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偶像的签名:蝙蝠十年老粉的狂喜


    在哥谭的夜晚出门很危险,可是在晚上爬到自家天台上是另外一回事。


    外面静悄悄一片,听起来不像是有帮派火并,外面大概也不会有流弹乱飞,所以埃拉诺关掉平板上的精神病学文献,打算去天台透透气。


    精神病学不是埃拉诺的专业。


    神经病学才是。


    “我要去做行为艺术了。”


    埃拉诺对母亲宣布。


    莱斯利抬头用很疑惑的眼神看了看埃拉诺,但埃拉诺没管,自顾自上去了。


    这天晚上的月亮很好,埃拉诺没想过会在哥谭看见这么好的月亮,天气正在转暖,如今已经是二月了。


    回来已经快半年了。韦恩的家庭医生会是一块很好的跳板,埃拉诺想,如果想起给其他的富豪服务,这个履历绝对是加分的。


    但想再想回到医院就难了。


    没有高难度手术保持手感,科研也全部突兀地全部断掉……


    啧,确实很难。


    但埃拉诺也不是非常想回去。


    她现在忙着为杰森研读精神病学文献,看一篇又一篇的病例分析,联系业界更有经验的精神病学医生。


    这很有意义。


    读了太多的精神病学文献让埃拉诺想要去做某种行为艺术。


    所以她爬上了诊所的天台。


    诊所的玻璃隔音又防弹,埃拉诺很放心,莱斯利一定听不见的。


    所以她开始大喊:“我恨精神病学!我恨神经病学!”


    然后,埃拉诺在“我恨”后面接了一个又一个很长的医学名词。埃拉诺自认为不热爱医学,但她更清楚自己也不会热爱法律或者金融或者计算机或者理论物理。


    就和她对莱斯利所说的,这只是一种行为艺术,为了好玩而已。不热爱不代表恨,但“I hate”作为开头显然更有力。


    完成行为艺术,埃拉诺心满意足地准备下楼继续看文献,她对待患者向来很负责。


    转身。埃拉诺发现自己实际上不在月光下,而是在一个巨大的黑影下。


    “晚上好,蝙蝠侠,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埃拉诺很轻松地问。


    和韦恩一家人比起来,义警们就好打交道多了,没有奇奇怪怪的癖好,他们只是沉默地巡逻,沉默地打击犯罪,偶尔用变声器发出一些声音。


    蝙蝠侠正在进行他的日常夜巡,但他发现路线上有点不对劲。


    埃拉诺·汤普金斯正在诊所天台上尖叫。


    虽然听上去这不是呼救,也没有看到蝙蝠灯,蝙蝠侠依然决定去看一看。


    “我想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医生。”


    蝙蝠侠靠近一步。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阿福是对的,继续隐瞒身份对孩子们都是很大的心理负担。布鲁斯想。也许是时候让布鲁斯和蝙蝠侠这两个身份在年轻医生的眼中开始融合了……


    天台。午夜。尖叫。


    一个工作压力很大的医生。


    集齐了全部的高危因素。


    蝙蝠侠对于医学也有研究,他听得懂埃拉诺抱怨的每一个专有名词。每听见一个词,他的心就咯噔一下。


    这些都不是一个神经外科医生的本职工作。


    而她恨这些。


    这是完全合理的,她有理由恨这些,有理由去其他的大医院而不是留在慈善诊所。


    “不。”


    埃拉诺斩钉截铁地说。


    这正是蝙蝠侠最担心的答案,在他的孩子们当中,和埃拉诺境遇最像的大概是提姆。红罗宾正在准备大学申请,他想申常青藤,又想当义警。


    好吧,心理咨询师蝙蝠侠要出动了。


    布鲁斯同样对精神病学很有研究,因为他的对手很多都是阿卡姆疯人院的精神病罪犯。


    “我听见了你在尖叫,内外妇儿,你不喜欢诊所的工作。”


    蝙蝠侠决定从工作入手。


    埃拉诺摇头:“某种意义上正确。不过我不是不喜欢诊所的工作,我只是不喜欢工作。”


    如果这次和蝙蝠侠的对话发生在十年前,埃拉诺要非常兴奋,毫不犹豫地要和蝙蝠侠合影,要蝙蝠侠的签名。


    现在的话……


    埃拉诺想了想——这花了她两秒钟时间,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笔记本和一支水笔。


    “我可以要一个你的签名吗,蝙蝠侠?”


