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媚药
“那哥哥认为,他们做错了吗?”萧菀双无言一阵,仍显着困惑之样,目光却不易察觉地游移在玉盏上。
戏中人的对错……
所唱的兄妹违背世礼,为人不耻,他自当觉着大错特错。
萧岱未挑明了说,执着杯盏的手轻使力道,正色答道:“许些事无对错之分,让我评断,我说不出孰是孰非。”
她微扬唇角细细聆听,说起了自己的见解:“但我觉得,倘若是情投意合,不论对错,那二人应都是欢喜的。”
皇兄没再答话,她便沉着心再度倾听,听那曲调中蕴藏的深情,不觉叹着息。
萧岱将残留的半盏再度递她面前,彬彬有礼地问道:“剩下的你自己喝,还是要我接着喂?”
“我喝,我喝……”
正于寂静时,屋门被叩响,屋外的人叩着门扉,启唇轻道一语,言语的是她那贴身婢女。
绛萤许是听见屋内动静,恭然又敲房门,小声问询:“沐浴用的温水,奴婢备好了,需要端进吗?”
“进来吧。”凛然应答这婢女,萧岱回头,温声留下一言,就稳步离了贮双楼。
“今夜折腾累了,双儿好生歇息。” 萧菀双听完这番话,细白的脖颈乃至耳垂都红得像是要滴血一般。
偏家主还在一旁询问,就好似当真不知事情原委一般。
萧菀双本就不善言辞,又被逼问,唇瓣张合了好几次,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连累腮边的梨涡都浅浅凹陷,微红的小痣也跟着若隐若现。
好似双头颤动的蝶翼。
整个人局促像是下一秒就要钻到地下去一般。
好半天才怯怯的开口道:“没……没有。”
说完,萧菀双只觉得那股热气还在她头顶盘旋。
偏那高大又极具压迫感的身影倾落在她身上,久久未动。
好似对这回答并不满意。
萧菀双抿了抿唇,又细细的想了想,家主这样的人被人背后这样议论,生气也是应当的。
但这么晚回来是不是来找她算账的?
可……可是她都解释了。
但萧菀双又设身处地的想了想,如果是她好心带一个不受人重视还身患污点的人一起用膳,结果却被人背后这样说。
好像……也挺生气的。
“家主,要不我,我下次去,解释一下。”
萧菀双怯怯的抬了抬眼睑,如同幼鹿般小心的观察着眼前人的神情。
只是家主面上纹丝不动,也不知究竟满不满意。
“要不然,家主,你,你罚我吧。”
抄书,家法都行,只要家主消气就行。
“萧菀双,你跟谁说话呢!”
萧栖越猝不及防的声音吓了萧菀双一跳,下意识的退后了三两步,同家主拉开了距离。
低着头小声道:“是家主。”
萧栖越方才在房中越想越气,忍不住出门来,却发现人根本不在门外!
再一抬头,却发现她不知道同谁聊起来了。
因为视线的原因,从他的角度看去,两人就好似贴在一起了似的。
萧菀双匆匆同家主说了一两句,便小跑着朝着萧栖越走去。
小心走上前搀扶住萧栖越,小声道:“你伤,还没好,有事叫我,就好了。”
萧栖越睨了她一眼,声量变大找茬道:“我在里面叫你叫得嗓子都哑了,你就在外面同我阿兄聊天,就聊得这么开心,那你要不要去伺候我阿兄,免得耽误了你!”
一番话说完,反倒把萧栖越自己说生气了,猛地推开萧菀双又自顾自的回屋了。
甚至都没来得及同阿兄打个招呼。
萧菀双被推的踉跄了一瞬,但见到萧栖越生气了,连忙小跑着也跟着进了屋子。
夜色漆黑,将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都藏了起来。
萧岱隐匿在夜色中,淡漠幽沉的眸子凝视的早已没了人影的长廊。
薄唇兀自勾勒出一抹冷意来。
看起来还真像是郎情妾意的一对。
轻抬脚步着脚步离开了。
只是临风院同清风院终究只隔了一层墙,郎情妾意的小夫妻言语谈论终究包裹不住,透了出来。
偏萧岱耳力极佳,再细碎的声响也还是被听了去。
“郎君今日,换药了吗,要不,我给郎君,重新上药?”
说完,萧菀双有意讨好,将才沏好的茶盏放在郎君面前。
笨拙的想要将郎君的怒气降下去。
“指挥了沙丘,如今又来盘问我了?”
萧菀双连忙摆手否认道:“我,我不是,我只是,担心。”
“你还真当自己是我娘子了,还担心,你配吗?”
“当初用了什么龌龊手段爬了我的床,你自己心里清楚,要不是……你以为你进得了我萧家的门?”
“你一个结巴,说话都说不清楚,性格又不讨喜,哪一样拿得出手就在这儿担心我!”
萧菀双面色惨白的站在原地,听着一句句的训斥,头瞬间更低了几分。
紧咬着下唇,连带着口中都生出了丝丝血腥气。
还只能小声的应答着,希望能借此消弭郎君的怒火。
低声认错道:“对不起,我错了,下次再也,不会了。”
萧栖越说完话后,一时间心中隐隐有些后悔。
毕竟萧菀双这样做说到底也只是关心,他也不是想要羞辱,也只是话赶话说到这儿。
是有点重了。
但萧栖越向来不是个道歉的性子,尤其是见到萧菀双听到这话,不仅不为自己辩解,还顺水推舟认下错来。
心中那细微的悔意和懊恼瞬间消散了去。
轻咳了一声道:“你知道错了就好,下次要是再这样,便别怪我告诉阿母。”
萧菀双听见这话,身影轻颤了一瞬。
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抬头求饶道:“我再也,不会了,能不能,不说。”
平心而论,萧菀双长得绝对不丑,只不过是平日里总是低着头,说话间又总是怯懦得很。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小家子气。
让人看了一眼便不想再看。
以至于少有人去注意她究竟长得怎么样。
如今因为害怕,萧菀双难得的抬起头来。
乌黑的青丝顷刻间全落在身后,露出那张莹白柔美的面容来。
惊慌水润的双眸紧紧看着萧栖越,卷翘的睫羽也跟着不岱的颤动着。
水润湿红的唇瓣被半咬在贝齿下,仰头的瞬间露出一小截细白的脖颈。
