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当涅克丝星白天的时间走过一半时,菲诺茨醒来了。
醒来的时候,他正抱着一具温暖强健的身躯,手臂环着对方的腰,菲小茨也嵌在一片暖呼呼的地方。
昨晚结束后,好像就这么睡过去了……他半梦半醒间意识有些迟缓地想。
那片温暖包裹着他,十分舒适,美中不足的是只有一半,另外一半备受冷落。
并且在短暂的停顿后,似乎还在慢慢脱离。
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察觉到自己快要完全离开后,菲诺茨下意识收紧手臂,跟了过去,让自己重新置于温暖之中,全部。
“嗯……”
手臂下的腰忽地一抖,一声低哑的闷哼从近在咫尺的地方响起,很快又压抑住,变成一点撩耳的气音,像是怕吵醒什么。
菲诺茨:“……”
他慢慢睁开眼,从迷蒙中清醒过来。
被挤醒了。
蓝眸对上一双绯红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快垂了下去:“抱歉,吵醒您了。”
“嗯,是醒了。”菲诺茨语气有些懒散,半闭着眼,把脸埋进西切尔的肩窝,意有所指。
柔软的被子盖在他们身上,呼吸间尽是西切尔的气息,菲诺茨感觉自己又醒了点。
各种意义上的。
西切尔也感觉到了,转了转头:“陛下……”
“叫我的名字。”菲诺茨纠正。
西切尔微微停顿:“……菲诺茨。”
又被挤了。
紧密相贴的皮肤让对方任何一点微小的变化,都能立即被另一方感知到。
菲诺茨抱紧怀里的腰,张嘴咬住面前结实的肩膀,牙齿磨了两下。
“我饿了。”菲诺茨道,又啃了两口。
耳边的呼吸微微一滞,低哑的嗓音在头顶道:“我去让虫送餐过来……”
声音中途变成压抑的低喘。
挤得更厉害了。
菲诺茨紧了紧手臂,往前挪了挪,让自己更多地置身温暖。
还有一片更加柔软的地方。
那是他昨天频频光顾过的,大概是太熟悉了,刚刚只是轻轻打了个招呼,对方就反应强烈。
“现在就要吃。”
菲诺茨舔了舔被自己咬出轻微牙印的肩膀,又往下咬在胸肌上。
“喂我。”
有什么湿润的水意渗了出来。
西切尔呼吸乱了起来,喉结滚了滚,随后翻身坐起:“是。”
……
在卧室吃了一顿水分充足的橙子,菲诺茨下楼吃饭。
西切尔跟在他身后,军雌面容一如既往地沉峻,眼中却湿润润的,眼尾也晕着一抹残红,嘴唇微微红肿着,一副被滋润过度的样子。
他穿着睡袍,领口处尽是刚刚添上的新鲜吻痕和牙印,一路延伸到看不见的下方。
菲诺茨真的很喜欢啃他。感受着吞咽口水时喉结处的微微刺痛,西切尔默默地想。
他有时候总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幼崽才会玩的那种咬咬玩具,到处都被咬了个遍,尤其是胸肌上面,或许是因为那里口感更软弹?
疼倒是不怎么疼,反而因为发生的时间地点,大多数时候都会变成助燃剂,让感觉变得更刺激。
肿了也会很快好,不戴抑制环,这些牙印一两个小时就能消了。
就是照这样下去,以后有幼崽的话,可能不够分……西切尔不自觉摩挲着尾指上的戒指,有些走神。
虽然这些天身体已经快习惯了这种高频率的深度信息素标记,但昨天晚上还是有点太超过了,雄虫不知道为什么很激动,一直拉着他不放。
一楼基本每个地方都被他们滚了个遍,客厅、厨房、洗浴间、浴池……每一个地方都没有被放过,到处都是信息素气味和湿痕,天亮了才相拥着回到二楼睡下。
过程中菲诺茨唯一离开他,就是起身把戒指拿过来给他戴上的时候,之后一直到睡着,都没再分开过。
一次性得到的信息素太多,西切尔脑子又有点被冲击得木木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
幼崽……
手掌轻轻搁在小腹,掌下的腹肌微微收缩了一下,仿佛还残留着被充满时的战栗感觉。
雄虫和幼崽,是雌虫最看重的两件事,其他所有事都要往后排,没有哪只雌虫不渴望怀上一颗虫蛋。
西切尔也是雌虫,他的身体早已成熟,他也想要为心爱的雄虫怀蛋,生育幼崽。
放在以往,西切尔根本不会去想这个问题,他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资格。
可这些天,菲诺茨对他太好了,好到他忍不住去幻想曾经期望过的那个美好的未来。
如果他和菲诺茨有了幼崽,会是什么样子?西切尔出神地想。
王虫都是特征性的白发,雌崽有几率遗传到雌父的发色,但几率很低,所以他们的孩子应该大概率发色会是纯白。
眼睛的话……假如是雄崽,应该会遗传他的,一个像小云朵一样软软糯糯的红眼小雄虫。
如果是雌崽,那就不确定,概率一半一半,或许是他,或许是菲诺茨,如果是菲诺茨的蓝眼,那就是……
西切尔脑中浮现出一个缩小版的菲诺茨。
但不管是雄崽还是雌崽,他们都会迈着小短腿,眼睛闪亮亮的,扑进他怀里,软软叫雌父……想到这里,西切尔不自觉露出一点笑意。
前面的菲诺茨脚步一顿。
他的信息素还满溢在西切尔身体里,信息素分子一直往外逸散,离他也够近,所以能模糊感知到雌虫的情绪。
为什么突然这么高兴?
他回头看了一眼,见西切尔安静走在他身后,一只手放在微鼓的肚子上,微微收紧,尾指上戴着黑晶石戒指,是他昨天晚上扣上的。
虫族没有佩戴结婚戒指的习俗,戒指于他们而言只是一种普通的饰品,但看着这枚自己亲手扣上的戒指,那细细的指环箍在雌虫的指根,就好像这只雌虫也被自己从此禁锢住了一样,打上了专属于自己的烙印。
菲诺茨的心情也不由好了几分,他看着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红发雌虫,问道:“在想什么?”
“想幼崽。”西切尔下意识回答,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心头顿时一紧。
他还没忘记前段时间刚结婚的时候,菲诺茨只标记他,但不给他信息素,除了要惩罚报复以外,恐怕也是因为不想让他怀上。
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这场婚姻的真正性质是什么,他和菲诺茨都很明白。
放在平时,西切尔绝不会这么没有警惕性,菲诺茨之前警告过他,他也一直遵守着,时刻提醒自己保持距离,不要过界。
但因为昨晚他标记得太深,身体处于极度满足的放松之中,大脑也被过量信息素泡得有点发懵,又加上问他的是菲诺茨,他最没有防备的虫,所以听到问题,根本没有过脑,直接就答了出来。
西切尔有些紧张地看着面前的菲诺茨,手心冒汗,喉头发干,飞快思考着应该说点什么弥补,可大量的词汇掠过脑中,却组不成一句合适有效的句子。
菲诺茨闻言也一怔,看向他的肚子。
他想起那个没能出世的孩子,那颗蛋来的时候他不知道,西切尔也不知道,他是在出征的途中才发现自己怀孕的。
发现的时候,蛋已经一个多月了,只是因为长期缺乏雄父的信息素滋养,发育得很慢,要比同龄的蛋小很多,生机也很弱,随时可能流掉。
那时候正是战事焦灼的时候,西切尔回不来,又或许……他认为自己回来了也没有用。
菲诺茨并不知道那时候西切尔的想法,他只知道,他们最后都没回来。
心里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痛楚,菲诺茨压下心头的酸涩,看向西切尔。
红发雌虫也在看着他,对上他的目光后,就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菲诺茨,我——”
“那就从今天开始备孕吧。”
菲诺茨同一时刻道。
“……”西切尔愣愣地看着他,弥补的话全部消失在了喉咙里,“什……么?”
菲诺茨注视着这张深夜寂静时在心里描摹过无数次的脸,重复道:“从今天开始,备孕吧。”
将那颗早逝的虫蛋,带回它没能来到的这个世界上。
“备孕……?”所有的思考都被打断,西切尔像个复读机一样呆呆重复,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不是想要幼崽?”菲诺茨低头点了点光脑,搜索备孕指南。
高等虫族怀孕率都很低,上辈子他们结婚几年就有一颗蛋,已经算非常快的了,这辈子也不知道多久才能有,要早做准备。
他没开隐私模式,光脑的屏幕就显露在身前,西切尔一低头就能看到,他眼睁睁看着上面一排排的备孕期注意事项被截图保存下来,菲诺茨还在翻其他虫在底下的留言分享,一一保存,脑子几乎被冲击到麻木。
菲诺茨……要和他一起备孕?
西切尔觉得自己还在梦里。
“对了,你刚刚想说什么?”菲诺茨抬头看他。
西切尔:“……”
他木然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麻木地跟到餐桌边坐下,看雄虫吩咐负责虫以后都换成备孕餐,麻木地跟着雄虫坐在沙发上,搜了一下午的备孕攻略,麻木地在天黑后和雄虫来到床上,按照攻略上的指导,摆出一个又一个姿势,被标记了一次又一次,最终带着满肚子的饱涨感,疲惫睡下。
睡着之前,看着落地窗外湖水远处升起的朝阳,感受着身边雄虫亲密无间的距离,西切尔迷迷糊糊地想:
他果然……是做梦还没醒吧……
第42章
决定备孕后的一周,菲诺茨和西切尔都没再出过门。
在备孕这件事上,菲诺茨表现得比西切尔还要积极,每天勤勤恳恳吃备孕餐,把星网上查出来的备孕指南专门打印出来,认真翻阅。
不光按照打印出来的指南饮食作息,还要尝试上面的各种易孕姿势。
标记时间、深度、信息素浓度、打开孕腔时长、到达部位……一丝不苟。
次数也保持着每晚至少两次标记、多则不限,指南上说这样是为了让孕腔中一直有配子,增大受孕几率。
菲诺茨直接拉满,每次都务必到孕腔再也盛不下的程度才停。
每天都肚子涨涨睡着的西切尔:“……”
面对菲诺茨的认真积极,雌虫在最开始露出过有些迟疑和迷惑的表情,默默观察了他两天,像是自己想通了什么,神色又恢复了正常,像以往一样,安静地配合着他。
让抬腿抬腿,让扶墙扶墙。
在湖边别墅里认认真真备孕了一周后,两虫再次出门,因为指南上说,适当的换个环境有助于放松心情,更利于怀上蛋。
恰好涅克丝星风景优美,适合游玩。
西切尔没有任何异议,无论菲诺茨说什么,他都只是顺从。
涅克丝星最出名的就是月影花海,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景点,但比起花海来都逊色不少。
在旅游管家的推荐下,他们乘坐接驳车,来到附近的一片花田。
这里没什么虫会过来,十分清净,适合情侣两虫散心聊天。
碧青的天空下,是漫天遍野的幽蓝花朵,无边无际,半透明的花瓣层层叠叠,细长的枝叶蔓在其中,微风拂过,一同交织出一幅梦幻般的画卷。
菲诺茨漫步在花海中,淡淡的清香随着微风萦绕在鼻尖,他神色有些怅惘,忽然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跟在他身后的西切尔回答:“记得。您在训练场外给比赛冠军礼物,我恰好是那一次的冠军。”
菲诺茨看了他一眼:“不是给冠军的,是给你的。”
西切尔一愣。
菲诺茨想起第一次见到西切尔的时候。
那次他被雌父带去奥托兰军校,观看一年一度的实战演习比赛,看到了西切尔,一见过后,就再也移不开眼。
在来之前,菲诺茨特意给冠军准备了礼物,原本是在颁奖时,和王君的奖励一同送出去就可以了,但在看到西切尔后,他改变了主意。
他想要亲手将礼物送给这只雌虫。
于是在比赛结束后,白毛小王子兴奋地一路小跑,到了训练场外最大的那棵银杏树下,踮着脚尖,眼巴巴等着那只红发雌虫出来。
终于等到了,他急忙出声喊住雌虫:“西切尔!”
年轻雌虫站住脚步,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后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殿下,您找我?”