    十年的成长让埃拉诺在要签名前犹豫了两秒钟。


    十年间,埃拉诺最崇拜的偶像依然是蝙蝠侠。上次蝙蝠侠带着罗宾来的时候埃拉诺一直在纳闷为什么蝙蝠侠变矮了,因为想着这个问题,所以没有要签名。


    蝙蝠侠:“当然。”


    蝙蝠侠接过笔记本和笔,低头签名。


    月光下,他的动作很稳,披风在夜风里轻轻摆动。


    “好了。”蝙蝠侠把笔记本递回来。


    埃拉诺低头看了一眼。


    【给埃拉诺医生——感谢你为哥谭所做的一切。蝙蝠侠。】


    字迹工整有力,和蝙蝠侠本人一样沉稳。


    她把笔记本收进口袋,抬头看向那双白色的护目镜。


    “哦——我可没有为哥谭做什么。”


    埃拉诺自认为不是一个薄脸皮的人,但得到这种不匹配的称赞,她还是脸红了。


    慈善诊所是妈妈开的,她只是在里面工作,尽力减轻一些莱斯利的负担而已。


    “你在害羞吗,医生?”


    蝙蝠侠忽然笑了。月光很好,埃拉诺看见他的嘴角翘起来了。


    “不,我只是想到这回你身边没有带着罗宾了。很多年前,在我还不是医生的时候,罗宾对我说了一百遍要保密。所以我当时就没好意思去要签名。”


    这是一个很好的进展,他的心理干预成功了。埃拉诺年幼时见到的罗宾一定是迪克。这也确实是迪克能做的事情。


    蝙蝠侠想。


    “我们都应该感谢莱斯利医生。”


    变声器会把布鲁西宝贝的声调变成低沉的蝙蝠侠。


    这个嗓音对于夜色下的谈话很合适,布鲁斯再次赞赏了自己调变声器的品味。


    “是的,妈妈建立了这个诊所,为犯罪巷的穷人和义警们提供帮助。我也应该感谢妈妈。”


    蝙蝠侠:“在诊所的工作还顺利吗?”


    布鲁斯·韦恩小心地一点点接近那些炸响在哥谭夜空的尖叫。


    埃拉诺:“很顺利。”


    她把手指伸进白大褂的口袋,内心欢呼雀跃——她得到蝙蝠侠的签名了,她得到蝙蝠侠的签名了,她得到蝙蝠侠的签名了!


    太高兴了难免会分散一部分注意力,假如没有得到这个签名,埃拉诺也许会注意到蝙蝠侠的语气不太对劲……但蝙蝠侠的签名足以压倒其他一切心情了。


    警惕心自然也被抛到脑后,埃拉诺根本没发觉自己被蝙蝠侠当成了需要心理干预的对象。


    “这就是你为哥谭做过的,”蝙蝠侠温声说,“我不能代表哥谭的所有人,但我想,很多人都会为诊所多了一位医生感到高兴,而我也会为此高兴。”


    蝙蝠侠说他很高兴自己能在诊所工作!


    蝙蝠侠说他很高兴!


    埃拉诺的脸彻底红了。


    蝙蝠侠小心翼翼地提起了那个话题。


    “刚才的尖叫……我都听见了。”他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低沉而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内外妇儿,还有那些更长的词。”


    埃拉诺愣了一下,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她下意识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又插回去。


    “呃……那个啊,”她清了清嗓子,“就是随便喊喊,行为艺术,我对艺术还是挺感兴趣的,你别往心里去。”


    “所以,诊所的工作和你以前的……很不一样?”蝙蝠侠问。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她决定如实回答。


    “不一样。”她说,“太不一样了。”


    蝙蝠侠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披风在夜风里微微摆动,像是在等她说下去。


    埃拉诺叹了口气。


    “我在波特兰的时候,是切尔西综合医院的主治医师。神经外科。”她顿了顿,“你知道神经外科是做什么的吧?”