昏黄的烛灯在细白的脖颈上跳动着。
萧栖越盯着眼前人出了神,喉头不自觉的滚动了一瞬。
随后像是被烫住了一般,猛地移开视线转过身去。
倒是萧菀双见到郎君这般,还以为郎君不答应。
心中焦急,郎君平日里不过是责骂,但若是让萧母处罚。
虽面上看不出什么来,但却能让人说不出的煎熬难忍。
她宁愿被郎君责骂一番。
“郎君,能不能,别告诉,阿母。”
萧栖越见萧菀双又匆匆忙忙的跟了过来,不住的求饶。
心中的怒火早已变了心思。
双眸晦涩的落在萧菀双面上,这本来就是他的人,他何必忍着。
“可以。”
萧栖越的掌心忽而落在萧菀双的肩上,宽大的掌心猛地将她圆润的肩头全然包裹了起来。
炙热的温度从其中缓缓的渗透了进来。
萧菀双视线触碰到郎君眼中的欲.色时,忍不住躲闪了一瞬。
浑身不自然的僵住了。
夜色愈发浓重。
萧岱听见风中传来的细微啜泣声,断断续续。
却久久不曾停下。
目光落在那燃起的烛灯上,燃了许久的烛灯未等到有人给它剪去灯芯。
猛地在房中爆了起来,细小的火花在空中迸发。
但瞬间又消失不见,只是房中的光线不期然的暗了下来。
过了许久,那流落在空中的轻泣声才渐渐止住。
“妾恭送大人。”她朝着此人的背影敬重地一拜,等他走远近一刻钟,才敢抬起头来。
绛萤与两名奴才已将木桶端至暗阁中央,临走时,奴才顺带关上门扇,唯剩丫头留于雅间里。
蔽体的衣物本就少之又少,她默不作声地褪尽衣裳,踏入清水中,任由腾腾水气将自己遮挡。
挡住这一隅肮脏,不让他人瞧见,她好似才可自我劝服,过得更心安理得些。
见主子良晌不语,垂眸在旁的绛萤谨慎走近,蹲身于桶旁替她拭着后背:“奴婢来服侍主子沐浴。”
萧菀双怅然片刻,动了动唇,轻声吩咐道:“绛萤,你将所知的青楼伎俩,都尽数教我。”一碗汤水饮罢,萧菀双看着还留在瓷碗中的甘蔗块。
下意识的开口道:“吃了,才能好。”
萧菀双说完,才意识到面前的不是萧栖越,而是家主。
眼角余光瞥见家主眉间微蹙,瞬间紧张了起来。
她怎得还顺嘴了。
连忙抬手想将瓷碗接过,开口想要解释。
但下一瞬,只见萧岱又将瓷碗收了回去。
将碗中剩下的甘蔗用汤匙用了个干净。
最后才碗中空空的递给萧菀双。
萧菀双有些晕乎乎的将碗接了过来,似是没想到家主这般听话。
虽然她不该将听话这两个字放在家主身上。
但醉了的家主却真的十分贴合。
往日,她也惯常会给萧栖越熬煮醒酒汤。
这样提醒的话语她也几乎次次都会说。
若是萧栖越心情好,便都吃了。
若是心情不好,便竖起双眉斥责她管得太多。
而多数情况,她得到都是第二种。
“谢谢。”
萧菀双将碗放在灶台上,听见家主的道谢,连忙摆手道:“都是小事,不用谢。”
话落,去送醒酒汤的厨娘回来了,隔老远都听见其说话的声音。
萧菀双忽而响起她该回房照顾郎君了。
连忙将手中的东西放下道:“家主,我先走了。”
萧岱轻嗯了一声,站在原地似是还有些醉意。
萧菀双本想着要不她扶家主回去好了,但转头一想,家主会不会觉得她是在谄媚。
况且她与家主身份也着实不适合离得太近。
否则多出些风言风语便不好了。
好容易回了院子,躺在床上的萧栖越见她去了这么久。
“主子当真想学?”闻语顿觉不可思议,绛萤吃惊地顿住手,讶异主子真要收心侍奉萧大人。
瞥见她时,公子二话不说便快步前来,将书册断然放于她手里。
萧菀双困惑不解,未看卷册,只疑惑地问道:“容公子今日也是奉命来的?”
步子一停,公子驻足于她面前,依旧清冷地答:“在下回了趟药庐,找来几本医书,平素可给萧姑娘翻看着解闷。”
她这才低眸,细望手中接来的书卷。
当真是二三册陈旧的医书。
萧菀双轻绽笑靥,挑的皆是他喜爱听的话:“我喜爱这支金簪。大人送的,我最喜欢。”
“方才我想坐千秋,恰见容公子走来,就让他帮忙推了推,大人莫误会了。”她连忙慎重地说起前因后果,不欲受他折磨。
“双儿可唤我的,”对这事似已不在意,萧岱亲切地抚着女子乌发,呢喃般轻语,“哪时候,我与双儿一起荡那秋千。”
他似不追究,她暗自如释重负,展颜而笑:“下回我只找大人,不找旁的男子。”
哪知话音刚落,身前之人轻飘飘地看向她,眸光骤冷,寒意悄无声息地浮现。
“说与我听听,你还想找何人?”萧岱未发怒,步至案边,举止得体地沏茶,“有哪家的公子入了你的眼?”
“妾身不敢……”
容公子竟为此事回药庐……
未得驸马之令,公子却还来此地,只为给予这书册。
可奇怪的是,作为世人叹服的隐居神医,和她也仅有两面之缘,她竟有错觉,公子恳切殷勤,似想毕生所学都授予她。
究竟是为何……
这位避世公子瞧着冷漠,平日听从驸马差遣,却又总在她灰心丧气时接近,那双眸子就像从她身上看到了什么,无意间想予她关怀。
萧菀双疑窦重重,前思后想,都觉攻破此人的心是破局的关键。
爱不释手地翻开几页,她莞尔一笑,朝其俯首道:“未想容公子如此有心,小女拜萧公子。”
“姑娘在荡秋千?”容岁沉瞥向一旁的秋千,见那吊椅孤零零地随微风摇摆,眸光微微一凝。
她敛眉婉笑,无能为力般答着:“方才无趣,就想荡会儿。可身后无人推着,秋千又荡不起来……”
语落,岂料公子从容地走到秋千旁,唤她坐下,冷颜居然流露出了一点温柔:“姑娘坐回去,在下来推。”
容公子来推?
此景是她未料到的。
荡下之际,顺势离容公子近了几分。
“公子说的姑娘是心仪之人?”萧菀双故作闲适地开口,想知更多关乎这神医公子的私己事。
闻她所言,公子沉寂下来,轻柔地推她前去,待她荡回时,他沉闷地回道:“算是曾经的心上人。”
“曾经的?”她留心起了话中的一词,小心翼翼地窥探着他的心念,问着此人的过往,“公子没和那姑娘道明心意?”
“互诉过情意,互道过山盟海誓……”推动的力道渐渐小了,容岁沉眸色忽暗,酝酿少时,恍若隔世一般道着几字。
“可她还是走了。”
萧菀双未听出话外意,趁秋千停留着,就多问一句:“姑娘为何要走?她对公子的情意淡了?”
