个多月,她再如何有胆识,那也是在长安高门长大,循规蹈矩的贵女。


    哪能这么快接受自己如此这般的逾矩?


    但他实在是不想再等。


    不管她如何想,他现在就要让她知道,他不仅要她助自己守河西,还要她做小凉王的王妃——


    作者有话说:马上开始男主追妻了,身边还有两个情敌呢嘿嘿,难追哦。


    发觉女主一直也没靠男人救,从头到尾都是她救男人,服了。


    哎,男的,果然没啥用。


    第62章 第 61 章 本该与我是珠联璧合,天……


    回程路上, 明宜一直跟在秦梦身旁,刻意避着李赟。


    而李赟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一脸坦然的往她旁边靠。


    好在御风一是怕他, 二是讨厌他身下那匹高大帅气的骏马, 只要一人一马贴太近,它就打着响鼻表示不满。


    李赟置若罔闻, 但他那匹骏马却还是有这自知之明, 一看御风这架势,便老老实实隔开了些。


    从马鬃山中回到无名村, 哪怕已是轻车熟路, 却因为秦破虏的伤势不适宜颠簸, 已是两天后。


    要说这秦七郎确实不一般, 在野外这两天,虽一直昏昏沉沉, 但面色却是渐渐好转, 果然如李赟所说死不了。


    到了无名村,他们也没多停留,只买了他们几只羊宰了带上充当途中食物。


    村中唯一马车, 也被他们买下, 用来载秦七郎这个伤患。


    因为给得钱足够多, 无名村的村民倒是很高兴,在凛冽寒冬来临之前,足够他们去最近的集市采买这个冬天的食物。


    马车不大,但足够乘坐三人。


    这三人自然就是秦家姐弟和唯二的女子明宜。


    她本以为终于能离李赟远一点, 让自己冷静下来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不料,刚进车内,便听到外面的侍卫道:“王爷, 还是我来吧?”


    李赟:“我想坐车不行?”


    原来是小凉王竟要亲自驾车。


    “秦娘子,我们要启程了,你护好你阿弟。”


    秦梦回道:“嗯,好的,有劳王爷了。”


    明宜心情复杂地靠在车厢,暗暗深吸了口气。


    却听李赟又道:“三娘,你累了便睡一觉。”


    明宜:“……哦。”


    一行人再次上路。


    这一回是在大宁境内,北狄细作被拔除,沙匪见到凉王府旌旗,别说劫掠,跑都来不及。


    白天赶路,晚上歇息,舟车劳顿三天后,终于在天黑之前抵达瓜州鱼泉驿。


    驿站房间所剩不多,好在都是行军打仗的将士,七八个挤一间不在话下。


    明宜则和秦梦住一间。


    但秦梦不放心一直昏昏醒醒的阿弟,吃过饭便去了秦家军残兵那间房去看秦破虏,且一去不回。


    房内只剩明宜一人,正要上床休息,房门忽然被敲响。


    “谁啊?”明宜随口问。


    “三娘,我让厨子给你熬了一碗牛乳给你送来。”是李赟的声音。


    明宜眉头微微蹙了蹙道:“不用了,我已经休息,阿兄你自己喝吧。”


    李赟道:“我已经吃过,这份是专门给你准备的,喝了好睡觉。”


    自己不去拿,对方是不打算走了?


    说实话,虽然李赟待自己一向不错,但大晚上亲自来送牛乳这件事,换做从前,明宜实在无法想象。


    这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小凉王呐。


    偏偏眼下就正在发生。


    她犹疑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去开了门。


    门只开了半拉,堪堪露出半张脸,伸出一只手:“有劳阿兄了。”


    然而李赟却没将手中的碗递给人,而是将门彻底推开,自顾自地越过她走进屋,将牛乳放在小几上,施施然坐下,然后朝怔愣在门口的明宜招招手:“过来坐吧。”


    一派坦荡之态,让明宜傻了眼。


    见她杵着没动,李赟又道:“快来喝吧,当心凉了。”


    明宜暗暗吸了口气,走到他对面坐下。


    先前也不是没与对方孤男寡共坐过一桌,但这回她却无法做到像从前一样坦然。


    “喝吧。”李赟伸手示意。


    “嗯。”明宜点点头,“多谢阿兄。”


    她双手端起热腾腾的碗,想了想,觉得逃避不是办法,不如开诚布公说清楚,于是又将牛乳放回桌上,道:“阿兄,你是阿玉的兄长,对我来说,你也便是我的兄长。为你为凉王府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我很高兴。但阿兄对我若有别的心思,还请赶紧打消这念头。不然我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阿兄了。”


    李赟微微一怔,没想到她竟如此直接,反倒是让他有些猝不及防,耳根莫名开始发烫。


    他欲盖弥彰轻咳一声,好整以暇道:“我祖父乃沙狄人,助先帝抵抗北狄,自此带族人落地凉州,被先帝封为凉王,我父亲娶惠心公主为妻,生下我与阿玉两兄弟。我在凉州出生长大,十八岁父亲过世,袭爵为凉王。”


    明宜颦眉望着他,一时不知道他这长篇大论是何意。


    只听他继续道:“我今年二十六岁,尚未娶妻,府中也无妻妾通房。日后成亲,也会效仿祖父与父亲,只娶一妻,绝不纳妾。虽然凉州不如长安繁华富庶,气候也更加苦寒,但凉王府条件尚可,绝不会让三娘受苦。”


    明宜眉头蹙得更深,实在忍不住打断他:“阿兄,你到底要说什么?”


    李赟一字一句认真道:“我的意思是,我心慕三娘,想要三娘做我的凉王妃,而对三娘来说,我应该也算得上良配。”


    明宜一时噎住,面上也不由自主有些发热。


    自己明明是让他打消念头,他倒好,反倒是堂而皇之说出来,像是听不懂人一样。


    明宜既羞又恼。


    可小凉王怎么可能听不懂人话?


    她深吸一口气,好声好气道:“阿兄,你是阿玉的亲兄长,阿玉才过世三个月,你说这些话,不仅让我无地自容,阿玉泉下有知又会如何想?”


    李赟眉头微蹙:“我的心意难道这般不堪,竟让三娘无地自容?”


    明宜差点被他带进沟里,她再次暗暗吸了口气,让自己脑子略略清醒,然后又才道:“让我无地自容的,是因为阿兄和我的关系。”说着又强调一句,“我是阿玉的妻子,你是阿玉的亲兄长,我的夫兄。”


    李赟灰色眸子凝望着她,沉默片刻:“所以三娘的意思是,不能接受我这些话,乃是因为我们的关系,并不是因为我这个人?”


    明宜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要如何反驳,只听李赟又道:“礼教纲常乃是束缚人性的糟粕玩意儿,尤其是用来规训女子。三娘嫁给阿玉本就是不想同其他高门女子一样,一辈子困在高门后宅中。如今怎的又要讲起你本就不屑的礼教纲常来?”


    明宜这回是彻底怔忡,支支吾吾:“你……”


    李赟勾了下嘴角:“你说阿玉知道我这般,不知如何想?以我对阿玉的了解,他只会觉得欣慰,为我们高兴。”


    明宜脸色微变:“你莫要胡说八道!”


    李赟道:“我虽与三娘才相处两月,但早在阿玉的信中便已认识你。阿玉曾经说过,三娘这样的女诸葛,本该与我是珠联璧合,天生一对。只可惜我们一个在长安一个在凉州,没有机会相识。而三娘又急于脱离宋家,他到底心慕三娘,最终成全了你和他的私心。”


    明宜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自己一心要嫁给李悆,说的是与他情深意笃,不管他能活多久,都想要名正言顺陪他左右。


    没想到李悆原来早知道自己那点私心。


    不仅知道还写信告诉过李赟。


    而作为自己的夫君,竟能说出她与李赟相配这话。


    她都怀疑这是李赟胡说八道。


    但旋即一想,又觉得以小凉王的性子,不大可能。倒是李悆,虽是病弱之身,鲜少出门,却并不信奉纲常礼教那一套,从两人成亲之日开始,他就说过很多次,自己死后,她定要再寻一个情投意合的良人白头偕老。


    自己每回说不会再嫁,他明显不高兴。


    李赟见她表情似有松动,轻咳一声,继续道:“阿玉临终让你送他回凉州安葬,与其说是让你送他回家,不如说是他将三娘你带到我身边。”


    “不可能!”明宜下意识道。


    其实李赟这话也只是揣度,阿玉心中到底是何想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管三娘信与不信,总之你要用纲常礼教那套拒绝我,实在是毫无必要,这里是河西是凉州,是我们凉王李家,我们都不信那一套。也请三娘不要拿这套东西绑架自己。”


    他平时话并不多,但明宜知道他能言善辩,一套歪理下来,倒是让自己找的那些理由,全都被推翻。


    她咬咬唇,最终涨红脸蹦出一句话:“即使做这些都不重要,可我对阿兄,只有兄长之情,并无男女之情!”


    李赟脸上微微一僵,但很快便又恢复如常,轻描淡写道:“你说把我当做兄长,乃是因为之前从来没往这方面去想。所以不是没有,而是没想过。”


    明宜:“……”


    这不是强词夺理么?


    但旋即一想,对方似乎也并未说错,倒是叫自己不知如何反驳。


    难道说其实想过?


    既是当兄长,为何会想?


    那更是说不清楚。


    她干脆抿唇不再说话。


    李赟见她双颊通红,又似羞又似怒的模样,颇有几分难得的小女儿娇嗔之态,叫他心中莫名有些痒痒,连带身子也蠢蠢欲动。


    他轻咳一声,决定不再为难她,施施然站起身,拱手道:“三娘慢慢将这牛乳喝了,早些休息,阿兄就不叨扰了。”顿了下,又补充一句,“没想过的事,慢慢想便是,阿兄又不急。”


    说罢,不等明宜开口,人已经飘然离去——


    作者有话说:小凉王:强词夺理我是会的


    第63章 第 62 章 以后我便是三娘子的人,……


    门咯吱一声阖上, 李赟那道高大的背影也随之消失在明宜的视线中。


    她也没了心思喝什么牛乳,起身将门闩上,而后几乎是有些气急败坏地回了床上。


    只是越想越觉得方才的李赟有多荒谬。


    什么叫阿玉将自己带到他身边?什么又叫阿玉泉下有知只会欣慰。


    简直是一派胡言!


    若李家不信奉礼教纲常, 那日李澄与他大嫂成婚, 为何李家族中长辈都激烈反对?


    思及此,明宜心中忽然一惊。


    当日李赟极力促成此事, 莫非便是在为他自己铺路?


    难道他一开始便对自己存了这样的心思?


    所以自己才留在河西至今?