    “知道。”蝙蝠侠说。


    “那就好办了。”埃拉诺靠在天台边缘的矮墙上,仰头看着那轮月亮,“在那边,我每天想的是怎么把病人的脑袋打开,怎么在毫米级的空间里操作,怎么在术后不留下后遗症。手术台上躺的是各种疑难杂症,是其他医院不敢接的病人。我有一整个团队配合我,有最先进的设备,有……”


    她停住了。


    蝙蝠侠等着。


    “有可以预判我下一步需要什么的护士,”埃拉诺继续说,“有随时能帮我查文献的实习生,有和我讨论病例的同事。我只需要做我擅长的事——开刀。”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回到哥谭以后,我做过唯一一例本专业的手术,就是那台颅骨修补术。”


    她没有说是谁的颅骨。她不需要说。


    “其他时候呢?”蝙蝠侠问。


    埃拉诺笑了一声,没什么笑意的那种。


    “其他时候,我就是一个……全科医生,”她说,“不,比全科医生还惨。我现在每天要处理的是——感冒,发烧,换药,缝针,偶尔来一个阑尾炎,来一个蜂窝织炎引流,来一个……”


    她顿了顿。


    “来一个宫外孕破裂。”


    蝙蝠侠的眉毛动了一下——如果埃拉诺注意到了的话。


    但她没注意。她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宫外孕破裂,”她重复了一遍,“你知道我是怎么做那个手术的吗?”


    蝙蝠侠没有回答。他知道这不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


    “我用我能找到的资料,用我脑海里还存着的解剖学知识,用我缝血管的手感——硬着头皮做的,”埃拉诺说,“病人救活了,预后看起来也还不错。但那不是完美的手术。那离完美差得太远了。”


    她转过头,看向蝙蝠侠。


    “我根本不会做妇科手术,”她说,“但我不得不上手。因为病人就躺在那里,因为她是夜里被送来的,因为她付不起大型综合医院的费用,因为她等不了那么久。”


    蝙蝠侠沉默了一秒。


    “你救了她的命。”他说。


    “对,我救了她的命。”埃拉诺承认,“但那不代表我应该做这个手术。那不代表我有资格做这个手术。那只是一个医生在那种情况下不得不做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


    “我每天都在做这种不得不做的事’。”她说,“用我完全不熟悉的领域,用我完全没有训练过的技能,去处理那些我根本没想过会遇见的病例。阑尾炎我可以,那是普外科的基础。蜂窝织炎也可以。但我刚才说的那个宫外孕破裂大出血——那不是我的专业。接生——那更不是。”


    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空中挥了挥。


    “是的,接生。你懂的,流莺们。有的时候新生儿被带走,有的时候我要负责把新生儿照顾几天然后送去福利院,啊,说到生产就不能忽略流产。是的,还有流产手术。”


    “90%的时间,我都在当——当——”


    她卡住了。


    “当什么?”蝙蝠侠问。


    埃拉诺说出了一个词。


    “当一块砖。”


    蝙蝠侠没有说话。


    “哪里需要往哪里搬,”埃拉诺叹气“内科需要人,我就干内科。外科需要人,我就干外科。妇科需要人,我也得上。儿科,当然了,一群孩子,精神科最近还在研究。”


    她又笑了一声。


    “我研究精神病学文献,是因为一个病人可能……有这方面的倾向。”她说,“但我不是精神科医生。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判断对不对。我只能拼命看文献,拼命请教同行,拼命——拼命假装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个病人可能有这方面的倾向。


    蝙蝠侠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他知道这个“可能有这个倾向的病人”就是杰森。


    埃拉诺双手插回白大褂的兜里:“纠正一下,好吧,我知道我在做什么。非常清楚。不是假装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蝙蝠侠:“因为她们没有机会见到一位妇科的专科医生,没有机会见到一位儿科的专科医生。”


    埃拉诺做了个手势:“完全正确,我永远不需要对另外一位医生说‘对不起,我尽力了’,因为根本不可能有另外的医生。没有一个花了十年读书拿博士学位拿执业医的人会想不开跑来贫民窟的慈善诊所当医生。而我的病人——99.9%的病人,都不会去大型医院。”


    蝙蝠侠发出了一个问句,这让埃拉诺有一点吃惊。


    “你是这个想不开的人吗?”


    埃拉诺摇头:“不,我不是,因为我对医学毫无热爱之心。完全没有,我不热爱手术,我不喜欢攻克疑难杂症,我不喜欢。当年申请医学院只是我觉得自己学医会有更大的优势,因为我一直给妈妈帮忙,我在高中时就是个很好的护士了。”


    蝙蝠侠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所以你不是放弃了一切回来的。”


    埃拉诺非常满意,天啊,和蝙蝠侠聊天太棒了,他是怎么做到精确地预告出自己将要说什么的呢?