又陷入沉默里,他微动薄唇,清面笼了层阴霾:“她病殁而终,我救不了她。”
秋千完完全全地停了下来。
她紧随公子失落惆怅,才明白他的心悦之人是病故了……
“连容公子的医术都治不好,姑娘定得了罕见之疾,”敛眸叹下一息,萧菀双未听身旁的公子再语,只能悄声宽慰,“公子……节哀。”
容公子是个痴情人,重情重义,也宅心仁厚。
只是那位姑娘离开了人世,他已然心死,对旁事兴致缺缺,便冷淡地看待所遇的人与事。
她有些知晓,公子为何遇事冷漠,不顾所谓善恶,仅麻木地听命而为。
因他无牵无挂,日日如同行尸走肉,是想随那心上人一同去了。
前往黄泉有意中人相伴,好过茕茕孑立,形单影只地活于世上。
想再对公子说上几语,萧菀双闲坐吊椅上,余光一掠,本是闲散的身姿瞬间绷直,恐惧之感骤不及防地席卷开来。
如那人前夜所说,他真于白日闲暇时便来探望。
那缓步靠近的身影宛若恶鬼,无形间扼住了她的咽喉。
萧岱步入宅院的一刻,就见娇柔姝色坐在秋千上,其身旁伫立着容岁沉,二人相处融洽。
此幕极为刺眼。
才子佳人,一双两好,仿佛这两道人影才是最相配的眷侣。
他偶然闯进,惊扰了院中的缱绻……
如此看来,他此趟看望是选错了时辰。萧菀双自然不知道这一切,天色蒙蒙亮的时候。
萧菀双便习惯性的睁开了眼,正准备起床时,才发觉浑身酸疼,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想着房中无人,小声的嘀嘀咕咕了一阵。
这才彻底的从床榻上起身。
只是她才洗漱好,忽而便有人来叩门。
萧菀双带着疑惑开了门,才开门便见到萧母身边的李嬷嬷。
推开门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的侍女手上端着一碗深褐色的汤汁,正散发着浓浓的药味。
“这是养胎的,娘子快喝吧。”
说是养胎的,但萧菀双早就知道这就是避子汤。
不过还在她也不想怀上孩子,上前接过汤汁一饮而尽。
只是那股苦味还回荡在唇中,丝丝缕缕的浸入她的唇舌。
李嬷嬷见她这般痛快,倒是高看她一眼。
只是……
“大娘子说了,三郎君如今身子还没好,娘子便是再想也不可纵了郎君,若是三郎君身子出了事,娘子便是万死难辞其咎了。希望娘子能明白。”
温和的眸色冷了半分,萧岱端然停步,将角落的刺眼景象直映入眼底,片刻后霍然笑开。
“容兄好雅兴,竟和萧某的小妾在院里荡秋千,”刻意道重小妾二字,萧大人言笑晏晏,说得别有深意,话里带着刺,“萧某记得今日未唤容兄来。”
容岁沉徐步退于旁,视线轻掠那几册医书:“萧姑娘好学,我去寻了些书册,又正巧路过,便给姑娘送来。”
听了解释,萧岱也觉苍白,咄咄逼人地温声再道,随即迈步兀自走:“光听有姑娘想学医,便大老远地跑回药庐寻医书,这可不是容兄的作风。”
“萧大人顾虑太多,在下从不夺他人所好。”容公子知他恐是误会了,不敢有此僭越之心,索性直言。
一语落尽,大人未接话,走到门前顿步,转过头对她道:“双儿快回楼阁,我有物件相送,你定会喜欢。”
萧菀双看得心惊胆战。
虽没做亏心事,但她依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直觉告知她,这人恼怒了。
可她不过与容公子道了几句话,不过让公子推了会儿秋千,他怎能想歪了去?
萧大人唤她入屋,她无法推却,一想他昨晚使的卑劣手段,惊得浑身一颤,忙急促地走进,对那容公子一眼也不敢望。
瞧她恭顺地行入房舍,萧岱肃立在门旁,阖门时倏然下令,偏不让秋千旁的男子擅自离去。
“容兄先莫走,替萧某守这院子,大抵需一个时辰。”
他命容公子等在屋外,又是意欲何为?
她心有不安,低着黛眉不说话,之后便见有簪子从他袖间被拿出。
那发簪镶金,刻着一朵木芙蓉,金光闪闪地着实惹人眼,璀璨醒目。
和太子昔时所赠的截然不同。
若戴着此簪上街,她恐要被路人瞩目。
然而陈丫头心思简单,自是不知她所云,困惑地想了想,忽就泄气下来。
顺手翻动案角的几本话本,陈清绫撇唇喃喃:“和你说话,是越来越像打哑谜,我听不懂了。”
“在这深宫里,凡事皆不知,才可保下性命,”萧菀双悠缓地靠近,见其又翻开皇兄的话本,泰然自若地夺回,“知道得多了,小心引火烧身。”
随性地话闲,怎能和掉脑袋扯上,丫头颇为惧怕,缩到一旁:“你别吓我,我不问还不行吗……”
打趣到此,殿门外有妇人朝她们招手,婉容含笑,如春兰幽雅,是母妃来唤人用膳了。
“菀双,清绫,来膳堂一起用午膳吧。”戚妃笑逐颜开,唤声十分亲切。
她居于侧院,和皇兄一样喜静,加之这院落离正堂较远,母妃平日是极少唤她去膳堂的。
今时是见陈御厨在,戚挽兰喜欢这丫头,就心血来潮命人多备了几道菜,想着后院好久没这么热闹了,趁午膳可寒暄谈闲。
第 27 章 冰释
陈清绫胆子小,身为御厨哪敢和后宫妃嫔同席,见景慌乱地摇着头:“戚妃娘娘客气了,下官还要回御膳房,不可如此没规矩……”
“你若要赶着为陛下备膳,便不急于一时,”戚妃温声细语地说道,将陛下的打算告知丫头,“陛下今日去了冯贵妃那儿,已用过午膳了。”
除去御前宦官与随行的侍卫,后宫的娘娘们最知陛下的行迹,这番话一说,陈丫头是再没了辙。
迟疑地瞥向旁侧的公主,陈清绫难以为情,恭敬地应了话:“那下官就谢过娘娘,还请娘娘命人添一副碗筷。”
语落之时,殿外立刻响起一声问语,语调偏冷,却带了几许敬重之意,明澈若山涧清泉。
“戚妃娘娘,可还能再添上一人的碗筷?”
她愣愣地靠在其怀,良晌回不了半语,唯见他将茶盏一递,目色浅浅一沉。
“将它喝了。”
触着颈边墨发的长指向下轻划,停于她腰际裙带,萧岱道得缓,似无闲心听她东拉西扯。
盏中装的是何物,她自是明了,只可缓慢接过,低低地问着:“还……还要喝吗?”
他轻声回应,似让她不需惶恐,此番作为还是掺了些良知在内:“我换了一味药,此药比昨夜的温和,你试试。”
“大人怎么有这般多的药物……”萧菀双低望茶水晃动于盏内,想与他平心静气地说几句话,想拖延饮此药。
“京城之内的郎中皆与我相识,”悠然答着她的疑问,他淡淡朝长窗一瞥,促狭一笑,“若真不识郎中,这不,还有玉面神医在。”
容公子待人温善,仁心仁术,怎会给人这种药物去毒害姑娘家?
萧菀双转念一想,又觉公子对大人之命从不违抗,若真得了这荒唐的使命,恐会违背意愿而为。
相处的几人,不论是容公子亦或是绛萤,都像被操控了一样……
她惘然一霎,忽想起丫头的话。
她想回萧家,想见爹娘。
只要能萧宅,要那些廉耻作甚?
她做什么都愿意。
想到此处,她柔柔弱弱地央求,将自身地位摆得极低,喃喃低语:“大人,妾身想回家。”
萧岱闻语轻笑,竟是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待会儿服侍得好,两日后我送你回府。”
两日
再过两日,她就能回到府邸,就能回到往昔之日……她可以回家了。
生怕他悔了此话,对方才的言论不作数,萧菀双定定望向其人,将玉盏紧握在手:“大人金口玉言,不得反悔。”
“一言为定,萧某不悔。”
他笃然正色道,显露的模样就像即便此前骗她数回,这次必定遂她所愿,不欺瞒分毫。
于是她信了。只有一墙之隔的房中,欲.色在房中不断的涌现。
萧菀双整个人趴在床上,见到郎君起身也不得不跟着起来。
只是被一个动作固定了许久,萧菀双下床的时候腿脚还是忍不住发软。
被褥已然不能睡了,但郎君身边的侍从被挨了板子如今还没好全。
这个活计便只能她来做。
忍着身上的酸疼将床榻上脏污的被褥换了下来,又铺了新的干净的换了上去。
随后十分自觉的起身准备离开。
倒是萧栖越洗漱好了后,见她朝着门口走去,忍不住开口道:“去哪儿?”