他微微仰视着望来,红眸在日光下更加明亮,比起战斗时的凌厉,此时里面的意味更加沉静包容。菲诺茨莫名被看得有些脸红,按捺着心头的赧然和雀跃,举起手中的礼物:“这个是给、给你的。”
说着还磕巴了一下,白毛小王子心里懊恼,脸上更红了。
西切尔却好似没注意到,定定看着他手中的礼物,又慢慢把目光落到菲诺茨脸上,半晌,嘴边微露出笑,将礼物接了过去。
“谢谢您,我很喜欢。”
菲诺茨愣住,看着雌虫年轻英俊的脸上露出的微笑,还有那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说出的话,就像一根羽毛撩在他耳边……
白毛小王子讷讷地望着,脸上一点一点红了个透,下意识地开口,结结巴巴的,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哦……那、那就好,你、你喜欢就好……”
“菲诺茨——”雌父的呼唤声遥遥传来。
菲诺茨陡然惊醒:“那、那个……下次见!”
顶着一张通红的脸,慌慌张张跑走了。
菲诺茨那时以为是因为西切尔这个冠军太过耀眼,所以他才想亲手送出礼物,后来才明白不是,不是因为西切尔是冠军,而是因为他是西切尔。
仅此而已。
西切尔沉默着,菲诺茨也没再说话,静静走在花海之中。
走过一片旺盛的花丛,西切尔无声抬起眼,看向前方。
晴空之上飘着几朵白云,日光正好,放眼望去,满目都是浓艳欲滴的蓝绿,而在这大片大片油画般的高饱和度色彩中,白发青年的身影是那么瞩目,只要一望过去,就会处在他的视线中央,占满他的全部视野。
一如当年初次见面,银杏树下的少年,白发被阳光铸上一层金光,像太阳一样耀眼,蓝眸明媚透亮,好似剔透澄亮的蓝水晶。
那一抹灿烂鲜亮的色彩,就那么闯入他贫瘠的虫生中,让他的一切努力,都有了为之奋斗的目标。
想要守护他,想要关爱他,想要拥抱他。
西切尔摩挲着尾指上的戒指,冰冷的指环已经染上了体温,不再冰冷。
他许下了这样的誓言,却没能做到。
这些天,菲诺茨对他好得已经远远超出他的想象,就仿佛曾经那些事没有发生过,他们顺利结婚,来到这颗漂亮的三等星度蜜月,考察它是否作为未来的定居地点,像一对普通的雄主雌君那样,为了将来的幼崽努力备孕。
可那些遭受过的痛苦不会消失,留下的伤痕也不会愈合,它们是横亘在他和菲诺茨之间不可跨越的鸿沟。
西切尔无法原谅自己。
亲眼见证过菲诺茨因为他落入怎样的境地,他怎么有资格再去祈求菲诺茨的重新接纳?
更何况,现实也不允许他这么做。
西切尔想过菲诺茨这些天对他好的原因,雄虫恨他,这一点不会变,那么做这些,就只有一种可能。
他是一个很好的母体。
菲诺茨和其他雄虫不一样,他是虫皇,需要继承者,要一个能够孕育虫蛋的虫选,而他恰好合适。
高等级的虫族结合更容易诞下高等级的幼崽,他是S级,等级够高,菲诺茨不爱他,到时候生下虫蛋后,也很方便舍弃。
现在的美好只是暂时的,菲诺茨对他好,他的心因此飞到云端,或许在不久后的将来,他就会被打回原形,回到之前的处境。可正因为飘飞得很高,到时候也会跌入更深的谷底。
西切尔很清楚这一点,但他依然珍惜此时此刻这短暂的温馨和亲密。
他静静望着前方白发雄虫的背影,慢慢摩挲戒指上那颗和雄虫手上成双成对的黑色晶石。
心底的丝蔓悄悄蔓延,不知不觉就变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整颗心脏都笼罩进去,陷入一片温柔的罗网。
哪怕知道里面暗藏了锋利的刀刃,也许下一秒就会突然闪烁寒光,刺穿心脏,也还是心甘情愿沉溺进去。
已经够了。
不论之后会面临什么,这短暂一刻的平和,已经足以西切尔铭刻在心。
……
在花海里漫步了大半天,夜幕降临时,在旅游管家的推荐下,两虫又来到东半球的集市。
按照旅游管家的说法,今晚集市上会有花精灵送祝福,收到祝福的虫,就能多生多育,优生优育,早生早育,十分符合虫族种族特色。
菲诺茨觉得很不错,于是临时更改了返回别墅继续造蛋的行程,去集市接一接祝福。
集市上和之前一样热闹,或许是都想接祝福的原因,来的虫比上次还要多。
菲诺茨和西切尔来到一家酒馆,在二楼的阳台上等着。
过了一会儿,轰轰声响起,夜幕上绽出五颜六色的烟花,在热烈的欢呼的音乐声里,盛装打扮的花精灵坐在花车上,手里提着花篮,笑着将花朵抛飞出去。
花朵在空中散成片片半透明的花瓣,飘然而下,一点幽蓝色的星光时而闪现出来,落到谁身上,就会炸开一蓬小小的荧光彩带,昭示他收到了祝福。
路过酒馆时,花精灵望向阳台的方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抛出一大把花朵。
梦幻的半透明花瓣旋转着飘飞落下,一点星光突然闪现在西切尔身上,砰地一声轻轻炸响。
彩带落下,花车也停下,花精灵站在花车上,笑着对西切尔道:“这位幸运的雌虫,因为你是第十个收到祝福的,所以有特别的礼物哦~”
“让我看看是什么……”花精灵在花篮里抓了抓,“锵锵!信息素卡纸!”
“可以将信息素浓度直接展示的新品卡纸,得到过的信息素越浓,卡纸颜色就会越鲜艳哦~当然,合成信息素不算,只有标记留下的信息素才能显示出来。怎么样,这位幸运的雌虫,要立即使用一下,让大家看看你的雄主对你的宠爱程度吗?”
花精灵看了眼旁边的菲诺茨,又转过来,冲西切尔俏皮地眨了下眼。
只要是雌虫,不管是纯雌虫还是亚雌,就没有不喜欢炫耀自己雄主的,尤其是对那些备受宠爱的雌虫来说,他虫羡慕的眼神是最好的奖赏。
但信息素不可能一直留在身上,所以这种能够测出体内信息素最高浓度的卡纸就备受欢迎,不管这个最高浓度是不久前还是很久前,卡纸都会显色。
副作用是假如有两只雄虫都标记过,就会显现出两种颜色。
当然这种概率基本没有。
花精灵一靠近就闻到眼前这只雌虫身上的信息素气味,浓得简直连抑制剂都盖不住,丝丝缕缕往外冒,明显深得雄虫喜欢,再看看他旁边的雄虫,立即就懂了。
也是看出眼前的红发雌虫很受宠,所以花精灵才会这么说,要是别的单身雌虫,他才不会多此一举呢,雌虫们的自尊心也是要好好保护的啊~
信息素卡纸的使用方法很简单,只要扎破指尖,滴一滴血上去就好。
西切尔接了过来,征询地看了看菲诺茨,不确定雄虫是否同意。
菲诺茨面无表情。
或许其他雄虫对这种雌虫间流行的小玩意儿不清楚,但他恰好知道,并且他也知道它的副作用。
就算已经决定不在乎过去的那些事,菲诺茨也没兴趣让别的虫看到自己的雌虫有过其他雄虫。
“不用。”他语气冷冷。
西切尔闻言沉默地把卡纸放下,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菲诺茨本来就不是出于喜欢才给他信息素,当然也不会想在其他虫面前表现出对他的“宠爱”。
“呃……”花精灵没想过他们两虫会是这个反应,一时有些无措。
“走吧。”菲诺茨冷着脸转身。
西切尔沉默跟上。
“欸,那个,等等……”见他们要走,花精灵忙提醒道,“这是新品卡纸!不需要主动放血,两位如果不想用,就不要按到中间的按、钮……”
他讪讪地住口,好像、说晚了欸……
西切尔怔然地低头,大拇指下的按钮上传来一点刺痛,移开手指,一个微小的针头缩了回去,紧接着纯白的卡纸迅速变黑。
菲诺茨也停下脚步侧头看去,看到正在变色的卡纸后,脸色猛地一沉,想在它还没彻底显色前抓起来扔掉。
但他动作还不够快,几乎就在他要碰到卡纸时,已经变得纯黑的纸面忽地一转,在最终的颜色上定格。
指尖在触碰到卡纸的毫厘之外骤然停下,菲诺茨微微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卡纸。
不是两种颜色,也没有更加斑驳难看的色泽,那上面,只有一种颜色——
一片碧空沧海般的纯蓝。
第43章
花车已经向远处行去,热闹的氛围也渐行渐远,酒馆阳台上慢慢冷清下来。
菲诺茨却还直直站在原地,目光死盯着西切尔手中的信息素卡纸,头顶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身上,落下的影子仿佛一座僵硬的雕塑。
西切尔有些犹豫地看着他:“陛……”
想到是在外面,他顿了顿,隐去了称呼:“您怎么了?”
难道是因为他误使用了卡纸觉得不快?西切尔拢了拢手心,微微抿唇,低声道:“我的手挡住了,没有别的虫看到。”
那一片漂亮明艳的湛蓝,除了他和菲诺茨以外,谁都没有看到,不会有虫误会菲诺茨对他的态度。
“……”菲诺茨没有吭声,他刚刚停在半空中的手指伸过去,将卡纸拿到手里,望着纸面上纯净的蓝色,沉默不语。
片刻后,他打开光脑,给旅游管家发消息,让他找主办方,要到这种信息素卡纸的购买链接。
然后关闭光脑,将湛蓝卡纸收起来,向前走去:“回去吧。”
回到湖边别墅,西切尔上楼洗澡,菲诺茨坐在客厅沙发上,张开手,露出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的卡纸。
上面的颜色没有褪去,也没有改变,永远定格在了那一片湛蓝的色彩上。
只有他的信息素……
手腕上光脑震了两下,是旅游管家发来的链接。
菲诺茨点开商品详情,细细下拉,一行行看过去。
改进关于……检测方式……便捷……显色速度……色彩艳丽度……
拉到底,没有一句提到副作用方面。
找到客服窗口,菲诺茨询问:【副作用方面有改进吗?】
客服很快回复:【您是说多个雄虫标记会显出多种颜色的这个是吗?没有呢,这方面比较麻烦,目前还在摸索中……不过我们家的卡纸是卖的最好的,您买了绝对物超所值!您喜欢这款吗?喜欢可以下单,或者这两款,颜色更加丰富,也更加华丽,绝对能让您在虫群中一眼就被看见#链接##链接#】
没有。
菲诺茨放下光脑。
副作用没变。
标记过西切尔的,只有他自己。
菲诺茨看着外面的庭院,怔怔的,今晚涅克丝星的月亮很圆,月光从天幕洒落下来,在地上映出一片清凌凌的霜辉。
“……陛下?”
身后传来一声隐含担忧的呼唤,菲诺茨回过头,见西切尔正站在他身后。
雌虫刚洗好澡,发丝湿润,身上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袍,望过来的目光中是藏不住的关切,还有一丝忐忑。
“您还在生气吗?”
菲诺茨定定地凝视着他,半晌,他慢慢开口:“为什么会觉得,我在生气?”
西切尔:“我违背了您的命令,擅自使用了信息素卡纸。”
“你是故意的吗?”菲诺茨反问他。
西切尔一愣,一时好像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当然不是故意的,但无论是不是故意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他已经惹了菲诺茨不高兴,推诿狡辩,说不定只会让雄虫更生气。
菲诺茨注视着他的眼睛,仿佛要从里面分辨出每一丝每一毫的情绪和感情,任何一点想法都不放过。
“如果我生气,你会向我解释吗?”