    明宜只觉得荒唐又不可思议。


    难道就是因为李悆在信中夸赞过自己?


    当然, 这些于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并无再嫁打算, 更不想成为什么凉王妃。


    李赟说她对他不是没想法, 而是没想过, 让她慢慢想。


    她偏偏就不去想。


    然而脑子里却还是忍不住浮上这些日子, 与对方相处的点点滴滴。


    从前在长安未嫁前,祖父门下那些公子王孙, 与她示好的也不是没有, 甚至还颇多,但她除了不胜其烦,从不会被影响。


    唯独李赟让她除了烦躁, 还有一肚子说不上来的情绪。


    以至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半晌, 才终于勉强睡过去。


    翌日清晨, 明宜被外面嘈杂声吵醒。


    穿戴洗漱后,刚打开门,便见李赟和秦破虏各自带着人,同时朝自己房门口走来。


    她微微一愣, 先是敷衍地与李赟问了声晨安,又蹙眉看向秦破虏,问道:“秦七郎, 伤怎么样了?”


    跟在他后面的秦梦笑眯眯替阿弟回道:“今早彻底清醒了,瞧着伤口也愈合大半,应该没什么大碍了,我让他躺着别乱动,他非要过来感谢三娘子的救命之恩。”


    明宜不动声色打量男人一眼,见他脸色虽然苍白,但已带了点血色,显然是彻底活过来。


    秦破虏走上前,先朝她笑着作了一揖,然后才对迎上来的李赟行了个礼:“七郎见过小凉王,多谢小凉王救命之恩。”


    李赟扯了下嘴角,觑眼看向他,哂笑道:“若不是看在秦将军面子上,你以为我会救你一个认贼作父的家伙?”


    秦破虏脸色微微一变,反驳道:“我养父不是贼,而是我的救命恩人。”


    秦梦忙走上前插在两人中间打圆场:“王爷,我阿弟情况你也知道,真怪不得他,如今他恢复秦家七郎身份,从前的事,还请王爷既往不咎。”


    秦七郎冷嗤一声:“我管他咎不咎。”


    得!活过来了作妖的本事也恢复了。


    秦梦低低斥他一声:“七郎!”


    秦破虏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神色缓下来,露出几分颇为乖顺的模样。


    她上前一步,在明宜跟前站定,而后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明宜被他这举动弄得猝不及防往后退了两步。


    但秦七郎却是膝行着追上来,拱手道:“我秦破虏这条命是三娘子给的,以后我便是三娘子的人,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明宜垂眸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半晌才回神,好笑道:“我救你是因为秦将军和秦姐姐,我要你当做牛做马作何?”


    梦也是被秦七郎这举动吓了一大跳,赶紧上前去扶人:“七郎,我知道你感激三娘子,但你这样子会吓到她。”


    秦破虏却是将她推开,一脸坚定道:“阿姐,如果不是三娘子,我已死了两回,更不要提先前我对她做的那些事。别说是这辈子做牛做马,就是下辈子当牛做马也还不清。她如果不接受我,我有什么脸留在大宁?”


    秦梦心疼弟弟,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再劝说,只看向明宜,带着几分祈求道:“三娘子,要不然你……就让七郎留在你身边,做个护卫也好。”


    明宜还没说话,李赟先冷笑一声,道:“秦七郎,你什么心思自己最清楚,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秦破虏转头看向他,一脸无辜道:“王爷,我能有什么心思?我现在除了阿姐和秦家军几个残兵,一无所有,只想找个安身立命的去处。”


    这回明宜赶紧接话道:“秦七郎,你要去处那还不简单?王爷一向任人唯才,他不会计较你过去的事。如今北狄生变,河西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你愿意投军,助王爷对抗北狄,那是再好不过。”


    秦梦忙不迭点头附和:“没错,我和你各位叔伯,也准备加入河西军,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秦破虏却摇摇头:“阿姐,你们投军是个好去处,但我不是。我是秦七郎,可也是鲁刺儿,我在军中,其他人如何看我?谁又会相信我?”


    秦梦一想也是,这两年鲁刺儿的大名,他们都听过不自知多少回。什么杀人如麻,恶贯满盈,听得人是咬牙切齿。


    万万没想到,这让人咬牙切齿北狄贼人竟是自己寻找十二年的阿弟。


    若真进了军中,只怕是不得安生。


    她思忖片刻,叹了口气道:“要不然我们也不投军了,我们找个正经营生,本本分分过日子。”


    秦破虏还是摇头:“阿姐,如果不报三娘子救命之恩,我做什么都不会安心,所以我定是要留在三娘子身边的。”


    秦梦又犹疑地看向明宜,其实她作为阿姐,私心也希望弟弟日后能过得顺利些,三娘子是王府二夫人,跟在她身旁,自然是个好去处。


    明宜见秦家姐弟你一句我一句,眉头不由得蹙起。


    不管秦破虏是真心想报恩,还是有别的打算,她可都不想将这个危险分子留在身边。


    这种人就该跟着李赟,毕竟小凉王最擅长驯服烈马。


    思及此,她抬眸看向李赟,想让他给秦七郎一个定心丸,口头保证他在自己麾下不会被排挤。


    哪知李赟却像是没瞧见她的眼色一般,只觑眼看向跪在地上的人,冷笑一声:“你说得没错,你在我麾下,必定不会被他人所容。”


    明宜:“……”


    李赟继续道:“既然你在军中都不被人所容,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让你留在三娘身边?”


    秦七郎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王爷这话说得好生奇怪,我留在三娘身边,只要三娘答应便好,为何要王爷同意?”


    这回轮到李赟被噎了下。


    明宜见一时半刻说不清楚,只得无可奈何地对秦破虏道:“有什么话等回了敦煌慢慢再说,这里是驿站,你跪着不起像什么样子?”


    秦梦赶紧附和:“没错七郎,等回了敦煌再慢慢做打算,不急于这一时片刻。”


    秦破虏抬头看了眼明宜,到底是慢慢站起身,然后拱手行了个礼:“那七郎就先不打扰三娘子了。”


    说罢,又转身对李赟敷衍地行了个礼。


    李赟微微眯了眯眼,就在对方从自己跟前擦身而过时,他忽然微微凑到人耳畔,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不管你有什么心思,都赶紧给我收起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秦破虏转头看向他,面上露出茫然之色。


    他不过弱冠之年,脸上没了浓须遮掩,俨然是一个人畜无害的俊俏少年,就像刚刚跪在地上那一脸的真诚,换做谁都不会怀疑。


    但李赟知道,这个狡猾多端的祸害,绝不可能忽然就性情大变。


    果然,秦破虏那张茫然无害的脸上,忽然便闪过一丝讥诮般的狡黠笑意,因为太快,别说是旁人,就是李赟都没来得及捕捉。


    “七郎,我们回房把药喝了。”对两人之间的微妙一无所知的秦梦扶着人往房间走去,像是哄孩子一般哄着在这个祸害。


    门口秦家人散去,一下空了大半,明宜重重舒了口气。


    一抬眸,却看到李赟面色铁青,她试探着唤了声:“阿兄……”


    李赟转头定定看向她,那双深灰色眸子冷得出奇,看得出此刻他心情极度不好。


    明宜微微一怔,还没想到是为何,对方神色忽然又缓和下来,柔声开口道:“我让人送早膳过来,我们一起吃了便启程。”


    明宜:“……”


    没想到小凉王这张冷峻的脸,也能上演变脸戏码。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谁要与他一起用早膳了?


    然而李赟没理会她眼中的质疑,径自走进去在桌旁坐下。


    明宜也不好将人赶走,只能暗暗吸了口气,跟着走了进去。


    驿夫很快送来二人的早膳。


    李赟挥挥手,让门口守着的人退下,楚飞更是善解人意地替两人关好门。


    屋内瞬间变得安静,这安静便让两人刚刚还算正常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了几分。


    或许微妙的只是明宜自己,毕竟小凉王始终一派坦荡模样。


    他拿起筷子道,轻咳一声,淡声开口:“那秦七郎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们王府还缺他一个侍卫么?况且他这个人实在狡猾多端,留在你身边我不放心。”


    明宜道:“嗯,我也不会让他留在我身边。”


    李赟闻言,眉眼荡开一抹愉悦的笑意。


    明宜又道:“不过他现在确实是个麻烦,若是能为阿兄所用,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可就如他所说,他这个身份,若真在阿兄麾下,谁敢相信他?”


    李赟淡声道:“他的去处,我会再考虑。”


    明宜想了想:“实在不行,先让他暂时留在我身边,然后再做打算。”


    李赟瞬间又上演了一次变脸,沉声喝道:“绝对不行!”——


    作者有话说:妈呀又忘了放存稿箱


    第64章 第 63 章 无形纠缠


    明宜不明白他为何反应这么大, 不由有些疑惑地朝人看去。


    李赟倒也直白:“他对你什么心思,你看不出来么?”


    明宜一愣,却是不以为然:“他之前掳走我, 主要是因为我的身份, 如今经历人生大变故,他变回秦七郎, 就算之前真有什么心思, 那肯定也都烟消云散了。”


    李赟哂笑一声:“三娘也有这么天真的时候!可惜你还是不懂男人!”


    明宜轻咳一声,拿起粥碗, 嘟哝道:“那我确实不懂男人, 不管什么处境什么身份, 都不影响你们想这种事。”


    这话表面是说秦七郎, 分明是在说对面的小凉王。


    李赟自然也听出拐弯抹角在埋怨自己,但也只是微微一怔, 便坦然道:“没错, 所以我才知道秦七郎打的什么主意。”


    明宜暗暗蹙了蹙眉头,她一直觉得李赟性子高傲,但昨日开始却见识了他胡搅蛮缠的一面, 自己说什么, 都仿佛拳拳打在棉花上。


    她一时心情复杂, 只能欲盖弥彰开始喝粥。


    再抬眼,却见李赟正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


    明宜不懂男人,但看得懂男人的眼神,至少能看出此刻李赟那双灰眸中, 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和占有欲。


    他原本就是冷峻又秾艳的长相,任谁直视这张脸,都会有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而当这张脸配上这般眼神, 饶是一向淡定从容的明宜,也有些招架不住。


    原本还在腹诽的她,只觉心跳得忽然很快,耳根也忍不住开始发热,连脑子开始变得混沌。


    她赶紧避开对方的视线,强迫自己回神,又嗔怒道:“还请阿兄自重。”


    李赟眉头微微蹙了蹙,依依不舍将目光从她沾湿的唇上挪开,老神在在道:“我要是不自重,就不只是与你一起用早膳了。”


    “你……”明宜再次被他的直白堵得没话说。


    李赟喝了口茶水,继续不紧不慢道:“三娘,你放心,我李赟从不强人所难,只要你一天没接受我,我便不会有任何逾越之举。”说着撇了撇嘴,“像秦七郎那般不顾女子意愿将人掳走的野蛮人行径,我断然是不会做的。”


    明宜抿抿唇,心道我看你也比他好不了多少。


    不过有他这句承诺,她倒是心安了几分。


    李赟看了看她,认真道:“三娘,我心慕你,想娶你为妻,是出于我的本心,我并不认为我做了什么错事。我没想过你现在就给我答案,只希望你不要对我如临大敌,依旧如从前一样与我相处便好。”


    他说得这般真诚,明宜也不好再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抿抿唇道:“只要阿兄不要做让我为难的事,我便不会对你避而远之。”


    李赟道:“我当然不会,我又不是秦七郎。”


    明宜:“……”


    倒也不用总拿秦七郎做对比。


    李赟望着她,忽地勾唇轻笑了下:“如今狄患当前,三娘你确实也不能对我避而远之。募兵买马都还未完成,咱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多着呢。”


    听他这样一说,明宜终于将心头那股无所适从压下去,想了想,颦眉问道:“也不知北狄何时会南征,若那突涅小可汗举全国之力打来,阿兄有几成胜算守住河西?”