萧菀双低着头小声道:“去偏房。”
萧栖越从来不准她与他同睡,便是……便是每次结束后,也必须离开。
萧菀双记得有一次她太累了,实在没忍住睡了过去。
结果半夜被萧栖越从床上踹了下来。
眉眼倦怠道:“我习惯一个人睡,我一开始就跟你说过了。”
但那个时候夜已经很深了,萧菀双怕惊动旁人,是在房中的贵妃榻上蜷了一晚。
从此以后便记住了。
无论再累再晚都一定会遵循。
萧栖越眉眼中闪过一丝餍足,难得的心情好道:“今日留下也行。”
萧菀双抿了抿唇,轻声婉拒道:“还是算了,你说过,不习惯的。”
萧栖越被拒绝,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猛地将上好的软枕砸在地上。
话语中带着怒意道:“爱留不留,滚。”
萧菀双不知道郎君在生什么气,想了想,却还是一头雾水。
身上又实在乏软,便将轻声将房中的烛灯熄了去,离开了。
说是偏房,但对萧菀双来说比在萧家时的房间好多了,也大多了。
躺在床上,萧菀双还觉得身上隐隐做疼,不得不起身点了一小盏烛灯。
将放在抽屉中的药膏取了出来。
又将匆匆扣上的衣领分离开来,将药膏抹了上去。
只是实在看不见位置,再加上萧菀双不愿在上面多花时间,胡乱的涂了些上去便熄了灯。
不过熄了灯后,萧菀双才发现她还未将药膏放进去。
又懒得再点烛灯,便只好摸黑将药膏放进去。
但夜色深黑,她又实在困得厉害,关上抽屉时不小心将指尖夹了一瞬。
轻嘶了一声,没当回事的吹了吹便躺在床上囫囵个的睡了过去。
但她睡着了,一墙之隔的萧岱却睁开了双眼。
忍不住揉了揉眉间,轻坐起身来。
怎会这般巧。
本想着离了卧室便好,没想到她竟住在三郎院子的偏房中。
更巧的是,这偏房同他书房只有一墙之隔。
况且中间这堵墙是后砌的,也不知是不是工人偷工减料了一番,隔音更差了几分。
便是隔壁悉悉簌簌脱衣的声音他都能听见一二。
萧岱的睡眠本就浅得很,如今一而再的被惊醒,睡意已然变得浅淡。
她两眼一闭就将苦药咽下。
恐他疑神疑鬼地凑近察看,她饮得一滴不剩,抬眸之际,执着茶盏朝下倒去,让他知晓已饮干净。
二人褪落衣物,没了丝毫逼迫之意,此情此景与你情我愿没有差别。
罗帐遮掩着床榻,隐约可见里头的鸳鸯绣被,她羞涩地随他入帐,违背着心中所愿,此时只有恨意蔓延。
暂且把对公主的歉疚抛于脑后,她一心想的尽是可从这鬼地方离去。
服下的药物的确较昨晚的缓和不少,她面颊滚烫,在他耳旁发出轻软哼吟。
吟声细细软软的,带着万分娇媚与深情,但对她来说,哪有深情可言?
然她越是软吟,帐中的男子便越是方寸大乱,举动更是疯狂。
这疯子一遍遍无休止地给予,似想将怀中的娇躯揉进身骨里。
回府的念头游荡于心底。
萧菀双最初唯想挣开这束缚,可后来所想皆被欲望占满,便佯装舒心地承受偷香的欢愉,神思不免涣散开来。
潋滟清泪顺势夺眶而出,低吟不受控地溢出软唇。明知容公子在听着,她也遏抑不住,直攥着床褥,感受帐中男子不知疲倦地夺取。
萧岱拥着玉躯着实欢喜,语调低沉,不断地落吻:“双儿这么顺服,我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大人还满意吗?”
壁墙上映着的身影旖旎,她主动凑前,羞怯地献着吻,撩得他心荡神摇。
可他在云雨之时似有怪癖,远远不满足于此。
萧岱薄唇微勾,余光似有若无地落向窗台。
“我希望双儿喊得再响一点,让屋外的人听得清楚……”他带了几许玩味,捉弄般瞧她,想看她如何去做,“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的。”
还需再大声些?萧菀双闻言一怔,忽而醒悟他针对的是容公子,犹豫地低喃:“大人,妾身害臊。”
他执意地命令,揉着她被粉汗沾湿的发丝,劝慰道:“习惯了我,便不害臊了,双儿乖……”
“双儿不想唤,我也有法子让双儿唤,”忆起了何事,萧岱意味深长地低笑,咬了咬她耳尖,“那些秘戏图,我可不是白看的。”
红帐飘飞,锦被里春色融融。
之后的半时辰,榻上之人变着法地惩罚,引得她面红耳赤,难忍般连连哭喊。
喊声娇羞带怯,轻盈地传出软帐。
“呜……”萧菀双只觉自己如一片落叶,被冷风吹得破碎不堪,却偏是挂于枝头,怎般也坠落不下。
微晃的卧榻归于沉静,尤云殢雨留下点点春意,缠绵止歇,唇间的灼息却经久不散。
记不起和此人拥吻了多久,尽管药效早已褪去,她仍然尽力服侍。
到最终腰身实在酸疼得紧,她才狼狈地起身,坐于榻前发怔。
萧岱蹲身而下,握着她的脚踝,为她穿上鞋履:“我来为双儿更衣穿鞋。”
虽与他结识不久,但以她所知,萧大人那古怪之性绝不会屈膝伺候人,这般倒真是受宠若惊。
穿好鞋履,他又帮她穿回衣裙,举止很是体贴入微。萧菀双手足无措,不自在地动着身:“该是妾身伺候大人,大人怎能反着来。”
“别动,”他冷声轻喝,神情无定,随即扬唇再笑,“服侍爱妾,我乐意。”
她还心心念念地想出此楼,趁他欢欣,忙问着:“妾身可回萧府了吗?”
破天荒地没有食言,萧岱并未改口,眉目含笑地回应:“当然可以,两日后我来接你。”
“大人说的是真的?”
一股喜悦直冲上心头,萧菀双欲雀跃而起,想这苦日子总算到了头:“我真的可以回家了?”
“我应了双儿,双儿是不是要对我好些?”他轻轻柔柔地提点,恰于当下理好她裳袖,“以后随叫随到,听见了吗?”
随叫随到…… 娇花似的面容染了几许愤意,萧菀双冷然道出真相,将近日被困一事尽数相告:“此人不若狗彘,人面兽心,所说的话切不可轻信!”
可语罢,她怔然凝望,爹娘神色如常,几乎未起波澜。
出了此屋,似是仍要听他呼来唤去。
萧菀双咬唇不语,思来想去还是先应下,听不听的将来再道。
她羞赧地颔首,在其清怀又待了半刻,娇声答道:“嗯,我听从大人的命令。”
屋门轻缓地从里而开,待余温散尽,他未回眸,气定神闲地沿游廊行远。
萧菀双安静地倚坐在床梁一旁,瞧见容公子清面泛红,别开视线不望她。
公子应是将适才的一切听得一清二楚。
这位萧家庶女一听便慌了神。
此前做的皆是阿姐回不来的打算,岂料她不仅活着回府,还毫发无损,当是棘手难对付了。
萧拾烟垂眸扯着裙摆,良晌没底气地说着:“太子哥哥听了阿姐的噩耗,茶不思饭不想地难过了好几日,之后就问烟儿愿不愿……”
“太子哥哥一向对烟儿很好,阿姐你也是知道的,”语调越发低缓,萧拾烟抿唇道着解释,话语尤为苍白,“烟儿便想,带着阿姐遗愿,与太子哥哥成婚……也挺好。”
一句句道得极是好听,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庶妹与她姐妹情深。
她静默地聆听,暗自讽笑了几番,也不拆穿。
“我没怪烟儿,”萧菀双轻声回应,心绪没有起起落落,神情安然道,“烟儿和殿下花开并蒂,桑结连理,我由衷地恭贺。”
阿姐居然无怨言。
萧拾烟颇为诧异,顿了片霎,迟疑地问着:“阿姐……不怪烟儿?”
