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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第 90 章 过年


    秦破虏执意要走, 李赟和明宜也没有强求。他与小凉王本就只是合作关系,他的来去,他们管不了。


    何况他定是已有自己的打算, 只愿届时对付北狄时, 他能好好配合。


    明宜只偷偷给秦梦塞了点银钱。秦梦也知阿弟固执,心中对她和李赟颇有些亏欠, 但到底还是随了阿弟。


    惠心公主得知秦七郎要回沙洲, 心中虽有不舍,到底也没强求, 只交代儿子日后打仗时, 对这位故人之子要好生照拂。


    李赟自是应下。


    除夕夜。


    凉王府张灯结彩, 婢女仆人进进出出, 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饮马厅, 灯火通明。


    荣伯一边张罗着上菜, 一边笑盈盈对惠心公主道:“自打公主和二郎君去长安后,咱们凉王府中就从没有过这般热闹的除夕夜,甚至好几年王爷人都在军营。”


    明宜不动声色瞧了眼李赟, 对方神色淡淡, 对荣伯的话似是不以为意。


    但她却知道, 除夕乃是阖家团圆日,李赟不在府中过年,无非是孤身一人心中落寞罢了,还不如与将士一起。


    惠心公主愧疚道:“是母亲做得不好, 只顾着自己舒心,却不知大郎也需要人照顾。” 说着又道,“不过等大郎你灭了北狄, 母亲便回凉州安度晚年。”


    李赟轻笑道:“凉州气候到底不如长安舒适,母亲年岁渐长,还是留在长安更好。且不说我身边有这么多将士亲随仆从,如今我还有了三娘,母亲不用担心。待灭了北狄,我也可以随时和三娘去长安看望母亲。”


    周子炤笑嘻嘻道:“表兄说得没错,等他灭了北狄,要去长安还不是很容易的事。”


    明宜也笑道:“是啊,眼下最要紧的,是咱们一起好好过这个除夕。”


    惠心公主忙不迭点头,笑盈盈道:“三娘说得没错,不提其他的,咱们专心过这个年。”


    一屋人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几个年轻人又嬉闹着去院子放爆竹。


    清静多年的凉王府,头一回这么热闹。


    明宜和李赟退到一旁,看着皇家兄妹带着婢女随从欢天喜地点爆竹。


    那两人是不敢亲自点的,躲在侍卫后面,看着人将硝石竹筒点燃。


    砰 —— 砰 ——


    伴随着竹筒炸开,一声声巨响,火花四溅。


    周月夕吓得嗷嗷叫着跑开。


    明宜也不由自主捂住耳朵,往后退了两步,恰好退进一堵温热的怀中。


    李赟扶住她,轻笑道:“你要不要去玩?”


    明宜摇头:“我又不是小孩子。”


    李赟笑:“五郎比你还大一些。”


    明宜也笑:“那阿兄比五殿下也大不了几岁。”


    李赟松开她,取了两只手臂粗的炮仗。


    周子炤轻呼道:“这么大!”


    李赟道:“嗯,你往旁边站着去,当心被炸到。”


    周子炤忙拉着妹妹跑到明宜身旁。


    明宜看到那么大的炮仗,一时不免兴奋又有些害怕,见李赟用火镰点上引信,一边后退一边赶紧道:“阿兄,你快过来!”


    李赟却是不急不缓起身,嘴角噙笑,优哉游哉往这边走。


    砰的一声……


    爆竹在他身后炸开,饶是小凉王也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夜色被火光点亮,晕开一团璀璨红光。


    李赟站在原地,微微侧头朝天空看去。


    于是他那张脸便映照在夜空红光之下,原本俊美冷冽的面容,此时嘴角微翘,眸中微光闪动,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竟是有几分欢喜的孩子气。


    原本在看爆竹升天的明宜,目光不经意落在这张脸上,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李赟,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年轻人。


    只是因为责任重担而将原本的自己掩藏起来,只让世人见到那个冷血无情的小凉王。


    “表兄,你胆子真大,那么大的爆竹你也敢点!” 周月夕大声叫道。


    李赟笑着摊摊手,走到明宜身旁:“怎么样?我们凉州的爆竹比起长安如何?”


    明宜笑:“比长安的更响亮。”


    李赟看着拿着小炮仗跃跃欲试的皇家兄妹,笑着舒了口气:“凉王府也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明宜笑问:“你喜欢这份热闹吗?”


    李赟挑挑眉:“还行吧。”


    明宜失笑,继而又道:“那就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李赟拉住她的手,望着再次腾空的爆竹,笑说:“嗯,有良人相伴,日日都是良宵佳节。”


    那边的皇家兄妹不知因为什么斗起嘴来,周月夕吵不过,撩起袖子就要上手,齐王殿下被妹妹追着满院子乱窜。


    “表兄、三娘子,救我!”


    他跑过来,想要躲在两人身后,李赟眉头一挑,拉着明宜往后退了两步,让他躲无可躲,只能继续逃窜。


    惠心公主从屋中走出来,先是看到打闹的兄妹,又瞥到手牵手站在一旁的李赟和明宜,轻咳一声道:“我年纪大了,熬不住咯,你们慢慢玩,守完岁再去休息。”


    明宜下意识想将手收回,却被李赟攥住。


    “嗯,母亲您快回去歇着吧。”


    惠心公主笑道:“今晚是除夕,我不管你。但是……” 她顿了顿,“要有分寸!”


    李赟笑着点头:“母亲放心,孩儿一向有分寸。”


    惠心公主哼了声:“你最好是。” 说着又道,“五郎、月夕,你们慢慢玩,姑母回房了。”


    “好嘞,姑母岁岁安康!” 兄妹俩大声道。


    惠心公主笑着挥挥手,在婢女的搀扶下离开了。


    又闹了许久,子时的鼓声从远处传来,凉州城内顿时爆竹声声,新一年到了。


    院子里的众人忍不住兴奋欢呼。


    及至喧杂声渐歇,李赟道:“五郎、月夕,都回去歇着吧。”


    周月夕跑到两人跟前,拱手作揖道:“表兄、表嫂新年好!”


    李赟掏了两个红封,给她和周子炤一人一个,两人捧着钱喜滋滋走了。


    明宜打了个哈欠:“阿兄,我也要回去了。”


    “我送你。”


    明宜好笑道:“在家里有何好送的,你也回去休息吧。”


    李赟道:“母亲说今晚不管我的。”


    明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想作何?”


    李赟凑到她耳畔低声道:“我想新年第一天与你一起过。”


    “明早你也没有庶务要忙,本就可以一起过。”


    李赟道:“我不是说明早,我是说今晚。”


    明宜明白他的意思,脸一红:“母亲让你有分寸的,你忘了?”


    李赟:“我保证有分寸。”


    明宜犹疑了下,见他今晚实在开心,也不忍扰了他的兴致,点点头低声道:“好吧。”


    李赟果然喜笑颜开:“我就知道三娘最体恤我。”


    明宜瞪他一眼,可到底也忍不住笑出来。


    两人回了兰园,秋霜、寒露打来漱洗的热水,便憋着笑与白芷一起退下。


    明宜无奈道:“你瞧瞧,我的名声全被你给毁了。”


    李赟道:“咱们凉州原本就没这么多讲究,他们只会替咱们高兴。”


    两人简单漱洗后,李赟便死皮赖脸与她一起上了床。


    虽然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做过,但同床共枕还是头一回,明宜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你不许乱来!”


    李赟轻笑:“放心,洞房花烛夜定是要等我们大婚之日。”


    李赟隔空吹灭了桌上蜡烛,翻身上床。


    因是冬日,明宜只脱了外袍,仍旧穿着中衣。只是她刚钻入被褥中,便感觉到一具热烘烘的身体靠上来。


    “你怎么不穿衣裳?”


    李赟理直气壮道:“睡觉穿什么衣裳。”


    说着便伸手去解她的衣襟。


    明宜在黑暗中嗔道:“你说了不乱来的。”


    李赟:“我就跟那回在温泉池一样,点到即止。”


    明宜心说那叫什么点到即止?


    不过待对方粗糙的大手从自己光裸的肌肤上拂过,她身子很快便软下来,也知对方并不会真的如何,便由了他去。


    黑暗湮没了小凉王此时的表情。


    比起在温泉池的越界,眼下其实并不算什么,但女子闺房的床榻,到底意义不同。


    鼻息间都是女人特有的馨香,让他几欲如痴如醉。


    他从前瞧不上那些沉迷女色的男人,但如今却知什么叫做身不由己。


    眼下的他就是。


    幸而灭了灯,身旁的女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不然只怕也会被他这饥饿难耐的模样吓坏。


    “阿兄,你快歇着吧,再闹下去天该亮了。”


    明宜在热浪中迷迷糊糊,睡了又醒,而李赟却始终没睡。


    “没事,天亮了我直接回自己院子。”


    明宜打着哈欠问:“你不困么?”


    “还行,你困了自己睡,别管我。”


    明宜娇嗔道:“那别闹我了,我刚睡着又被你弄醒。”


    “嗯,我轻点。”


    说是这样说,但温香软玉在怀,哪能控制住力度。


    明宜不知李赟是何时睡下的,只知再睁眼,身旁的人已经不在,而外头已经天光大亮。


    今日是大年初一,按着规矩得早起,去给惠心公主请安。


    昨晚睡得迟,又被李赟一直闹,这会儿只能强撑着起床。


    “王爷什么时候走的?” 寒露端水进来时,明宜随口问道。


    “奴婢也不知,醒来就没见到王爷了。”


    明宜点点头,心道那人昨晚多半没睡。


    寒露抿着嘴笑:“以前我和秋霜总猜想什么样的女子会成为王妃,后来夫人到了凉州,我们便私下说,王妃定是夫人这样的,没想到成了真。”


    明宜淡声道:“让你们见笑了。”


    寒露道:“咱们凉州民风开化,没那么多规矩。何况像王爷这样的身份,更无规矩压身。夫人与王爷两情相悦,天造地设,若不是不得已,咱们早该改口叫王妃了。”


    这是凉王府,小凉王做什么都理所当然,何况只是与未来妻子私会,在婢女看来,简直再正常不过。


    甚至还暗暗为王爷高兴。


    毕竟从前她们还以为王爷不近女色,担心偌大的王府无子嗣继承。


    如今王爷开了窍,那是再好不过。


    新年伊始,凉王府和整座凉州城,都处于热闹之中,一切看着是如此安宁太平,仿佛忘了即将到来的那场大战。


    唯有小凉王开年没两天,又忙起来。


    明宜偶尔一连两三天都见不到他身影。


    不过明宜也没闲着,李赟总带回一些卷册,让她帮忙审阅。


    兵卒、战马、辎重,这些原本都是军中机密,他却悉数告知给她。


    三月初,冰河解冻,几州兵马蓄势待发,蜀中粮草顺利运入凉州。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一切准备就绪。


    到了月底底,惠心公主按计划返回长安,只是临行前周子炤和周月夕变了卦,要留下来助表兄一起应敌。


    李赟本是不答应的,但拗不过兄妹俩的坚持,加之明宜觉得,有皇家兄妹在此,朝廷的军需补给应该没人再敢克扣。


    四月初,小凉王再次西行。


    只是这一回,一起西行的还有几万凉州军。


    第92章 第 91 章 再返沙洲


    大军开拔, 一路顺风顺水,先头骑兵抵达沙洲时,已经四月下旬。


    饶是酷寒如沙洲, 也有了点春暖花开的味道。


    来城门迎接的, 除了吴刺史,还有陆浪。


    他们在凉州时, 已接到刺史府来信, 说陆浪以一己之力招揽了六千流民投军,并亲自练兵。


    “属下参见王爷!”