这个西切尔会回答,他点点头:“我会。”
不,你不会。菲诺茨心道。
他静静看着西切尔,开口:“你说吧。”
西切尔:“……”
说什么?红发雌虫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反应过来,菲诺茨在让他解释。
他犹豫了下,试探道:“我不该擅自接过信息素卡纸……”
见菲诺茨脸上表情没有变化,他继续道:“也不该不经检查就抓住,在误使用后,应当第一时间就销毁,而不是放任它变色……”
他细数了一遍自己整件事里的过失,最终在菲诺茨的目光中低下头:“请您责罚。”
“这就是你的解释?”片刻后,菲诺茨慢慢开口。
不辨喜怒的语气让西切尔仿佛更加无措,红发雌虫犹豫了一下,慢慢屈起腿,想要下跪。
在他弯下去前,菲诺茨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猛地扯到沙发上,压在身下。
他双手撑在西切尔两边,面容隐藏在阴影中,只有一双蓝眸深沉浓郁。
“我想听的,不是这种解释。”
看着身下不知所措的红发雌虫,菲诺茨慢慢倾下身体,拥住他,一点点收紧手臂,将他紧紧抱在怀中。
卡洛斯在骗他。
虽然不知道他是用的什么办法,但他当初标记的那只雌虫不是西切尔。
没有什么覆盖标记,当初永久标记西切尔的那只雄虫是他自己,在精神海上留下印记的也是他自己。
从始至终,这只雌虫都只属于他。
心脏破开一个口子,震惊、后悔、激动、狂喜、愤怒……太多太多浓烈的感情喷薄出来,奔涌在身体里,以至于那紧紧环抱的双臂都颤抖起来,透露出底下无法平静的情绪波涛。
“陛下……”仿佛感觉到了什么,西切尔迟疑地抬起手,搂住他的后背,轻轻拍着,像是在安抚,忽然又轻嘶了一声。
菲诺茨埋首在他肩窝,惩罚般咬了下他的耳垂,嗓音微哑:“叫我的名字。”
“……菲诺茨。”西切尔低低唤道,语气带着忧虑,“您还好吗?”
菲诺茨没有说话,只是无声收紧手臂。
在最初的震惊不可思议之后,一个问题紧随而来。
他什么时候永久标记的西切尔?
在去荒星之前,他和西切尔之间仅限于亲亲抱抱,从未越界。
在精神域慢慢重建、恢复意识后,他回到主星,在伊凡亲王府,也没有标记过西切尔,大概是怕惹他厌恶,西切尔很少出现在他面前,就算出现,也是离他三米远,始终保持距离。
最可能的时候,就是在荒星上,他浑浑噩噩的那段时间。
如果是这样,那西切尔精神海上的印记和他的精神力同源但有差别就说得通了,那时他精神域崩毁,标记上去的印记也只会是残缺的、甚至扭曲的。
那时候他给西切尔的,是一个不完整的永久标记,所以才会在结婚后二度永久标记时,出现类似覆盖标记的反应。
其他还有很多问题,比如他那个时候明明精神域崩毁瘫痪,为什么还能标记西切尔,又比如那时西切尔明明在帮卡洛斯,为什么会出现在荒星上被他标记……
一大堆问题挤挤挨挨在脑海,其中某个却像充了气一样膨胀开来,将所有问题都挤到了边边角角,再也看不见。
——这么多年,西切尔都是怎么过来的?
他被永久标记过,用不了合成信息素,他这个标记了他的雄虫也不在身边,那么暗的虫纹,那么多的旧伤,他是怎么扛过来的?
还有上辈子……
菲诺茨闭了闭眼,双臂几乎死死勒着西切尔,只有怀抱被完全填满,不留一丝缝隙,才能让胸口的窒息感不那么强烈。
“菲诺茨……?”西切尔有些不安,轻抚着他的后背,雄虫拥抱的力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只是有些担心雄虫的情绪。
太过强烈的情绪波动对菲诺茨的精神域不利,容易诱发头疼症。
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西切尔皱着眉头,把之前的事件回溯了一遍,最终停留在信息素卡纸上。
是在看到卡纸之后,菲诺茨的情绪才开始不对的。
难道那张卡纸有什么问题?西切尔眼神一凛,想把雄虫拉起来查看,刚一动就被抱得更紧。
“别动。”雄虫声音沙哑。
西切尔更担心了,但雄虫抱的太紧,怕用力挣脱会伤到对方,他只好保持这个姿势,将手掌贴在雄虫后心,想根据心跳变化来判断对方状况,担忧道:“您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雄虫没有吭声,就在西切尔越来越担心,忍不住想要挣脱查看的时候,雄虫慢慢看开口,嗓音像是堵着什么,沉闷喑哑:“我标记你的时候,疼吗?”
西切尔一愣,这个问题菲诺茨之前也问过,是在二次永久标记完成之前,那时他的回答是不疼。
但现在问……西切尔内心犹疑不定,每次都给他那么多信息素,难道不是应该问爽不爽吗?
他实在无法昧着良心说疼,于是只好实话实说:“不疼。您让我……很舒服。”
想起自己每次都软着腰抖着腿,呜咽求饶的不堪样子,红发军雌耳根默默发烫。
不知道为什么,在说完这句话后,身上的雄虫却抱得更紧了。
西切尔回过神,轻轻拍了拍雄虫的后背:“您还好吗?要不要叫医疗官看看?”
虫皇外出,医疗团也是一同随行的,随时待命。
“……我很好。”菲诺茨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西切尔,心里有一千个问题想要问面前这只雌虫,却最终都没有问出口。
没有意义。
问了,西切尔就会告诉他吗?
不,他不会。菲诺茨冷静地想。
永久标记是在西切尔身上的,他不可能不知情,但却从来没有解释过,哪怕被自己怀疑和其他雄虫亲密,也只是说没有,却从不向他解释永久标记的来源。
包括上辈子,那么长的时间,他也从来没有说过。
永久标记是无法被掩盖的,如果不是被卡洛斯蒙骗,先入为主认为西切尔被卡洛斯标记过,那么菲诺茨在看见那个精神海上的印记的第一眼,就会猜到那是自己的。
这种事不可能瞒得住,所以西切尔不说,只能是因为他以为自己知道。
——他以为自己知道这件事,却从未找过自己。
一个野心勃勃、用尽一切手段也要向上爬的雌虫,真的会在被永久标记后,一直不来找他,独自撑过每一次发情期,并且在重逢之后,也始终保持距离,沉默寡言,不向他索要信息素吗?
而如果不是,那么在最初的最初,那场审判中,西切尔为什么要作证指控他?又为什么要在监狱里,对他说那些毫不留情的话?
在荒星他浑浑噩噩的那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治疗记录,西切尔和卡洛斯的关系,他回到主星后西切尔的态度,上辈子结婚的那些年……
事到如今,菲诺茨已经无比确定,西切尔在骗他。
不是少年时蓄意接近、借助身份上位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而是更多、更多的事。
这些事上辈子西切尔直到死都在瞒着他,现在就算问了,也绝不会轻易告诉他,说不定还会换一种方式隐瞒。
就像那番解释一样。
他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但他要知道答案,他一定要知道。
他要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要知道这些年西切尔所经历过的一切,他要知道在他们两个身上的,所有的,他应该知道、必须知道的真相。
第44章
蜜月旅行就此暂缓,菲诺茨决定先回主星。
理由也是现成的,军方发来的消息,邀请他和西切尔出席庆功宴。
因为科亚什图战场增兵及时,在战争突然爆发时得到了及时有效的控制,再加上那一场覆盖整个帝国的神圣祭礼,让原本还应该僵持一段时间的战场直接迎来转机,像按下了加速键,不到一个月就反击成功,取得了胜利。
如今大部队已经回到主星,庆功宴就在这两天举行,现在回去,刚好能赶上。
定好行程后,第二天一早,菲诺茨就和西切尔坐上了回程的星舰。
一天后,星舰在圣蒂兰的停机坪落下,与此同时,官方也发布了虫皇陛下和元帅即将出席明晚庆功宴的消息,在星网上又引起一阵热议。
虫皇和元帅是帝国和军部的最高元首,两者能够到场,对这次胜利的所有军雌来说都是一种鼓舞,何况又是新皇继位加大婚后第一次官方组织的庆功宴,更加意义非凡。
另一方面,这也是西切尔元帅未来会回到军部的又一有力证明。
尽管到目前为止,cp党已经稳占了上风,但仍有不少虫不死心地认定虫皇陛下只是为了报复,就算现在态度平和,也只是伪装,故意让虫放松警惕,等元帅真的沉溺进去了,就会狠狠羞辱抛弃他,从身体到意志全方面打击,让他一蹶不振,这才是最狠的报复!
他们振振有辞,说得头头是道,从各个角落里搜刮出细节,引经据典,阐明自己的理论正确。
对此,cp党的反应是:呵,一群傻[哔],就继续骗自己吧。
星网上的纷争按下不提,圣蒂兰宫,菲诺茨和西切尔吃过晚饭,回到寝宫。
菲诺茨对西切尔道:“你先去洗澡。”
西切尔愣了下,现在才6点,就要洗洗睡了?
但想起雄虫舟车劳顿一天,明晚还要参加宴会,是该多休息,就点点头:“是。”
水声很快响起,菲诺茨看了眼半掩着门的浴殿,起身出门。
走廊上,收到消息的侍卫长格拉夫已经等在了那里。
“陛下。”见到菲诺茨,格拉夫正要行礼,被菲诺茨抬手止住。
“查得怎么样了?”
格拉夫也不耽误,递出一个小芯片:“这是在大皇子私宅里找到的一份名单,里面都是和大皇子有过往来的官员和军火商,以及一些其他的虫,里面划线的是合作中出现不睦的,大多已经确认死亡。”
他顿了顿,道:“根据调查,他们的死亡时间,和西切尔元帅出任务的时间大多重合。”
菲诺茨将小芯片放在光脑上,数据一瞬间完成传输,他点开光脑接收的文件,里面是名单和死亡日期,大多集中在前几年,后面距离他恢复身份回到主星越近,执行任务的次数就越少。
这又是一个西切尔在为卡洛斯效忠的证据,甚至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荒星。
西切尔前期拼死拼活,为卡洛斯解决他想要杀掉的虫,以此赚取地位晋升,后期闹翻了,想起他这个备选,就到荒星去找他,然后被他标记。
很合理。
但菲诺茨心中并无波动,继续往下翻名单,一边问道:“上次那个视频呢?”
格拉夫:“已经找到办法了,但因为技术上的问题,想要完全听清里面的对话,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处理好。”
“要多久。”
“两周左右。”
“弄好了发给我。卡洛斯那边呢?”
“还在审。”说到这个,格拉夫表情略微有些犹豫,“陛下,您真的要这么做?”
“怎么,有什么问题?”菲诺茨翻着名单,表情淡淡。
昨晚决定查清当初的事后,他就吩咐地牢的守卫,开始严刑逼问,什么手段都无所谓,只要能让卡洛斯开口,交代他和西切尔的关系。
但这么一来,卡洛斯就撑不了多久了,和结实耐糙的雌虫不一样,雄虫要脆弱得多,磕了碰了会死,心情不好会死,有时候自己都能把自己吓死。
这也是帝国对雄虫处罚一向从轻的原因之一,因为处罚重了,雄虫是真的会死。
菲诺茨原本留着卡洛斯,是想多折磨一段时间,发泄一下心里的怨气,但现在比起发泄,他更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卡洛斯对他的恶意超乎一般,到时候他说出的话是真是假,还需要他自己分辨,但无所谓,只要卡洛斯先说了就行。
如果不说,那留着他也没什么用,不如早点死了干净。
格拉夫当然也不是想给卡洛斯求情,他只是有点担心:“大皇子毕竟是只王虫,要是万一想不开自爆……要不还是把他关到别的地方去?”
王虫和普通雄虫的区别,还在于他们的精神域可以自爆,S级雌虫单虫可媲美军事堡垒,但真论起杀伤力来,也比不过一只B级王虫的精神域自爆。
那是足以瞬息间毁灭一颗星球的力量,就算是最强大的雌虫,在这种力量面前,也只会灰飞烟灭。
菲诺茨闻言冷笑了下:“不用,他不会那么做的。”
精神域自爆?那也太看得起卡洛斯了。但凡他有一点敢自爆的胆量和勇气,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想了想那位大皇子的性格,格拉夫也放下了,确实,比起一瞬间自爆赴死,那位皇子阁下恐怕更想要苟活到最后一刻吧。
他点点头:“另外就是潜逃在外的那两只雌虫,其中一只已经发现了,对方似乎想要逃离主星,但在港口时被识别,反抗时被意外击毙,当场死亡。”
菲诺茨一顿,皱眉:“没抓到活的?”