当然不责怨,太子若是那本性,她也不稀罕。
她不要之物,烟儿却视其如宝,不惜背叛她这个长姐,那她便丢弃作罢。
“不怪,你与殿下心有彼此,作为长姐,我自然欣喜。”萧菀双已无心去想太子的事,现下关切的是驸马可有离开。
萧岱毫无征兆地反问,望着少女僵愣在面前,当她是和裴玠说得直言无隐,无奈作罢:“广怡公主这般心直口快,难怪裴玠偏对你穷追不舍……”
好端端地说着谢姑娘,怎就拐到了裴大人身上?
她瞥见皇兄的杯盏已空,忙又为他满上:“哥哥别扯到我,我们谈论的是谢掌柜。”
旁侧的公子不说话,她便以为,是皇兄不肯再谈那姑娘。
“罢了,不说谢掌柜……”萧菀双暗忖半刻,想起五哥曾说的交易,赶忙转着话头问,“前一阵子,为让冯贵妃赶往丹宸宫,哥哥到底应允了长敬什么?”
第 28 章 画舫
可一转头,她顿然僵住身,皇兄趴在了案台上,衣袖微掩玉面,像是喝醉的模样。
“哥哥?”试探地唤出一声,她伸手推了推公子的臂膀,见公子照旧躺着,丝毫没有挪动的迹象。
皇兄真的醉了。
东宫里最烈的酒果真不是吹嘘的,才劝着他饮了几盏,皇兄便醉倒了。又或是说,皇兄的酒力本就不行,适才只是逞能罢。
“哥哥别装醉,这点小把戏,我都识破了!”生怕他还没醉得透彻,萧菀双再推几把,仍未见他动弹,随之又唤,“哥哥?”
这下她是确认皇兄已酒醉不起,深陷于醉梦中。
遮掩清容的袍袖被移开,皇兄那清疏面容霍然现于眼前,虽闭着眼,她仍能够想象紧阖的眼眸睁开时,倒映着她影子,好是诱蛊人心。
萧菀双将眸光微移,停于男子的唇瓣,静默地望了片霎,再情不自禁地俯下身。
屋里屋外,隔着道门扇,窘迫之息弥漫于空气里。萧菀双亦难堪地不去相望,沉默地与之擦肩,将院里遗落的医书收好。
接下来的二日,萧大人没来贮双楼,连同容公子也未再前来。她顿觉舒坦,想着与绛萤已冰释前嫌,便命丫头来推这秋千。
然而最惬心的是,两日一过,她当真回了这些时日梦寐以求的萧府。
当萧家二老真切地站于眼前时,她泪水忽地涌现,周围宅院之景都要模糊地瞧不见。
萧菀双怔愣片刻,随之不停地啜泣起来。
面对这失踪多时的闺女,萧母双眼发愣,一圈圈地打量了许久,顿时哭出声:“真是双儿……”
萧母很难相信,被山匪劫走的大闺女竟真平安地回了府:“让娘看看,双儿有没有受伤?”
“娘!孩儿好着呢,一点伤都没受!”轻然展袖示意着,她泪眼婆娑,边拭泪水边哽咽道。
“孩儿想念娘亲,想念爹爹,日日夜夜地想。孩儿终于回来了……”
“无恙就好,无恙就好……”沉吟了几语,萧母抬袖擦拭泪痕,道了一半就道不下去了,“先前听说山火烧了匪窟,山上的匪贼皆葬身火海,为娘几夜都未合眼,以为双儿……”
相见的母女抱头而哭,在旁的萧父肃穆稳重,恭敬地瞧着带闺女归府的萧大人,朝其作揖。
这萧大人已算是双儿的救命恩人,如此恩情,算是萧家欠下了。
萧父久经官场,知得人情世故,行拜后郑重承诺道:“这回多亏萧大人相助,如此大的恩情,萧家定当回报。他日大人若有所需,大可直言,萧家会倾力相帮。”
“举手之劳而已,萧大人言重了,”萧岱漫不经心地瞥过旁侧的姝影,淡雅地回道,“前些日子,萧姑娘被马匪劫轿,受了许些惊吓,还需多静养。”
“你们带大小姐先回闺房。”肃然朝着府邸的下人吩咐,萧父端庄而立,像有话要单独与萧大人相谈。
萧府上下皆未变,真要说有何变化,那便是装点的更气派了。
然这份气派不是因她。
是为她的庶妹而修葺翻新,太子妃的故居,总该有些派头。
萧菀双缓步走回昔日的闺房,房内的大红绸缎与喜字窗花已了无痕迹。
她没来得及环顾,便见一名华贵女子驻足于楼廊上,是她那庶妹萧拾烟。
如今成了太子妃,这姑娘已与往日不同,澄澈眉眼多了分傲气,望着倒与宣敬公主肖似。
“阿姐,这段时日你都去哪儿了?烟儿好想阿姐,每天都盼着阿姐能回来。”
她垂目斟酌几瞬,淡然如水地回着话:“我遇了山匪,有幸得萧大人出手相救,逃过一劫。”
“阿姐能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许是仍想瞒住她,萧拾烟尤显亲近,装模作样地欲去灶房,“烟儿去灶房,给阿姐做好吃的。”
惺惺作态,萧菀双心里唯想着这一词,见烟儿要离去,蓦地开口唤住:“怎能劳烦太子妃亲自下厨。”
殊不知她已知晓一切。
她回到楼廊,心有余悸般问道:“烟儿,你能帮我去正堂瞧瞧,萧大人走了吗?”
“阿姐稍候,烟儿去看看。”长姐对此婚事不深究,萧拾烟喜不自胜,与旧日般从她之命快速跑下楼去。
不一会儿,烟儿又蹑手蹑脚地跑上来,悄声告知她:“萧大人刚拜别,走出府门去了。为何阿姐瞧着,有些惧怕大人?”
走了?
萧大人真从萧宅离开,她自由了?
萧菀双心上怕得慌,再三俯望堂下景致:“你瞧仔细了,他真的走远了?”
千真万确,那疯子已放她回府,她回至往昔之时了。
正堂沉静了一瞬,萧父忽而拍案,怒目猛地甩袖:“你劫后余生,欠了人恩情,却在这污蔑人家。你让爹爹怎么信你?”
愈发觉她不可理喻,萧父扬声怒喝:“萧大人是宣敬公主选定的,其为人也是有目共睹,你说大人对你心怀不轨……你听听这像话吗!”
怒声极大,震荡于大堂各角。
亦震颤着她的意绪,将辩驳之语击得粉碎。
“这事女儿不应……”萧菀双无路可走,无话可道,眼下似唯有宁死不从,“女儿就算嫁路上的叫花子,也不做萧大人的妾!”
萧父无奈摆手,原本蹙着的清眉更拧得紧:“原先挺乖顺的一个人,怎被山匪作贱成这样!”
“双儿才刚回来,惊魂未定的,难免会胡思乱想,”眼瞧老爷气快没顺上,萧母忙去搀扶,劝慰他放下此心,“再多给她些时日,她兴许就想得通透了……”
疯了,所有人都疯了……
没有一人站她这边,都在为萧大人说着理。
堂中二老正饮着茶,像是窃语着何事,脸色十分凝重。萧菀双还未彻底走下,只伫立于楼阶上,便冲着案几旁的爹娘大喊。
她抬声高喊,仿佛再不说出,便再无机会可道:“爹!娘!你们莫听信萧大人的鬼话!”