    “是的,因为我不喜欢在切尔西的那份工作,放弃的也轻而易举。我本来就不热爱医学。”


    “但我很确定,”蝙蝠侠说,“那些被你救过的人,不会在乎你是不是‘热爱’这份工作。他们只在乎你做了。”


    埃拉诺愣了一下。


    “你是说……”


    “我是说,”蝙蝠侠的语气依然平稳,“那个宫外孕破裂的病人,那个被你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女人。她不会在乎你是不是妇科专家。她只在乎你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术刀,没有逃跑。”


    蝙蝠侠继续说:“被你照顾过的新生儿,那些被你发过圣诞礼物的孩子——他们不会问你是不是‘热爱’。他们只会记得有一个医生,在犯罪巷的诊所里,永远开着门。”


    埃拉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说。


    “现在可以想了。”蝙蝠侠说。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埃拉诺抬起头,看向那双白色的护目镜,声音轻快地开口:“谢谢你的签名和你陪我聊天。但今天真的只是行为艺术,为了好玩做的,我只是觉得以‘I hate pathergasiology’开头在午夜的天台上喊出来很好玩。”


    蝙蝠侠沉默了一秒。


    埃拉诺的社交直觉突然苏醒了——这种沉默不对劲。


    “当然,”蝙蝠侠说,声音依然平稳,“行为艺术。我明白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披风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那么,晚安,埃拉诺医生。”


    “晚安,蝙蝠侠。”


    埃拉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巨大的黑影转身,走向天台的边缘。


    他的披风在夜风里鼓起来,像一只真正的蝙蝠展开翅膀。


    然后他跃入夜色,消失在哥谭的天际线里。


    埃拉诺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几秒。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口袋里的那个笔记本,又抬头看了看月亮。


    “呼——”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宫外孕,接生,流产,还有……砖?


    她皱了皱眉。


    好像说得有点多了。


    但转念一想——那可是蝙蝠侠。他又不会到处乱说。再说砖这个比喻也不糟糕,不会显得她很没有文学素养。


    算了。


    埃拉诺把手插回白大褂的口袋里,指尖碰到那个笔记本的边角。


    她又把它掏出来,翻到蝙蝠侠签名的那一页。


    月光下,那行字依然工整有力。


    【给埃拉诺医生——感谢你为哥谭所做的一切。蝙蝠侠。】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次不是尖叫,埃拉诺压低了声音,压得近乎窒息,接着把笔记本贴在胸口,在原地转了两圈。


    蝙蝠侠的签名!


    她真的拿到蝙蝠侠的签名了!


    十年前没敢要,今天要到了!


    而且他还夸她了!他说很多人都会为诊所多了一位医生感到高兴!他说他自己也会高兴!


    那可是蝙蝠侠的夸奖!她从来没有和蝙蝠侠说过那么多话,但是今天晚上——


    埃拉诺拿手机看了下时间,整整十分钟,她单独和蝙蝠侠聊了十分钟!


    很好,埃拉诺觉得自己学精神病学的动力更足了。


    为了蝙蝠侠的资助人的儿子的心理健康!


    年轻医生下楼,回到诊室,接着看自己没看完的文献。


    莱斯利问:“所以你做了什么行为艺术?”


    埃拉诺心情格外愉悦:“你听见了吗?”


    莱斯利:“没有。”


    埃拉诺快乐地说:“那么我要保密。我敢说你不会欣赏这种艺术形式,但是我爱死了。”


    原来只要站在天台大喊“我恨精神病学”就能召唤出来蝙蝠侠了。


    有趣。


    不过,埃拉诺不打算经常这样做。蝙蝠侠的夜晚会很忙的,能得到蝙蝠侠的十分钟埃拉诺就很满足了。她不准备尖叫第二次。


    也许可以在白天尖叫。


    埃拉诺思考。


    尖叫真是一件很棒的事情。


    “她在尖叫,便士一,”蝙蝠侠按下通讯器,“这是个危险的征兆。”


    “两个孩子都会支撑不住的。无论是要证明自己是自己,还是面临到处都是漏洞的……雇主一家人。”


    便士一对现状一点都不乐观。


    “不,便士一,我没觉得我们的伪装到处都是漏洞。埃拉诺完美地把韦恩和蝙蝠侠看做了两个人,其他的也是一样。”


    蝙蝠侠顿了顿。


    “我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便士一:“什么事,B?”