格拉夫:“没有,对方在发现逃不掉后就想要完全虫化,为了现场其他民众的安全,只能击毙。”
“另一只呢?”
“还在找。”格拉夫道,“那只雌虫叫加奈德,S级,就是上次独自来王宫救援大皇子的虫,上次逃走后就一直销声匿迹,没再出现过,目前搜查队还没发现对方的行踪。”
菲诺茨把名单翻完,关掉文件:“继续找,尽量抓活的。”
这些雌侍都是卡洛斯身边最近的虫,说不定也会知道些什么,不能放过。
格拉夫肃然道:“是!”
第45章
第二天的夜晚,庆功宴如期举行。
在晚宴即将开始前,圣蒂兰宫里,侍从们捧着礼服,服侍菲诺茨和西切尔更换。
菲诺茨的是一套银蓝色的修身西装,腰线收束,完美勾勒出雄虫修长流畅的身形。西切尔则是元帅专用的制式军礼服,比起菲诺茨的休闲款,显得更加庄严冷肃一点。
侍从们围着身旁整理,其中一个拿起一只藏青色的胸针,正要给西切尔佩戴上,被菲诺茨出声制止。
“等等。”
他拿起自己面前配饰里的海蓝石胸针,走到西切尔面前,亲自为他别上。
别好之后,菲诺茨抬起头,西切尔看着他,似乎没想过他会突然做出这种举动,神色有些发愣。
“不喜欢?”他淡淡道。
西切尔像是忽然惊醒,摇摇头:“没有。”
他低头看了一眼,“很好看。”
一眼就可以看出和菲诺茨身上的是同一套,哪怕不用说,也能让虫一下子看出他们俩之间的亲密距离。
很好看。
就是……太好了。
好到有一点不真实。
看了眼转过身去让侍从继续整理礼服的白发雄虫,西切尔垂下眼帘。
前天从集市上回去后,菲诺茨的情绪就变了,原本白天还颇有兴致,计划着要去涅克丝星哪里欣赏风景,只是一个晚上,就突然决定要回来。
庆功宴的确很重要,继位后的第一场军事胜利,菲诺茨要赶回来出席很正常,对他的态度也没有改变,甚至更加亲密,但西切尔就是觉得有些不对。
心中总有些莫名的忐忑和不安,仿佛一个拥有不属于自己的珍宝的窃贼,小心翼翼捧着,守护着这偷来的时光。
每当菲诺茨对他更好,心情就飘得更高,却又时刻惶恐着,怕飞到最高时,忽然从云端跌落,哪怕已经接受了注定会摔回原形,却还是会畏惧那一刻到来时的失重感。
蜜月旅行,就像是一个缥缈却美丽的梦,梦中有他小心翼翼渴盼却不敢奢求的一切。
而现在他们回来了,这个梦幻迷离的梦境似乎也就要渐渐淡去,即将打破,他随时会醒来,回到冰冷的现实中。
在那一刻真正到来前,他只希望这样美好的日子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哪怕只是一秒也好。
……
19:00
菲诺茨和西切尔乘坐悬浮车,准点来到庆功宴现场。
庆功宴会场在皇家大酒店,到地点时,各方已经都到齐了,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端着酒杯谈笑交流。
听到侍应生通报的“虫皇陛下与元帅阁下到场”,所有虫都停下交谈,看向门口。
只见酒宴门口,在媒体记者的簇拥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前方的雄虫身量高挑,身穿银蓝色修身西装,纯白的发丝在水晶灯的照耀下,比金碧辉煌的大厅还要耀眼,面容精致却不纤弱,气度高贵,平静的蓝眸淡淡瞥来,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凛然威势。
后方的雌虫高大猛健,落后半步,军礼服冷肃沉稳,鹰隼般的目光敏锐锋利,仿佛血海里淬炼过的凶器,无论是谁和其对视,都会下意识心头一颤。
会场一片鸦雀无声,直到最前方的伊凡亲王率先反应过来,躬身行礼,才纷纷惊醒,跟着一同行礼。
“陛下日安,元帅日安。”
“都起来吧。”菲诺茨淡淡应了一声。
众虫起身,虽然只是一个照面,但能在场的都不是蠢货,不少虫都注意到了虫皇和元帅交换的胸针,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一时间各有思量。
虫皇陛下和元帅的到场,让晚宴迎来一个小高潮,新闻媒体闪光灯不断,记录下帝国两位最高元首婚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在公众场合相携露面,那互换的胸针也被着重拍了下来,预备放进新闻稿里。
穿过宴会厅,菲诺茨和西切尔进入二楼专门准备的包厢,墙壁是一整面落地窗,用绿植作为隔断,坐在包厢里,可以将楼下的宴会大厅一览无遗,底下往上看时,却很难看清,兼顾了美观与隐私。
坐在沙发上,菲诺茨透过窗户,看着下方。
台上正在发表讲话的是第一军团的参谋长,科亚什图战场的主力军就是第一军团,上辈子这些虫大多都死在了那里,让帝国一下子损失了十多位高级指挥官。
现在他们都还活着,回来参加这场宴会,还能继续自己的生活,陪伴在亲近的虫身边。
前期的流程结束,宴会厅里重新恢复了流动,觥筹交错,灯火辉煌。
包厢外也迎来了一波请求觐见的将官,庆典上礼仪制度需要合乎规范,基本没有交流的机会,现在虫皇陛下难得出现,想要在对方面前露脸的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原本菲诺茨有残暴的名声在,许多雌虫还不敢靠近,怕也被凌虐致死,但因为他之前庆典上对西切尔的表现,名声一下子好了很多,许多虫的心思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那可是双S级的雄虫,整个帝国历史上也没有几位,身边也就只有西切尔元帅这么一位雌君在,雌侍的位子可都空着呢,要是万一入了陛下的眼……
一时间,不少雌虫都细细整理起自己的着装,争取让自己看起来精神更好,军雌们更是踌躇满志,陛下当初被审判是因为军雌,现在的雌君西切尔也是军雌,明显就是对军雌更感兴趣!他们有希望!
但再多的心思,都在那扇薄薄的门前铩羽而归。
随同出行的第一侍从官米迦挡在门前,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宣告陛下的吩咐——
如非要事,不接受觐见。
一句话,不知道让多少雌虫的心碎成了渣渣。
菲诺茨当然不会在乎这些,他又不是来看雌虫的,对西切尔以外的雌虫也压根没有兴趣,不准备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他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西切尔,红发军雌也正望着下方的宴会厅,目光仿佛有些出神。
菲诺茨忽然道:“想出去吗?”
西切尔闻声抬头,有些怔愣地望了望他。
其实还好,他手里的事情上次会议结束后,基本都已经交接了出去,威科姆和利维尔是一直跟随他的部下,做事他放心,中央军区司令官奥古斯塔上将是新皇派,忠于菲诺茨,能力也有目共睹。
他没什么可担心的。
比起去外面和别的虫交际,他更想和菲诺茨待在一起,珍惜这所剩无几的静谧时光。
“不……”
西切尔正要开口说“不想”,菲诺茨站了起来:“出去走走吧。”
“……”西切尔把话咽了回去,顺从地起身。
从包间下楼,底下正是热闹的时候,这种大型的宴会场合,除了雌虫以外,还会有不少雄虫受邀参加,相当于半个相亲宴。
军雌常年在外作战,很少能见到雄虫的面,遇上这种机会,必然要好好在雄虫阁下们面前表现一二,一时间大厅里肉眼看过去,几乎所有雄虫身边都众星捧月围着一圈虫。
而身为最尊贵的那只雄虫,菲诺茨一下楼就瞬间吸引了绝大多数目光,但因为刚刚的闭门羹,倒也没什么虫再来他面前自讨没趣。
开玩笑,陛下都说了没事勿扰,再硬扛着头皮上去,不是摆明了挖墙脚?西切尔元帅还在旁边呢,意图这么明显,不怕被弄死?
雌虫私底下的竞争可比明面上激烈多了,敢抢自家雄主?揍死你都是轻的!
要是能被陛下看中,那被揍几顿也就揍了,但就凭陛下这把元帅随身携带,去哪都要带着的样子……还是算了吧,其他雄虫阁下也很好,起码机会大点。
一群虫又把目光收了回去,只零零散散还望着这边。
酒店一楼宴会厅是仿古式建筑,假山流水,轻雾缭绕。
菲诺茨拿了杯酒,站在池塘边慢慢啜饮,西切尔看了看池塘,水池里游动着专门从外星捕获的珍惜鱼类,尾翼纤长,身姿曼妙。
他低声向侍应生要了点鱼食,拿到后,轻轻走到菲诺茨身边:“您要喂喂看吗?”
他记得菲诺茨一直对这种投喂小生物的娱乐挺感兴趣,以前他们俩出去玩,也经常去广场喂喂鸽子,河边喂喂鱼什么的。
菲诺茨瞥了他一眼,捏起几粒,在指尖捻了捻,随后扔进水池。
鱼儿立即攒动着涌了过来,将饵料吃掉,要是这时候扔下去鱼钩,大概能直接上钩吧。
菲诺茨抿了口酒,余光瞥见一道走过来的身影。
威科姆走到近前,抚胸躬身行礼:“陛下日安,愿您的光辉永照帝国。”
菲诺茨淡淡应了一声,威科姆恭敬地问候了几句,随后望向旁边的西切尔:“元帅,能否请您移步?”
西切尔微微皱起眉,这时候来找他,是有什么事吗?
他看了看菲诺茨,有些犹豫。
菲诺茨往池子里扔了点鱼食,淡淡道:“想去就去吧,不用跟着我。”
西切尔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把鱼食放到一边:“抱歉……我会尽快回来。”
菲诺茨没有说话,只是在他们离开时瞥了一眼,拢了拢扣在耳边的宝石耳饰。
……
到了一个角落,西切尔道:“什么事?”
威科姆道:“是有关之前黑市上散播谣言的事。”
庆典开始前,威科姆的眼线在发现黑市上有虫在故意散播大皇子还活着的消息,明显是冲菲诺茨去的,当时西切尔就让威科姆抓到对方,审问出幕后主使。
西切尔:“有结果了?”
威科姆摇摇头:“没有。我们的虫原本已经找到了对方的所在地点,但就要过去抓捕时,对方像是收到消息,突然撤退,后续的行踪也被一股势力扫清,我们的搜索也被阻挠。”
“查到是哪里的吗?”
威科姆脸色严肃:“查到一点,虽然还没有具体证据,但目前一切线索都指向了……”
他压低声音,“中央军区。”
“中央军区?”西切尔眼神一凝。
“对。”威科姆道,“对方虽然掩饰过,但还是能看出训练有素,我们本来就怀疑是军方的虫,后来跟踪时,发现对方接触的是尤利少将。”
尤利少将,中央军区总司令奥古斯塔的副手。
也即是说,这件事的幕后推手即便不是奥古斯塔本虫,也一定和他有关。
而奥古斯塔是菲诺茨最信任的部下之一,甚至连西切尔手中的军部主权都转交给了他,一旦背叛,带来的损失将是难以估量的,连菲诺茨的安全都会受到威胁。
“还有我们在边境的布置,运输过去的物资也受到了严格的审查,还有一批武器在滞留中。”威科姆继续道。
这本来没有什么,奥古斯塔上将向来以性格严谨著称,由他主管军部,必然会对各方面都卡得更严,但和前面的事一联系,怀有异心的可能就大大增加。
“……”西切尔目光沉凝。
这些事或许有的解释,并不是完全定死了奥古斯塔有问题,但他不能拿菲诺茨的安全冒险。
只要有一丝不确定的危险可能,都要排除。
第46章
“……还有一批武器在滞留中。”
水池边,菲诺茨喝了口酒,扣在耳边的宝石耳饰中传出一句句微小的声音,通过相连的配套胸针,将另一边的对话一丝不漏地转述过来。
既然直接问西切尔不会说,那就从他身边入手,婚后第一次独自待着,想和他交谈的虫一定会很多。
不管是方便谈论的,还是平时不方便谈论的,在这种难得的机会下,都会说出来。
捻了点鱼食丢进水池,水中的游鱼立即蜂拥过来抢食。耳中的声音静默了片刻后,再次响起。
“您准备怎么做?”威科姆道。
西切尔似乎沉吟了会儿:“利维尔来了吗?”