    李赟沉吟片刻,道:“据探子情报,北狄如今有二十万大军,五六万战马。但长途奔袭,必定损耗战力,我们十万河西军,只要提前做好准备,守住整个河西应是不难。只是……”


    明宜道:“只是什么?”


    李赟眯了眯眼睛,一字一句道:“这一回,我要彻底驱逐北狄,收复被北狄占去的北庭,至少让他们接下来五十年再成不了气候。”


    这话若是别人说,难免有骄傲自大之嫌,但出自小凉王之口,便只会让人觉得心服口服。


    明宜暗暗舒了口气,不得不说,小凉王确实有能让人安心的本事。


    当然,如果他一心带兵打仗,别再对自己抽风那就更好了。


    思及此,明宜不由得有些发愁,好好一个不近女色的王爷,怎么就忽然想起儿女私情了呢?


    李赟不知她在心中编排自己,吃了早餐便心情十分不错地回房准备启程。


    明宜也简单收拾只等着出发。


    在外面风餐露宿这么多日,都不用说长安的侯府和凉州的王府,就算敦煌刺史府的官舍,都让她无比怀念。


    “三娘,来这里!”


    下了楼,明宜正要与秦破虏一起上马车,却忽然听到前面的李赟道。


    她抬头一看,却见是李赟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驾颇有些豪华的高大马车。


    “这是驿站的马车,我拿来一用。”李赟解释道。


    虽然知道要与他共乘一车,但为了舒适,明宜还是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秦破虏见状,也跟上来,却见李赟抬手对他挥了挥:“这车只够坐两人,秦七郎你与你阿姐继续坐你们那辆车吧。”


    秦破虏撇了撇嘴角。


    小凉王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他甘拜下风。


    不过这是人家的车,人家的地盘,他也不能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明宜上了那辆高大马车,又瞧了眼李赟睥睨的眼神,最终轻哼一声,转身回到自己车上。


    明宜一上车,便知道刚刚李赟那句只能坐两人,纯属胡说八道,在这里面甚至可以躺下四个人。


    不过与秦破虏分开坐也好,前几日对方一直昏昏沉沉,倒没什么不便,如今人已经彻底清醒,哪怕有秦梦在旁,那般狭小的车厢,也多少让人有些不自在。


    也不知是不是受李赟的话影响,她竟然也开始怀疑秦七郎想留在自己身边报恩恐怕是动机不纯了。


    这人毕竟狡猾,自己还是防着点为好。


    正想着,原本宽敞的马车,因为人高马大的李赟走进来,再打下车帘,瞬间便变得狭小。


    换做往常,与李赟孤男寡女共坐一车,明宜顶多是觉得有些压迫感,但如今知道他对自己有了别的心思,就不只是压迫这么简单。


    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一般。


    好在车子很快启动。


    相较于明宜,小凉王就自在多了。


    想到接下来几日,大多时候都与心爱之人孤男寡女在这马车内,他心情就相当不错,甚至连北狄威胁,也暂时抛到了脑后。


    虽然什么也不能做,但至少能闻到对方的气息,清清楚楚感受到人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就已经足矣。


    那见不到人的七八天,实在是让他受够了。


    明宜不知小凉王心里这些小九九,但能感觉到对方一直在看自己。


    虽然看不算逾礼,但也实在让人不自在。


    为了摆脱这种无形纠缠,她干脆闭上眼睛。


    于是车子上路没多久,她便在颠簸中迷迷糊糊躺倒在身下长椅,去会了周公。


    李赟原本是借着车内昏沉光线,明目张胆欣赏面前美人,没想到看了没多久,就眼睁睁见人缓缓滑倒睡了过去。


    还睡得挺香。


    可见对他还是很放心的。


    这个想法让他心情大好。


    而就在此时,马车碾过崎岖沙石,猛然颠簸了一下,已然睡得深沉的明宜眼见就要从凳上跌落。


    李赟眼明手快,长腿迅速伸过去,用膝盖将对方身体抵住。


    明宜正梦见自己似乎要踏空坠落,忽然得了一块栖息之地,本能便靠上来。


    腿上传来的温软,让李赟呼吸蓦地一滞。


    原来靠在他腿上的正是明宜的胸口——


    作者有话说:今天不是忘了,是一直没修文,拖到现在了


    第65章 第 64 章 我又不会与你计较


    偏偏明宜不仅靠上来, 连带手也搭在他的膝头。


    李赟耳根噌的一下便涌上一股热意,这热意还十分不怀好意地身下蹿去。


    虽然情不自禁乃是人之常情,但他却素来鄙薄一个男人连这种事都不能自控, 若是乘人之危行轻薄之事, 那更是让人不齿。


    发乎情止乎礼方才是君子之道。


    思及此,他喉咙滑动了下, 努力将身体的旖旎压下去, 倾身向前,小心翼翼握住明宜的手, 准备先将手放好, 再退开抵在对方胸前的腿。


    女子的手与男人截然不同, 虽然这双手掌心也略有薄茧, 但仍旧是柔软的。


    李赟牵过这手,但却从未认真看过, 心中不由好奇, 也忘了是要将手放下去,反倒是握在手中,借着车帘缝隙的一点光去打量。


    而就在此时, 原本呼吸深沉的明宜, 忽然睁开了眼, 看到的便是近在咫尺的李赟,正握着自己的手。


    他登时如遭雷击,猛地抽回手,蹭一下坐起来, 恼羞成怒道:“阿兄你这是作何?你不是说不会对我有任何逾越之举么?”


    李赟不想她忽然醒来,还误会了自己,不过换做谁, 只怕都会误会。


    他轻咳一声,一脸坦荡地解释道:“三娘你误会了,刚刚你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我把你挡住,然后正想将你推进一些,你便醒了。”


    明宜自然不信:“你推我为何抓着我的手?”


    李赟道:“我挡住你的时候,你的手搭到我膝上,我是将你的手拿下去。”


    明宜还是不信,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一番。


    李赟见她这副警惕的模样,好笑道:“我李赟想要对你做什么?还需要偷偷摸摸?你可真是太小看我了。”


    这话总算打消了明宜的疑窦,以李赟的性子,真想做什么,确实不至于趁自己睡着偷偷摸摸。


    她轻咳一声,讪讪道:“那看来是我误会了。”


    李赟:“无妨,我又不会与你计较。”


    明宜:“……”


    她一时无言,虽然相信他没有趁自己睡着行轻薄之事,但抓着自己的手却是事实。


    她别开脸,不想再与他纠结这等小事。


    接下来几日行程,一路顺利,明宜也习惯了近在咫尺的李赟。


    回到敦煌的那天,西北的第一场大雪不期而至。


    对于干旱的西北来说,这场早早降临的大雪,无异是一个祥瑞。


    车内生了炭火,倒是不冷。


    车子在刺史府门口停下,明宜下意识去拿放在凳子下方的羊毛袄子,却没摸到。


    下一刻,便被一件狐裘斗篷兜头罩下来。


    “穿这个!”


    明宜微微一怔,将斗篷扯下来,一边披上一边随口问:“我袄子呢?”


    “那么丑的玩意儿,扔了。”


    明宜:“……”


    不过身上这件斗篷确实质地精良又暖和,但她还是嘟囔道:“浪费。”


    李赟:“没浪费,扔给半路的流民,天气骤冷,这东西他们用得上。”


    明宜抬眸看了看他。


    这几天下来她算是看明白了,小凉王看着豪气干云,其实心眼儿小得很。


    因为怀疑秦破虏对自己动机不纯,后面几日,对方都没机会和自己说上话。


    “下来吧!”李赟先下了车,打起帘子,将手递给她。


    明宜探出头,却故意将对方的手忽略,自顾地跳下地。


    只是地面积了雪,滑得很,她一时不防,差点一个趔趄摔倒,还是李赟眼明手快将她扶住。


    而后她便听到对方低低笑了声。


    明宜有些恼羞成怒将人推开。


    正要往门内走,秦梦从后面小跑上来,与两人拱手道别:“王爷三娘子对我阿弟的救命之恩,秦梦定当全力回报。”


    明宜笑了笑:“你们回去好好休息吧,让你阿弟将伤彻底养好才是正经事。”


    李赟先前便已经为秦家军残兵在敦煌安排了住处,不用再流离失所。


    秦梦用力点头:“嗯。”


    明宜朝他们那辆马车看去,秦破虏正掀着帘子,望向这边,那张清俊的面孔,原本没什么表情,见她看过来,才微微弯了弯嘴角,朝她拱手作了个揖。


    明宜回他一礼。


    李赟朝人瞥了眼,又对秦梦道:“你阿弟身份特殊,你仔细看着点他,别让他乱跑,免得被人发现身份出事。”


    听到这话的秦破虏不以为意地扯了下嘴角。


    秦梦则是忙不迭点头应道:“我明白的,有什么事我会让人给王爷通报。”


    “行,那你们保重。”


    秦梦回了马车,明宜也随着李赟往刺史府大门走去,收到消息的吴刺史,领着人急匆匆从里面跑出来迎接。


    一同出来的还有齐王殿下和白芷。


    “娘子——”


    “表兄!三娘子!你们终于回来啦!”


    两人一个冲向明宜,一个冲向李赟,齐齐将人抱住。


    倒是让一肚子殷勤准备献出去的吴刺史,一时没了用武之地。


    白芷抹着眼泪道:“娘子,听到你被那北狄贼人掳走,我都快吓死了。”


    可不是么?