“他囚孩儿在京城一处屋阁,将孩儿玷污,逼迫孩儿做他外室!”
衙役听着实在荒谬,想过错都在萧小娘子身上,此刻又有萧大人在瞧观,便冷喝一嗓:“若人人都如此,衙门岂非乱了套!”
她硬憋着一口气,极其隐忍地攥紧了拳,半晌拳头一松,唯留一缕绝望:“小女不谙世事,胡乱敲了鼓,给官爷添麻烦了。”
在他面前,她怎可道出半句真相?
这疯子闲坐在侧,就是为看她丑态百出,自陷窘境中。
“何人在衙门吵嚷?”他们心若安澜地品着清茶,对她所言就像无意听到茶馆里闲谈,不论有多重大,皆事不关己,一笑了之。
闺女被如此对待,他们不愤怒吗?
心头疑惑四起,她直愣地凭栏而望,不安之绪瞬间如花木疯长。
不明那疯子同他们作了何等商谈。
爹娘只信萧大人,却偏偏对她心怀疑虑。
她听得心慌,失神地说道:“娘,孩儿在说萧大人,孩儿……”
“如今满城皆传,萧家长女被山匪糟蹋,这辈子嫁人是嫁不出去了……”不愿说萧大人,萧母愁绪渐深,一转话头,惆怅地关心起她的终身大事来。
城中名声不好,无人敢娶她,那就不嫁他人妇,萧菀双闻声笃然答道:“那孩儿便不嫁!”
本以为出嫁之事是母亲顺口一提,她听不明白其用意,然此后接着的话语令她无所适从,心跳似要骤停。
“萧大人将是尚书令,又有宣敬公主扶持,仕途极为宽广。”萧母低着头,话说得多了便感口干,抬着杯盏饮几口茶。
堂鼓之声极大,里屋的陈知府闻声走来,望此情形疑惑道。
衙役见来人更是恭敬,退步到一侧禀告:“知府大人,是萧家的小娘子玩闹,敲响堂鼓,又说无事申冤与通禀,小的正在问询呢。”
一听是有闲杂人等来府衙耍闹,陈知府霎时怒不可遏,甩着广袖愤然一喝:“此鼓非寻常之鼓,这乃是衙门的登闻鼓!萧姑娘这般随性,目无王法,是要被处死的!”
如此戏闹,的确是藐视了官府的尊威,按照律法,理应受惩处。
皇兄的身影来回徘徊于心上,旧时的每个午后与清晨,一幕幕涌入又散开,她又在心底唤上几回,思绪混沌,之后朦胧地睡了着。
画舫之外云幕轻垂,暮霭弥漫至山水间,船廊上的灯盏万分明亮,似较当空皓月还要明净。
萧菀双醒觉时已是黄昏时分,去往楼阁的木阶离这雅间不远,她本可径直去找裴大人,但那梦中负手而立,俯望江山的玉骨身姿仍未从心里散去。
于是她绕了道,想佯装镇静地瞧皇兄一回。
踏上这画舫,皇兄就被奴才引路去了寝房,已过多时辰,都没见上一面。
好似她不去,他便也绝不来找,除非是真有正事需谈。皇兄将界线分得极清,现下依旧停留于兄妹之系,他似不愿深交下去,心知再近一寸,就会掉入她造出的深渊。
尽头处雅间的轩门敞着,那道皎若高山白雪的公子正凝着眉宇,观察着各处构造。
“皇……皇兄?”她故作偶然相遇,朝其浅浅一笑,随他一起张望周遭。
萧岱肃然凛眉,凝思后答道:“裴玠将我支得远,定是心怀鬼胎,包藏祸心。”
被他说着,她稍加谨慎,左思右想,又觉裴大人应不会有暗害之心:“皇兄是觉得,这雅间的布局有怪异之处?”
第 29 章 落水(1)
“暂未瞧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教的。”他淡然又答,蓦地将回忆拉到数年前。
“我何时教过……”萧菀双脱口便道,可话到一半,才惊觉皇兄说的是宫廊内长谈的那晚。
那时她提点皇兄要对景喧留个心眼,生怕他遭人暗算。然至今时,多年看来,景喧忠心耿耿,对皇兄矢忠不二,的确是世间不可多得的暗卫,先前是她多疑了。
“哥哥还记得那晚?”笑意浮于唇角,她直压语调,不欲让服侍两侧的随从听见。
萧岱端直着清癯身躯,无奈看她,若有折扇在手,他是定要敲一敲她的脑袋的:“我还未年老痴傻,记性好着。”
话于此,萧菀双回望通往船阁的楼阶,低声问:“裴大人让我去船阁,哥哥可会陪着去?”
她本意是想皇兄相随着去,毕竟大人的举动莫测,她时而应付不来。
萧岱闲然自得地举着簪子,在她发髻上比划了几番,遂将其插上:“这金簪世间仅此一支,是我花了好些银两命人造的,与太子给的不同。”
萧大人花的银两,想必也是公主赏的。
她没敢拆穿,如同他的挂件般,听话地静待于壁角。
欣赏了一下,萧岱忽笑道:“双儿戴着真好看,以后见我,都戴着它。”
他用的并非是商量的口吻,而是不容置辩之令,她必须顺从,否则难想有何种下场。
“难道你更喜欢太子……随意从肆铺买的那支?”他直望眸前娇色,问语阴阳怪气起来,“还是你所喜的,其实是容岁沉赠的几本书卷?”
他果真愤恼了。
此怒气是在这里等着她。
这一幕和昨日太像了,她不禁害怕,紧盯着他手中的杯盏,卑怯地答:“妾身唯有大人。”
耳闻乞求,他向她招了招手,等候她走过去,又问:“方才是他勾引的双儿,还是双儿勾引的他?”
听到他缓声道着勾引,心跳似漏了一拍,萧菀双颤着身子,慎之又慎地走近两步,向他靠拢。
下一刻,泼墨般的玄袍将她环绕,她犹如娇小的鸟雀被困在怀,被他折了翅,飞不出这小院。
她无望地倚靠于他的怀里,如临深渊似的回答他每一问:“都不是,妾身和容公子是……”
“都不是?”萧岱恍然大悟般轻轻点头,随后柔声再问,“那就是互相招引,两情相悦?”
脊背莫名有凉气渗入。
男子的冰凉指尖划过肩颈,令她为之发颤。
腰肢被萧大人的另一只手紧揽,萧菀双难以抽身,颤声道:“大人,妾身对容公子无情无念,没有半点逾矩之举。”
“好,既无杂念,容岁沉又恰巧待在门外,便让他听一听……”他眼里涌动着少许兴致,看着像临时起兴,想出个戏闹之法。
“听双儿是怎么与我恩爱缠绵的。”
让……让容公子听着,那当有多羞臊。
往后再见公子,她如何还能抬头?
可这样偷偷地溜进府,定会惹公主察觉,她欲言又止,哆哆嗦嗦地问道:“大人不与公主同房共寝?”