“来了,我叫他过来?”
“嗯。”
过了一会儿,副官被叫来,声音难掩激动:“元帅!”
没有过多寒暄,西切尔直截了当吩咐道:“你最近密切关注奥古斯塔的行踪,如果他接触了……”
他报出几个名字,“这些虫,立即通知我。”
利维尔肃然道:“是!”
“另外让3S部队暗中待命,和那时候一样。”
碍于场合,西切尔说的并不太多,但利维尔依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时候”就是指皇位竞争最激烈的时候,西切尔手下最信任的3S部队由利维尔带领,暗中保护虫皇陛下的安全,阻止了许多刺杀事件。
但这些都只是防备,如果奥古斯塔真的要背叛,光凭这些根本不够,现在的处境太过被动,西切尔需要争取更多主动权。
他现在每天待在圣蒂兰宫,信息来源受限,外界发生点什么事都不知道,无法总览全貌,对一些潜藏的危险就不能及时察觉。
如果让情况发酵,意外来临时才应对,风险太高,只有在事情起了苗头时就提前扼杀掉,才能确保安全。
这样的话,他最好是能回到军部,不然离得太远,总有些鞭长莫及。
可是菲诺茨那边……西切尔心情不觉有些沉重。
他微微沉默一瞬,道:“先这样,剩下的……之后再说。”
威科姆和利维尔应道:“是。”
又交谈了几句,西切尔正要回去,伊凡亲王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西切尔元帅。”
西切尔站住脚步:“亲王。”
“亲王阁下。”威科姆和利维尔也站定行礼,随后道,“元帅,那我们就先告退了。”
十分有眼色地离开,将地方留给他们。
角落里安静下来后,伊凡亲王上下打量了下西切尔,脸上露出些笑意,语气也透着几分熟稔:“看起来你过得不错。”
西切尔点头:“菲诺茨对我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原本我还怕你撑不住。”伊凡亲王仿佛有些感慨。
另一边,菲诺茨微微眯眼,伊凡亲王和西切尔?他怎么不知道这两只虫私底下关系这么熟?
他喝了口酒,静静听着。
这边,伊凡亲王想起之前星网上的讨论,又问:“你的发情期安全度过了?”
西切尔嗯了声。
伊凡亲王又观察了他几眼,他也是过来虫,能看出面前的红发军雌被滋润得很饱,信息素绝对是给够了的,心里更加感叹:“那就好。从当初到现在,算一算,也有七八年了吧,这么多年只能硬熬,辛苦你了。”
只是七八年没有信息素,对一般雌虫来说,精神海会变差,但不会很严重,可西切尔不一样,他需要频繁战斗,竭尽全力压榨自己的所有潜能,许多时候受了伤也只能硬抗,得不到治疗,精神海损耗程度就要比一般军雌快得多。
这么多年伊凡亲王看着他那么拼命,对他的身体情况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眼下看到他终于能得到疗愈,也是颇为欣慰。
他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又没有说,摇摇头:“算了……我今天过来是为了谢谢你。”
“谢我?”西切尔有些疑惑。
伊凡亲王:“是,你知道的,我的伊罗尼就在科亚什图战场,如果不是你一力推行增兵,这次战争爆发,他很可能会死在那里。”
伊罗尼是伊凡亲王唯一的孩子,这几年一直待在科亚什图战场,上辈子也确如伊凡亲王所说,在战争爆发后战死在那里,以至于伊凡亲王一蹶不振,意志消沉,甚至从情报部长的位子上退了下来。
这辈子他还活着,但伊凡亲王只要一想到当时的战况,就心惊肉跳,后怕不已。
军队抵达也就三天而已,战事就全面爆发,要是当时西切尔没能参加会议,或是没有力排众议,通过增兵的决策,那后果会怎么样?伊凡亲王根本不敢去想。
所以对某种意义上救下自己雌子的西切尔,他是非常感激的。
西切尔微微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在其位,谋其政,他只是做了自己应当做的。
“话虽如此,我该谢还是要谢的。”伊凡亲王笑了笑,“对了,你们刚刚在聊什么,有什么是需要我帮忙的吗?”
“中央军区司令官奥古斯塔上将,您对他有了解吗?”西切尔沉默了下,询问道。
西切尔和伊凡亲王的关系,其实比所有虫以为得都要密切,但这种关系极少有虫知道。
当初他们走投无路时,正是伊凡亲王找到了西切尔,伸出援手,改变了他们的处境。
那时候西切尔带着菲诺茨从地心缝隙逃出来,却没能离开那颗岩浆星球,那颗星球被卡洛斯派出的部队团团围住,他们一出来就遭到了拦截。
再次被带到卡洛斯面前,西切尔死盯着上方的雄虫,犹如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已经准备拼死一搏。
但卡洛斯却提出了一个交易,他要西切尔去帮他暗杀一个军火商,作为交换,他可以给菲诺茨治疗。
那个军火商曾经与卡洛斯合作过,但因为言语轻佻冒犯,让他十分恼怒,就想要杀掉。
只是那个军火商势力颇大,本身也是A+级雌虫,实力强劲,卡洛斯不想损耗自己的雌侍,正好看到西切尔,于是就兴起了这个想法。
能杀掉对方最好,杀不掉死了,于他来说也没有损失。
“我会将菲诺茨放进治疗舱,维持他的生命,但要等你完成任务,我才会真正给他治疗。西切尔中尉,你的菲诺茨殿下什么时候能康复,就看你什么时候回来了。”卡洛斯眼里闪烁着刻毒的光,语气轻缓。
他不怕西切尔不答应,这只雌虫为了他那个亲爱的好弟弟能做到什么地步,他已经一清二楚,哪怕只是为了让菲诺茨得到及时的治疗,他也会同意。
事实也的确如此,在看着菲诺茨被放入治疗舱后,那只红发雌虫就沉默地转身走了出去,浑身血污,凶悍的气场却依然让虫不寒而栗。
暗杀的过程一开始并不顺利,翅膀的损伤让西切尔的隐蔽性和机动性大大降低,大量消耗的身体也没有得到任何补给,贸然接近,必然会失败,但如果养好伤再去,那就太久了。
于是西切尔选择了最冒险的一种办法,他装作一只脱队的受伤军雌,主动被军火商的手下抓住。
那个军火商有折磨雌虫的爱好,会近距离观赏对方临死前的惨状,西切尔恰好知道这一点。
这么做风险很大,但也是能最短时间接近军火商,杀掉他的办法。
军火商果然将他扔进一间阴暗的地牢,各种手段都试了一遍,地牢被血漫了一地,一脚踩进去,鞋帮子都会浸在里面。
终于,在蛰伏数天后,西切尔找到机会,一举杀掉了对方。
他带着军火商的头颅回到卡洛斯的宅邸,卡洛斯有些惊讶他居然真的做到了,还算信守承诺,让虫启动了菲诺茨所在的治疗舱。
只是他回来得太晚了,因为延误治疗,菲诺茨的精神域彻底崩毁,很可能失去意识,再也醒不过来。
无尽的懊悔和痛苦攫住了他的心,在治疗舱边枯坐一整晚后,看着里面沉睡的白发少年,西切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要去杀了卡洛斯,无论菲诺茨能不能再醒过来,卡洛斯死掉都是对他最好的。
哪怕代价是西切尔自己也会死。
就在他走出去,想要找到卡洛斯同归于尽时,伊凡亲王出现在他面前。
对方似乎没想过他会是这种状态,有些惊讶,但还是明说,希望他能作证,证实菲诺茨无罪。
那时候西切尔的思维已经接近麻木,无法思考,只是机械地将菲诺茨的情况道出。
伊凡亲王并不知道其中还发生了这么多事,还和其他虫一样,以为菲诺茨只是被关押,听完之后,震惊之余,也多了一抹沉痛和愤怒。
他忍着怒气,询问西切尔是否真的站在卡洛斯那一边,又得知了更多内情,一时陷入沉默。
随后他拦住西切尔,说菲诺茨或许还有恢复的可能,西切尔猛地抬头看向他,伊凡亲王便说起了缘由。
伊凡亲王是现任虫皇的雌弟,除了虫皇以外,他们这一代其实还有一只雄虫,那只雄虫是最小的,在幼时就因一场意外死去,外界对其知之甚少。
但只有伊凡亲王知道,他不是意外死掉的,而是被现任虫皇杀死的。
那只雄虫也和菲诺茨一样,天真烂漫,性格和善,对任何事物都抱有美好的期望,受尽偏宠和喜爱。
现任虫皇因为嫉妒,亲手将这个弟弟推下楼梯摔死,而伊凡亲王目睹了那一切。
那个时候他没有能力站出来揭露事实的真相,但现在看着菲诺茨,这个和他当初的弟弟极其相似的小雄虫,他即将面临和他的弟弟同样的命运,伊凡亲王已经有了能力,他无法再坐视不理。
何况从这件事上来看,卡洛斯也并不具备统治一个帝国的心胸与能力,在有条件选择的情况下,伊凡亲王并不希望他当上虫皇。
因为对那个雄虫弟弟抱着难以言说的愧疚,伊凡亲王曾经深入研究过王虫的天赋能力,知道其中有自愈这一种,和菲诺茨很像,都是本身等级不低、成年时觉醒、觉醒时没有先兆……所以他推测菲诺茨的天赋很可能也是这个。
那样的话,菲诺茨就有痊愈恢复的可能,但这还需要西切尔的帮助。
菲诺茨已经有了自愈的能力,可他精神域崩毁,想要让天赋起效,还需要菲诺茨本身有足够强烈的意志。
而在这种情形下,最能刺激他的,无疑是西切尔。
用这个理由,伊凡亲王将西切尔拦了下来,他们达成共识,要先让菲诺茨恢复,然后再回到主星,筹谋皇位。
菲诺茨被送往荒星静养,伊凡亲王和西切尔则活跃在主星,阻挠卡洛斯的继位。
一步一步,直到走到今天。
身为多年的合作伙伴,虽然明面上没什么来往,但西切尔对伊凡亲王的信任度其实很高,只是事情还未明了,他也就没有直接说怀疑奥古斯塔可能反叛,只是提到了这个名字。
“奥古斯塔?”伊凡亲王闻言有些惊讶,他常年和情报打交道,这方面的精神最是敏感,一听就明白西切尔是在怀疑。
他沉吟片刻:“奥古斯塔是贵族出身,这么多年一直对陛下很忠心,没表现过异常,当初卡洛斯拉拢他,也没同意。你想知道关于他的哪些方面?”
“越全越好。”西切尔道。
伊凡亲王点头:“好,等回去以后,我整理整理发给你。”
他看了看西切尔,正要说些什么,前方却忽然传来一道刺耳的叫嚣声。
“你怎么走路的?!没长眼吗?!我衣服都湿了!”
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只相貌普通的矮胖雄虫抬着自己沾了些酒渍的袖子,正在大声责骂面前的侍应生。
那个雌虫侍应生涨红了脸,讷讷分辨:“阁下,是您自己……撞上来的……”
他已经尽力躲避了,还是被拽住托盘,硬把酒倒了上去。
矮胖雄虫怒骂道:“我会撞到你?!明明是你自己不长眼!我衣服脏了!你赔我两千万星币!”
一件衣服两千万星币,怎么看都是狮子大开口,雌虫侍应生脸色发白,惶恐道:“阁下,我,我没那么多钱……”
“我不管!快赔钱!不赔钱我就告你!”矮胖雄虫无理取闹。
虽然雄虫在帝国地位很高,每个月都有帝国发的补贴,还有家里的雌虫供养,但架不住有些雄虫太能花,雌君雌侍再怎么努力挣钱,也不够败的。
这种时候,有些雄虫就会选择出来碰瓷,因为法律无限偏向雄虫,大多雌虫只能自认倒霉,有时候还要赔上自己。
像现在就是,矮胖雄虫又叫嚣了几句,见雌虫侍应生似乎真的掏不出来,看了看他的样貌:“算了,看在你的脸还不错的份上,你嫁给我,我就不计较了,以后别当服务员了,去战场刷军功,那样赚钱快,多赚点钱好好养我,知道没?”