    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李赟, 觑眼看他, 敷衍地挥挥手。但陆浪却没有退下, 而是继续看向他身旁的马车, 直到一张清丽的面容从李赟身后探出来,才又拱手道:“见过侯夫人!”


    明宜笑:“陆郎君, 又见面了!”


    陆浪轻笑:“是啊, 原本还以为侯夫人会回长安。”


    李赟蹙了蹙眉头:“以后别叫侯夫人了。”


    他原本想让陆□□明宜王妃,但两人毕竟还未大婚,并不合适, 便就此打住。


    陆浪早猜到李赟对明宜的心思, 得知两人不顾身份定下终生, 还是秦梦从凉州回来告诉他的。


    虽有些错愕,但两人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从前他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也便彻底压了下去。


    他从善如流道:“夫人,这一路可还顺利?”


    李赟听到这称呼, 身上对此人的那点敌意,不由自主淡了几分。


    明宜望着陆浪,几个月未见, 他身上的落拓不羁收敛了许多,倒是又有几分当年金吾卫的气质。


    就在这时,另一张娇俏的脸从她身后探出来,叽叽喳喳道:“三娘子,这个人是陆状元么?”


    明宜点头:“没错,殿下。”


    周月夕好奇地看向陆浪,睁大眼睛轻呼道:“真的是陆状元!当年陆浪武举夺魁,我就在现场观看,后来他做金吾卫,我也见过几次。就是他,我还记得!”


    陆浪有些错愕地望着车上少女,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便是长宁公主,他赶紧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小的见过殿下!”


    周月夕抬手指着自己的脸:“陆状元,我们见过的,你不记得我了么?那年春猎,你是围场守卫,我的马儿受惊,是你帮我拦下,不然我还不知道要被摔成什么样子。”


    陆浪自然还记得这么回事,但当年的长宁公主不过十一二岁,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如何能与面前的少女联系起来。


    周月夕见他微微眯眼,神色有些茫然,忍不住噘嘴道:“我可是让父皇重重奖赏你了的,这么大事你都忘了么?”


    陆浪轻笑:“多谢殿下当年的嘉奖!”


    周月夕道:“当年听说你要被处斩,我还去跟父亲求过情,可惜他没答应。都怪我当年太小,不然定能救你。不过你没死,可真是太好了。”


    陆浪轻笑了笑:“多谢殿下!”


    李赟拿剑将帘子打下来,道:“走!”


    “哎 ——”


    周月夕在马车的晃动下轻呼一声,又挪到窗边打开帘子,朝陆浪唤道:“陆状元,等得空了我请你喝茶!”


    陆浪拱拱手,但笑不语。


    周月夕回身坐定,又忍不住抓着明宜的手激动道:“没想到真的是陆状元,我先前还以为三娘你是骗我的。”


    “我骗你作何?”


    周月夕道:“毕竟陆状元之死当年在长安也是一桩大事。” 说着又义愤填膺地攥了攥拳头,“可惜当年我年纪太小,父皇只当我的求情是童言童语,还让人把我关起来,不让我闹。等我再出来,听到的就是陆状元在天牢自刎,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哭得多伤心。”


    明宜认识长宁公主时,她已是豆蔻之年,便问:“那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周月夕摆摆手:“人死不能复生,我也不能一直念叨啊!” 说着又有些心虚地轻咳一声,“而且没过两年,又出了个年轻英俊的武状元,只可惜是个爱钻营的谄媚小人,竟然还肖想尚本公主!”


    明宜倒是听过她和后面那位武状元有些来往,只是不知怎么就闹僵,据说对方被贬出京,便是这位金枝玉叶的功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会儿,便到了刺史府。


    李赟下了马直接叫吴刺史去谈公事,明宜再见到他已经是天黑之后。


    见他神色严峻,明宜不由问道:“怎么了?”


    李赟在她对面坐下,直接拿起她没喝完的茶水喝了口,道:“北狄大军半月前已经开拔,最迟半月后,就会抵达沙、瓜、凉三州西北境。”


    明宜点头:“跟预计的差不多。”


    李赟抬头看向她,摇摇头:“他们这次出动了全部兵力,总共二十五万大军,光是骑兵就有十万,其中重骑兵过半。这比我们预计的要多很多。”


    明宜心下微微一震。


    整个河西只有十余万大军,重甲兵不过两万,哪怕北狄军长途跋涉有折损,兵力也仍在河西之上。


    她蹙起眉头:“看来这个突涅大汗,对河西是势在必得。”


    李赟点点头,深吸了口气:“但他出动全力,便是没给自己留后路。只要我们能打胜这场仗,北狄从此便会在漠北消失。”


    “没错,北狄势在必得,阿兄也势在必得。”


    李赟握住她的手:“三娘,这是一场硬仗,我不敢说自己一定会赢。若是…… 我有什么事,你想办法赶紧离开。北狄就算过了我这一关,也定会折损大半,没能力再继续南侵,大宁不会有危险。”


    明宜却是反手握住他,认真道:“阿兄,你不会出事,我也不会让你出事。”


    李赟忽的笑出声来:“三娘的口气倒是大得很。”


    明宜道:“虽然北狄兵力在我们之上,但我们已做了万全准备,这里又是阿兄的地盘,还有秦七郎和陆浪助阵,我不信那突涅可汗有这么大本事。”


    李赟望着她问:“你是相信我,还是相信自己?”


    “我相信自己,但更相信阿兄。”


    李赟忽然勾唇一笑:“就算为了三娘从阿兄改口夫君,我也要打胜这场仗。”


    明宜嗔道:“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促狭话。”


    “这可是真心话。” 李赟笑了笑,又稍稍正色,“明日我就要去城外大营。”


    明宜忙道:“我跟你一起。”


    李赟却是摇头:“你一个女子在大营不方便,何况打起仗来,我只怕也顾不上你。”


    “我自己能顾自己。”


    “我晓得我们三娘有的是本事,只是你得留在城中。” 李赟笑着道,“茫茫沙洲,入敦煌城的通道有很多条,等大军出城,定会有北狄兵绕过城外大营,潜入城中。城中上万百姓,手无寸铁者居多,我们要护的,不仅仅是这片土地,更重要的是这里的百姓。若是城中百姓遭屠杀,我们前方大营定会乱了阵脚。所以你要留在城中,与陆浪和他的流民兵守住这里的百姓。”


    明宜自是想过北狄军定会趁着前方开战,派人潜入城中作乱,却没想过自己要留下。


    她还未开口,李赟又道:“让你留下,是因为城中有诸多妇孺,若是有什么事,你是女子,会更方便行事。”


    明宜沉吟片刻,点点头:“好,那我留在城中,助陆浪守住这座城池,好让阿兄在城外放心对敌。”


    李赟轻笑,伸手摸了摸她白皙的面颊,神色动容道:“我李赟何德何能,能有三娘这样的女子相伴。”


    明宜也笑:“我也没想到会遇到阿兄。” 顿了下,又道,“等赶走北狄,我便留在凉州,与阿兄相守一生一世。”


    “待没了北狄作乱,我们一起去游历山河,远的不成,至少能去蜀中瞧一瞧。”


    “嗯,我们届时只做寻常夫妻,不做王爷和王妃。”


    李赟闻言忍不住眼眶一热,点点头笑道:“没错,只做寻常夫妻。”


    说罢,缓缓凑上前吻上她饱满的红唇。


    这一回,他没有了从前的急切,只有温柔细致的缱绻缠绵。


    无关欲望,只有熨帖。


    许久之后,两人依依不舍地分开,李赟抵着她的额头,将人揽在怀中。


    这晚,李赟留在明宜房中。


    只是虽然同床共枕,却什么都没做,只是相互依偎着,有一搭没一搭说着私密话。


    翌日醒来,李赟已经不在身边,问了白芷才知道,他已经出城去了大营。


    她刚换上衣服,洗漱完毕,便听到长宁公主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陆状元,你来找我阿嫂么?”


    “臣见过殿下,夫人在吧?”


    “在的。三娘子,陆状元找你。”


    “来了。” 明宜打开房门,看向院中的男人,“陆浪,你有事么?”


    陆浪朝她拱了拱手:“王爷说夫人留在城中助我守城,我来问夫人,要不要随我熟悉城门和各条街巷。”


    明宜点头:“要的。” 说着又好笑道,“陆浪,你从了军,怎么变得拘谨了?你还是像从前一样吧,我更习惯些。”


    陆浪不是因为投军变得拘谨,而是因为对方如今的身份,他得恪守礼节。


    思及此,他好笑地舒了口气:“毕竟我如今是王爷手下,哪能像从前那样肆意妄为!”


    不等明宜说话,周月夕忙不迭点头道:“对啊,我听三娘子说陆状元乃是游侠儿,可我瞧着一点不像游侠,只像个规规矩矩的兵卒,还不如当年在长安做金吾卫呢!”


    陆浪展眉一笑,放下手,露出先前的洒脱做派:“我陆某便不与三娘子和殿下客气了。”


    明宜见状,也重重舒了口气:“行,待我用过早膳,便随陆郎君去城中转转。”


    周月夕一蹦三尺高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明宜道:“好,殿下也去。”


    “哎,都说了在外面不要叫我殿下,叫我月夕就好。” 周月夕噘起嘴,又看向陆浪,“陆郎君也跟三娘一样叫我月夕。”


    陆浪忙拱手:“殿……”


    一个 “下” 字还没出来,就被周月夕打断:“这是命令!”


    陆浪:“…… 好吧,月夕。”


    周月夕似是很喜欢听这个称呼,展眉一笑:“没错,就是这样!”


    用过早膳,明宜便跟着陆浪去马厩牵马。


    这几个月御风跟着明宜,好吃好喝,虽然个子未长,却养得膘肥马壮,越发活泼通灵性。


    见到陆浪的芙蓉,立刻凑上前冲着对方又蹭又舔。


    不过这回芙蓉的反应,明显比先前冷淡多了。


    陆浪笑道:“芙蓉已经有相好的了。”


    明宜一愣:“啊?”


    陆浪道:“是摘星君采买的战马中的一匹。”


    摘星君那五千匹马在三月中便已抵达沙洲,倒是比他们预想得更早一些。


    听闻是费了些功夫,不过总算有惊无险,顺利完成了这笔买卖。


    “那马脾性如何?” 明宜问。


    陆浪道:“个头也不高,性情很温和,但耐力很不错。” 说着朝旁边一指,“就在这马厩呢!”


    明宜想到什么似的,对长宁公主道:“月夕,你不是要坐骑么?要不然你去瞧瞧陆郎君说的这匹马儿?”


    “好啊!” 周月夕搓着手兴奋道。


    陆浪替她将马牵出来,果然个头不高,与芙蓉和御风差不多,四肢粗壮,看着很有几分憨态。


    果然,芙蓉一见到它,就欢喜地凑上前,气得御风只打响鼻。


    那马儿也不生气,还走到御风面前,亲昵地蹭它打招呼。


    两匹马不知 “交流” 了什么,御风终于平静下来,有些不情不愿地退开。


    明宜笑着摸了摸它的头:“人家两情相悦,咱们就不打扰了,回头我再给你寻一匹好看的小母马。”


    御风昂昂头,以示自己收到了。


    周月夕哈哈大笑:“这三匹马儿凑在一起,看着真有趣。”


    明宜道:“可别小瞧它们,都是胡野马,比寻常战马还厉害。”


    “是么?”