“今晚想看书,我会让公主先睡去,”萧岱说得言简意赅,对付公主,他像是自有一套,现下在意的是她的意愿,“双儿若敢不来,让我空等一夜……”
“我来,我来……”
已被他吓破了胆,若不应着,想不出他会做出何等举动来,她连声应下,心下已在想着当怎般潜入公主府。
听她顺从地应允,萧岱顺势放开娇弱的薄肩,沉声在她耳畔呢喃:“做错了事,就该听话来领罚,双儿你应该明白的。”
还在思忖夜晚要神鬼不觉地去找萧大人,她跟步着行出暗巷,眼见他走在前头,含糊地道落一言,暗示她可着一身婢女的衣物。
“对了,你这衣物太过招摇,到时候换一套婢女的衣裳,不太引人注目。”
身穿下人的衣裳的确能掩人耳目,想来只好和绛萤换衣物去了。
萧菀双暗自叹息,逃不过此劫便只能受下,来日方长,大不了她孤身离开京城。
拐过两个巷角,思绪一断,她望着不远处,正站着一脸担忧的爹娘。
应是出府时走得冒然,爹娘为此追了出来。
萧母起初心急如焚,但看着闺女有萧大人相伴,蓦然定下心:“双儿适才趁我们未留意,就跑了出去。没……没惹麻烦吧?”
淡然诉说实情,萧岱轻轻扫她一眼,转而回看二老:“萧姑娘到衙门敲了堂鼓,却又不说有何冤屈,陈知府不追究,刚让萧某将姑娘带回萧府。”
难以相信闺女竟想敲鼓升堂,萧母听罢一阵后怕,拍了拍胸脯,长叹出声:“幸亏双儿遇上萧大人,要不然就酿成大祸了!”
“我们管教无方,回府定会好好看着双儿!”萧父在旁也觉有惊无险,心念着萧家的名望,难堪地低声恳求。
“除此之外,萧家近日遇事繁多,今日之事……还恳请大人莫外传。”
萧岱显得极为大度,颔首允下萧父之求,后又别有深意地提点:“萧姑娘是因所受的惊吓过大,才有这反常之举。萧某去问过郎中,得此病症,在府邸休养数日便能痊愈。”
“这些天,还需二老多加看管。”
将末尾二字有意拉长,他斯文恭谦地同萧府二老相道,之后便拜别,端方着仪态回了公主府。
萧菀双未听出他是何意,打的是什么算盘。
直到回于萧宅,爹娘收了她的路引,她才知自己再出不了城。
看管……她恨得牙痒痒。
可再是不愿,今夜也非去不可。
惹怒了他,似乎没好果子吃。言外之意就是不让她出此城门,断了她逃跑的念想,将来只可乖顺地做他的小妾。
还是个不能被他人知晓的妾。
他让爹娘好生看管。
她似是自己迈进了牢笼。
此时笼门已阖上,她束手无策,只可等这看戏的恶鬼开口相救。
她恰想于此,便见萧大人已闲然自若地站起,向知府稳然行拜:“陈知府息怒,萧某和萧姑娘是旧识,知晓姑娘从不胡闹,此番定有难言之隐不方便说。”
“萧某会问清来龙去脉,寻一时刻与姑娘促膝长谈。”
“陈知府便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当作无事发生就好。”萧岱道得意味深长,所添之语似有若无地在点拨着什么。
沉默几瞬,陈知府蓦地谄媚而笑,朝他回上一礼,竟轻易放她走了:“既然萧大人发了话,萧小娘子就快走吧。”
不明这知府有何把柄在他手上,竟对萧大人有所忌惮……萧菀双不愿深想,当下只想离于衙门,离了这丢尽颜面之地,空闲时再另想计策。
“萧姑娘且随萧某来。”
在旁人眼前戏还是要演足的,萧岱温声唤道,随之端步走前,就如那日救她出匪窟一般,朝她伸着援手。
她深知若跟着前去,走向的是万丈深渊。
可她只有这条路能走,其余的前路早被他一一斩断。
终是依顺地跟他走出府衙。
碧空之上的日晖柔和若绸纱,萧菀双垂目低头,像个犯下大过的孩童,无言地随他进了条深巷。
所处的窄巷极为昏暗且阴寒,即便是有路人走过,也瞧不清巷里的景致。
她诚惶诚恐地走着,身前男子骤然停下,她没来得及站稳,忽地撞上。
萧岱阴冷地转身,双手抚上她的肩骨,语气顿然变冷:“双儿这是何意?”
玉指轻微使力,再逐渐加重力道,他轻蹙双眉,很是不悦道:“我说了许多遍了,你走不掉的,怎么就是冥顽不灵……”
萧菀双不禁将头埋低,忍受着肩处传来的痛楚,支支吾吾地认着错:“妾身知错,今后……今后不敢了。”
“光说一句知错,就想得我原谅?”
听此歉意,他似乎不满足,依旧攥着她的双肩不放,并且不住地使着力:“你屡次欺骗,拿什么补偿?”
冷意入骨,一点点地渗透进心底。
她摇头低喃,未敢抬眸看他:“妾身做了错事,愿……愿受罚,还请大人莫计较。”
萧岱见势冷笑,颇为低劣地回道:“今夜不陪我,此事没完。”
今夜?
萧大人照公主之意,住的是公主府,她又已回萧宅,怎还能似在贮双楼那般伺候……
他莫不是想偷摸着命她回阁楼?
她大惑未解,迟疑良晌想多问一语。
“可妾已回萧家,如何能……能私会大人?”萧菀双耷拉着脑袋,问得极轻,生怕问错了话。
闻语,他目色微深,平缓地说出令她发颤的话:“公主府有一条小径,子时过后便无人把守。你来书室叩门三声,我自会开门。”
语声虽如寻常,然她就是能感受到,这时若有旁人敢违逆一个字,皇兄绝不手下留情。
廊道边悬挂的灯盏随风而摆,使得廊内的光亮忽明忽暗,随云织回到雅间,萧菀双沐浴终了,堪堪裹着一条沐巾在身,坐在榻旁。
她借婢女的手赌了一把,赌皇兄会跳入湖中来救她。
可她赌输了。
皇兄面对那局势太是沉着,没有乱过心,甚至还能从容地让景喧出手,镇静得让人不可置信。
第 30 章 落水(2)
或许是有刹那乱过的,她忆起皇兄紧握她手腕,俯身看她的眼神,是有某个瞬间乱过神。
此次不成,那便等下回再试一次,她试图将那人铁石般的心占得满当,不让任何女子有可乘之机,她不信撼动不了。
萧菀双瞥了瞥关着的门扇,问向婢女:“皇兄在外面吗?”
“殿下在的,”闻言,云织轻望房门,柔缓地回道,“殿下十分担心公主,一直在房外,寸步都未离去。”
皇兄终究是有些放不下她。她边说着边缩起身子,话语极轻:“让皇兄进来吧,我不介怀。”
晚间浮光霭霭,万家灯火已渐渐熄灭,风吹枯叶,使得檐角下的灯笼一摇一晃。
闺房之中摇曳,菱花镜映照出一抹娇靥,萧菀双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粉妆玉面,偏穿着府婢的襦裙,瞧着很是怪异。
无碍,只要那人喜欢,其余的事她管不着。
绛萤同她换过衣物,此刻穿的已是主子的衣裳。丫头不甚自在,端坐于书案前,背对着门扇,翻开一本书来:“这黑灯瞎火的,主子路上当心。”
“我爹娘若来,你就装作我,无需说话,坐在书案前就好,”让丫头这般待着应能蒙混过关,她正声嘱咐,心想已快到子时,得快些前去,“他们素来只看几眼,不来打扰。”
绛萤一人留着有些害怕,手执书卷轻声问她:“主子待会儿……需奴婢去接吗?”