    短短半月,原本的一张圆圆脸,明显变尖了。


    明宜笑道:“傻丫头,你得相信我,我不会出事的。”


    白芷抬起下巴:“我就是相信娘子不会出事,才老老实实在刺史府等


    你回来,不然早出去找你了。”


    旁边的周子炤也叽里呱啦道:“表兄,我这几天急得饭都吃不下,就怕你寻不到三娘子。”说着又看向明宜,“三娘子,那鲁刺儿没把你怎样吧?”


    明宜摇头:“嗯,没有。”


    眼下这些人都还不知道鲁刺儿便是秦七郎,一旦知道,也不知作何想。


    李赟对众人挥挥手:“行了,别站在外面喝风了,都进去吧。”


    “走走走快进去。”周子炤点头附和,又吩咐吴刺史,“吴刺史,你快让人准备些好吃的,给表兄和三娘子接风洗尘。”


    吴刺史终于能发挥用处,忙不迭拱手应道:“臣这就去。”


    明宜刚刚行至屋檐下,便听后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侯夫人——”


    她转头一看,果然是陆浪。一眨眼便是半月未见,她不免有些惊喜:“你怎么来了?”


    “我听到消息便来了。”


    李赟哂笑一声:“果然是流民之首,消息确实灵通。”


    陆浪一边走过来一边笑道:“凉王府的旌旗那么大,但凡有眼睛的,都知道小凉王回了敦煌。”


    这回李赟为了不被滋扰,省去麻烦,一路都挂了旌旗。不像往日那般低调。


    明宜上下打量了陆浪一眼,问道:“你的伤没事吧?”


    陆浪摇头:“多谢侯夫人关心,不是什么要紧的伤,休息几日便没事了。你呢?那鲁刺儿可有为难你?”


    “未曾。”


    陆浪又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宜道:“这个说来话长,等我休息两日,回头与你慢慢说。”


    陆浪笑着拱手:“行,回头我请侯夫人吃茶,届时再听侯夫人与我仔细道来。”


    吃茶?


    李赟浓眉一蹙,不悦地看向下方的男人,轻咳一声道:“沙狼想知道详情,我让楚飞一五一十告诉你。”说着招招手,“楚飞,你去跟沙狼把这事仔细说一说。”


    被点到名的楚飞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王爷不想二夫人与这流民之首走太近呢。


    毕竟此人非等闲之辈,若是也对二夫人有意,王爷便是多了个劲敌。


    他笑呵呵走下去,一把拦住陆浪的肩膀:“沙狼兄,走走走,你请我去喝酒,我把这些天的事讲给你听。我跟你说,保管见多识广的你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


    陆浪自然知道李赟那点小心思,嘴角抽了下,倒也是没拒绝楚飞,而是爽快笑道:“好啊楚兄,我洗耳恭听。”


    看到两人离开,李赟嘴角微微勾了勾,然而余光却觉得不太对劲,转头一看,果然是明宜正眯眼瞧着自己。


    他欲盖弥彰地轻咳一声,道:“这事是该告诉沙狼,毕竟他与秦梦交情匪浅。”


    明宜深吸了口气,低声道:“阿兄,沙狼不是秦七郎,你不用草木皆兵。何况你与我也只是兄妹关系,不该干涉我与人交往。”


    李赟道:“我没干涉啊,只是觉得毕竟男女有别,你和沙狼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明宜瞧了眼两人之间不足一人的距离,道:“既是男女有别,你与我怎么不保持距离?”


    李赟振振有词:“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明宜想反驳,却又无从辩起。


    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转身进了大门。


    李赟抿抿唇,跟在她身后迈过门槛,目光落在她纤瘦的背影上,暗暗舒了口气。


    沙狼确实不是秦七郎。


    这一路来,她对秦七郎很有些冷淡,但刚刚看到沙狼的眼神,却明显带着惊喜。


    他能感觉出,沙狼对她来说,不只是一个才见过几面的流民之首这么简单。


    他们之间应该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或许正如他从前闪过的怀疑,她知道沙狼过去的身份。


    这个猜测让他浮上几丝不虞,明知自己一直没查到沙狼的身份,她却为他保守这个秘密。


    “三娘,沙狼到底是谁?”他想着,便也就问了。


    明宜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见他灰眸微微眯起,显然是已经猜到什么,她也没否认,只道:“这件事不重要,阿兄实在想知道,也该自己去查。”


    果然!!


    明宜又道:“沙狼确实与秦七郎不同,他是真正的侠义之士,狄患当前,阿兄想办法招揽他才是紧要事。”


    李赟颇有些不以为然,本想反驳,但话到嘴边,还是吞了下去。


    她说得没错。


    沙瓜两州几万流民,哪怕只招揽一半,也是河西军最有力的补充。思及此,他轻咳一声,道:“嗯,沙狼是有些本事,我会再想办法。”


    明宜望着他不情不愿的模样,不知想到什么,忽的轻笑一声:“这办法之一,就是你对人家态度要好点。”


    李赟蹙眉道:“明明是他对我不敬。”


    “你总对他摆小凉王的谱,他一个散漫不羁的游侠,那自然不会将你放在眼中。敬与不敬都是相互的。”


    李赟望着她默了片刻,啧了声:“三娘,你对这流民之首真是不一般啊?”


    “又来了。”明宜叹了口气,转身。


    李赟:“我……”——


    作者有话说:谁能想到男主是死缠烂打型?


    两个劲敌就在旁边,小凉王心里苦。


    第66章 第 65 章 摘星楼


    吴刺史办事很麻利, 没过多久,便已差厨房准备了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


    这半月来,除了无名村和回程时下榻的两个驿站, 明宜基本就没吃过什么正经饭菜。


    看到满满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 还多是自己的口味,只差热泪盈眶。


    吴刺史笑眯眯道:“王爷侯夫人, 你们慢用, 有什么需要再吩咐。”


    李赟自然而然地给明宜盛了一碗汤,随口道:“吴刺史, 我不在这些时日, 募兵买马进展如何?”


    吴刺史赶紧拱手回道:“想必王爷已收到北狄生变的消息, 我一听便知不好, 只怕北狄很快就会打下来,王爷不在, 我一日也不敢懈怠, 每天都在忙这两样事,但是……”说到这里,他苦着脸继续, “进展确实不乐观, 因为天气变冷, 一些流民为了方便过冬,倒是来投了军,但总共加起来也不足千人,至于战马, 我已经问过马市所有马商,能在年前供给我们的马,不足千匹。总之, 不管是兵卒还是战马,都与我们的预期相差甚远。恕臣无能!”


    李赟倒是没苛责他,只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道:“东城那座摘星楼的老板摘星君,我听说他天上地下只要有的,就没有在他那里买不到的。你有没有去问他买过?”


    吴刺史道:“王爷有所不知,但摘星君是个胡人,摘星楼的买卖,很多都是些见不得光的,所以不做公门生意。”


    李赟蹙眉:“既是见不得光的,又不做公门生意,你这刺史怎么不把摘星楼端了?”


    吴刺史道:“他的主顾都是沙州乃至整个河西和西域诸国的达官贵人,在敦煌经营已经二十多年,关系盘根错节,只要没杀人放火,我也实在不好多管。”


    李赟倒是没继续纠结这事,敦煌地处边境,难免鱼龙混杂,有些事确实宜疏不宜堵。


    这时明宜插话道:“阿兄,如果这个摘星君当真有这么大本事,我们还是得试一试。”


    吴刺史伸出一只手:“我已经登门过五次,都没谈成。”


    李赟默了片刻:“你帮我去发个拜帖,我亲自去见他一趟。”


    “好嘞,臣这就去办。”


    吴刺史一退下,李赟便挥手让旁边伺候的小厮仆妇也都退下,膳堂内再次只剩他与明宜两人。


    如今明宜对于和他孤男寡女相处已经习惯。


    反正躲也躲不掉,自己心安理得便好。


    李赟又给她用小刀切下一块炙羊肉,一边放在她面前的盘中一边道:“三娘认为北狄什么时候会打过来?”


    明宜夹起羊肉送入口中,想了想道:“如今已经入冬,水草枯竭,若要长途奔袭,人马损耗巨大,突涅小可汗再迫不及待,也定会过了这个冬天,等来年春暖花开,水草丰茂之时。”


    李赟点点头:“那最快便是四月了,我们还有半年时间做准备。”


    明宜想到什么似的问:“你打算请求朝廷粮草支援吗?”


    李赟扯了下嘴角:“早已写过,我那皇帝舅舅沉迷修道,这些事全都由枢密使处理,指靠那阉人给这边调配粮草,只怕是不能够。”


    明宜想到长安城中的歌舞升平夜夜笙歌,再想到这些时日在河西所见所闻,心中不由愤懑。


    李赟看她颦眉的模样,轻笑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河西这些年屯田,不打仗时将士也都没闲着,加上每年的税粮,自给自足差不多已经足够,仓库也有存粮,若真打起来,粮草消耗定会增加,田地只怕也会被破坏,以防万一,待这次回凉州,我会从蜀中购买一些粮草运过来。”


    明宜笑着点点头,小凉王果然将这片苦寒之地经营得很好。


    她想了想又问道:“我听说朝廷虽然减免了河西赋税,但也没给你们军饷,你们够么?”


    这些日子下来,她也看出来了,李赟作为一个王爷,生活堪称俭朴,只怕是钱库不丰。


    李赟道:“若北狄南侵,各州大族会捐输。”说着,他勾起嘴角,“怎的?三娘担心我没钱?”


    明宜道:“阿玉将钱财都留给了我,我嫁妆里也有几间铺子,盈利尚可,若是阿兄需要,我也可以捐输。”


    李赟低笑出声:“比起你的钱,我还是更需要你的人。”


    明宜脸色微变,还没反驳,只听他又道:“我的意思是,需要你做我的谋士。”


    “阿兄袭爵六年,以一己之力便将河西治理得井井有条,有没有我显然不重要。”


    李赟撩起眼皮看向她,稍稍正色:“外人看我小凉王在河西只手遮天,但你也瞧见了,实则我日日如履薄冰。河西不像长安多人才,不说旁的,就楚飞这样的,大字不识几个,已是我心腹大将。”


    明宜失笑:“楚飞怎么了?他一来忠心耿耿二来武艺高强,你交代他说的事,哪桩没做好?”


    李赟确实摇头:“不够的,我更需要的是三娘这样能出谋划策的人。”


    明宜道:“河西卧虎藏龙,光是沙洲流民中,都不知道多少厉害人物,阿兄若有心招贤纳士,不怕无人可用。”


    “有才能还要信得过才行,流民中自然不乏有本事之人,但来历复杂,有几个能真正信得过?就说沙狼,确实有本事,但他是什么人?我到现在都还不知。”


    明宜轻咳一声:“反正他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阿兄可放心用,当然,前提你得让他心甘情愿。”


    “你这般维护此人,我倒是真对他来了兴趣。”


    明宜失笑,想了想话锋一转道:“等招兵募马完成,阿兄便要回凉州吧?”