    周月夕迫不及待要上马,只是因为太心急,一时没踩稳马镫,差点摔下来,还好陆浪眼明手快,将人半扶半抱着稳住。


    长宁公主到底是十七八岁的少女,因为得意忘形差点丢了丑,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在陆浪的搀扶下,她扭扭捏捏在马背坐稳,瓮声瓮气道:“有劳陆郎君了。”


    陆浪轻笑:“殿下不用客气。”


    周月夕不满道:“都说了要叫我名字。”


    “好的,月夕。”


    几人牵着马出了门。


    敦煌城中依旧热闹,百姓商客照旧过着寻常日子,似是并不知危机已近。


    这座建在大漠的城池,到底不能与凉州相提并论,骑着马优哉游哉仔细逛完一圈也用不了半日。


    明宜对敦煌也不算陌生,但仔细逛完还是头一回。她认真记下各个城门的方向、每条街巷的位置,以及大致的住户情况。


    “陆浪,我们先用过午膳,然后再重新走一遍!”


    “好,三娘子和月夕想吃什么?”


    周月夕眨巴着大眼睛,好奇问道:“有什么好吃的?”


    陆浪道:“月夕是想吃河西风味,还是长安口味?”


    周月夕咦了一声:“这里还有长安口味么?”


    “当然。” 陆浪笑道,“这里有做得很正宗的长安菜。”


    “那你还不快带我们去。”


    陆浪口中的长安口味,自然就是来福酒楼。


    掌柜见到众人,忙笑盈盈拱手:“沙狼,你来了!”


    “还有雅间么?”


    “有的,我带你们上去。”


    “三娘子 ——”


    几人刚踏上木楼梯,便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明宜回头一看,来人正是秦梦。


    “秦姐姐,你们也来用膳?”


    “是啊!我和七郎来吃长安菜。” 秦梦疾步走上前,“听说小凉王到了沙洲,我正打算去找你们呢,没想到在这里先遇上了。”


    明宜笑了笑,抬眸看向她身后的秦七郎。


    对方也望着她,神色莫辨,只不紧不慢跟上来,道:“相逢不如偶遇,几位不如一同入座?”


    有秦梦在,明宜也不好拒绝,只笑着点头:“好啊!”


    原本的三人,便变成了五人。


    雅间内,秦梦拉着明宜,忧心忡忡道:“听阿弟手下的人传来消息,北狄这次有二十五万大军,光是重骑兵就有五万,不知道王爷能不能扛得住!”


    明宜道:“秦姐姐不用担心,王爷已做好万全准备。”


    秦七郎拿起茶杯,呷了口热茶,不紧不慢地插言道:“看来三娘子对小凉王很是信任。”


    明宜笑说:“难不成我要怀疑王爷吗?大敌当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事,我可做不来。”


    秦七郎扯了下嘴角:“突涅可汗没你们想得那么容易对付。”


    明宜道:“容不容易,也总得对付不是吗?” 说着看向他,“何况还有你秦七郎相助,我们至少能多几成胜算。”


    秦七郎勾唇一笑:“三娘子倒也瞧得起我。”


    明宜道:“七郎的本事,还用我说吗?”


    陆浪看出两人气氛不对,忙轻咳一声,打圆场道:“总归大家现在都在一条船上,唯有拼尽全力共同对敌,才是出路。”


    明宜点点头:“不错,不管我们各自想要的是什么,有一样是相同的 —— 那便是灭掉北狄。”


    秦七郎不置可否,只抬头看向陆浪,冷不丁道:“沙狼,若是有一件珍宝,你十分喜爱,原本有机会获得,却被人横插一脚截去,你会怎样?”


    陆浪本就是心思机敏之人,又听秦梦说过她阿弟对明宜的心思,闻言打哈哈道:“若是我没得到,便意味着那珍宝本就不属于我,我自然顺其自然,不必强求。”


    不明所以的周月夕啧了一声:“那陆郎君你未免也太大方了。”


    明宜轻笑:“陆郎君乃是豪侠,豁达开阔,自然不会像某些人那样钻牛角尖。”


    秦七郎扯了下嘴角:“三娘子是说我心胸狭隘么?”


    明宜不置可否,只道:“七郎年纪尚轻,有些事情一时想不通,倒也正常。”


    周月夕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


    秦七郎回道:“我们在说属于秦某的珍宝。”


    话虽是说给周月夕听,目光却直直望着明宜。


    第93章 第 92 章 兵临城下


    明宜无奈一笑, 只是摇头。


    秦破虏勾了勾嘴角:“小凉王乃是王公贵胄,权倾一方,想必在三娘子眼中, 他这样的人便是盖世英雄。”


    明宜道:“英雄不问出处, 只要行的是正义之事,那便都是英雄。”说着看了眼陆浪, “在我眼中, 沙狼也是大英雄。”


    周月夕忙不迭点头。


    秦破虏道:“那若我能手刃突涅大汗,是否也能成为三娘子口中的大英雄?”


    明宜轻笑:“当然!”


    秦破虏点点头, 起身道:“好, 那我届时把突涅大汗的人头, 亲手送到三娘子跟前。”


    明宜失笑:“那倒也不必。”


    秦破虏道:“我秦七郎说到做到。”


    明宜稍稍正色:“秦七郎, 两军对战,切记逞强冲动, 你能不能手刃突涅大汗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场仗,我们要赢。”


    秦破虏不置可否,只看了看她, 转身朝门外走去。


    “哎?七郎, 不吃了?”秦梦赶紧跟上。


    秦破虏头也不回道:“去吃烤羊, 不吃长安菜了。”


    秦梦嘟囔着抱怨了句,一边回头与明宜几人挥手道别,一边跟了出去。


    房门开了又阖。


    陆浪摇摇头叹息一声,笑道;“还是年少轻狂, 就跟我当年一样。”


    明宜也笑:“可不是么?他也就与当年的你差不多大。”


    周月夕撇撇嘴:“我看这家伙脾气比当年的陆状元可差多了,阴晴不定的。”


    明宜默了片刻,道:“他这样的经历, 也确实不容易。”


    “嗯。”陆浪点头,“若换做是我,只怕活不到现在。再等几年,这小子成就只怕不输小凉王。”


    明宜笑:“你从前对小凉王可是不以为然的。”


    “现在也不以为然。”陆浪耸耸肩,“但如今在他手下做事,总要拍拍马屁。”


    明宜失笑。


    周月夕道:“陆郎君,你不用担心,待我回了长安,定会请求父皇赦免你的罪。”


    陆浪笑着对她拱拱手:“那就有劳公主殿下了。”


    三人用过午膳,又在城中转了一圈,这才打道回府。


    李赟去了城外大营,快马加鞭往返也要大半日,这些天自然不再回城。


    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原本一起的两人,如今忽然分隔两地。


    不想,暮色刚至,大营的信使便给明宜带回了李赟的信。


    明宜一边惊讶这么快,一边回到屋中迫不及待将信拆开。


    她原本以为信来得这么急,定是有什么急事要事与自己说。


    哪知将信笺展开,却见两片粉色花瓣滑落。


    明宜将花瓣拾起,看出是杏花花瓣,还带着水分,应是今天刚摘下来的。


    沙洲虽干旱,但大营都在绿洲,如今正是杏花盛开的季节。


    明宜想到李赟摘下花朵,将花瓣放在信笺中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想笑。


    她将花瓣放在一旁,这才去看信。


    李赟的字迹与他的人一样,苍劲有力,却又不失工整。


    果然这带了花瓣的信,不会有什么要事急事。


    不过是简单说了自己入驻大营,营地条件尚可,周围水草丰茂,春暖花开,让她在城中不用担心。


    末了,不忘附上一句——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明宜脸上微微一热。


    谁能想到这是小凉王写出来的话?


    虽然书信不长,但明宜还是仔细读了两遍才放下,然后叫白芷拿来纸笔,磨上墨。


    开始给他回信。


    说今日与陆浪熟悉了城中地形,每一道城门每一条街巷都已经烂熟于心。


    也只是短短一页,末了也添上肉麻兮兮的一句——自伯之东,首如飞蓬。


    想了想,将常用的香囊解下来与信笺放在一起,放入信封中,小心翼翼用蜡封好,让白芷交给信使。


    大营和城中每日有信使者往来传递信息,接下来几天,她和李赟每天都会通信。


    北狄大军未至,每天无非是在信中说些闲话。


    但明宜还是忍不住一个字一个字仔细品读,心中柔情像是满得能溢出来。


    她没想过自己也有一天,会像情窦初开一样,体会到思念的甜蜜和煎熬。


    *


    大营,李赟正在帐中,借着烛光认真阅读着明宜写来的信。


    虽然不过一页闲话,但他还是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倒背如流。


    大敌当前,军中气氛紧张,他这个主将也压力重重,唯有每日收到明宜的信,才能得到短暂放松。


    虽然只分开了短短几日,但却像是过了几十年那么漫长。


    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如今算是真切体会。


    况且,这是两人表明心意后,第一次分开这么久,确实是不习惯。


    他决定了,待这场仗结束,他便日日与她在一起,再不分开。


    正想着,外面传来楚飞的声音。


    “王爷——”


    “进来!”


    李赟将信笺小心翼翼折好,放入手边一只小木匣中。


    楚飞走进营帐,拱手道:“王爷,前方传来消息,北狄大军已不足百里。”


    李赟点点头,沉声问道:“秦七郎那边什么情况?”


    楚飞道:“他让秦梦来传话,他们已在沙洲中埋伏,北狄大军中,有他的人,他们会里应外合,找时机烧他们粮草,届时北狄军一乱,我们便可转守为攻。”


    “好!”李赟正色道,“吩咐各部做好应敌准备。”


    楚飞想了想:“据线报,北狄大军分了东南西北好几路,沙洲地广人稀,他们定会派人绕过我们几大营,直插敦煌城中。王爷你看,我们要不要再多调派点人手去守城,全指望流民军只怕……”


    李赟摇头:“他们能绕过大营的,只能是小部队。大军定会对上我们几个大营。我们兵马本就不多,若是再调派人手去守城,城外大营一旦失守,城中要面临的便是大部队,后果更加不堪设想。如今城中有一千凉州兵,六千流民军,虽然流民军经验不足,但他们熟悉城中状况,何况还有沙狼领兵,夫人坐镇,不出意外,应该守得住。”


    楚飞咕哝道:“你都知道夫人在,还不多派点人保护她。”


    李赟失笑:“我正是知道夫人在,所以才不浪费兵力去守城。”


    楚飞舒了口气道:“也是,夫人可比一般军师厉害多了。”


    李赟勾唇一笑,颇有些与有荣焉道:“那是自然。”


    *


    “三娘子——”


    这夜,明宜刚躺下,便听到外面传来陆浪的声音。


    她赶紧穿上衣服:“怎么了?”


    陆浪道:“收到消息,有一支北狄骑兵,已绕过城外大营,正朝城中逼近。”


    明宜道:“城门都关好了吧?百姓可都通知闭门不出?”


    “嗯,都已经通知,城中所有兵卒都已守在几大城门处。”


    明宜点点头:“走,我们去城门。”


    陆浪一愣:“三娘子,你要亲自去吗?若是一旦城门被冲撞开,只怕会有危险。”


    明宜道:“我得去看看情况,知道敌方派的是什么人,不然不好应对。”


    陆浪点点头,看到她身上的寻常衣袍,提醒道:“行,你穿上铠甲。”


    明宜轻笑:“我知道的。”


    李赟此前在凉州为她量身定做了一套铠甲,今日终于派上用场。


    不仅有铠甲,还有专门为她打造的弓箭。


    明宜回屋迅速换好。


    另一边听到动静的周子炤和周月夕不约而同跑出来,看到明宜这身装扮,紧张兮兮齐声问道:“三娘子,你这是去城楼?”


    明宜点头:“你们二人在刺史府待着,府中地道你们知道的,若真有什么事,藏入地道躲着。”


    周子炤攥了攥拳头:“北狄来犯,三娘子一介女流都要去城楼应敌,我乃是大宁齐王,岂有独自苟且偷生的道理?我随你们一起去!”


    周月夕也用力点头:“我也去!”