    蝙蝠侠:“她很聪明,她有博士学位,她最近对精神病感兴趣。”


    上一个达成了这三个条件的人,是哈琳·弗朗西斯·奎泽尔。


    或者说,哈莉奎因。


    “奇怪,我给奎泽尔博士发的邮件已经有一周时间,没有得到任何回复。连自动回复都没有。”


    埃拉诺从电脑上打开邮箱看了看。


    莱斯利抬头问:“哪一个奎泽尔博士,没准我认识。”


    埃拉诺:“是精神病学领域研究人格障碍的哈琳·弗朗西斯·奎泽尔博士,这篇论文发表在七年前,但我觉得很有启发性,所以我想联系作者。”


    莱斯利一言难尽地看向埃拉诺:“亲爱的,你知道哈琳·弗朗西斯·奎泽尔博士就是哈莉奎茵,对吧?”


    [42]小丑女悖论:谁需要精神科医生


    哦,不,奎泽尔博士在阿卡姆疯人院,难怪她没法回复。


    真是太糟糕了。


    埃拉诺皱了皱眉头。


    “哈莉奎茵就是奎泽尔博士?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莱斯利放下手机盯着埃拉诺:“你想要干什么?”


    埃拉诺:“这么看的话,奎泽尔博士在因为精神病入院以后还有出院记录,出院以后还有空写论文。有趣。”


    论文发表的时间和哈莉奎茵出现的时间对不上。


    莱斯利:“哈莉奎茵确实出院过,不过我还是有点吃惊你不知道哈莉奎茵就是哈琳·奎泽尔。”


    埃拉诺打开下载的另一篇文献:“我对哈莉奎茵没兴趣,我只对奎泽尔的论文感兴趣。”


    换作更热爱学术或者更有责任心的人,这个时候大概就要上阿卡姆疯人院的官网去申请探视了。


    但埃拉诺二者都不是。


    奎泽尔博士进阿卡姆了,那就放弃奎泽尔吧。文献多得看不过来,肯定会有更有价值的等着自己去看。


    电脑显示屏上窗口叠窗口,埃拉诺还是进入阿卡姆的官网看了看,然后看见了一则公告。


    “哇,妈,看起来奎泽尔已经完全放弃精神病学了。”


    莱斯利表示赞同:“是的,奎泽尔放弃了精神病学研究,因为她变成了一个精神病患者。”


    埃拉诺:“我不是这个意思,哈莉奎茵出院了,就在上个月,但她一直很安静,一个月时间,我们谁都没见过哈莉奎茵作案的新闻,对吧?”


    莱斯利顿了顿,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这是什么意思?”


    埃拉诺轻快地回答:“没有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如果精神病学研究让她成为精神病,那么放弃研究就挺好的——因为我给她发邮件的时候,她是出院的状态。”


    莱斯利眼前一黑。


    “埃拉。”她的声音有点发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埃拉诺歪了歪头,手指还在鼠标上敲着。


    “意味着她收到了我的邮件?可能不会回复,但收到了。”她想了想,“不过她要是回复了也挺好的,我正好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埃拉诺·汤普金斯!”


    莱斯利的声音突然拔高,把埃拉诺吓得鼠标差点扔出去。


    “妈?!”


    “哈莉奎茵,”她一字一顿,“是哥谭最危险的疯子之一。她和小丑一起,炸过医院,杀过警察,差点毁灭整个城市。你给她发邮件——”


    “我没有给她发邮件,”埃拉诺纠正,“我给奎泽尔博士发邮件。人格障碍研究专家奎泽尔博士。”


    莱斯利:“那就是同一个人。”


    埃拉诺很无辜地说:“我知道奎泽尔就是哈莉奎茵,但是——她发疯之后大概就废弃那个邮箱地址了吧。所以我说邮箱是奎泽尔的,不是奎茵的。”


    然后她补充说:“在前段时间小丑作案的时候,哈莉奎茵没有动静,我没有看到新闻,你没有看到新闻,蝙蝠侠没有提过哈莉奎茵,对吧?没准哈莉奎茵和小丑已经分手了。”


    莱斯利喝了一大口咖啡,瞪着埃拉诺:“我要把这件事告诉蝙蝠侠!上帝,你竟然在没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联系了哈莉奎茵!给哈莉奎茵发邮件!”