    “嗯,天冷了,总不能让你陪我留在这苦寒过冬,且我也要回去处理凉州军务,准备半年后的大战。”


    明宜暗暗舒了口气,作为大宁百姓,尤其是长安贵女,他既敬佩也感激小凉王苦守河西,她愿意倾尽家财助他。


    但也仅此而已。


    凉王妃之位,多少女子心向往之,但她却绝无此意。


    她不动声色瞧了眼李赟。


    等帮他在此完成招兵募马,回了凉州,她便启程回长安。


    他总不能强行将自己留下。


    只是想到要回长安,她心中忽然就莫名有些怅然。


    以往觉得自己能独立门户,在高门大宅过自己的自由小日子,便已足以。


    如今却似乎有些不满足了。


    “对了。”李赟想到什么似的,又开口,“今晚你陪我一起去摘星楼。”


    “好。”明宜点头,“我也听人说过那摘星君,乃是沙州第一居间商,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买不到的,定有办法帮忙弄来几千战马。”顿了下,又补充一句,“就怕他不买小凉王的账。”


    李赟随口道:“软的不行便来硬的。”


    明宜失笑:“他不帮忙,难不成你还能刀架他脖子逼他?”


    “未尝不可。”


    明宜想了想道:“我倒是觉得阿兄见了人,态度要放软一点,千万别摆你小凉王的架子。”


    “在三娘眼中,我就这么不分是非好歹?”


    明宜轻咳一声:“那到没有。”


    用过膳,明宜回房昏天黑地睡了一觉,再醒来便已是月上柳梢。


    她想起今晚还要去陪李赟去摘星楼,赶紧爬起来,又随口问白芷:“王爷那边差人来叫我了吗?”


    “没有。”白芷摇头。


    明宜刚松了口气,便听到外面传来楚飞的声音:“二夫人,您睡醒了吗?”


    还挺及时。


    “醒了,我这就来,让王爷稍等。”


    “好嘞,您不用急。”


    这话只怕是李赟交代的,旁的也就算了,今晚这是正事,李赟不敢耽搁,换上衣裳便出了门。


    李赟已候在院中,身穿一身绛紫圆领长袍,革带束出一截腰身。


    地上积雪已被清扫干净,但屋顶上仍旧积着厚厚一层白雪,皑皑白光与檐下红灯交汇,衬得那院中人颇有几分玉树临风般的谪仙之姿。


    不得不承认,小凉王确实很有几分姿色。


    明宜轻咳一声走过去道:“阿兄怎么在外面等?不怕冷么?”


    李赟道:“还好。”


    说着打量她一眼,见她披着自己给她的那件狐裘斗篷,嘴角微微弯了弯。


    不怪明宜依旧套上这件斗篷,实在是降温太快,她又才回敦煌城内,还没来得及添置更厚的衣裳。


    两人上了马车,明宜道:“我听说摘星君极少亲自见客,他这是接了你的拜帖?”


    “嗯。”李赟点头。


    明宜笑:“小凉王果然还是有排面。”


    李赟道:“毕竟沙州是我的地盘,他一个长袖善舞的商人,就算不做我的生意,也断然不敢得罪我。”


    “这倒是。”


    摘星楼乃是一栋两层砖瓦小楼。


    敦煌没有宵禁,此时的摘星楼正是顾客盈门之时,李赟拿了帖子给小厮,对方忙领着两人进屋上楼:“贵人上面请,我们已经在雅间候着。”


    明宜一边走一边好奇打量着灯火通明的大堂,只见各式各样的多宝阁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还有几只铁笼中关着几只奇鸟异兽,许多连她都闻所未闻。


    客人们无一不咂舌惊叹。


    可见这摘星君确实有点本事。


    “老板,贵人来了!”


    小厮推开门,朝里面行了个礼,又对着身旁两人拱手做了个有请的手势。


    李赟施施然迈进门。


    原本坐在案几后的人,忙起身笑容可掬地迎上来,拱手作揖道:“草民见过王爷!”


    此人穿着一身白色圆领长袍,头戴金发冠,乃是寻常男子打扮,但分明是个胡人女子。


    且因保养得宜,不太看得出年龄。


    明宜暗暗讶异,摘星君竟是女子。


    可见这沙洲与长安大不相同——


    作者有话说:走点剧情,写太多男人,搞点女的写写


    第67章 第 66 章 摘星君


    李赟也有些意外, 他明明记得几年前第一次听到,说摘星君是男子,怎么变成了女人?


    摘星君见两人脸色怔然, 一边拱手相请, 一边笑容可掬地说道:“这摘星楼乃是我父亲所创,他老人家四年前过世, 这摘星楼的生意便由我接手, 我也就成了新一代摘星君。”


    三人入座后,李赟勾了下嘴角, 笑道:“我听闻这几年摘星楼的生意做得愈发红火, 看来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娘子这新一代摘星君, 比起您父亲有过之无不及, 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明宜不动声色地瞅了他一眼,只见他面带微笑, 语气彬彬有礼, 倒确实像个来诚心谈生意的样子。


    摘星君亲自为两人斟上茶水,笑道:“在下久闻小凉王大名,今日一见, 果然名不虚传。有生之年能一睹小凉王风采, 乃是在下的荣幸。”


    李赟笑了笑:“都是些坊间传言罢了, 能喝上摘星君亲手斟的茶,才是本王的荣幸。”


    往日里,李赟断然是不会与人这般互相吹捧的,可见他也是个能屈能伸之人, 并非一味高高在上。


    这倒也不奇怪,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这般纠缠自己。


    想着, 她默默打量着这位摘星君:高鼻深目,眼眸呈碧绿色,不算太年轻,应当已过而立之年,有几分女相男气,却并不影响她的容貌,反倒添了一股飒爽之姿。


    当然,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总觉得对方瞧着有些眼熟。


    也正是她的打量,让摘星君的目光从李赟身上移到了她的身上。


    “这位娘子是?”


    虽说明宜身着男装,也尚未开口,摘星君却一眼便看出她是女子。她既然能坐镇这座摘星楼,自然消息灵通,小凉王未婚且不近女色一事,她不可能不知晓。


    见他身旁跟着一个女子,自然有些诧异。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拱手道:“想必这位娘子便是西平侯夫人吧?”


    小凉王此番来沙洲,还带着弟妹一事,早已传到了她耳中。


    明宜笑着回礼:“叫我三娘子便好。”


    摘星君意味深长地打量了她一眼,很快便收回目光,朝李赟举起茶杯,呷了一口茶,长叹一声:“小凉王殿下日理万机,在下也不便耽误您的时间,我便开门见山了——殿下此番想要的东西,摘星楼实在办不到。”


    李赟早已料到她会这般说,他也不急躁,只不紧不慢地笑道:“摘星楼宣称,只要是这世间存在之物,便能为客人寻来。区区五千匹战马,对摘星楼来说,应当不算难事吧?”


    摘星君道:“西域擅养马之人众多,五千匹战马确实不算难事。但王爷要在开春之前凑齐这么多,那便实在没有可能了。如今天寒地冻,别说集齐这么多马匹,即便集齐了,也无法从西域赶过来。”


    李赟闻言,眉头微微蹙起。她说的自然不假,天寒地冻之际,要将五千匹战马从西域运入河西,且不说马儿能否经受住酷寒,沿路的粮草该如何解决?又需要多少人力专门负责运输?


    一个摘星楼,恐怕确实办不到。


    可若是摘星楼都办不到,其他人就更无可能了。


    他微微偏头,不动声色地看了明宜一眼。


    明宜察觉到他的视线,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两人相处虽说才两个月,李赟却几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这笔生意还有谈成的机会。


    于是他笑了笑,说道:“摘星君说的这些,本王也都考虑过。要在冬日从西域收马、运马过来,确实不易,但并非没有可能。大宁也好,北狄也罢,都曾在冬日西征过,那可是上万骑兵。可见只要准备充分,这事也并非做不到。摘星君只需负责购马,运输之事我会派兵协助,至于钱财、粮草,我也都会一应准备妥当。”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本王购买战马,也是为了不让沙洲被北狄侵犯,让沙洲百姓能继续安居乐业,摘星君也能安稳做生意。”


    摘星君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在下自然不愿看到沙洲燃起战事,但我终究是个生意人,不管谁掌控沙洲,我的生意都能照常做。”


    李赟的脸色微微一沉。


    这摘星君本就是西域人,沙洲在谁手中,于她而言并无不同,她的生意确实可以照旧。这里既不是她的家,也不是她的国,她自然没有义务为河西军出力。


    小凉王终究耐心有限,说到这里,他也不愿再强装笑意,微微眯起眼睛道:“这么说,摘星君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接本王这单生意了?”


    摘星君拱了拱手,脸上堆着客套的笑容:“实在是在下有心无力,还望殿下海涵。”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明宜忽然开口:“摘星君是大宛人吧?”


    摘星君闻言微微一怔:“三娘子这话从何而来?”


    明宜笑道:“大宛人擅行商,河西一带的大宛商人并不算稀奇。”


    “这倒是实话。”摘星君笑着点了点头。


    明宜又道:“摘星君能寻到各种珍稀之物,想来也少不了大宛商人们的相助吧。”


    摘星君继续点头:“确实如此,出门在外,同族之间相互扶持,乃是人之常情。”


    明宜笑了笑,说道:“摘星楼能在沙洲屹立二十年,恐怕不止是靠大宛商人互相帮助那么简单,而是他们愿意为摘星楼肝脑涂地吧。”


    摘星君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绿色的眸子微微蹙起,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娘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宜笑道:“如果我没猜错,摘星君应当是大宛皇族之人。”


    这一次,摘星君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片刻后才勉强笑道:“我是不是大宛皇族,并不影响我做不了小凉王这单生意。”


    明宜从腰间的荷包中取出一枚小符牌,放在案几上。还未等她开口,摘星君已然脸色大变:“你怎么会有我们大宛王室的符牌?”


    明宜笑道:“这是你们大宛兰斯小王子所赠。他赠我符牌时说过,若是有要事需要大宛人帮忙,拿出这块符牌便可。不知这枚符牌,能不能让摘星君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摘星君拿起案几上的符牌,疑惑地看向明宜:“这符牌只有王室王子才有,每人且只有一枚。三娘子与兰斯是什么关系,他竟会将符牌赠给你?”