说着一把抓住侍应生的手腕,就要往外拉:“走,跟我去登记。”
雌虫侍应生拼命摇头,却不敢用力挣扎:“阁下……阁下等等,求您别这样……阁下……”
眼见着两虫就要从面前经过,西切尔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沉声道:“阁下,您这样做,是否有些太过分了?”
发现被拦住,矮胖雄虫不耐烦地站定,看也不看就道:“你管我?给你脸了,信不信我告你!”
西切尔眼神微沉:“身为雄虫,您这么肆意妄为,难道不觉得有失身份?”
矮胖雄虫更加恼怒,一抬眼才看清面前的雌虫是谁,他当然认得西切尔,帝国元帅加王君,星网上天天吵架,他又不是瞎子,自然看过这位的长相。
被那冷锐的目光盯着,矮胖雄虫有些怂了,但他想到自己的身份,又立马支棱了起来。
不就是一只雌虫?就算是元帅加王君又怎么样?敢伤他,照样要被处罚!
他挺起胸膛,叫嚣道:“你知道我的身份还敢这么说?我可是雄虫!谁给你的胆子,敢对我出言不逊?!”
一边说,还一边伸手要去推搡西切尔。
旁边的伊凡亲王皱起眉,正要上前,一只酒杯却突然扔了过来,砸在雄虫手腕上,砰然炸裂。
伊凡亲王一愣,转头看见那道逐渐走来的身影,安心地站住不动了。看来不用他出面了。
矮胖雄虫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惊怒地看过去,到了嘴边的怒骂正要出口,却突然一顿,像被捏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一道修长的身影走到近前,在众虫的怔愣中,冷淡的蓝眸向矮胖雄虫扫视过去,语气仿佛夹杂了寒冰:“又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对我的雌君出言不逊?”
第47章
帝国对雄虫向来宽容,像这种对雌虫来说需要有尉官以上军衔才能参与的酒宴,对雄虫也是敞开大门,只卡等级,不卡身份地位。
这只故意碰瓷的雄虫名叫路瑟,一只C级雄虫,刚刚够上酒宴的最低标准线。
他没有雌君和雌侍,每月发放的那点补贴也不够挥霍,于是就出没在各个宴席上,靠碰瓷来赚取生活费。
至于为什么没有雌君雌侍,不是他不想娶,而是他只想娶有地位、有财富的高等雌虫,对普通雌虫都看不上眼。
但那些高等雌虫却一个个都眼高于顶,瞧不上他,嘴上虽然礼貌温顺,看向他的眼神却永远都是轻蔑的。
哪怕他强行想要发生关系,对方也能利用权势摆平,根本不给他沾染的机会,就算他想闹,也只会被关在冷冰冰的大门外。
再闹大他也不敢,虽说法律偏向雄虫,但也不是无条件容忍的,他知道自己没理,真闹大了指不定怎么样。
这次来参加酒宴,路瑟也是抱着必须娶一只雌虫回家的想法,他已经欠了一堆贷款了,因为长期拖欠,对面发了通知,要是再不还,就得进黑名单。
可在宴会上转了一圈,依然没有哪只高等雌虫能看得上他,路瑟憋了一肚子火气,想想自己那些债务,最终还是捏着鼻子,从侍应生里选了一个长得不错的。
就算还不起全部,能还一点是一点,反正雌虫还能继续赚,先娶进来再说。
被西切尔拦住时,那样居高临下的冷峻注视,让他一下子就想起曾经那些被高等雌虫敷衍的过往,加上喝了酒,一时冲脑,就脱口而出了那些话。
只要对面是雌虫,不管是什么身份,路瑟都可以仗着自己是雄虫给自己壮胆,能把他怎么样?
可谁知道就那几句话,会把虫皇陛下招来啊?!
完了,这下他彻底完了……
面对同为雄虫,还是最尊贵雄虫的菲诺茨,这只被虫族社会惯坏了的雄虫瞬间就失去了那些自以为是的“胆气”,双腿哆嗦着,整只虫几乎快像烂泥一样瘫到地上,还是被他死死抓着的侍应生撑着,才没有直接趴下去。
“敲诈勒索,威逼雌虫,冒犯王君。”
菲诺茨冷冷睨过去一眼,随后收回目光,道:“把他带去执法队,依法惩处,再去查查以前是否有类似的记录,若有,一并处罚。”
“是、是。”急急忙忙跑过来的主办虫额头冒汗,连忙指挥其他虫将路瑟拖了出去,心里将这只不长眼色的雄虫狠狠骂了一通。
当着陛下的面做这种事,还敢对西切尔元帅不敬,真以为自己是雄虫就能无法无天了?
小插曲很快过去,除了让会场的虫对陛下在意元帅这件事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外,并没有掀起更多波澜。
深深看了一眼西切尔后,菲诺茨回到了池塘边,重新拿了杯酒继续慢慢饮用。
西切尔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雄虫走到水池边,身影被遮挡得隐隐绰绰看不清了,也依然从缝隙里看着雄虫抿酒赏鱼的侧脸。
一旁的伊凡亲王目睹了这番无声的眼神交流,看到西切尔一直注视着那边,脸上露出笑容:“看起来陛下真的很关心你。”
那么快就过来了,只能说是一直都在注意着这边。
西切尔收回目光:“嗯。”
伊凡亲王看了看他的神色:“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
西切尔沉默片刻:“……再等等,现在状态还不稳定。”
伊凡亲王闻言皱眉:“不稳定?之前不是已经很好了吗?难道又复发了?”
“有过一次。”
伊凡亲王无言片刻,叹息道:“我本来看陛下最近心情这么平静,还以为可以了,没想到……”
他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说,长叹道:“又要辛苦你了。”
“没什么。”西切尔道,他垂下眼帘,声音很轻。
“我本来也没有资格寻求他的原谅。”
伊凡亲王欲言又止,忍不住劝道:“其实你没必要太愧疚,当初也不是你能控制的,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他们说的复发,是指菲诺茨的头疼症,不是平时意识清醒的发作,而是发作时会精神力暴动、失去清醒、醒来后也不会有记忆的症状更严重的那种。
在荒星时,菲诺茨大概每过一个月就要发作一次,发作时狂暴的精神力到处肆虐,只有西切尔能咬牙忍着痛楚,靠近他,安抚他。
精神域的损伤会影响本体的情绪,就像一直处在伤痛中的虫不会有好脾气一样,菲诺茨前期的冷酷暴虐也有一部分是受了精神域的影响。
在菲诺茨和西切尔刚结婚的那段时间,伊凡亲王能很明显地感觉到雄虫始终阴沉的情绪,那时候他很担心西切尔会熬不过去。
不光是雄虫的惩罚,还有长久未得到信息素的发情期,这些年疯狂战斗压榨出来的旧伤。
精神域都损毁的雄虫就别提信息素了,当初能永久标记西切尔就已经很让他吃惊,后来菲诺茨醒了,心怀对西切尔的恨意,更不可能给他信息素。
但他没想到,只是过去了不到一个月,菲诺茨的状态就有这么大的好转,虽然精神域场还是森冷的,却已经稳定太多,对西切尔的态度也温和了不少。
伊凡亲王欣慰的同时,也终于能够放心一点。
以他的视角来看,西切尔真的已经做得够好了。
当初为了让菲诺茨痊愈,他们决定利用外界的刺激,来唤醒他内心强烈的情绪,以此让他恢复意识。
在那个时候,最能做到这一点的,无疑是他对背叛了自己的西切尔的憎恨。
为此,西切尔将自己打造成一个贪慕权势,不择手段的雌虫,将过去的那些美好时光都说成是为了晋升,蓄意接近。
当他否定完他们最后一点回忆时,雄虫空洞的蓝眸中多了一丝情绪色彩,他面无表情地坐在轮椅上,却有透明的东西顺着脸颊不断流下。
那双蓝眸中最后一点光亮消失,仿佛什么破碎了,裂缝中流淌出更加激烈的晦暗粘稠的情感。
在时隔数月后,西切尔再次听见菲诺茨的声音,尽管那熟悉的声音是在用不熟悉的嘶哑语调,吐出饱含憎恶的话:“我……恨你……”
他依然热泪盈眶,跪在轮椅边,握着那只遍布疤痕的手,几乎虔诚地将额头贴在上面。
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下,滴落在手背上。
那只手慢慢合起来,攥紧他的手掌,死死的,像是要把他的手掌勒断,融入血肉,不肯有一丝放松。
一个字一个字咬出:“我、恨、你。”
他亲手打碎了过去那个爱他的菲诺茨,以此来换取他的苏醒。
伊凡亲王在菲诺茨的房间里放置了一台收音机,因为菲诺茨还看不了,只能通过声音来接受外界信息,西切尔便竭力在战场拼搏,努力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新闻播报中,一次又一次,来刺激菲诺茨的精神域愈合。
他有无数次面临死亡,每当在生死之间辗转挣扎时,他都会攥紧那个名字,从中汲取无尽的力量。
他要活着。
他要回去。
他答应过菲诺茨。
他不能死。
他一遍遍战胜死亡,从血与火的荆棘之中穿过去,爬起来,一次次回到他的雄虫身边。
而这些,菲诺茨都不知道。
对西切尔的恨意是支撑菲诺茨精神域重塑的地基,只要他的精神域还没有完全恢复,这一点就不能被改变,否则已经搭建好的建筑就很可能会再次崩塌。
所以西切尔不会说出当年的真相,只要菲诺茨的精神域一天没有完全恢复,他就一天不会开口。
他不会让菲诺茨再遭受那种痛苦,哪怕代价是菲诺茨恨他。
对此,伊凡亲王也没法说什么,曾经的那些事太过惨痛,以至于保护菲诺茨已经成了西切尔的执念,他不是亲历者,做不到轻飘飘地宽慰。
宽慰了也没用,不放过西切尔的是西切尔自己,只有他想通了,才能从那些快把他勒死的愧疚中解脱出来。
心里摇摇头,伊凡亲王放下这些事,想让气氛轻松一点,他开玩笑般道:“陛下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让你回军部?奋斗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当上的元帅,可别被其他虫抢走了。”
水池边,菲诺茨喝酒的动作一顿,眼神微沉了一点。
身旁传来脚步声,他冷冷抬眼望过去,就见一只雌虫端着酒杯,当着众多明里暗里打量的目光来到他身边,露出风度翩翩的笑容:“日安,陛下,希望您还没完全忘了我。”
“伊罗尼。”菲诺茨冷冷道。
在他面前的,正是上辈子死在科亚什图战场,这辈子胜利归来的,伊凡亲王的雌子,伊罗尼。
“别这么冷淡嘛,陛下。”伊罗尼笑着耸耸肩,“好歹也是从小认识的,好久不见,您一点都不想我吗?”
“有什么事?”菲诺茨语气依旧冷淡,摆明了在说“没事就滚”。
伊罗尼也不在意,晃了晃高脚杯里的酒:“没什么,就是看您和西切尔元帅相处这么融洽,想来问候一下你们的感情生活。”
“毕竟再怎么说,我也是您曾经的……雌君预备役啊。”他眨了下眼,意味深长道。
虫族和其他种族不同,虫皇继位后,其他王虫就会相继失去王虫的能力,变成普通的雌虫和雄虫,后代也同样,只有虫皇的子嗣,才会继承王虫的血统,保证了种族意志的绝对统一。
但也不是说虫皇断代,王虫就绝种了,虽然其他没有继承皇位的王虫能力会消失,但血脉还在,只是变成了一个隐性基因,蛰伏在体内,并遗传给后代。
如果虫皇意外死去,帝国也没有任何能够接任的王虫时,这些基因就会自动转变成显性,觉醒出一个或多个不等的王族雄虫,从中选出新皇。
其他虫族也类似,所以虫族并没有远亲一说,除了直系亲属,剩下所有虫都可以是婚约对象。
伊罗尼就是菲诺茨幼时的雌君备选之一,也是当初少数知道菲诺茨和西切尔在谈恋爱的虫。
“你关心得太多了。”菲诺茨语气更冷。
他收回目光,转身就要离开这里。
身后的伊罗尼却道:“陛下,您难道不想知道一点西切尔元帅的事吗?”