    陆浪犹疑道:“这是去打仗,随时有生命危险,兵卒要专心对敌,只怕没工夫保护两位殿下,两位还是待在府中吧。”


    周子炤难得认真:“我们兄妹有护卫,不用河西军保护。何况我们自小习武,虽比不得陆浪你,但也有自保能力。”


    陆浪还要阻拦,被明宜打住:“让他们去吧,他们是大宁皇子公主,沙洲河西乃是大宁疆土,这是他们的责任。况且,有皇子公主亲自坐镇,也能振奋士气,威慑敌方。”


    陆浪颇以为然地点点头:“行,那请二位换上铠甲,随在下出发。”


    据前方传来的线报,这支狄军的方向是北城门。


    一行人踏上北城门楼上时,果然隐隐见到不远处一队乌泱泱的兵马,正在逼近。


    陆浪昂头朝那边看了看,对明宜道:“据收到的消息,大概有三千人!”


    明宜点点头,与她预计的差不多,要绕过河西军几大营,这已经是极限数字。


    随着兵马逼近,陆浪忽然蹙眉道:“不好,是重骑兵!”


    明宜一愣:“三千重骑兵?!”


    “嗯。”陆浪神色凝重地点头,说着一挥手,“弓箭手做好准备。”


    这队骑兵并没有直接冲到城门下,而是在距离两三百米的地方停住。


    这是普通弓箭无法抵达的射程。


    城门火光,将这百米开外的人马照得分明,明宜看到打头的一人,身形极为魁梧。


    他在马背上一站,洪钟般的声音,穿过夜色:“我乃北狄叶护乌尔,你们打开城门投降,归顺我们北狄,我承诺不伤害城中人一分一毫。若是顽抗,今夜我誓必血洗敦煌城,寸草不留!”——


    作者有话说:打仗卡得我销魂。


    第94章 第 93 章 你定能保护好自己,对吗


    明宜心头一震, 乌尔便是上次追杀秦七郎的家伙,他乃是突涅可汗手下大将。


    这大将不在正面对敌,竟然潜入城中。


    可见不只是要对敦煌城势在必得, 只怕是想扰乱前方军心。


    乌尔的大名, 显然也不止明宜一人听说,城楼上下的守军, 尤其流民军, 听到他爆出名号,顿时窸窸窣窣交头接耳起来, 明显开始军心不稳。


    毕竟他们只是流民, 只要北狄不伤害他们, 敦煌城在谁手中, 于他们来说无甚区别。


    陆浪见状,立刻高声道:“各位同袍, 不要听此北狄贼子巧言令色, 这乌尔奸杀掳掠,无恶不作,曾连屠北狄三部族, 连族人都是如此, 一旦放他入城, 他岂会放过我们。我们尚且还有兵戈,城中那些此时等着我们保护的妇孺呢?”


    他一向在流民中有威信,这话一出,原本窸窸窣窣的兵卒, 顿时安静下来。


    明宜凑到周子炤身旁道:“五殿下,该你了!”


    周子炤已经有些被眼下情况吓到,这会儿忽然被点名, 先是微微怔了下,忽然又攥了攥拳头,深吸一口气。


    哪知还未开口,周月夕忽然上前一步,高声道:“大宁齐王和长宁公主在此,我们兄妹二人,将与诸将士一同守城,同生死共进退!!”


    她这高亢的一声,可谓是势如破竹。


    原本安静的城楼上下,顿时又开始窸窸窣窣。


    周月夕见状脸一红,转头看向明宜和陆浪,支支吾吾道:“我说错了吗?”


    陆浪笑:“殿下说得很好!”


    周月夕摸摸鼻子,咕哝道:“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别说是在沙洲,就是在凉州,也一向是只知凉王不知朝廷。若换做平日,大宁皇子和公主在此,此地将士和百姓,只怕都不以为意。


    然而眼下情形与平日不同,他们就算对齐王和长宁公主一无所知,却也知道身份尊贵,能与他们这些边境将士流民共同对敌,定能让众人觉得不可思议。


    果不其然,下方忽然有人高声道:“既然皇子公主都在,我们这些升斗小民算什么?今晚我们誓死守城,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众人齐声附和。


    果然,搬出皇子公主,能让士气大振。


    陆浪轻笑道:“有两位殿下在,果然不一样。”


    正说着,城门外的骑兵开始移动。


    陆浪眉头一蹙,高声吩咐:“弓箭手准备!”


    明宜道:“他们是重甲,寻常弓箭作用不大,火油够吗?”


    陆浪蹙眉:“有,但不多。”


    明宜点点头:“只要人一到城楼下,就上火油,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待他们阵脚大乱时,再用弓箭。”


    “嗯。”陆浪又吩咐,“准备火油,一旦敌人靠近,立刻用火油攻击!”


    与此同时,乌尔已带着人下马,手举盾牌步步逼近。


    一边走还一边大喊:“考虑好了吗?是要开城门,还是要受死?”


    陆浪拿起弓箭上前。


    咻——


    利箭穿过黑夜,直直射向乌泱泱的敌军。


    但对方密密麻麻的盾牌如铜墙铁壁。


    铮的一声,箭矢在敌军中溅起一簇火花。


    被射中的正是乌尔的盾牌,虽然这箭未伤到他人,但力度之大,还是让他微微踉跄了一步。


    他用北狄语咒骂了一句,大声道:“前进!破门!”


    哐当哐当的脚步声,齐齐响起,似是连地面都在震动。


    城楼上的将士,屏声静气望着这阵仗,不敢有一丝懈怠。


    周月夕紧张得下意识攥住陆浪的手臂。


    陆浪转头瞥她一眼:“不用怕,我们的城门不是纸糊的,没这么容易破。”


    明宜则眯起眼睛望着这支重甲兵。


    破城门只是迟早的事。


    那破城之后呢?


    要如何用几千流民兵阻止被屠城?


    最有用的办法只有拖垮他们的体力,几十公斤的重甲在身,哪怕是天生神力之人,也扛不住太久。


    之前秦七郎重伤还能在山中击杀那么多重甲兵,便是利用地形与这些人耗。


    敦煌城中只会比山中更复杂,何况还是晚上,只要运用得当,声东击西,定能拖垮他们。


    思及此,明宜道:“陆浪,我们得改变策略。”


    严阵以待的陆浪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明宜道:“三千重甲兵,这城门定然是守不住的。”


    陆浪蹙眉点头:“我明白!但不管守不守得住,我们都得守着。”


    明宜摇头:“他们是训练有素的重甲兵,一旦破门,我们的兵卒和他们正面对战,后果不堪设想。我们是在守城,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我们的优势,是兵卒对城中地形熟悉,眼下百姓都已藏好,我们的兵卒也得藏起来,用声东击西之法,而非正面对敌。重甲兵身穿几十斤甲胄,跟他们耗得越久,对我们就越有利。”


    陆浪蹙眉:“你的意思是?”


    明宜道:“你和弓箭手留在这里守城门,剩下的兵卒跟我去城中埋伏,准备对破城者偷袭。”顿了下,又道,“当然,你要在这里尽最大努力与他们耗得久一些,多杀几个在城门口。一旦破门,你也带人马上逃走躲起来。”


    陆浪没质疑她的计划,实际上他一听,便知这应该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他这些流民军别的不敢说,躲躲藏藏搞偷袭,个个都是好手。


    思及此,他吩咐两个心腹,跟上明宜下了城楼。


    这几日,明宜一直与陆浪一起和流民军在城中演习,大家对她早就熟悉,也知她并非寻常弱质女流,加之有陆浪交代,凡事需听她指挥,楼下众人听了她的吩咐,立刻跟着她去城中埋伏。


    “格老子的,竟然派重甲兵来偷袭,我正面打不过,搞偷袭定要割掉几个脑袋。”


    “这城中有几个狗洞我都一清二楚,重甲了不起,老子耗不死你们!”


    明宜道:“大家都要小心,尽量不与他们正面打,分头将他们打散,好逐一攻破!”


    “夫人,明白!打仗我们不会,杀人放火打架我们擅长!”


    明宜舒了口气:“今晚敦煌城能不能守住,就靠大家了!”


    “夫人放心,我们定让这些北狄贼子竖着进横着出!”


    *


    城外大营。


    楚飞急匆匆走进凉王营帐。


    “王爷,不好了!北狄有三千骑兵到了城下,是乌尔带领的三千重甲兵。”


    李赟眉心蓦地一跳:“三千重甲兵?”


    楚飞面色惊惶地点头:“没错,刚刚传来的消息,这会儿应该正在破城!我们是不是要派兵马回去驰援?”


    李赟很快镇静下来,沉声道:“城若会被破,那定等不到我们驰援;若破不了,那便不需要我们驰援。”


    “那夫人她……”楚飞忧心忡忡看向他。


    李赟道:“夫人定有办法破局。眼下我们最重要的是已在十里之外扎营的北狄大军。北狄派乌尔去偷袭城中,为得就是扰乱我们前方阵脚,我们现在派兵马回城,那便是中了他们的计谋。”


    楚飞点点头:“王爷说得是。”


    李赟又问:“秦七郎那边什么进展?”


    楚飞摇头:“说是今晚便能烧掉他们军粮。”


    “一旦北狄军粮被烧,我们就乘着他们大乱主动出击。”


    “嗯,全军已严阵以待,只等王爷一声令下。”


    李赟挥挥手:“你出去盯着,有事马上来报。”


    楚飞拱手应诺,飞快退了出去。


    李赟坐回案后,目光落在案上昨日明宜写来的那封信,眉心紧紧拧起。


    要说不担心是假的。


    城中只得六千兵力,却大部分是流民军,正常情况下,这点兵力对上三千重甲兵,只有挨宰的份。


    “三娘……”他拿起案上的信,喃喃自语道,“你定能保护好自己,对吗?”——


    作者有话说:收尾中


    第95章 第 94 章 守城


    今晚是个月圆夜, 此时敦煌城北门之下,火光冲天,与天上圆月相互辉映。


    一桶桶火油洒向逼近的北狄重甲兵, 又轰隆隆燃烧。


    盾牌能抵挡住箭矢, 却挡不住乱窜的火苗,这些重甲兵在火攻之下, 很快乱作一团。


    有人甚至在混乱中将烧烫的盾牌丢开。


    “放箭!”陆浪大手一挥。


    密密麻麻的飞箭, 穿过火光,射向那混乱之中。


    尖叫、怒吼、哀嚎, 一时响彻夜空, 不绝于耳。


    乌尔毕竟也是身经百战的北狄大将, 眼见自己的人倒下一大片, 立刻伸手道:“回撤!”


    这群重甲兵立刻遵命退到两百米开外。


    陆浪稍稍松了口气,低声问手下:“还有多少火油?”


    “只剩不到十桶了。”


    “干木头运来了吗?”


    “已经到了。”


    “好, 下一波用点燃的木头丢过去。”


    用木头火攻, 恐怕只能暂时震慑,一旦对方发现他们火油不够,定会全力攻击。


    不过, 这都是迟早的事, 他能做的, 就是尽量在城门口多耗些时间,让这些北狄贼子,能少一个进城是一个,给城内人争取多一些机会。


    眼见月上中天。


    藏在一座屋顶的明宜, 听着北门处传来惊天动地的响动,望着上方被火光点亮的天空,心脏跳得飞快。


    陆浪已经与这些北狄人耗了一个多时辰, 只怕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不过这一个多时辰,应该足以消耗掉那些重甲兵七八成体力。


    “三娘子……”周月夕紧张地抓住她的手臂,“那些北狄兵是不是要闯进来了?”


    明宜点点头:“殿下,你们要不还是先去刺史府地道藏着?”


    周月夕害怕归害怕,但还是坚定摇头:“既然已经出来,那我就要与三娘子你并肩作战!”


    “没错!”周子炤点头附和,“三娘子都不怕,我一个男儿又怕什么?”