    她说这话时,李赟也酸溜溜地朝明宜看了过去。


    兰斯小王子离开时那恋恋不舍的模样,他至今记忆犹新。


    明宜轻描淡写地说道:“哦,我算是救过他一命。”说着,她又反问,“不知摘星君与兰斯是什么关系?”


    摘星君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我是兰斯的堂姐。”


    果然如此。


    摘星君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大宛人见此符牌,有求必应。既然三娘子拿出了这符牌,这笔生意确实可以再谈。不过……”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看向李赟,“要让摘星楼接下这桩本就难以办到的生意,客人除了支付钱财,还得付出点别的东西。”


    李赟道:“阁下请讲。”


    摘星君起身,从身后墙上的多宝阁中取出一坛酒:“这是我们摘星楼的秘制好酒,客人若是能喝完这一坛,还能清醒地从摘星楼走出去,这单生意我们便接下。”


    李赟笑了:“这有何难?”


    摘星君道:“我知晓小凉王千杯不醉,不过这酒可不是市面上那些寻常烈酒,它有个名字,叫‘三步倒’。”


    李赟豪爽地接过酒坛:“行,我喝!”


    摘星君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明宜则满脸忧心忡忡地朝他看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存稿没了,又赶上一些其他事,还有生理期,最重要是冒出一个新脑洞,挤占脑子,我都服了。


    争取明天恢复正常。


    第68章 第 67 章 只是我无法爱你,至少现……


    这三步倒, 她还真听说过,据说是这天底下至烈之酒,寻常人喝两口便会立刻醉得不省人事, 而酒量好的人, 至多半坛,也定会烂醉如泥, 更有甚者, 发疯送命都不是没可能。


    除了那次中秋,见到李赟纵饮过一回, 明宜便只见他偶尔小酌, 至于酒量如何, 她并无把握。


    见他刚打开酒坛泥封, 一股浓烈的酒香味便扑鼻而来,光是闻一闻, 她便有些眩晕, 忍不住抬手攥住对方手腕,担忧地低唤一声:“阿兄……”


    李赟目光先是落在腕间那只素手上,然后抬眸看向她, 轻轻摇了摇头。


    不论他是李赟还是小凉王, 进了这摘星楼, 便是寻常主顾,要求人接这笔生意,便得遵循别人的规矩。


    他曾经身中数箭,流了几斤血, 最终不也挺过来了?


    一坛酒而已,他就不信,挺不过摘星楼这几步路。


    见他举起酒坛便要昂头灌下, 摘星君笑着提醒道:“小凉王殿下,您可想好了,这一坛酒灌下去,你要么当即不省人事,要么大发酒疯,甚至会危及性命,但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摘星楼都概不负责。而且只要不是自己清醒着走出摘星楼,咱们这笔生意便只能就此作罢。”


    李赟轻笑了笑,道:“只要我喝下这坛酒,清醒着走出摘星楼,那不管这笔生意多难,摘星君你都得接下。当然钱财粮草人力,该我出的我一样不会少,摘星君只要给我募集足够的马匹便可。”


    “王爷大可放心!”摘星君握着手中符牌,看了眼忧心忡忡的明宜,笑说,“侯夫人的大宛符牌,加上小凉王手中这坛酒,我就算做不到,也会拼尽全力一试,”


    “好!”李赟不再犹豫,举起酒坛,仰头一口气咕咚咕咚灌下。


    随着他喉头的滑动,浓郁的酒香弥漫来开,整座屋子都像是泡在烈酒之中。


    明宜滴酒未沾,却也开始微醺。


    至于李赟,在第一口酒入喉时,那辛辣滋味便直冲天灵盖,灼烧感瞬间蔓延至五脏六腑,这酒劲儿远超他预料,几乎只是须臾间,脑子便开始有些混沌。


    他暗暗蓄力,运起丹田之气,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一旁的明宜看得心头揪紧,从李赟腕上收回的手,紧紧攥紧拳头,一错不错地盯着男人那张渐渐泛红的脸。


    三步倒的酒,与其说是酒,更像是穿肠毒药。别这生意还没做成,小凉王先吃出个好歹来。


    李赟喝得很快,不过几大口,便将整整一坛烈酒饮了个精光,他将酒坛倒扣在桌上,重重舒了口气,朗声笑道:“好酒!”


    “好!”摘星君拍拍手,做了个有请的手势:“阿让,送客!”


    方才那小厮忙走进屋内拱手道:“贵人有请!”


    腹中烈酒已然化为火海,从五脏六腑乱窜到四肢百骸,更是冲到脑中,搅得李赟原本清醒的大脑,混乱一片,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是要将他炸开。


    他知道自己支撑不了多久了,也不逞强停留,站起身一甩衣袖,看了眼明宜,便转身阔步往外走。


    明宜赶紧跟上。


    李赟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下楼。


    但走到大厅时,脚步还是开始变得虚浮,视线也影影绰绰。


    “贵人怎么样?”


    李赟摆摆手,再次提起丹田之气将酒劲压下去,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继续往外走。


    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的明宜,望着那道高大的身影,从原本的步履坚定,渐渐有些歪歪扭扭,但身体依旧挺拔。


    直到看到他彻底跨过摘星楼的门槛,她才重重松了口气。


    小凉王意志力果然非同寻常,竟是硬生生撑了下来。


    然而这念头刚落下,她便见李赟忽然往地上栽去。


    明宜眼疾手快,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抱住对方的腰,用力将人扶住。


    “阿兄,你怎么样?”她忧心忡忡问道。


    李赟不说话,只微微转身,将头靠在她肩膀上,全身的重量也都压了上来。


    他这么大个子,明宜险些支撑不住。


    好在在楼下等候的楚飞及时跑过来,将人接了过去,哎呦一声道:“怎么这么大酒味?王爷这是喝了多少?”


    “一坛。”


    “王爷酒量很好的,一坛就这样了?”


    “是一坛三步倒。”


    “三步倒?”楚飞显然听过这酒,顿时大惊失色,“那得赶紧回去喝解酒汤,一坛三步倒可是能要人命的。”


    他赶紧拖着李赟上马车,然而李赟人是被他架着,手却不知何时紧紧攥住明宜手腕,怎么都不松开。


    明宜只能亦步亦趋跟着。


    一阵兵荒马乱后,两人终于都是上了车。而烂醉如泥的李赟根本也坐不稳,只能是躺在车厢,偏偏手依旧抓着明宜。


    明宜也没强行挣开,只坐在他身旁,忧心忡忡照看着他,小小的车厢,充斥着浓烈的酒气,她都被熏得有些发热,更别提灌了整整一坛酒的李赟。


    “阿兄,你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她借着帘子缝隙透进来一点夜灯微光,看向双目紧阖的李赟,低声问道。


    李赟没说话,只是呢喃般哼了一声,握着她的手忽然一用力。


    明宜猝不及防,被他猛地拽进怀中,整张脸都扑在他胸口。


    她正要坐起来,却被李赟紧紧抱住。


    男人略带着痛苦的低哑声在她耳边响起:“三娘,我难受,你让我抱一会儿……”


    明宜知他定然难受,却不知他是否还清醒,便也没动,只又问道:“阿兄,你怎么样?”


    “我难受……”李赟依旧是这句话。


    明宜问:“哪里难受?可是要吐?”


    “不要。”李赟轻轻摇头,声音越发痛苦,“但是好难受……”


    这痛苦中已然带了几分脆弱。


    明宜哪敢乱动,只觉得他醉态与旁人不大相同,便继续问:“阿兄,你哪里难受,头痛吗?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哪里都难受。”这回他的声音里竟是然带了点哭腔。


    明宜心中大惊,这可是小凉王啊,怎么醉酒还哭了?


    她悄悄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还真让她摸到一点水渍。


    这是有多难受……


    想到堂堂小凉王为了五千匹战马,喝下那等烈酒,成了这般模样,她竟对他生出几分怜惜之情。


    “阿兄,你忍忍,等回去喝了醒酒汤就好了。”


    李赟紧紧抱着她,哑声絮絮叨叨道:“这世上之人,不是恨我,就怕我,连我母亲也是。只是因为八岁那年,我提着一个北狄细作头颅,去父亲跟前邀功,那细作杀了十几个无辜百姓,是我发现他的踪迹,带人去击杀了他,那人本就该死,我也并无本事杀他,只是提着他的首级去见父亲,哪知正好被母亲撞见,将她吓得大病一场,觉得自己的儿子是个冷血无情的怪物,她病好后,为了让我悔过,将我关在密闭的小黑屋中三天三夜。那三天三夜我什么都看不见,也分不清白天黑夜,直到第三天荣叔发觉我惊厥了,才被放出来。但我也并未怪过母亲,她却从此对我避而远之。”


    明宜恍然大悟,原来李赟的怪疾来自于此。


    惠心公主心慈和善,又被保护得太好,嫁入凉王府,在凉州十八年,却似乎并不懂边境的残酷。


    或许也是懂的,只是不能接受自己的亲生儿子太残忍。


    她从前寥寥几次提起长子,都只是说他比其父亲更适合做这个凉王,从不提作为儿子如何。


    而她显然并不懂李赟——他的儿子,并不是只有残忍的一面。


    就像此时,看似是酒后抱怨,但分明是在想念母亲。


    明宜下意识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阿兄,我不恨你也不怕你。”


    “嗯,只有三娘你不恨我,也不怕我,可你……为什么也不爱我?”


    明宜微微一怔,本想顺着他的话,说一两句好听的安抚一下他。


    但有些话到底是没法说出口。


    没有得到回应的李赟,嗔怨道:“三娘,你除了阿玉,到底中意什么样的男子?肯定不是秦七郎,是沙狼么?那流民之首确有些本事,是个顶天立地的豪侠,你中意他也正常。不过他那样的人,浪荡惯了,给不了你安稳生活。”


    明宜噗嗤一笑:“我只是欣赏沙狼,对他并无半点男女之情。”


    李赟吃吃笑道:“当真?”


    “自然是真的。”


    “那兰斯小王子呢?我还以为他送你的只是普通符牌,没想到竟然是将象征身份的唯一符牌。你们才认识多久?三娘,你说你是不是太招人了些?”


    明宜:“……”


    冤枉啊!


    李赟继续道:“你在长安时,有京城双姝之称,那时是不是天天都有小郎君跟在你身后献殷勤?”


    明宜好笑道:“哪有那么夸张!我都很少出门。”


    李赟道:“但是他们会借口去你家不是么?”


    这倒是不假。


    “他们去他们的,我又不会见他们。”


    “若是我在长安长大,我定然也天天找借口去你家,偷偷看你。”


    明宜被他逗笑:“那你还是小凉王么?”