    埃拉诺:“难道你想联系论文作者时会想到她是不是疯子吗,妈?如果哈莉奎茵的问题这么大,网站就应该撤掉她的论文,抹掉她的联系方式。”


    莱斯利瞪了埃拉诺三秒。


    然后她站起身,端起那个已经空了的咖啡杯。


    “我再去接一杯。”


    埃拉诺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注意力完全在屏幕上那篇没看完的文献上。


    莱斯利上楼,走进厨房,把杯子放在水槽边,然后拿出手机。


    里面有一个特殊的号码,连接的是蝙蝠侠的通讯器而不是布鲁斯的手机。莱斯利平时很少拨这个号。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


    “莱斯利医生。”


    蝙蝠侠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正巧,我也正要找你,”布鲁斯说,“你先说。”


    莱斯利做了一次深呼吸。


    “埃拉诺给哈琳·奎泽尔发了邮件。”


    “……她联系了哈莉·奎茵?”布鲁斯的声音微微拔高,但很快压下去,“主动联系?”


    情况变得更糟糕了。


    哈琳·奎泽尔医生成为精神病患者的第一步就是对小丑感兴趣。


    而现在,埃拉诺开始对哈莉奎茵感兴趣。


    “一周前,”莱斯利揉了揉太阳穴,“她在研究精神病学文献,找到了奎泽尔七年前发的一篇论文,觉得很有启发性,想联系作者请教问题。她不知道哈琳·奎泽尔就是哈莉·奎茵——好吧,现在知道了,我刚才告诉她了。”


    “有回复吗?”布鲁斯问。


    “没有,邮件发出去一周了,连自动回复都没有。埃拉诺刚才还在奇怪为什么。”


    布鲁斯的声音放松了一点:“还好。”


    “好什么好?”莱斯利压低声音,“那可是哈莉·奎茵!万一她真的回复了怎么办?万一她对这个‘对她论文感兴趣的医生’产生好奇怎么办?万一——”


    “莱斯利,我会让芭芭拉去确认通信情况,目前,在哈莉奎茵这一次出院期间,一切正常,上一次小丑对哥谭高中时袭击她没有参加。我一直在监控哈莉的情况。所以暂时不必担心。”


    “那个邮箱地址我一直在监控,一直都有人给奎泽尔博士发消息,就像埃拉诺一样,那些学者也不知道奎泽尔医生已经是哈莉奎茵了。”


    莱斯利追问。


    “所以那封邮件会怎么样?”


    蝙蝠侠很淡定:“和其他问学术问题的邮件一样,沉底,永远不会被打开,根据长期监测,哈莉奎茵已经废弃了这个邮箱地址。”


    莱斯利放心了:“好吧,我的事说完了。你找我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蝙蝠侠蹲在滴水兽上时换了个姿势。


    “我今晚夜巡的时候,路过犯罪巷。”


    “然后?”


    “我看见埃拉诺在诊所的天台上。”


    莱斯利的眉头皱起来:“她在上面待了一会儿,说是要做什么行为艺术。”


    “她在尖叫。”


    莱斯利的话卡在喉咙里。


    “尖叫?”她重复了一遍。


    “用她能喊出的最大音量,”布鲁斯说,“喊她恨精神病学,恨神经病学,恨内科外科妇科儿科,你能想到的所有长度惊人的医学名词她都喊了一遍。”


    “她跟我说那是行为艺术。”


    “她也这么对我说。”


    “你觉得呢?”莱斯利问,她开始觉得隔音玻璃效果太好了,在一楼完全听不见天台上的动静。


    “我觉得,”蝙蝠侠嗓音低沉,“她需要和人谈谈。”


    莱斯利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摩挲着。


    “我也这么觉得。”她说,“联系哈莉·奎茵——无论她知不知道那是哈莉——在天台上尖叫,研究自己专业之外的精神病学文献,还有她刚才说的那些话……”


    “她说什么了?”


    莱斯利复述了埃拉诺刚才说的话,最后总结:“她把哈莉奎茵和哈琳·奎泽尔分的很开,甚至说她是把邮件发到了奎泽尔的邮箱而不是哈莉的邮箱。我觉得这不是个好的预兆。”


    “我今晚会在附近,”蝙蝠侠说,“如果有什么事,随时叫我,通讯器或者蝙蝠灯。”


    “我知道。”


    通话结束。


    莱斯利把手机收进口袋,站在厨房里,盯着那杯空了的咖啡杯看,看了一会,拿到咖啡机底下,接满,下楼。


    埃拉诺还坐在分诊台后面,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时不时在鼠标上敲一下,莱斯利瞄了一眼屏幕,看见标题上“人格障碍”那个词就头疼。


    “埃拉。”


    埃拉诺头也不抬:“嗯?”