    明宜笑:“那你们自己机灵点!随时找地方藏好。”


    两位天之骄子身边跟着大内高手,她其实也不太担心。


    轰隆——


    是城门被破开的声音。


    在火油用完后,陆浪便率人下楼,眼见城门要破,他一声令下:“撤——”


    不过片刻,城门被撞开。


    气急败坏的乌尔,气势汹汹冲进来,然而却忽然一愣。


    原来这城门后,除了抵着门的石块木头,却不见半条人影。


    乌尔骂了一句脏话:“装神弄鬼!”然后大手一挥,“给我杀!寸草不留!”


    三千兵卒在门外倒下了上千,但两千重甲兵,也足够屠平这小小一座城池。


    橐橐脚步声,打破了寂静的敦煌城。


    一行人刚走进了不到百米,后方忽然有飞箭飕飕射过来,后方的兵卒猝不及防,一连倒下几个。


    不过他们反应也快,立即转身,举着盾牌朝箭来的方向杀过去。


    但这些人并不恋战,射了几箭,掉头就跑,瞬间便如泥牛入海一样,淹没在黑暗中。


    与此同时,另一边又有石头铁棍投掷而来。


    北狄兵又立刻又追过去。


    三番五次下来,虽然伤亡不重,但这些重甲兵累得气喘吁吁。


    而城中到底只有这么大。


    将士又不能躲进民舍,以防连累百姓,只能在街巷游蹿,这些重甲兵被遛了几圈,也渐渐摸清了方向,追踪到了不少兵卒。


    而正面对战,城中兵卒哪里是这些重甲兵的对手。


    明宜听着一声声的痛呼哀嚎,心脏不由得揪紧。


    不能这样下去。


    就算几千兵卒能守住,那定然也是惨胜。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她得想办法杀掉那个乌尔。


    但据她观察,这个乌尔很谨慎,始终跟在手下身后,并不打头阵,


    而此刻,陆浪正带着人与他们正面对战,他试图攻进去对付乌尔,但始终被前方重甲兵牢牢挡住。


    陆浪身手乃是顶级,但手中的刀,却难以刺透这铜墙铁壁。


    明宜忽然就想到了当初的秦七郎,虽然那时,乌尔只带了一两百人,但他身受重伤,仍旧杀了十几人,眼下他才知道,对方本事有多大。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明宜举起弓箭,朝人群中那高大身影射过去。


    铮——


    箭矢射中乌尔胸口,只可惜对方穿着甲胄,只溅起一簇火光便落下。


    不过这一箭还是让乌尔吓了一跳,他抬头朝明宜的方向看过来。


    只见月光之下,那屋顶站着一道清瘦身影,手持大弓,在他看过来时,拉弓引弦。


    这一回,确实两箭连发,全都直直朝他射过来。


    乌尔到底经验丰富,慌忙举起盾牌。


    砰砰——


    两只箭先后射在盾牌上。


    乌尔不由得有些心惊。


    这屋顶女子的箭术,竟是如此厉害。


    这让他想起上回救走鲁刺儿那女子。


    明宜再次从箭筒抽出一支箭,用北狄语高声道:“乌尔,那次光顾着救走鲁刺儿,没功夫送你去见阎王,今晚本姑娘来送你上路了!”


    又是一箭射过来。


    乌尔躲在盾后,听着箭矢撞击盾牌刺耳的声响,气急败坏下令:“给我射死那女的!”


    他身旁几人赶紧抽出箭,齐齐对上屋顶的明宜。


    明宜见状赶紧遁逃。


    这几日,她对城中路线早烂熟于心,逃得自然顺利。


    只是听着身后砰砰砰的箭声,还是有些心惊胆战。


    乌尔原本是一门心思想先杀掉沙狼,这会儿也顾不得太多,自己带着几人朝明宜的方向追去,其余人继续与沙狼一行缠斗。


    到了这会儿,大部分北狄兵体力已经耗了大半,但乌尔始终没怎么出手,犹保存着体力。


    眼下只想杀了那女人,以血当日之耻。


    他领着紧追着屋顶上的明宜。


    而在屋顶上,到底是没法跑太快,但明宜也不敢下来,自己一个人,对上这些野兽一样的重甲兵,小命定是难保。


    但在屋顶的情况也并不乐观,一支支箭朝她射过来,她哪能次次都躲过?


    “侯夫人!这里来——”


    正跑着,忽然一道清灵的声音传来。


    明宜定睛一看,却见前方正是望春楼,此时二楼轩窗打开,探出一张脸朝她望过来,正是叶弥儿。


    她深吸一口气,几步飞踏上过去,叶弥儿朝她屋顶扔上一条红绸带,她眼明手快抓住,借着绸带荡进了窗内。


    砰的一声,窗子在身后落下,挡掉了两根射过来的箭。


    “多谢叶老板!”


    叶弥儿笑道:“侯夫人今晚亲自守城,我这个被北狄亡了国的柔然公主,岂能坐视不理?”


    砰砰砰——


    楼下门被撞开,是乌尔闯进来了。


    叶弥儿道:“侯夫人且在楼上等着,我带人去会会这北狄贼子!”


    明宜道:“你们当心!这人是北狄叶护乌尔。”


    叶弥儿美艳的脸,绽放出一抹倨傲的笑容“放心,这是我的地盘。,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


    明宜知道她手下这些胡姬歌女,个个是高手,点点头道:“好!”


    叶弥儿施施然出门。


    明宜怕影响她们,小心翼翼藏在门后。


    只见身着红衣的美人拍了拍手,空中红烛顿时被点燃,照亮了整个大堂。


    乌尔带了十几人过来,乌泱泱站在堂中央。


    叶弥儿往护栏软软一靠,笑道:“这位郎君,可是要来我们望春楼听曲儿?”


    乌尔抬头看到这样的美人,顿时朗声笑道:“好说好说,只要美人将刚刚那女子交出来,我日后便天天来听曲。”


    叶弥儿笑得比春花还灿烂:“若是我不交呢?”


    乌尔脸色一沉,皮笑肉不笑道:“那我让美人见识一下我这把刀的厉害!”


    叶弥儿笑道:“好!那我就来开开眼界!”


    说着又拍拍手。


    密密麻麻的红绸从四面八方飞射抽出来,将楼下兵卒牢牢罩住,顿时让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十几道矫捷倩影从楼上顺着红绸飞掠而下,手中短刀朝被红绸裹住的头颅刺去。


    重甲兵虽戴兜鍪,此时他们被红绸裹住,轮廓一清二楚,女郎们快准狠,刀刀刺中这些人的脸。


    一时间,哀嚎痛呼不绝于耳。


    红绸也被染得更红。


    只是这杀伤力到底有限,很难立刻取人性命。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忽听哗啦一声,红绸被暴力撕裂。


    脸上冒着血的乌尔,怒吼道:“找死!”


    他手中大刀一扫,几个女子便跌落在地。


    叶弥儿眉头一皱,提剑朝楼下飞掠而去。


    一时间,魁梧的重甲兵,和灵巧的女子缠斗在一起。


    因着先前受了重创,十几个重甲兵接二连三倒下。


    只是叶弥儿这边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眼见着堂中只剩下乌尔和叶弥儿。


    这乌尔身手不算敏捷,但胜在力气大,所谓一力降十会,叶弥儿渐渐占了下风。


    砰——


    叶弥儿被一脚踹飞两丈远,当即吐出一口血来。


    乌尔重重喘了口气,因这一场恶战,消耗了太多力气,身上甲胄早变得如千斤重。


    他见叶弥儿爬起来要往上逃,干脆气急败坏解开身上甲胄,摘下头上碍事的兜鍪,重重啐了口,恶狠狠道:“想逃?没那么容易!”


    然而他还未迈步,刚摘下兜鍪变得轻松的脑袋,忽然一痛。


    他几乎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朝楼上看去。


    只见一个女子站在上方,手正对着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又有一支箭从女子袖中射出,再次钉在他额头。


    “你……你……”


    乌尔抬手指着明宜,一句话没说完,便噗通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没了动静。


    叶弥儿卸力般瘫在地上,喘着气笑道:“侯夫人好箭法!”


    明宜道:“还得多亏叶老板耗他这么久,让他气急败坏卸了甲胄!”


    她边说边走下来,蹲下身将乌尔手中大刀取下。


    “你要做甚?”叶弥儿问道。


    明宜深吸一口气:“我要借他的头一用!”


    说着牙一咬心一横,举起刀,狠狠朝地上不知有没有完全断气的男人脖子砍去。


    砰的一声,血花四溅。


    明宜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也染了几抹艳红。


    “你……你……”哪怕是见过世面的叶弥儿,也被这场景吓得不轻,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堂中其他还没断气的北狄兵,见此情形哪里敢再动?


    明宜抹了把脸上的血,提着乌尔的头颅:“我走了,叶老板快给你的人疗伤。”


    “啊?哦……”叶弥儿目送她上楼,心中大为震撼。


    这是长安城的贵女?


    她也终于知道为何小凉王倾心自己这位弟妹。


    因为他们是同类。


    当初刚入凉州时,明宜看到城中挂着的头颅,只觉得心惊胆战,断定小凉王是个冷血无情的杀神。


    而此时,她却无比冷静地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提着刚刚亲手斩下的头颅,一步步踏上屋顶。


    前后不过隔了几个月。


    “各位北狄兵,你们的头领乌尔已被我斩杀,还不如速速放下刀,束手就擒!”


    明宜站在一座塔楼上,朝下方混战的人们用北狄语高声喊道。


    她手中灯笼将乌尔的头颅照得分明。


    也照亮了她染血的衣裳。


    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很有几分鬼魅。


    下方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北狄兵们,看清乌尔的脑袋和这浑身血的女子,顿时乱了阵脚。


    陆浪见状,大吼一声:“给我杀!”


    一方因首领被杀,方寸大乱,而另一方则军心大振。


    坚不可摧的重甲兵,顿时变成一团散沙,被流民军打得四处乱窜。


    原本藏着的周月夕和周子炤也冒出来,带着护卫冲上去帮忙。


    紧接着,原本门扉紧闭的民舍,也咯吱咯吱开了门,百姓提着兵器冲出来,与守城将士一起战斗。


    明宜望着下面胜局已定的场面,重重坐在瓦背上,又抬头看了看天空,远处已经露了一丝鱼肚白。


    这个不眠之夜,已然血流成河。


    但至少他们守住了这座城。


    只是不知,前方的小凉王可还好?——


    作者有话说:让明宜狠一把


    第96章 第 95 章 你是英雄


    在敦煌城中大局将定时, 城外北狄大营忽然多处遭人纵火。


    他们所在之地虽有水源,却到底隔了些距离,这边的火刚灭掉, 那边又窜起来。


    虽然抓住了好几个纵火者, 当场斩杀,但还是让整个大营乱作一团。


    而火还未灭, 王帐的突涅大汗又收到消息, 说敦煌城三千重甲兵遭遇惨败,乌尔被斩杀, 死伤大半, 活着的人除了几个逃出城, 皆被俘虏。


    突涅闻言勃然大怒, 要知道他专门派乌尔带领三千重甲兵去攻城,便是想分散小凉王在前线的军力。


    不料, 小凉王却始终按兵不动。


    他本想, 城中无驰援,那定是乌尔囊中之物,他甚至下令让乌尔屠城, 一旦敦煌城被屠的消息传到前方, 定会扰乱河西军。


    谁知道, 他等了大半夜,没等到乌尔屠城的消息传来,反倒等来三千重甲兵惨败的消息。


    突涅大汗一时怒气攻心,此番南征, 几乎倾尽北狄全力,为得就是一举拿下河西,然后剑指大宁。


    虽是远征, 但北狄兵力,远胜一个河西,他对这一战势在必得。


    不想,刚入沙洲便接连遭挫。


    他担心再等下来,会有更多变故,于是大手一挥,决定立即拉开大战。


    与此同时,收到城中传来消息的楚飞,喜上眉梢跑进凉王帐中。


    “王爷——”他气喘吁吁,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城……城守住了,是夫人她砍下了乌尔头颅!”