    “若是我能去长安,那便不是小凉王了,可惜我生来就是小凉王,注定无法去长安生活。”


    明宜一时默然。


    是啊,他生来便是小凉王,生来便被与这块土地牢牢绑定。


    看似权倾一方,实则身不由己。


    正想着,只听李赟又呢喃似的问:“长安那么多公子王孙,你为何独独独中意阿玉?”


    明宜如实道:“因为阿玉性情温和,没有半点花花肠子,而且什么都听我的。”


    “那我也都听你的,我也没有花花肠子。但是性情……”李赟似乎是有些纠结,“我毕竟是小凉王,只能在你面前温和,有旁人的话还是要摆出架势的。”


    明宜顺着他的话笑问:“所以你平日的凶狠,都是故意摆出的架势?”


    李赟默了片刻:“那倒也不是。”


    明宜在黑暗中望着他良久,才低声道:“阿兄,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人。”


    只是我无法爱你。


    至少现在是——


    作者有话说:小凉王另一面哈哈哈,明天继续脆脆弱弱


    女主就喜欢脆脆弱弱


    第69章 第 68 章 食色性也


    马车进不了府中, 为了不引起人注意,楚飞机智地将车停在了靠近官舍的角门。


    在帘子被掀开之前,明宜终于费力从李赟臂弯中挣开。


    “二夫人, 王爷怎么样了?”楚飞大喇喇打起帘子, 凑进来往里瞧,又连连叹道, “哎呦喂, 这酒味真浓,我光是闻一闻就要醉了。”


    有哒哒马蹄遮掩, 楚飞是不知里面发生了何事, 也只有明宜听了一路李赟的絮絮叨叨。


    听得她心情复杂, 她轻咳一声, 好整以暇道:“王爷身子很烫,人也不大清醒, 得赶紧喂他醒酒汤了。”


    “嗯。”楚飞钻进来将烂醉如泥的男人扛起, 偏偏李赟醉酒归醉酒,却在下车时,十分精准地再次将明宜一把拽住:“三娘, 你别走……”


    “我没走。”


    明宜这会儿也不好扭扭捏捏, 只想着人千万别出事, 没性命之虞,要是脑子坏了也是个大麻烦。


    尤其是北狄南侵就在眼前,说句难听的,长安金銮殿的皇帝出事都不打紧, 但小凉王要是出事,大宁便岌岌可危。


    她任由李赟滚烫的手攥着自己,亦步亦趋跟在楚飞身后。


    李赟身形高大, 刚刚她趴在他胸口,隔着厚厚几层衣裳,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结实的肌肉。


    可见分量实在不轻。


    幸而楚飞不缺力气,扛着人健步如飞回到了官舍。


    他将人放在榻上,又点燃小几上的油灯,目光落在两只交握的手上,轻咳一声道:“夫人,还麻烦你照看着王爷,我去给他弄醒酒汤。”


    “嗯,你去吧,我在这里看着。”


    她一心在李赟身上,没留意楚飞暗搓搓称呼她“夫人”,而不是先前的“二夫人”。


    门咯吱一声阖上。


    原本消停了一阵的李赟,猛地坐起身,唤道:“三娘……”


    明宜吓了一跳:“我在呢!”


    李赟转头,阖着的双眸,勉强睁开半条眼缝,深灰色的眸子,早已变成迷离的红色。


    他含含糊糊哦了一声,又噗通一声倒在榻上。


    明宜光是听着都觉得疼,但男人却是浑然不觉。


    可见这酒确实厉害得很。


    好在李赟的酒品并不差,喝了这等烈酒,也未曾失控发狂。


    小凉王若是失控,那场面她都不敢想象,他带来的几十个凉王亲兵,都不知能不能控制住他。


    当然……


    她目光落在对方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上,要是别一直攥着自己就好了。


    他见他呼吸平稳,只偶尔一两句呓语,总体来说还算正常,便试探着将手抽出来。


    哪知刚刚用力,对方忽然像是被惊到一样,猛地将她一拽,别说是抽出自己的手,整个人再次被他拽进怀中,两只手臂牢牢将她抱住。


    “三娘……”男人哑声开口,“你别走了,就留在凉州陪我一起,等我将北狄驱逐,我们夏天去大马营骑马,冬天在永安园赏梅,你我一起努力,让凉州城变得更繁华富庶,吸引更多东西商客。”


    他声音温和,简直有几分撒娇的味道。


    明宜有些想笑,却又对他的话,莫名心动。


    李赟口中描述的生活,竟然让她生出几分向往。


    “三娘,你就留下来陪我吧。”李赟喃喃般道,“我一个人太寂寞了。”


    明宜失笑:“凉王府那么多人,小凉王还寂寞?”


    李赟道:“那些人都怕我。”


    明宜:“你别让他们怕不就得了。”


    “他们也不懂我。”


    “我也不懂你。”


    “你懂的。”


    明宜听他语气声音与平日不同,但说话条理却又清晰,不禁有些狐疑,勉强从他手臂中抬起头,借着油灯光芒看向他:“阿兄,你当真醉了么?”


    “醉?我怎么会醉?”李赟含含糊糊道,“什么三步倒,那都是唬人的,别说是一坛,就是三坛也不在话下。”


    好吧,确实是醉了。


    “夫人,醒酒汤来了。”


    不多时,楚飞便风风火火推门而入。


    哪知一进门,便瞧见明宜趴在李赟胸口,确切地说,是被他家王爷双手箍住。


    王爷这算不算借酒占夫人便宜?


    他轻咳一声,讪讪笑道:“夫人,王爷这是喝醉了,您别跟他一般计较?”


    “嗯,无妨。”明宜大方回应,勉强挣脱开,将李赟哄着扶起来,“阿兄,喝醒酒汤了。”


    李赟不情不愿坐起身,像是没长骨头一般,软软靠在明宜肩膀,眼睛没睁,嘴巴倒是配合地微微开启。


    “苦……”哪知刚就着楚飞的手喝了一口,便歪过头不再配合。


    “加了点药草,定然是有些苦味的,王爷你干嚼黄连都没事,这点苦怎么吃不了了?”


    李赟嘟囔道“不喝。”


    楚飞还要劝说,明宜伸手道:“给我吧,我来喂。”


    楚飞顿时一喜,将汤碗递给她,笑盈盈道:“那就有劳夫人照顾王爷了,我就在外面,夫人有事叫我便好。”


    “嗯。”明宜点头,“你去帮我跟白芷说一声,免得她担心。”


    照李赟今晚这模样,自己定是走不开了。


    “好嘞。”


    楚飞喜滋滋退了出去,只留两人在屋内。


    “阿兄,你不是难受么?快将醒酒汤喝了,好好睡上一觉。”


    “我要喝甜的。”


    明宜嘴角抽搐了下,这小凉王喝醉了酒,怎么跟秦七郎一样,也爱吃甜的了。


    好巧不巧,她荷包里便装了一块糖,想着,便从荷包摸出来,直接送到对方嘴边:“那阿兄吃了这块糖,便把汤都喝了。”


    李赟虽然闭着眼睛,但显然闻到了糖的香甜味,他顺着香味,将嘴唇贴到明宜手指,然后张开嘴,伸出灼热的舌头,将糖和手指一并卷入口中。


    指间传来的湿热,让明宜心头猛得一跳。


    她下意识就要将手拿开,却被对方半咬着紧紧含住。


    倒也不疼,只是一时不敢用力去抽。


    “阿兄,你松开……”


    李赟松开了牙齿,舌头卷着糖块,从她2手指缓缓舔过,那灼热濡湿的触感,让明宜浑身一阵酥麻,脸颊瞬间红了个透。


    “吃糖就吃糖,怎么连人手都吃啊!”她忍不住低声嗔道。


    也顾不得手上残留的湿意,赶紧端起汤碗送到对方嘴边:“赶紧把解酒汤喝了。”


    这回李赟倒是配合,张开嘴咕咚咕咚将一碗温热的汤水喝了个精光,然后长长舒了口气,也并躺下,只继续靠在明宜肩头,仿佛这是个再舒服不过的姿势。


    他是舒服了,明宜却是扛不住这么重一个人。


    将碗放在小几上后,又赶紧安抚道:“阿兄,你躺下睡吧。”


    李赟嘟哝道:“那你不许走。”


    “我不走。”


    男人总算是老老实实躺下,但手很快便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准确无误将明宜的手握住。


    明宜无奈地叹息一声。


    这三步倒应是让人难受得很,所以他需要依靠点什么,而自己显然就是他醉酒后唯一的依靠。


    她没再尝试挣脱,只是这手方才让他舔过,此时被他握在手中,让那残留的濡湿灼热也被困住。


    脸颊的热意还没褪去,心中又升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旖旎。


    她目光落在男人酡红面颊,虽然闭着眼睛,但依旧能看出这张脸的俊美。


    尤其是那张刚刚舔过她手指的嘴唇,还带着一点湿润,比平日要红上几分,更显出几分姝艳丽之色。


    明宜脑子里竟然冒出一句“秀色可餐。


    她的心忽然开始跳得很快。


    食色性也,女人也不例外。


    就在她有些心猿意马时,李赟忽然开口:“三娘,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何时么?”