    莱斯利走到分诊台前,在她对面坐下。


    “我们需要谈谈。”


    埃拉诺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莱斯利脸上。


    她的眼神像是刚从另一个世界回来。


    “谈什么?”


    “谈你,”莱斯利说,“谈你最近的状态。”


    “我最近的状态?”她重复了一遍这个问句,“妈,我挺好的啊,今天还拿到了——”


    她停住了。


    今天还拿到了蝙蝠侠的签名。但这件事她还没告诉莱斯利。她刚才说的是“我要保密”。


    “还拿到了什么?”莱斯利问。


    “没什么。”埃拉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就是觉得今天心情不错。你刚才说要谈什么?”


    莱斯利把手伸进衣袋,除了手机,里面还有一个蝙蝠手电筒。不过她不认为自己需要用这两样东西联络蝙蝠侠。


    “埃拉,你最近在研究精神病学。”


    “对。”


    “你给哈琳·奎泽尔发了邮件。”


    “对,但那是之前不知道她就是哈莉·奎茵。现在知道了,我不发了。”


    “你今晚在天台上尖叫。”


    埃拉诺做了一个鬼脸,态度很理直气壮。


    “妈妈,我说了那是行为艺术。如果你能听见的话,我得考虑一下诊所的隔音玻璃该换了,我尖叫的声音并不大。”


    “埃拉,”莱斯利说,声音放得很轻,“你最近压力很大,对不对?”


    埃拉诺疯狂摇头:“没有。”


    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诊所的工作和“压力大”根本就沾不上边,大多数时候都很轻松,只是偶尔——比如最近几天——才会忙上几天。


    这样的几天,是过去在波特兰的日常。


    所以在诊所的工作真的很轻松啊。


    埃拉诺琢磨着莱斯利会这样想没准是因为她一个人经营诊所太久了,久到遗忘了真正繁忙的大型医院的情况。


    莱斯利:“你研究自己专业之外的文献,因为你觉得杰森可能有精神问题。”


    埃拉诺更摸不着头脑了。


    “那是正常的医疗行为。病人需要,我就研究。”


    莱斯利认为自己的证据很充足:“你给一个疯子发邮件,想请教精神病学问题。”


    埃拉诺想要一头撞死在显示屏上:“那是我不知道她是疯子!”


    莱斯利语速飞快:“你在天台上尖叫,喊你恨所有的医学分支。”


    埃拉诺恨不得尖叫:“那是行为艺术。妈,我已经说了三遍了。”


    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埃拉诺发自内心地后悔问哈琳·弗朗西斯·奎泽尔医生的事情。


    见鬼,她只知道哈莉奎茵以前是精神科医生,而阿卡姆疯人院也不会把每一个病人的来龙去脉地挂在官网上,没有哪个医疗机构会做这种事情,公告说明哈莉奎茵出院已经很出格了。


    “埃拉,”她说,“我觉得你可能需要和心理医生谈谈。”


    埃拉诺的眉毛挑了起来。


    “什么?”


    “和心理医生谈谈,”莱斯利重复了一遍,“不是因为我觉得你有病,而是因为——你最近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小丑袭击,校医院帮忙,杰森的情况,还有……其他那些你从来没跟我说过的事。”


    埃拉诺很严肃地声明:“我是神经科医生。在我的工作中——回到哥谭以前的工作中,我每天接触的都是脑子有问题的人。我知道什么是精神病,什么是正常。我也知道神经内科,神经外科和精神科的界限在哪里。”


    “我很正常。”


    年轻的医生宣布。


    莱斯利十指交叉,眉头微微皱起。


    “你每天工作到凌晨,研究那些和你专业完全无关的东西,你联系一个你根本不认识的学者,只因为觉得她的论文有启发性。你在天台上尖叫,因为你觉得‘这样很好玩’。你——埃拉,你听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埃拉诺很坚定:“我只是在为病人负责。”


    莱斯利没有反驳,只是看着她。


    那种眼神让埃拉诺浑身不舒服。


    “好,”她说,“我们一个一个来。我们按照诊断标准走一遍,行不行?”


    莱斯利:“你打算给自己做诊断?”


    “对。”埃拉诺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本子,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你说我可能有什么问题?躁狂症?”


    她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笔。


    “躁狂症诊断标准A:持续至少一周的心境高涨,膨胀或易激惹,伴有精力增加。我有吗?”


    莱斯利想了想。


    “你在天台上尖叫——”


    “那是十分钟,不是一周,”埃拉诺在本子上打了个叉,“不符合。”


    “抑郁症?”