    李赟眉头微挑,轻描淡写点头道:“嗯,知道了!”


    “啊?”楚飞眨眨眼睛,“您就这反应?”


    李赟勾了勾嘴角:“预料之中的事罢了。”说着抬眸看向对方,虽然神色平静,但那双冷峻的灰眸,此时却如有星辰闪烁一般,熠熠生辉,昭显着他此时内心有多欢喜,“夫人本就有这个本事。”


    楚飞撇撇嘴,嘟囔道:“你想笑就笑,何必装模作样!”


    李赟站起身,朗声笑道:“把城守住的消息告知全军,提高士气,北狄大军要来了,准备迎敌!”顿了下,又补充一句,“既然夫人和城中将士百姓替我们守住了城,我们也不能让他们失望,这一回,我们定要让北狄大军有来无回!”


    “没错!”楚飞用力点头。


    *


    天彻底亮了。


    虽然昨晚打败了北狄三千重甲兵,但城中将士也死伤不少。今日的敦煌城没了往日熙熙攘攘的繁荣热闹,只弥漫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百姓们自发清理城中狼藉,准备食物汤药去慰问兵卒,刺史府门口更是堆满了肉类瓜果。


    乃是专门送给侯夫人和沙狼的。


    “陆浪,你怎么样?”


    昨晚一场鏖战,陆浪始终身先士卒,哪怕是武状元出身,也受了一身伤,幸而没有性命之虞。


    明宜亲自端着粥汤来看他。


    陆浪摇摇头,笑说:“我没事。”


    他这笑乃是发自肺腑,虽然身体受伤,但心中却十分欣慰。他看了眼明宜眼下的青色,又道:“你不用管我,一夜没睡,好好去睡一觉吧。”


    明宜将托盘放在桌上,笑道:“城外大战已经开始,我如何睡得着?”


    “我们能破了北狄三千重甲兵,王爷定能打败北狄大军。”


    明宜笑:“话虽如此,但城中城外到底不同。河西军只得十万,北狄却有二十多万,就算能胜,那也定是一场血流成河的鏖战。”说着叹息一声,“不管是河西兵还是北狄兵,说到底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陆浪笑道:“昨晚三娘子斩下乌尔头颅时,可没见这么妇人之仁?”


    “那不一样。”


    “有何不同?”


    明宜微微一怔,继而又笑道:“好像确实也没什么不同。只要上了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说着重重舒了口气,“惟愿这次之后,天下再无战乱。”


    陆浪道:“只要世间有野心欲望这种东西存在,战争就永远不可能消失。”


    “是啊,都是你们这些男人的错。”


    陆浪有些无辜:“我也算?”


    明宜噗嗤一笑:“你确实不算。”


    说话间,门外长宁公主人未到声先至:“陆郎君,你怎么样了?我让人给你熬了一碗汤药!”


    明宜和陆浪齐齐转头,却见周月夕小心翼翼端着一只碗走了进来。


    陆浪忙起身拱手:“有劳殿下了!”


    “哎呀,你坐着就好,别乱动!”周月夕赶紧道。


    她走到桌前,将药碗放下,抬起被烫到的手摸了摸耳朵:“这药是我们大内的方子,你赶紧趁热喝了。”


    明宜笑了笑:“那陆浪你慢慢喝药,我回房休息了。”


    周月夕用力点头:“嗯,我来照顾陆郎君。”


    明宜出了门,留下一对男女在屋内,以及周月夕叽叽喳喳的声音。


    刚回到屋中,便有信使来给她报告前方战况。


    “禀夫人,我们河西军与北狄军已在玉门关附近正式开战。王爷身先士卒,我军士气很高。”


    明宜点头:“我知道了。”


    虽然她身心俱疲,但却没有一丝困意,一直在屋中等着时不时从城外传来的消息。


    直到夜幕再次降临。


    信使兴奋来报:“禀夫人,北狄军被王爷打得一败涂地,已经溃散撤退,王爷正在追击突涅可汗。”


    明宜惊喜道:“北狄军撤退了?”说完,却又有点忧心忡忡,若是北狄军保留足够兵力,成功撤退,随时还能卷土重来。想必李赟也是意识到这一点,才会全力追击。


    北狄士兵定是杀不完,但突涅可汗和几个头领必须死。


    所谓穷寇莫追,要追击败兵,难度绝不亚于比正面对敌以少胜多。


    明宜想了想,吩咐留守的参将,让他带五百兵马,随自己出城,狙击城外流寇残兵。


    眼下城内城外都打了胜仗,正是将士们气势高涨时,所谓一鼓作气势如虎,明宜就要借着现在这股士气,再帮小凉王多杀一些北狄兵。


    城中几座城门,如今依旧严防死守,怕得就是残兵来犯,不过有了昨晚的胜利,百姓主动请缨守城,各家各户将火油木石都贡献出来,堆在城门上。


    若有北狄兵胆敢来犯,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


    城门上更是挂着乌尔和一众北狄兵的头颅,在夜色下,光是看一眼就能让人退避三舍。


    明宜骑着御风出了城门,下意识回头朝城门上方看了眼。


    从前只觉得城门挂敌军头颅,乃是野蛮人做派。


    如今才切身体会,战争之下,所有的仁慈之心都得暂时收敛。


    因为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驾——”


    明宜深吸一口气,挥动马鞭,领着众人朝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路,果然遇到不少北狄残兵,他们五百人的小队,半夜下来,足足杀了上千人。


    而这半夜过去,明宜终于看到了李赟的军队。


    他们简单扎营,正在休整。


    李赟自然也收到来报,不等人过来,已经跑出来迎接。


    “阿兄——”


    明宜遥遥看到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忍不住在马背上挥手高声呼唤。


    “三娘——”


    李赟一边跑一边回应。


    到了营地,明宜勒了马,跳下来奔向对方。


    两人旁若无人,紧紧抱在一起。


    “你怎么样?”没抱多久,明宜便想到什么似的,松开手上下打量对方,见到对方身上沾着不少血迹,顿时大惊失色,“你受伤了?”


    李赟笑着摇头:“没有,是别人的血。”


    明宜闻言这才放心。


    李赟也捧着她的脸,上上下下仔细看她:“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明宜摇头:“没有。”


    李赟拉着她的手,往营帐中走:“城中的事我都听说了,我们三娘真是厉害!”


    明宜笑:“小凉王以少胜多大败北狄军的事我也听说了。”


    李赟先是舒了口气,继而又蹙起眉头:“但突涅可汗和他几个头领未死,这场仗就不算结束。”


    明宜问:“有他们下落吗?”


    李赟摇头:“北狄军四散而逃,突涅可汗混在兵卒中,不知到底走哪条路线。不过我们每条线路都派了人马,只要有消息,马上会有鸣镝传回消息。”


    话音刚落,天空便响起鸣镝。


    李赟转头一看:“是东北方向!”说着一声令下,“开拔!”


    明宜也没了心思与他儿女情长,松开他的手,飞快返回御风背上。


    李赟好笑地摇摇头,却也不敢耽搁,骑上马领军出发。


    与此同时,突涅可汗正带着一千多骑兵,疯狂往东北奔逃。


    他只率这一支精兵,是为了方便奔逃躲藏。


    然而就在群马在沙洲扬沙飞奔时,前方几匹马忽然被地上冒出的绳索,绊住了马蹄。


    马儿嘶鸣声顿时响彻夜空,一匹匹战马因为来不及停下,前赴后继倒地。


    一同倒地的,还有马背上的北狄兵。


    不过到底是马背上的民族,又是沙地,这场变故并没有伤到这群骑兵的根本。


    众人狼狈爬起来,还没来得及重新牵马,却见前方月色下,出现乌泱泱的一群人马。


    “大汗!我秦七郎来取你的狗命来了!”


    突涅可汗听到这声音,先是心中一震,继而又重重啐了口,恶狠狠道:“鲁刺儿,你不会以为你这点人能杀得了我吧?”说着又哈哈大笑,“你们拔延部这个冬天可是死了不少人,你们这些人是想要去陪他们吧?”


    秦七郎身旁的拔延人闻言顿时大怒,忍不住就要朝前冲,被他伸手拦住:“不用急!”说着,又高声道,“你让我们的拔延人去北边酷寒之地放牧,那我们昨晚就烧了你的粮草,一报还一报!”


    突涅可汗一听,顿时勃然大怒:“原来是你搞的鬼!”说着挥挥手,咬牙切齿道,“都给我上!谁取了这狗贼人头,我封他为王。”


    这承诺显然很有用,一众北狄兵,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大吼着举起刀枪,朝前方人影冲过去。


    秦七郎装上长枪:“给我杀!”


    两百人对上千人,这注定是一场惨烈之战。


    但秦七郎丝毫不惧,只见夜色下,他移形换影,势如破竹,一个个北狄兵,前赴后继倒在他那支狠厉的秦家枪之下。


    “大汗,河西兵追来了!”


    双方人马缠斗了半个多时辰,这一千多精兵,不仅没能杀死秦七郎,自己还折损过半。


    不过秦七郎那边也好不了多少,眼下还剩几十人负隅顽抗。


    秦七郎自然也在其列。


    他已是伤痕累累,但仿佛不知痛一样,手中长枪依旧又快又狠。


    突涅可汗回头遥遥朝月色下乌泱泱的影子看去,咬牙飞身上马,吩咐道:“走!”


    一行人不再与对方纠缠,骑上马便要飞奔离去。


    “想跑!”秦七郎怒吼一声,也骑上马,不管不顾追上去。


    “王爷,前面有人,应该就是!”


    “追!”李赟猛喝一声,用力挥动马鞭。


    突涅可汗这支精兵,都是擅长长途奔袭的骑兵,若不是秦七郎在此埋伏拖住他们,只怕早已逃出百里之外。


    哪怕是眼下发觉行踪,一时半会儿追上去也不容易。


    而这厢的秦破虏和二三十拔延人,则死死咬着前方几百人不放。


    不知跑了多久,眼见天空已露鱼肚白,前方忽然出现一道河流。


    正是疏勒河。


    马匹奔袭一路,到了河边,便不听使唤地放缓脚步,在河水中痛饮。


    秦七郎提起长枪,借着身下马儿惯性,飞身一跃,越过北狄骑兵,直奔河中央的突涅可汗。


    “给我杀了他!”


    突涅可汗用力驱动马匹往对岸去,然而身下马儿受了秦七郎一枪,吃痛得嚎叫一声,不再听主人使唤,只在河水中嘶鸣着踌躇不前。


    秦七郎和同伴先飞快攻击了几匹马。


    马匹受惊,在水中乱窜。


    很快北狄兵马便乱做一团,乌泱泱数百人,竟是被几十人搅和得七零八落。


    秦七郎趁乱再次破开阻拦他北狄兵,冲到突涅可汗跟前。


    “鲁刺儿!”突涅可汗怒吼一声,“你找死!”


    凉王兵马上就要追来,他心中惊惧,愈发对这纠缠不清的家伙恨之入骨,也不再躲躲藏藏,直接抽出刀他那把今晚还未出鞘的大刀。


    能做到北狄大汗,身手自然不一般。


    而此时的秦七郎已是强弩之末。


    几刀砍下来,虽勉强应付,但还是中了一刀。


    “鲁刺儿,今日我若注定死在凉王手中,那就先送你上路,给我陪葬!”


    鲁刺儿擦了下嘴角的血,狞笑道:“你只会死在我手中。”说着举枪怒吼一声:“阿父,我来给你报仇了!”