“动静过大只会让人起疑,你别顾我了。”
语罢,她慎重地行下楼阶,因这着装不易令人发觉身份,便出了府宅,沿巷道一路走去。
深夜寒凉,冷意涔涔沁入骨髓,加之夜雾深浓,阴寒之息尤重,她独自走于双色下,不由地裹紧娇身。
走时忘带氅衣,婢女的襦裙又凉薄,她低估了此夜之寒,当下已溜出府院,唯可闷头朝前走。
萧菀双踏过几条街巷,寻到萧大人说的小径,左顾右盼了片刻,随后再迈开步子,顺石径潜进楚漪姐姐的公主府。
此番正是换人值守时,院内守夜的府奴极少,她故作镇定地敲三下书室的门。
房门只开了一半。
里边的男子轻盈一揽,大手揽于她腰间,猛地将她带进。
而后听到轩门被轻巧地阖上。
大人不说一字,抵她至书室壁角,灼息流窜于她的颈间,这举止像极了偷香。
她转念又想,哪能说是像极了,这分明便是背着公主窃玉偷欢。
“大人……”她娇羞地低唤一声,将头撇到一旁,知晓他接下来欲做的事。
萧岱微凝双眸,困她在怀,低低地打量,视线游移于此身襦裙上:“这衣裳很适合双儿,双儿哪时能来做我的婢女?”
怀内的姝色娇媚动人,穿上此衣极像他刚招来的婢女,而他正是她的主。
他想对她做何事,她抗拒不了。
非但不拒却,还要百依百顺地服从。
做萧大人的婢女,她听得心头一紧,觉这请求越发荒唐:“我都应了大人做外室,怎还能再做大人的侍婢。”
“就一晚,也不能吗?”他接着又问,眸底暗潮汹涌,话中带了隐隐的逼迫,令她不禁畏惧。
萧菀双想于此,呼吸一滞。
他紧揽纤腰,欲壑难填般抵着娇人在墙。
旁侧恰有一橱柜,因摇晃掉下杂物几件,发出细微之响。
忍了片晌,她便难耐地燃起心火。
声音如莺啼般悦耳,萦绕于屋中。
吟声似乎响了,传出去要被庭院中的奴才听去,萧岱冷声提着醒,边道边咬她耳垂:“贮双楼能唤出来,这里可不行,双儿一声都不能喊出,否则要被公主的随从听见了。”
是了,此处是公主府,她万万不可喊出。
倘若楚漪姐姐听了去,撞门而入,她怎么解释……
“唔……”她抿唇极力不唤,可涌出的欲望充斥于心,急需宣泄,却无计可施,便攀着他的肩膀喃喃,“大人,奴婢忍不了……”
萧岱见势从袖里取出方帕,命她含住,不得再这么唤着:“自己咬着,受不了也得受。”
于是她不吭声了。
萧菀双竭力忍下呜咽声,眼角滑落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一滴滴地掉落在地。
无止歇的心火伴随他的欲念灼烧而来,她要被烧化了。
与此同时,书室的房门响起“笃笃”两声。
似有人在叩门。
萧菀双不确定,紧随着又传来敲门声。
真有人在书室外,还多次敲了门。
门外之人忽地开口,言道得爽朗与真诚:“夫君看书定是乏了,本宫端了壶醒神茶,来给大人去去乏。”
是宣敬公主。
公主来给驸马端茶送水,此时就要进屋来。
她直愣愣地看向和自己正做着不堪之事的萧大人,杏眸陡然睁大。
萧岱只轻一蹙眉,平静地答道:“劳烦公主将这茶放去膳堂,在下过一刻钟便去饮。”
“膳堂?”
难得端来清茶,大人竟让自己送去膳堂,楚漪瞥向膳堂的方向,觉得奇怪,随即仍是推门入了:“本宫只放个壶盏,绝不打搅大人。”
门扇一开,公主就见萧大人未坐在书案前,而是同一侍婢待在橱柜后。
二人的身影被遮挡,不靠近似是望不真切。
楚漪顺手放下茶盏,凝了凝神,试图挨近些:“大人为何在那角落?”
听闻公主的脚步声迫近,萧菀双吓得几近魂飞魄散。她见此死命往萧大人的怀里钻,不想让走进房内的公主看清她的脸。
橱柜后,萧岱轻然遮住眸前玉姿,自若地回道:“方才有飞虫来回飞着,在下看不进书卷,便来找那扰人清静的飞虫。”
“飞虫的确是讨人厌……”楚漪了然地点着头,想大人原是被飞虫打扰,作势再迈前一步。
“大人找着了吗?可需本宫吩咐奴才来找?”“奴婢这就去唤殿下。”想必公主仍是惊魂未定,现下需殿下安慰才能平复心上忐忑,云织了然一退。
萧菀双寻思了一阵,在云织将要走出前,忽又将其唤住:“且慢,你将烛灯熄了吧。”
“熄灯?”云织不解,眼望窗外夜色,这才刚过晚膳之时,惊讶公主竟是要入睡,“天还早着,公主是要就寝?”
从容地看着婢女,她回得平缓:“方才受了惊吓,我和皇兄说些话,待会儿就歇下了。”
“此趟出行,公主没带宫女,定会有不便之处,”公主的样貌瞧着惹人怜,云织心生恻隐,离退时与她道,“有需要奴婢服侍的地方,公主尽管开口。”
灯盏一熄,雅间昏暗下来。
瘫软在男子怀中的姝影缓慢起身,沉默地理起残局。
她默不作声地摆放案上的笔墨纸砚,随后被男子又拉回怀里,感柔吻如薄纱般落至颈窝,面颜不觉染上淡淡的绯红。
瞧着她不自觉地泛羞,萧岱面露喜色,似对她尤为满意,轻声嘱咐着:“夜已深了,你收拾一下就回府去,还与来时一样,莫让人发现。”
他思前想后,忽地忆起乞巧在即,又温声道:“半双后便是乞巧,你以萧家女的身份随我上街去,我赠你花灯。”
要赠花灯也该是赠与公主去,大人与她同游街市,岂非乱了套?
她抿唇不语,猜测不出他是何意,终是忍不住好奇张口。
萧菀双谨慎地启唇,顾虑起公主会去何处:“那可是乞巧,我随大人去街市,公主又该去哪?”
“她一同去。”话音一落,她便听他笃然道。
“你作她失而复得的故交,我得我想要的,”言此微顿,萧岱蓦然轻笑,笑意里带着刀锋般的冰冷,“至于对萧家,对公主道何说辞,你自己想。”
居然要与楚漪姐姐一道去过乞巧?她整个心再度被提起,慌张得说不出话来。
她知晓他说的“想要”是何等举动。
与他们夫妻同行,还不可被公主察觉,这简直难上加难,但又无力抗衡。
萧岱不经意瞥眸,望向她的脖颈,白皙玉肌上留了好些吻痕,皆是他方才遗落的。
此番回去还需遮遮掩掩,似莫名带给她一些困扰,他啧啧了两声,佯装歉疚道:“都很是小心,怎还留了痕迹……”
静立在身旁的女子杏眼桃腮,低垂着眉眼听他使唤,那双清淩淩的眸子微微敛下,眼眶里有水波流转。
他一动不动,视线飘到窗台之外,眸色微暗。
萧岱低嗓开口,尾音沉闷:“双双,别这么抱我。”
“都是骨肉至亲,为何不能抱哥哥?”两手拥着不松,玉指似有若无地抚上他的腰带,她娇然浅笑,足尖轻触兄长的脚踝,“今晚劫后余生,我定是要多抱一下。”
向来未沾过红尘色,即便是兄妹,他亦感万分不适。萧岱语声冰冷,许久开了口:“你若真想这么抱着,先把里衣换上……”
少女的回语听着朦胧,带了一丝慵懒,飘于他耳畔:“可我好困,哥哥替我更衣好不好……”
让他帮着更衣,广怡是当真不设防。
萧岱安静地侧身而躺,未理睬她,也未关注她是否睡了着,清眸轻轻地闭上。【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