菲诺茨蓦然停住。
面对雄虫冷凝逼视过来的目光,伊罗尼笑容不变:“关于……他是什么时候被您标记的。”
第48章
角落里,伊凡亲王和西切尔的对话还在继续。
在伊凡亲王开玩笑地问出“陛下准备什么时候让你回军部”后,西切尔就沉默了会儿。
他觉得,菲诺茨大概并不想让他回去。
虽然在外界看来,菲诺茨现在很在乎他,事实上菲诺茨这些天对他也的确很好,但西切尔很清楚,这只是一时的。
菲诺茨曾明确说过,要让他一直待在圣蒂兰,对他接触军部事务也呈排斥态度。
其实能不能继续当元帅,对西切尔来说并不算什么,他并不在乎元帅这一头衔带来的荣耀和地位,当初之所以会晋升,一是为了刺激菲诺茨恢复,另一个则是为了阻挠卡洛斯的继位。
在那些年,卡洛斯一直是代理监国的状态,上任虫皇并没有直接死,卡洛斯给他下的是慢性毒,会慢慢掏空他的身体,直到衰竭而死。
虽然对自己的亲弟弟很能下得去手,但对于一直以来压在头顶的雄父,卡洛斯却十分畏惧,哪怕对方已经陷入昏睡,他也不敢直接把对方毒死,只能这样慢慢耗。
这也给了伊凡亲王和西切尔机会。
伊凡亲王暗中联系上王廷里的医官,慢慢寻找给虫皇解毒的方案,西切尔则在外吸引卡洛斯的目光,针对他的势力,让卡洛斯焦头烂额,没空把心思放进王宫里。
卡洛斯也就一直这样和他们僵持着,他没有魄力直接杀死虫皇,甚至连菲诺茨精神域损毁也不敢公之于众,帝国内部反对他的声音本来就不小,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发生,不管是什么理由,都一定会让他的名声更加败坏。
卡洛斯扛不起外界众多的非议,他想要是赞美和吹捧,而不是质疑和指责。
为此,尽管恼恨不已,用尽各种手段打压西切尔,包括不限于给他最危险的任务、让虫暗杀他等等,一心想弄死西切尔,但都是背地里的手段,真要到了明面上,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就这么过了七年,菲诺茨终于恢复了意识,上任虫皇也在坚持不懈的解毒中,从昏迷中清醒,对卡洛斯的举动震怒不已。
只是他的身体在长久的毒物损害中被掏空,清醒也是断断续续,虚弱不已,每次只能维持几分钟就会再次昏迷,根本没有精力制裁卡洛斯,于是在伊凡亲王的劝说下,他下令给菲诺茨恢复身份与继承权,让菲诺茨回到主星,争夺皇位,以此来报复卡洛斯的毒害。
等卡洛斯惊愕反应过来时,菲诺茨已经名正言顺地回到了主星,被伊凡亲王保护起来,开始恢复训练。
这时候卡洛斯再想做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西切尔这时在军部也已经有了一大批追随者,和卡洛斯的对峙几乎摆在了明面上。
当菲诺茨终于恢复,出现在公众目光中时,原本中立或是摇摆不定的将官纷纷倒戈,仅仅用了三年,就将卡洛斯十年来的布置全面击溃。
上任虫皇死去,菲诺茨继位,卡洛斯落败,一切尘埃落定。
西切尔也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因为不能说出真相,他在向菲诺茨效忠时,用的理由是他和卡洛斯闹翻了,那时他清晰地看见雄虫冷沉的目光。
这么多年,那眼中的森然一直不曾褪去,他知道在卡洛斯被解决后,菲诺茨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自己。
他早已接受,被折磨惩罚也好,被囚禁在圣蒂兰宫出不去也好,无论菲诺茨对他做什么,都是他应得的。
但菲诺茨不能有事。
“很快了。”西切尔道。
伊凡亲王不知道其中内情,只以为菲诺茨这么说过,闻言笑道:“很快了吗?那就好,省得某些虫总是不安分。”
“嗯,很快了。”西切尔轻声道,既是说给伊凡亲王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他不在乎自己元帅的位子,可他现在也不能失去它。
他要回到军部。
他要,保护菲诺茨。
……
“……这就是我想对您说的。”
水池边,伊罗尼说完了自己的话。
他看了看沉默不语的菲诺茨,又道:“虽然我不知道当年他为什么要出庭作证,但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关注您。您信也好,不信也好,都随您,只是希望您能再考虑考虑,思考一下,这其中是否会有其他原因。您应该比我更了解西切尔,他真的是那种会贪慕权势的虫吗?”
菲诺茨抬眸看向他:“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伊罗尼耸耸肩:“我也不想帮情敌,可谁让他救了我呢?”
话虽这么说,他的眼里却没有丝毫对菲诺茨的爱慕。
高等虫族寿命悠久,差个一两百岁都是同龄虫,伊罗尼也比菲诺茨大很多,他看着菲诺茨长大,只把他当弟弟,根本没有别的心思。
虽然早早就被选中成了雌君预备役,但实际上伊罗尼和菲诺茨见面不多,更多时候,这只雌虫还是喜欢待在战场上。
比起雄虫,他更热爱战斗和星辰大海。
他知道自己雌父和西切尔的计划,但对此不予置否。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不像西切尔那样,有着深沉的懊悔和内疚,无法抬起头来看清,也不像自己的雌父,顾全大局,因而更加保守。
他只相信自己战斗的直觉。
他见过曾经菲诺茨看西切尔的眼神,也没有错过刚刚的那一幕。
虽然和过去有些差别,但菲诺茨望向西切尔的目光中,本质是没有变的。
拥有这样眼神的菲诺茨,对西切尔的感情,真的只存在恨?他的精神域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恨意才重新建立的?
伊罗尼认为,值得赌一把。
当然他也没有完全冒进,只是把这些年西切尔在菲诺茨头疼症发作时,硬扛着精神力暴动靠近安抚他,某次在发作期间被菲诺茨永久标记,还有在回到主星后,虽然没有直接路面,但时常站在远处,默默看着菲诺茨训练,无声陪伴的这些事说了出来。
最核心的谋划,他还没有说。
这样进一步,菲诺茨不是单纯的恨,他自然会继续调查,直到查清当年的真相。
退一步,伊罗尼猜错了,那也完全可以圆回来,不至于说动摇菲诺茨精神域的根基,被他雌父打死。
菲诺茨微微眯眼,他当然听出了伊罗尼话语中的保留:“你还知道别的什么?告诉我。”
伊罗尼摇头:“不行,那些我不能说。”
菲诺茨冷声道:“如果我一定要你说呢?”
伊罗尼摊摊手:“您就算杀了我,我也不能说。何况我知道的也并不多。”
真的,除了这些以外,他就只知道他雌父和西切尔想让菲诺茨重建精神域,别的他都不清楚了。
菲诺茨盯着他,从他的神态里确认,这只雌虫没有在说谎。
他垂下眼眸,耳机另一边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仿佛在印证伊罗尼所说的话。
西切尔没告诉他的事,就是指这些?不稳定又是指什么?这么多年,西切尔真的一直都在关注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像伊凡亲王所说的那样,因为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看他沉默思索的样子,伊罗尼也不确定自己的想法到底是否正确,雄虫的心思,他们这些雌虫一向猜不准,不过他想了想,又拿出一个芯片。
“如果您不相信,这里是我剪辑下来的监控,应该可以证明一些。”他将芯片递给菲诺茨,又补充道,“另外,希望您能够看到最后。”
最后是监控以外的一小段视频,是他很久以前被他雌父忽然派去清剿某个军火商产业时发现的,那个军火商意外死去,各方势力还没收到消息,过去争抢那些空出来的资源,正好被他包圆,全部拿回来填充军库。
原本伊罗尼还奇怪他雌父是怎么提前知道的,结果就在清点军火商收藏时发现了原因。
那个军火商有折磨雌虫并录像的癖好,录像会自动保存,制作成视频存入文件,死亡时的录像也同样被保存了下来。
录像和各种交易记录都被作为证据,公开示众,但那段视频,被伊罗尼单独截留了下来,没有发出去。
于公于私,那种视频都不适合被其他虫看见,不过现在拿出来倒是正好。
“您要现在看吗?我建议您还是回去再看,有虫已经等不及要过来了。”
望了一眼正在大步走来的某红发军雌,伊罗尼笑了下,向菲诺茨微微行礼:“那么就这样,陛下,回见。”
第49章
在西切尔回来前,菲诺茨将芯片收了起来。
“陛下。”西切尔来到他面前,看了看远去的另一道身影。
那是……伊罗尼?
“不聊了?”菲诺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索,西切尔收回目光,点点头。
“那就回去吧。”菲诺茨道。
从宴会上离开,一路上菲诺茨都在想着今晚听到的,耳机里的,还有伊罗尼说的,他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道,指腹摩挲着口袋里的芯片,没有注意到西切尔欲言又止,仿佛想要说什么的表情。
回到圣蒂兰的寝宫,菲诺茨看了眼时间,对西切尔道:“不早了,你先去洗澡吧。”
“……”西切尔不知为什么像是有些犹豫,动作微微踌躇,看了看他,还是答应了。
再等等吧……等会儿空下来了,再和菲诺茨说他想请求回军部。
菲诺茨的心思都在芯片上,见他进去,就转头来到书房,将芯片上的内容传输到光脑里,开始播放。
……
书房里一片黑暗,只有书桌上有一盏小台灯,亮着一圈光晕,将半个书桌笼罩在内。
一幕幕画面被投影到半空,光影变幻,像是一部无声的电影。
就如伊罗尼所说的,里面是一些剪辑的监控片段,大部分都是他在荒星住处的庭院里。
在荒星的期间,他全无意识,眼神空洞地坐在轮椅中,面无表情。
西切尔好像很忙,来得不多,但似乎一有空就会来看他。
他会在阳光晴好的天气里,推着他到庭院里晒太阳,坐在他身边,用低缓的声音给他读以往喜欢的故事,又或是蹲在他面前,用柔软的布料轻轻擦拭他的脸颊,细心照顾。
也会在他精神力暴动,所有虫被排斥退开时,硬顶着暴走的精神力攻击,咬牙忍着剧痛,靠近他,将死抓着头发蜷缩在一起的他抱在怀里,一句句安抚,拉开他的手,给他揉按脑袋。
即便被他在痛苦挣扎时死死咬住肩头,牙齿深深陷入柔韧的肌肉,流淌下鲜红的血液,也沉默忍受,轻轻搂抱着他,在他背后轻柔拍打。
那是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菲诺茨一直以为自己浑浑噩噩,独自度过,但其实在他不知道的过去里,西切尔一直陪在他身边。
后来他的精神域似乎慢慢恢复,对外界的感知开始有了反应,西切尔来得更加频繁,很多时候都是刚结束战斗就匆匆赶过来,身上还染着硝烟气。
因为精神域恢复,他再次头疼症发作,精神力暴走时,已经可以站立起来,能做得更多,西切尔安抚他似乎也越来越困难,每次从房间里出来,回到庭院的监控下时,衣襟都有些散乱,神色也有些疲惫。
直到某一次,他在房间里待了很久,再出来时,脸色苍白,高大的身形似乎十分虚弱,衣服也被撕破了,露出的蜜色皮肤上带着星星点点的暧昧痕迹。
看到这里,菲诺茨按下暂停。
他看着画面里脸上没什么血色的红发雌虫,目光落到右下角的时间上。
比他原本以为的还要更早。
画面继续。
在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西切尔都没有再出现,等他下一次露面,监控已经换了地点,变成了伊凡亲王的宅邸。
菲诺茨记得,那段时间,他经常能从收音机里听到西切尔作战胜利的新闻,哪怕在到了伊凡亲王府后,也依然如此。
可菲诺茨也记得,雌虫在刚被永久标记后,身体会短时间内变得极度虚弱,体内信息素和各种激素的急剧变化,会让他们格外依赖雄虫,极其渴望雄虫的安抚和陪伴。
这是每只雌虫一生中仅有的感性高峰期,脆弱且不讲道理,一旦被雄虫冷待或是远离自己的雄虫,就会感到不安焦躁,颓丧无助,甚至抑郁想要寻死。
但西切尔在被他标记的第二天就离开了。
他离开了能给予他安全感的地方,踏入战场,频繁作战,频繁胜利。
直到菲诺茨彻底清醒,才带着一身荣光,来到他面前,说要与他结盟,宣誓为他效忠。
他独自度过了这段虚弱的时间,又在接下来的数年,独自度过一次次的发情期,再也得不到一丝需要的信息素,只能硬扛着熬过去。
菲诺茨坐在书桌后,目光望着半空中的投影,放在桌面上的手心慢慢掐紧。
丝丝缕缕苦闷的涩意从胸口泛上来,沿着血流传到手掌,让掌心的刺痛也变得麻木。
他眼中看不出情绪,唯有空中变幻的光影落在脸上,深深晦晦。
视频还在继续。
到了伊凡亲王府后,似乎因为他已经醒了,西切尔就不再主动出现在他面前,他还是会来看他,但只是站在远处,不再靠近。
唯有在他头疼症发作,精神力暴动时,才会代替侍从们来到他身边,熟练按揉安抚,被他在意识不清中标记。
醒来后,西切尔离开,而他会忘了这一切。
西切尔慢慢地越爬越高,当在胜利后回到主星,他会看着电视里西切尔在镁光灯下的采访,西切尔则远远站在窗外,静静望着他。
“……”菲诺茨怔然地望着投影中,那个静静站在远处的身影。
从荒星到回归,十年,西切尔都在。
他很在乎自己吗?