    “三娘子,你说我杀了突涅可汗,便是大英雄,我要你亲眼看到我成为大英雄!”


    明宜遥遥听到这声怒吼,心中一震,高声道:“是秦七郎!”


    李赟点头。


    “驾——”


    乌泱泱的兵马在夜色下逼近前方河流。


    夜空下,噼里啪啦的兵戈相击将流水声掩盖,数百道身影混战成一团。


    晨光熹微,虽然看不清具体模样。


    但明宜还是从那杆挥舞的长枪,认出秦七郎。


    他和几个同伴此刻正被一众北狄兵包围。


    李赟隔着老远,一声猛喝:“北狄贼子,还不快束手就擒!”


    突涅可汗看到已追至河边的凉州军,再不敢恋战,让手下挡住秦七郎,自己急急往后退,牵上一匹马便朝对岸跑去。


    秦七郎见状,爆喝一声,用长□□开阻拦他的兵卒,踏着河水,飞身冲上前。


    一□□中突涅可汗身下马腹。


    马匹受惊,扬起前蹄,朝天空嘶鸣一声。


    突涅可汗被甩下马背,怒而朝秦七郎一刀砍来。


    秦七郎不退反进,长枪直直抵上对方大刀。


    然而几个北狄兵已一拥而上,齐齐从他身后砍来。


    秦七郎一心要杀死面前的突涅可汗,完全不顾身后刀枪。


    在后背被刺中的同时,他怒吼一声,手中长枪也直直刺入突涅可汗胸口。


    突涅可汗双手握住枪杆,大声道:“快杀了他!”


    又几刀砍向秦七郎的后背。


    但他仿佛不知痛一般,依旧死死攥住手中长枪,怒吼着继续用力往前刺。


    突涅痛哼一声,低头看向深深刺入胸口的长枪,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怎么都想不到,一个身受重伤的人,还能爆发出如此大力道。


    与此同时,一把长刀狠狠刺穿秦七郎的身体,他朗声大笑:“突涅!我带你去给我阿父赔罪!”


    说罢,连人带枪狠狠压向面前的人,与对方一起滚落河岸水边。


    伴随着没人听到的微弱声音。


    “我是秦破虏,大宁忠良北庭将军秦飞扬之子……”


    对面的凉州军已经下水。


    河中北狄兵见大汗已无力回天,顿时作鸟兽散,各自牵马朝北边奔逃而去。


    “追!”李赟道。


    “追——”将士的咆哮声,划破清晨微光。


    明宜骑马跟着李赟下了河水。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此时淡淡晨曦洒落,将岸边照得分明。


    明宜看到了秦七郎。


    他紧紧压在一个男人身上,手中长枪,深深刺入对方胸口。


    而他背后也插着一把刀,浑身早被鲜血染透。


    两人一半身体在岸边,一半在水下,没有任何动静。


    “秦七郎——”明宜心脏不由得揪紧,小心翼翼唤了声。


    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明宜顾不得其他,不等马儿靠岸,人已经跳入冰冷的河水中,朝地上的人飞奔去。


    “秦七郎——”她又唤了声,还是没有回应。


    及至走到人旁,她小心翼翼将人从突涅可汗身上掀开,又轻轻拍打着对方冰冷的面颊,焦急唤道:“秦七郎!你醒醒!”


    “他死了。”李赟冷沉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明宜伸手在秦七郎鼻息下探了探。


    先是怔忡了片刻,然后便卸力般瘫坐在河岸边,不可置信地看着身旁双目紧阖的少年。


    秦七郎狡猾多端,从小凉王手下都逃走过不知几回。


    她以为他这样的人,绝不会轻易死去。


    他野心勃勃,还没成为北庭王,驻扎大宁北境与河西相互制衡。


    然而这一切都化为了乌有。


    那个不会死的秦七郎,此刻已经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甚至连遗言都没留下一句。


    不,也有的。


    她想起方才遥遥听到的他那句怒吼!


    明宜望着秦七郎清俊的年轻面孔,喃喃道:“秦七郎,你是英雄,是我们大宁的大英雄!”——


    作者有话说:死亡就是秦七郎最好的结局。


    只有死了,才能既往不咎,回归正面形象。


    本来计划是四十万字完结,看样子到不了了,不过尽量再多写点男女主谈情说爱哈哈哈


    在快完结时,我找回了手感,服了。


    第97章 第 96 章 这场仗虽然大胜,但远远……


    这场仗虽然大胜, 但远远还未结束,溃散的北狄兵尚有十几万,仍旧要继续追击。


    不过这些后续事宜, 不需要小凉王亲力亲为, 楚飞和几位刺史就足以应付。


    战争一旦打响,便无真正赢家。


    虽然小凉王打败北狄, 但河西军伤亡也是以万计, 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明宜和李赟回到敦煌城,歇息了一日, 便又忙着处理战后诸多杂事, 伤亡将士的善后与抚恤, 北狄俘虏的处置, 诸如此类。


    两人各自忙碌,一连几天都只能早晚打个照面, 风花雪月儿女情长, 在战争的阴影下,也暂时被抛之脑后。


    五天后,秦梦来与他们道别, 她要带着阿弟的尸身回北庭。


    他生在北庭, 父母葬在北庭。


    秦梦要将他安葬在秦将军夫妇身旁, 这个八岁便失去父母的孩子,从此再不用与父母分开。


    也是见到秦梦后,明宜才知道,这些日子一直不离阿弟左右的秦梦, 那日却不在秦七郎身旁,乃是被阿弟找了理由支开。


    饶是心思粗犷如秦梦,事后也明白过来, 那是因为阿弟做好了赴死打算。


    明宜忽然想起当初,得知养父被杀,身受重伤的秦七郎,那了无生气的模样,那时候他就没打算活着。


    只是自己两次救了他,又让他和失散多年的阿姐团聚,他才貌似活了过来。


    然后口口声声说要与小凉王共同对付北狄,要封王拜将,还要娶她为妻。


    现在想来,那或许只是他为了骗过阿姐和众人的戏码,让大家觉得他这样野心勃勃的少年,定会惜命苟活。


    但他唯一的野心,不过是为养父报仇,为拔延部谋得一个未来,也为自己洗掉身上污点,对得起大宁忠良秦将军之后这个身份。


    他确实都做到了。


    也成功骗过了所有人。


    毕竟他向来擅长演戏。


    *


    转眼,两个月过去。


    沙洲迎来了盛夏,水草丰茂,瓜果成熟。


    战争的阴霾也悉数散去,商客可汇聚于此,又各奔东西。


    明宜和李赟也返回了凉州。


    “三娘,我们得去京城了!”


    这日夜晚,明宜洗漱后,正坐在妆台前梳理头发,李赟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她转过头,只见对方嘴角噙笑,施施然走了进来。


    明宜眨眨眼睛:“是来圣旨了么?”


    李赟一进来,白芷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他走到明宜身旁,拿过她手中梳子,一边为她梳头,一边道:“嗯,钦差刚到,宣了圣旨,让我们进京领赏。”顿了下,又笑了笑,“母亲的信也到了,说她已经与圣上提了我们的事,圣上很高兴,待我们进京,就会赐婚,让我们在长安大婚后,再回凉州。母亲那边已经在着手为我们操办婚事。”


    明宜脸微微一红:“这么快?”


    李赟失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我还嫌慢了呢?若不是母亲在长安,我只恨不得现在就办婚礼入洞房。”


    明宜娇嗔道:“想得美!”


    李赟笑着将她抱入怀中:“我要不想得美,怎能娶到三娘这样的佳人?”说着弯身凑到她耳畔,呢喃般道,“这些日子太忙,咱们好久没亲近过,今晚让我歇在你这里可好?”


    明宜倒也大方,点点头:“嗯。”


    李赟放下手中木梳,一把将人打横抱起,走到床榻放下,然后自己解了薄薄衣衫,露出结实身躯,在她身旁躺下。


    屋内烛光摇曳。


    明宜目光落在他身上交错的疤痕,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以后可不许再添新伤了。”


    李赟因她的出门浑身酥麻,赶紧捉住她柔软的手,笑道:“嗯,都听夫人的。”


    明宜拍了他一下:“还没成亲呢,叫什么夫人?”


    李赟笑:“王府上下都叫你夫人,也没见你反对,怎么到我这里不乐意了?”


    明宜道:“二夫人也是夫人。”


    “他们叫你夫人可不是二夫人。”


    明宜:“还不是你吩咐的。”


    李赟将她搂入怀中,朗声笑道:“反正迟早是我的夫人,有什么关系?”


    明宜靠在他肩头,只觉得对方热烘烘的身躯,让人无比安心,身子也不由自主软下来。


    不知何时,李赟已经剥开她的里衣,轻轻吻在她的肩头,然后缓缓下滑。


    明宜骤然清醒,只是发出的声音,却像是能掐出水一般:“你作何?”


    李赟道:“三娘,我想好好亲亲你。”


    明宜软软推了推他的头,自然是没能推开。


    “不是说要等成亲么?”


    李赟闷笑道:“只要等成亲,但打仗还要提前演习,我就是预先演练一番,不会真刀真枪。”说着又低声道,“说起来三娘博览群书,又有经验,定是比我懂得多,若不然先教教我?”


    他哪里是真要明宜教他,无非是促狭话罢了。


    说自己懂得不多,却分明花样百出。


    虽未真刀真枪,却也是在巫山云海走了几遭。


    此后几日,李赟便死皮赖脸在明宜屋中住下,原因无他,一旦去了京城,在大婚之前,两人想要这般亲近只怕没这么容易。


    毕竟长安不是凉州,规矩实在是多,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可不能让明宜落个不好的名声。


    五日后,安顿好所有庶务的李赟,带着明宜和表弟表妹启程去往长安。


    “哎呀,都有点不想走了。”


    周月夕挽着明宜的手臂一边往外走,一边恋恋不舍地朝里看。


    明宜戏谑道:“别看了,这王府又没有你想看的人。”


    周月夕小脸一红,嘟囔道:“我本来也没想看人。”


    明宜看了看她,好笑地摇摇头。


    先前在沙洲时,这个金枝玉叶每天围着陆浪打转。


    陆浪也是好脾气,对她的叽叽喳喳胡作非为照单全收,后来他们离开敦回凉州,周月夕因为舍不得陆浪,还偷偷掉了几滴眼泪。


    明宜想着长宁公主向来三分钟热度,对男子的喜爱,从未超过三个月,以至于每次相中的郎君,还没等到谈婚论嫁,便已失去兴趣,如今年方十八九,还没成亲的打算。


    但这回从与陆浪见面到如今,正好三月。


    她不仅兴趣没减,还成日念叨着对方。


    明宜想了想,提醒道:“就算圣上赦免陆浪的罪,他也不可能再回长安。”


    周月夕撇撇嘴:“我知道,反正我定然会求父皇赦免他的罪。”


    长宁公主是嫡出的公主,皇上皇后也定不会让女儿嫁给陆浪这种身份的男子。


    明宜没再多说什么,旁人姻缘,她干涉不了。


    若真是有情人,总有办法破除千难万阻。


    就像他和李赟一样。


    思及此,她看向已经在门外马车旁等候的男人。


    李赟朝她勾唇一笑,亲手掀开车帘。


    明宜笑着走过去,登上小凉王的专属马车。


    李赟深吸一口气,跟在她身后坐进来。


    明宜想到什么似的,笑道:“去年送阿玉回凉州,原本以为待他安葬便能回长安,谁曾想,这一来竟已将近一整年。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李赟笑:“此话差矣,去年我见到三娘第一眼,想的便是,我要将人留在凉州。你看,我就算到了。”


    明宜瞪他一眼,继而有轻笑出声,道:“虽然人算不如天算,但我还是要感谢老天爷的安排。”说着抬眸看向对方,认真道,“我很庆幸能遇到阿兄。”