    明宜一愣:“不是我来凉州第三天么?在阿玉棺椁旁。”


    “不是。”李赟闭着眼睛摇头,“我第一次见你,是在阿玉寄来的画中。”


    明宜想起这事儿,她与李悆成婚时,对方请了画师给两人画了像,说是要寄给凉州的阿兄。


    思及此,她笑了笑道:“画像和我本人又不一样。”


    “我却觉得差不多,只是真人比画像更好看。”


    明宜微微一怔,下意识轻咳一声:“阿兄谬赞了。”


    “从前阿玉总在信中提起你,后来看到他寄来的画像,我就想,我要是阿玉就好了。”


    明宜闻言叹了口气:“你要是阿玉,已经躺在地底下。”


    “我的阿弟,才活了二十年。阿兄都没能见到他长大的样子。”说完这句,李赟忽然失声恸哭起来。


    明宜吓了一跳,先前阿玉下葬,他也没哭过,这会儿却忽然哭起来。


    这三步倒确实有些厉害,竟是让小凉王变得如此脆弱不堪。


    她见他哭得实在伤心,赶紧拍着他的胸口哄道:“阿玉一直很为你这个兄长骄傲,他要回到凉州下葬,便是觉得在凉州,会有你这个阿兄守护,你们兄弟也算是团聚了。”


    李赟抽噎道:“多谢三娘将阿玉送回来。”


    明宜道:“这是我该做的。”


    李赟又道:“也多谢阿玉将三娘带来我身边。”


    明宜:“……”


    怎么又来了。


    罢了,醉酒的人,她便随他说吧。


    她伸手用袖子拭了拭对方脸上的泪水,因为哭了一阵,眼皮也愈发泛红。


    冷峻威严的小凉王,竟是有了几分楚楚可怜之态。


    明宜看着,忽然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也不知酒醒后,对方还能记得几分?——


    作者有话说:妈呀今天拖到这会儿


    明天争取调整过来


    第70章 第 69 章 一丝从未有过的悸动


    醉酒的李赟话格外多, 每每明宜以为他已经睡着,他忽然又蹦出两句。


    光自己说还不打紧,非要明宜回应, 没得到回应便一直重复问。


    一开始明宜还配合哄着他, 但随着夜色渐深,加上浸在酒气中这么久, 她脑子也开始昏昏沉沉, 最终实在熬不住,趴在他身侧睡了过去。


    至于李赟是何时消停的, 她是一点不知。


    兴许是每日五更便起, 就算喝了这三步倒, 翌日天才露鱼肚白, 他便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醒是醒了,脑子因为宿醉混混沌沌, 疼得厉害。后知后觉, 他才意识到自己怀中有一道温软身躯,正与他同被而眠。


    他额角顿时一跳,垂眸一看, 借着熹微晨光, 见是明宜, 顿时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还未彻底松下,却又觉得不对劲。此时他将人揽在怀中,一只手就环在对方腰间,若只是单纯环抱倒也罢了。


    可他的手直接钻进了对方衣裳中, 掌心一片温软滑腻。


    他对昨晚醉酒之后的事,毫无记忆,但两人这般姿势, 定是自己强行所为。


    一个女子,如何挣得过醉酒的男人。


    他强忍着头痛,默默打量了眼面带倦色、睡得深沉的女人,一时心如擂鼓。


    自己昨晚不会……


    思及此,他脑子顿时清醒过来,赶紧抽出覆在对方腰间的手,猛然坐起来,又怕对方衣衫不整,先用被子紧紧将人裹住,这才摇了摇她:“三娘!”


    明宜被他这番动静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嘟囔道:“阿兄,你醒了?还难受么?”


    李赟望向她,认真道:“三娘,虽然昨晚我吃醉酒,但犯了错就该承担。三娘如何罚我,我都认了。”


    明宜一脸茫然地问:“你犯什么错了?”


    李赟抿抿唇:“我对三娘你……”


    他还未说完,明宜已经反应过来,一边面红耳赤,一边又哭笑不得:“阿兄,你想什么呢?”


    说着便坐起身,这才发觉衣衫略有些不整,也不知是睡着后被自己还是李赟弄乱的。


    她倒也没太在意,随手将衣带系好,又轻笑问:“阿兄你现在清醒了吧?”


    李赟点头:“除了头还有些疼,已无大碍。”


    明宜抬眸看向他:“你还记得昨晚醉酒之后发生了何事么?”


    李赟揉了揉额角,摇头道:“什么都不记得了。”


    明宜下了榻,噗嗤笑道:“什么都不记得,怎知道犯了错?”


    李赟微微一怔。


    明宜继续道:“阿兄昨晚一直拉着我说话,我挣不开,又怕你出事,便守在你边上。至于其他的……” 说着她摸摸鼻子,轻咳一声,“阿兄也未免太高看自己,喝了整整一坛三步倒,酒劲上来,站都站不住,怎可能还有力气犯什么错?”


    李赟抬眸望着她半晌,终于反应过来。清醒过来的不仅是脑子,还有身子。


    宿醉之后的身体,虚软疲乏,与平日截然不同,更别提醉酒时有多无力。


    他先是舒了口气,然后又有些遗憾般叹息一声:“那就好。”


    这回轮到明宜一愣,这语气怎么听着挺可惜的啊?


    见他下了榻,身体却微微有些踉跄,她赶紧上前扶了一把,不放心地问道:“阿兄,你当真没事?”


    李赟稳住身子,深吸了口气:“是有点没力气。”


    “那你再躺着,我去让人再给你弄点醒酒汤过来。”


    李赟这回没逞强,搭着她的手坐回榻上,又似是想到什么似的,抬眸看向她:“你说我昨晚一直拉着你说话,我说了什么?”


    明宜想到昨晚那些话,强忍住笑意,对上他深灰色的眼睛:“阿兄你当真一点不记得了?”


    李赟蹙眉想了想,脑中依旧一片空白,他摇摇头:“不记得了。”


    “那看来这三步倒是真有些厉害。” 明宜说着笑眯眯道,“喝醉了嘛,无非是东拉西扯些没用的话,还能说什么?”


    李赟点点头:“那就好,我只怕说了什么冒犯的话。”


    明宜心道,冒犯倒是不至于,就是小凉王那些绝不会与人说的心里话,全都一股脑掏出来了。


    说来也奇怪,听了他絮絮叨叨一晚,如今她看他,只觉得与往常不大一样了。


    哪怕这两个多月,两人早已熟悉,但大部分时候,她看他还是那个传闻中的小凉王,至多是更有血有肉一些。


    但经过昨晚,她却觉得小凉王不只是有血有肉,他甚至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也正是如此,她竟是觉得他似乎也有些可爱。


    也不知小凉王听到人形容他可爱会作何感想,大概会恼羞成怒吧。


    这样想着,明宜自顾自地低笑出声。


    李赟狐疑地看向她。


    觉察对方目光,明宜赶紧欲盖弥彰轻咳一声,道:“那阿兄你坐着,我出去唤人进来伺候。”


    “嗯,有劳三娘了。”


    明宜对他行了个礼,转身出门。


    只是嘴角没压下去的弧度,还是落在男人眼中。


    李赟眉头微蹙,不知道她缘何会笑,但想来跟自己有关。


    莫非是昨晚自己醉酒做了什么惹人发笑的丑态。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人都醉了,难免是要出点丑的。


    想着,脑子里忽然又浮现方才醒来时,放在对方腰间的手。


    他垂眸,将手掌摊开,那上面似乎还留着对方身体的余温。


    明明知道抱着人,竟然只是抱着,什么都没做?


    这厢的明宜让人去唤了楚飞,自己则回了房间。


    白芷也刚刚起来,看到她忙上前好奇问:“娘子,王爷怎么样了?我听楚飞说,他为了与摘星楼谈下生意,喝了一坛什么三步倒,说是能要人命的!”


    明宜笑道:“已经没事了。”


    白芷又随口问:“娘子,你照顾了王爷一晚上很累吧,我去让人送早膳过来,你吃了再好好睡一觉。”


    明宜其实也不累,毕竟昨晚困了便直接睡下,一觉睡到天亮。


    用过早膳,她还是不放心,想了想,还是再去看看李赟。哪知刚走到对方门口,便遇到换了衣裳的男人,从门内走出来。


    明宜一愣:“阿兄,你这是要去作何?”


    李赟道:“再和吴刺史商讨买马的事,粮草兵卒这些都要准备。”


    明宜不由蹙眉道:“这事儿也不急于一时,那三步倒不是寻常烈酒,你还是再休息半日吧,其他的事暂且放一放。”


    楚飞从后面跟上来抱怨道:“可不是么?小的让王爷休息,他一句不听,非要去忙庶务。夫人您瞧瞧,王爷脸色还白着呢!”


    明宜一瞧,还真是。


    昨晚醉酒时,满脸通红,如今酒劲一过,元气大伤,那脸色便很有几分苍白。


    “阿兄,这些事又不是非要你亲力亲为,你何必难为自己?”


    楚飞忙不迭点头附和:“就是。”


    李赟看了看明宜,点点头:“行吧,那我就再休养半日。” 说着朝楚飞道,“你先去和吴刺史商量,安排好后来给我报告。”


    “还是夫人的话管用。” 楚飞笑嘻嘻拱手应诺,一边走一边道:“夫人,那王爷就麻烦你照看着,别让他又偷偷劳累。”


    对方开了口,明宜也不好拒绝,只笑着点头:“嗯,你去忙你的。”


    待人小跑着离开,她才蓦地反应过来。


    楚飞竟叫她 “夫人”,“二”字是能省略的么?


    但人已走,她也不好说什么,只随着李赟进了屋。


    “阿兄,你若是有不舒服,可别强撑着。”


    李赟没说话,只施施然在榻上坐下,然后抬眸,神色古怪地看向她。


    自己昨晚虽然并未做什么,但两人也确实是同榻而眠。


    思及此,他清了清嗓子:“昨晚让三娘受累了。”


    明宜轻笑:“阿兄酒品甚好,我并未受累。”


    “待安排好这些事,我们便回凉州过冬。这些日子让三娘吃了不少苦,待回凉州,我会好好补偿。”


    明宜笑:“这点苦与阿兄经年累月的辛劳比起来,实在不算什么。”


    李赟淡声道:“谈不上什么辛劳,不过分内之事罢了。”


    果然清醒的小凉王就是嘴硬。


    “摘星楼在沙洲经营二十多年,靠得便是口碑和诚信,他们既是接下这单生意,无论如何都会完成,阿兄不用再担心。眼下就只剩募兵的事了。”


    李赟点点头:“没错。”


    明宜想了想道:“募兵一事宜早不宜晚,流民投了军还要训练,才能上战场,若是临阵磨枪,只怕是不行。”


    李赟抬眸看向她:“你想说什么?”


    明宜道:“我想帮阿兄。”


    李赟皮笑肉不笑扯了下嘴角:“你想去帮我游说沙狼。”


    明宜点头:“沙狼是大宁人,有一颗忠勇之心,他有心抵抗北狄,只是可能对阿兄有些误会,不愿投身阿兄麾下。”


    李赟哂笑一声:“你倒是了解他。” 说着又看向她,“你就不能告诉我他到底是什么人?”


    明宜摇头:“我不能说。” 然后又笑了笑,“不过若是阿兄同意让我去游说他,或许我能让他对阿兄坦白自己身份。”


    李赟勾唇一笑:“你这么有信心?”


    “总要试一试。”


    李赟沉吟片刻,轻笑道:“你本就是自由的,你要见他便去见好了,只不过只许谈招揽与募兵的事,不许谈其他。”


    明宜嗤了声:“我和他说什么话,你又不知道。”


    李赟挑眉:“我可以知道。”


    明宜想起他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暗卫,赶紧道:“你不许让暗卫跟着。”


    李赟犹疑了一下,还是点头:“行。”


    今日的小凉王似乎格外好说话,明宜不动声色看向他,恰好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眸光。


    两人从前也不是没对视过。


    但眼下目光交汇,忽然就好像变得有些不同。


    明宜望着那灰眸,清晰感觉到心中涌上一丝从未有过的悸动——


    作者有话说:今天稍微早点了,明天继续努力提前【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