可如果在乎,当初……又为什么要那么做?
【其实你没必要太愧疚……】
【我没资格寻求他的原谅……】
宴会上听到的对话在耳边响起,菲诺茨垂下眼睫,掐紧的手指慢慢松开,他看着手心掐出来的伤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视频也似乎播放到了尽头,画面暗了下去。
菲诺茨从发散的思维中回过神,正准备起身关掉光脑回去,半空中的投影却忽然亮起,满目的血色刹那间刺入眼中。
他瞳孔一缩,起到一半的身体僵在那里,死死盯着视频中满身血污,被吊在墙上的红发雌虫。
强大的精神力让他没有错过一丝细节,无论是那折断撕裂、无力垂下的虫翼,还是那些纵横交错、不断往外渗血的伤口,每一丝每一毫,都深深印入他的眼中。
“砰砰砰砰——!!!”
一瞬间,书房里所有器具陡然爆炸开来,巨大的响声让门外走廊里的侍从们吓了一大跳,急忙拍门问道:“陛下?!出什么事了?!您没事吧?”
过了片刻,就在侍从们忍不住想要推门冲进去时,里面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仿佛竭力压抑着什么,沉闷到侍从们甚至有些不安。
“……没事,不用管。”
随后便没了动静。
侍从们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但陛下不允许,他们也不敢进去。
几个侍从交流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个示意了下寝宫的方向,去,请那位来!
另一个点点头,扭头飞快跑了出去。
第50章
书房里,菲诺茨神色无比阴沉地看着西切尔面前手拿刑具的虫,蓝眸中杀意蓬勃。
以书桌为中心,周围所有器皿包括头顶的水晶灯都炸裂成了碎片,散落在四周的地板上,一片狼藉,却仍然无法宣泄心中某种暴烈的情绪。
除了极端的怒火与沸腾的杀意外,还有深深的不甘,因为菲诺茨已经认出来,这只虫就是当初被西切尔割下头颅,带回去给卡洛斯的军火商。
他已经死了,就算他此刻再愤怒,也没办法再杀死对方一次。
菲诺茨沉着脸,盯着眼前的投影。
视频还在继续,军火商一遍又一遍地折磨着西切尔,以他的痛苦为乐。
放血,凌迟,铰钉,星兽撕咬……
囚牢里的血越来越多,菲诺茨的眼里也慢慢染上一层血色。
红发军雌被解了下来,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意识,唯有脸色无比苍白。
军火商踢了两脚,见没动静,哈哈笑道:“怎么,终于撑不住了?”
红发军雌任由他踢踹,腹部的伤口被踢中,冒出一大股血,他眉头蹙起,脸上露出一点痛苦的表情,半闭的瞳孔涣散失神,唯有嘴唇不断蠕动,无声念着什么。
军火商被吸引了注意力:“你在说什么?是想叫虫来救你吗?”
他凑过去一点,仔细听:“菲……菲尔瑟?听起来不像雌虫的名字,这是你的小情虫?你想要回去见他?那恐怕是不行了哈哈哈……”
他放肆地笑着,原本已经接近半昏迷的西切尔却忽然声音一收,原本半阖的双眼也闭了闭。
军火商蹲在他身边,拽起他的头发:“说啊,怎么不说了?你不是很能活的吗?这就不行——”
嬉笑声戛然而止,剩下的嘲弄都断在了胸腔里,军火商不可置信地捂着喉咙倒了下去,重重砸在血泊中。
西切尔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割下军火商的头颅,拎在手中,一步步迟缓地向外面走去。
菲诺茨知道他会穿过遍布敌人的地盘,拖着重伤的身体,活着回到主星,和卡洛斯见面。
这就是为什么侍卫长给他的视频中,西切尔以那副好随时会倒下的姿态出现的原因,那些伤势也都有了解释,都是在卡洛斯交给他的任务导致的。
可是为什么,在意识不清的时候,他无声念着的,却是菲尔瑟这个名字?
书桌后,菲诺茨神色怔然。
菲尔瑟,我的宝石。
明明亲口说过,这个名字让他恶心,为什么却要在生死之间念它?好像只要念出来,就会从中得到力量,让他能继续爬起来,一步一步走下去。
画面到此为止,光脑自动息屏,书房里只剩下台灯的光晕。
菲诺茨大半个身体都被黑暗笼罩,视线停留在空中,投影已经没了,可他的眼前却仿佛还能看见红发雌虫那伤痕累累的模样。
不是有了更好的选择才离开他的吗?怎么却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落到这种地步。
胸口泛起闷闷的涩然,白发雄虫双手支着桌面,抵着额头,眼睛闭了一下,再睁开,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冷冽起来。
他霍然起身,拉开书房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军火商已经死了,他没办法做什么,但还有一只虫还活着。
带着满身的戾气来到地牢,菲诺茨问道:“卡洛斯呢?”
侍卫回答:“在牢房里。”
被审讯了两天,这位大皇子已经彻底没有了曾经光鲜亮丽的样子,被绑在钢架上,脸色黯淡发黄,头发衣服都乱糟糟的,看起来更加憔悴萎靡了。
“怕他撑不住,所以没有用更严酷的审讯手段。”跟着菲诺茨进来的侍卫解释道。
毕竟对方是雄虫,万一下手重了,是真的会死,要是死得太快,那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他都说了什么。”菲诺茨道。
侍卫将这两天的供词给他。
菲诺茨翻了翻,追随者势力们基本都招了,跟他记忆里都对得上,但有关西切尔的那部分,还是和之前一样。
不知道是对方就这么死撑着嘴硬,还是事实就是如此。
以卡洛斯这贪生怕死的性格,真的能坚持住不说出真相?
菲诺茨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但随即他就冷笑起来,无所谓,西切尔到底是不是真的效忠过卡洛斯,现在都已经不要紧了。
他才是虫皇,西切尔只会在他身边。
把供词还给侍卫,菲诺茨踏入牢房。
脚步声让挂在刑架上的雄虫猛地抖了一下,瑟瑟发抖地喊道:“不要!别打我,别打我!我说,我都说……”
但当他抬起头,看见菲诺茨后,脸上的惶恐一瞬间就变成了怨毒,几乎破音般咒骂道:“菲诺茨你这个该死的贱虫!你居然让他们这么对我!我要杀了你!!”
菲诺茨面无表情地走到旁边,手抚过那些刑具,随后拿起一根漆黑的鞭子。
卡洛斯原本还在咒骂,尖利的嗓音充斥整个牢房,但看到他拿着鞭子目光暗沉地走向自己后,脸色一下就变了,强撑着道:“菲、菲诺茨,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你要是敢这么对我,我就——啊啊!!”
唰的一声破空声,凌厉的鞭影携带疾风,狠狠抽在卡洛斯身上!
布料一瞬间被撕裂,底下渗出血迹,卡洛斯痛得惨叫出声,哆哆嗦嗦地发抖。
“骂啊,怎么不骂了?”菲诺茨缓缓道,蓝眸在灯光下闪烁,却仿佛藏着无尽的冰冷森寒。
他执着鞭子,抬起卡洛斯的脸,语气阴冷,神色阴翳:“你不是很能骂的吗?继续骂啊。”
卡洛斯眼泪都要痛下来了,怨恨地看着他:“你、你这个贱——”
“啪!”又一道凌厉的鞭声。
卡洛斯眼泪是真的下来了,浑身痛得打颤:“你……贱——”
“啪!”
“贱——”
“啪!”
几次之后,卡洛斯疼得再也说不出来话了,呜呜哭着,满脸都是鼻涕眼泪,像是想要求饶,菲诺茨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想到西切尔在军火商那里被折磨的经过,想到他像是一具尸体一样死气沉沉回去面见卡洛斯的样子,想要那一条条触目惊心的医疗记录……
那些无从发泄的愤怒、所有压抑着的激烈情绪,在这一刻通通爆发出来,化作冲天的戾气,尽数落在了卡洛斯身上。
鞭影纵横交错,破空声不断响起。
等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卡洛斯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
心中的戾气缓缓消散,菲诺茨重新冷静了下来,他看了眼挂在刑架上,奄奄一息的雄虫。
还行,上辈子卡洛斯被他弄死的时候,可比现在这副模样惨多了。
扔掉手里不断滴血的鞭子,菲诺茨也不管对方听没听到,径直走出牢房,对守在外面的侍卫道:“加大力度,三天内,我要看到新的供词。”
侍卫犹豫道:“现在的力度已经很大了,再大的话,很可能撑不过去。”
刚动作太大,袖口散了,菲诺茨扣着袖扣,淡淡道:“雄虫没那么容易死。”
他当年受的刑比这多多了,不也活下来了?
再说,菲诺茨看了一眼牢房里,:“招供就是他唯一的价值,如果不肯说……”
他语气冷然:“那就让他去死。”
……
在地牢里发泄了一通,等出来时,菲诺茨的心情已经平静了很多。
他回到书房,想要把光脑再看一遍,找找更多细节,一打开门,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其中。
书房里的灯已经被打开了,红发雌虫站在正中央,他已经换好了睡衣,柔软的布料包裹着饱满强健的身躯,让他看起来冷峻中多了一丝柔和。
但菲诺茨眼前却一瞬间闪过刚刚投影出来的画面,那些与真虫别无二致的影像就投放在雌虫此时所站的位置,那个血肉模糊的身影仿佛也和眼前的雌虫重合。
胸口猛地窒了一下,菲诺茨快步上前,在红发雌虫回过头时,一把将对方拽离了那片地方,死死抱进怀里。
西切尔愣住了,看着埋首在自己肩上的青年,感受着腰间传来的勒紧感,垂在身侧的手犹豫了下,还是慢慢抬起,轻轻搂住青年的后背。
“……陛下?”
“说过了,别叫陛下。”雄虫闷闷道。
“……菲诺茨。”西切尔唤道,手掌像是安抚般轻轻拍了拍,“您怎么了?”
菲诺茨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抱紧他,西切尔也就不再询问。他安静地任由菲诺茨抱着,结实的手臂搂着他的后背,无声而包容。
这样沉默静谧的包容抚平了菲诺茨的心,眼前的血色慢慢散去,那些复杂而激烈的情绪也渐渐平和。
他松开手站好,问道:“怎么过来了?”
“侍从说您状态不好,我想来看看。”西切尔道,仔细看了看他,“您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刚刚一进来就看到满地的碎片,心里顿时一紧,怀疑菲诺茨是不是头疼症又发作了。
此时见菲诺茨表情正常,似乎没什么的样子,心里依然没有放下,细细观察着他的表情。
菲诺茨一抬眼就对上他的目光,没有错过里面隐藏的担忧和关切。
“没有。”他说,“我很好。”
胸中最后一点戾气也渐渐散去,他反手拉住西切尔的手掌,见对方一怔也没有松开,反而抓得更紧了。
“回去吧,该休息了。”
他和卡洛斯不一样,他会好好对待西切尔,只要他不再离开。【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