    李赟握住他的手,笑道:“我才是三生有幸。”——


    作者有话说:不是明天就是后天正文完结。


    大婚要轰轰烈烈。


    考虑写点啥番外。


    然后隔壁《怪物》过几天就开,人外都市文,前世今生纯感情流,大概是一个带点民俗类神怪和都市奇谈设定的梗,我要找回写感情戏的手感,感兴趣的收藏一下啊,文案如下:


    《怪物》


    唐沫出身优渥,父母恩爱,学业尚可。


    人生没什么大忧愁,却也平淡无奇。


    直到,她准备去对暗恋的学长赵斯年表白的那晚,遇到了在湖边小道独行的陆祇。


    陆祇,赵斯年的室友,学霸兼全校公认的校草,还是顶级富二代。


    但并不张扬,反倒文质彬彬,温柔和善。


    而这晚,唐沫却看到俊美温和的校草,在黑暗中变成了一只面目狰狞的怪物。


    翌日,学校突发新闻,有学生昨晚跳湖轻生。


    唐沫本以为是幻觉。


    但几次之后。


    她确定陆祇是怪物。


    而且他的怪物形态,只有自己能看见。


    再被怀疑后。


    为了保住小命,她只能装作视而不见。


    哪怕洗澡睡觉的时候,那怪物忽然出现在自己旁边。


    陆祇表面上是个完美男生,实则是个靠恶念滋养的怪物。


    他用恶念操控人心,甚至性命。


    而每个人心中都有恶念。


    当他发觉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却无法操控对方时。


    人生中第一次对人有了兴趣。


    他决定把人抢过来,试试凡夫俗子的男欢女爱。


    *


    百多年前,山河动荡,书生学子为避世,纷纷去武陵山中寻找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


    数年间,多有去无回。


    原来他们寻到的桃花源,是一座巫村,村中供奉一邪神,以吸食恶念为生。


    这些外来的年轻人都成了邪神的供品。


    后来,这邪神爱上一名外来的女学生,为了她屠杀整个村落,并自焚于神庙中。


    百年后,一名落魄商人闯入村落遗址,用秘术召唤邪神残魂,让其转世为妻子腹中胎儿。


    取名祇。


    唐沫开始频繁做一个梦。


    梦里,自己和陆祇的怪物之身总在一座神庙中恩爱缠绵。


    第98章 第 97 章 长安


    “话说那突涅大汗阴险狡诈, 二十万大军进入沙洲,竟然派五千重甲兵绕过河西大营,直攻敦煌城。要知道敦煌城只留有六千河西军守城, 其中五千还是去年年底才招募的流民军。那突涅可汗打得一手好算盘, 故意派重甲兵攻城,乃是料定前方的小凉王会乱阵脚, 为救百姓, 不得不调遣前方大军回城中驰援。不料,小凉王得知北狄派重甲兵去攻城, 依旧岿然不动, 一个兵卒都没调遣。”


    长安城中最大的茶楼云客居, 说书人正唾沫横飞说着几个月前小凉王大败北狄的事。


    说到这里, 堂中立刻有人大声道:“小凉王杀伐决断,冷血无情, 众人皆知, 北狄贼子想用这种办法扰乱小凉王,那是痴人说梦!”


    在众人七嘴八舌附和时,坐在大堂中间的一对男女, 却只慢条斯理喝着茶, 相视一眼, 好笑地摇摇头。


    这对男女虽然打扮简单,但模样十分惹眼。男子五官深邃,生了一双灰色眸子,冷峻却不失昳丽, 他对面的女子,端雅秀丽,一双杏眼灵气动人。


    正是明宜和李赟。


    说书人摇摇头:“诸位客官, 此言差矣。小凉王没有调遣一兵一马去救城,乃是因为城中坐镇的是未来凉王妃。凉王妃乃是巾帼英豪,小凉王对她相当信任。而凉王妃也未辜负这份信任,率领守城将士顽强抵抗,又用游击之法,耗尽重甲兵的力气,最终凉王妃亲手斩下那重甲兵首领的头颅,将这几千北狄兵一网打尽!”


    “听说凉王妃就是曾经的西平侯夫人,小凉王的弟妹,可有此事?”


    说书人笑着点头:“确有此事。”


    “那凉州果然民风野蛮,堂堂小凉王竟娶弟妹为妃?”


    说书人摇头道:“小凉王和凉王妃同生死共患难,联手解决狄患,让我们大宁边境归于安稳。这样的儿郎和娘子,乃是天作之合,何须在意身份?他们可是圣上亲自赐婚的。”


    众人交头接耳,深以为然。


    李赟放下茶杯,笑道:“还要听吗?”


    明宜摇摇头,好笑道:“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虽然这故事与他们的经历大差不差,但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总还是有些难为情。


    李赟找来茶博士,放了几枚铜钱在桌上。


    两人起身正要离开,明宜到底没忍住,低声与那茶博士道:“你回头去告诉说书先生,北狄攻城的重甲兵是三千,不是五千。”


    茶博士笑盈盈点头,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李赟笑了笑,与她一起出了茶楼。


    两人是五天前抵达的长安。


    因着这回彻底解除狄患,乃是大功一桩。李赟又已提前在书信中呈表了明宜的功劳。


    景明帝不仅嘉赏了小凉王,还特意授明宜“大宁女诸葛”的称号。


    接下来两日,皇宫为小凉王大办接风洗尘宴,并在宫宴上亲自赐婚李赟和明宜。


    除此之外,景明帝还大赦天下,陆浪自然也在这大赦之列。


    待终于忙完,李赟和明宜才总算得了闲,扮做寻常百姓,好好游览一番长安城。


    两人从茶楼出来,准备再去西市逛逛。


    李赟上回来长安,已是十几年前,此刻行在熙攘大街,那张惯来冷峻的脸,难得露出几分好奇之色。


    明宜打趣道:“小凉王是不是被长安繁荣富庶迷了眼?”


    李赟笑着道:“长安虽好,我却还是更喜欢凉州。”说着又抬起那双深灰色眸子,歪头看向明宜,“不知三娘日后随我长居凉州,会不会舍不得长安的繁华?”


    明宜笑道:“长安自然是好的,但繁文缛节太多,不如凉州逍遥自在。”


    李赟也笑:“那倒是。”


    这几日两人在皇宫可真是受够了。


    李赟又有些抱怨道:“再过三天,就是咱们大婚之日,母亲发了话,明天开始,我得老老实实待在公主府,不能再与你会面。”


    明宜笑道:“毕竟在长安,咱们还是要守点规矩。不过三天而已。”


    “也是。”李赟勾唇一笑,“三天之后,咱们就能朝夕相处,日日相对。”


    明宜笑说:“日日相对,你就不嫌烦?”


    “怎么会?”李赟挑挑眉,“我独自一人这么多年,终于有佳人相伴,我只恨不得一时半刻都不分开。”


    “男人一开始都是这般哄骗女子,等到三五年,只怕你我就两看相厌。”


    李赟眉头微蹙,好整以暇看向她:“你就这样看我?”


    明宜见他认真,赶紧笑着安抚道:“我与你说笑呢,我们小凉王自然与寻常男子不同。”


    李赟面色稍霁,但还是哼了声道:“你且等着瞧,看我是不是那会变心的薄幸男。”


    明宜见他这模样,不由得轻笑出声:“好啦,三娘知道阿兄不是薄幸男。”


    正说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三娘子——”


    明宜循声看去,却见是个俊美的绿眸少年,一脸兴奋地朝自己跑过来。


    不是一年未见的兰斯王子,还能是谁?


    乍见故人,明宜自然也兴奋,也不管身旁的李赟,直接朝人小跑过去。


    “兰斯,你还在长安呢?”


    兰斯用力点头,一双绿眸亮晶晶地望着她,激动道:“三娘子在河西的事迹,我都听说了,知道前几日你回了长安,正想着送拜帖去府上拜访,没想到竟然在这里与三娘子偶遇,这可真是缘分。”


    他说的是长安官话,虽然口音还有些蹩脚,但还算流畅,可见这一年在长安没有白待。


    明宜笑眯眯道:“说起来还要多亏你当初送我的符牌,我们才能顺利请摘星楼帮我们买到五千战马。”


    “能帮你就好。”兰斯嘻嘻地笑,“对了三娘子,你这是要哪里?不知可否方便,一起去喝杯茶?”


    这回明宜还未说话,李赟阴恻恻的声音先从身后响起:“我们刚从茶楼出来。”


    兰斯听到这声音,才后知后觉朝对方看去,连忙拱手道:“见过小凉王殿下,方才没注意到你也在。”


    李赟差点一口气噎住,敢情眼里只看得到明宜,至于他连看都看不到吧?


    兰斯说完便又将目光转向明宜,笑盈盈道:“既然喝过茶,那不如去我府上坐一坐,咱们也好叙叙旧?”


    明宜想着反正也无事,正要答应,李赟又已插话道:“这是长安,一个女子登门男子府上,只怕不是很方便?不过三娘不方便登门,兰斯王子三天后倒是可以来我们府上喝杯酒。”


    兰斯一时没反应过来,点点头:“那也行。”


    李赟继续道:“过三天便是我和三娘的大婚,回头我便让人送帖子去府上,这杯喜酒兰斯可是一定要喝的。”


    兰斯微微一怔,面上露出一丝失落。这绿眸小王子到底心思简单,心里想什么,不由自主便说了出来:“没想到三娘子会和小凉王殿下终成眷属。”说着又像是鼓足勇气一般,看向李赟道,“小凉王,你可不能欺负三娘子!”


    李赟都快被这家伙气笑了,也不管身份,伸手点了点少年的额头:“小王子,收起你那点心思,我和三娘好得很,喜欢我们大宁的姑娘,就在长安多待些时日,寻一个情投意合的姑娘,带她去你们大宛。”


    兰斯捂着被戳痛的额头,红着脸支支吾吾不满道:“小凉王殿下,你怎么这么说话!”


    明宜将李赟的手捉住,以防再作乱,笑道:“阿兄,别欺负兰斯!”


    李赟瞥她一眼,酸溜溜闷声道:“还心疼上这绿眸小王子了?说什么男人薄幸,我看会变心的人是你才对。”


    明宜哭笑不得:“当初兰斯的符牌可是帮了我们大忙。”


    李赟冷哼一声:“能让摘星君为我们买马,最终是因为我喝了三步倒。”说着又看向兰斯,拱手客气道,“多谢兰斯王子的相助。”


    兰斯忽然被他行礼,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若不是王爷在凉州相助,我也没法顺利抵达长安。”然后拱手真心实意道,“兰斯祝王爷和三娘子百年好合!”


    李赟勾了勾嘴角,伸手亲昵地拍拍他肩膀:“嗯,也祝小王子平安喜乐,早日觅得良人。那我们先走了,三天后来喝我和三娘的喜酒。”


    “好!”兰斯笑着点头。


    双方道别,明宜忍不住用手肘戳了戳李赟,低声笑道:“小凉王可真是个大醋缸!”


    李赟邪乜她一眼,勾起嘴角,“那兰斯小王子本就对我们三娘心思不纯。”说着也不顾是在川流不息的大街上,一把攥住她的手,故作叹息一声:“没办法,三娘这样的佳人,实在容易招男子觊觎,本王要抓紧点才行。”


    明宜嗔道:“尽说胡话。”


    李赟垂眸瞧她。


    虽然身着男装,不施粉黛,但长安的艳阳为这张清丽绝伦的脸,抹上了红妆。


    在他眼中,依然美得不可方物。


    李赟喉头滑动了下,心中涌上一股熟悉的饥渴,他低声喃喃道:“三娘,接下来三天都不能见面,我们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待一待可好?”


    明宜不做他想,只点头道:“随你。”


    李赟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