    她又开始写。


    “抑郁症诊断标准是至少两周内,几乎每天都有抑郁心境或兴趣丧失。我有吗?”


    莱斯利看着她。


    埃拉诺指着自己的脸:“妈,你看我这张脸,你觉得我抑郁吗?”


    “你看起来很亢奋。”莱斯利承认。


    亢奋。亢奋不是个好词,但起码亢奋能证明自己和抑郁不沾边。更何况谁碰见这种事不会……


    亢奋?


    见鬼。


    联系哈莉奎茵真的是一件很精神病的事吗?


    “对嘛,”埃拉诺又打了个叉,“不符合。”


    她打叉的动作格外用力,把纸张划破了一道。


    “焦虑症?”


    埃拉诺继续写。


    “焦虑症诊断标准是过度焦虑和担忧,持续时间至少六个月,伴有坐立不安,易疲劳,注意力难以集中等症状。我有吗?”


    她顿了顿。


    “好吧,注意力难以集中这一点——我最近确实有点分心,但那是正常的,因为我要看那么多文献——”


    莱斯利没有说话。


    埃拉诺抬头看她,发现母亲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不是病,”她说,“这是正常的压力反应。每个人都会有的。”


    “嗯,”莱斯利点头,“正常的压力反应。”


    埃拉诺喋喋不休:“易疲劳更是无稽之谈,我可以一口气工作48h,刚才提到的注意力难以集中也只发生在休息时间,就像我不能一直看两个小时的电影一样,但是我可以花两个小时处理一处枪伤。”


    莱斯利:“你看起来很激动。”


    “不,莱斯利医生,这不是激动,我的语速只是为了追求效率,接下来我们来看人格障碍?”埃拉诺翻了一页,“边缘型人格障碍?诊断标准——”


    她把一长串超长单词说得飞快,在每个条目后面打叉。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全都不符合。”


    莱斯利看着她。


    埃拉诺放下笔,摊开双手。


    “妈,你看,没有一个诊断标准能对上。我很正常。非常正常。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莱斯利端起咖啡杯,没喝,只是端着。


    “我在哥谭当了近四十年医生,我不是精神科医生,但我见过很多精神病患者,我尝试治疗过一些,也被另外一些精神病罪犯绑架过。”


    埃拉诺点头:“是的,我知道。”


    莱斯利被小丑绑架过,然后蝙蝠侠救了她,埃拉诺有这部分记忆。


    “在那部分我认识他们时还不是‘疯子’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莱斯利继续说,“就是在真正‘疯掉’之前,都觉得自己特别正常。”


    埃拉诺的眉毛挑了起来。


    “妈,你这是幸存者偏差。你只记得那些后来疯掉的,不记得那些一直正常的——”


    “你刚才给自己做诊断的时候,”莱斯利打断她,“用的是什么标准?”


    “DSM-5啊,美国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第五版。”


    “你背下来了?”


    埃拉诺差点咬了舌头,因为她差点承认自己背下来了每一条。但那样会显得她的记忆力好的太不正常,所以及时刹车。


    “重要的条目都记得,”埃拉诺不动声色地说,“工作需要。”


    莱斯利点点头。


    “所以,一个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人,把精神疾病诊断标准背得滚瓜烂熟,用这些标准一条一条地证明自己没有病——”


    埃拉诺意识到自己落入了陷阱。


    “——然后完全没意识到,”莱斯利继续说,“正常人一般不会做这种事。”


    埃拉诺:“……”


    莱斯利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关切,还有一点“我看你还能怎么辩”的笃定。


    “妈,”埃拉诺的声音有点发飘,“你是认真的吗?”


    “我是认真的。”


    “你觉得我需要和心理医生谈谈?”


    “我觉得你需要和心理医生谈谈。”


    埃拉诺不打算放弃。


    “刚刚发生的事实证明我确实不是专业的精神科医生,真正的专科医生会首先排除器质性病变,而我忽略了这点。虽然我不认为自己的脑子里长了肿瘤,但当我们谈论流程问题时,我觉得做检查的步骤应该放在和心理医生谈谈。”


    今天晚上没有病人,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也许有病人的话就不用和妈妈谈这些了。


    “你错了,”莱斯利用一副不容置疑的口气说,“不,埃拉诺,针对器官的检查应该在见过心理医生之后。”


    “好。”她说,“我们假设——仅仅是假设——我确实需要和心理医生谈谈。那么,我该找谁?”


    莱斯利想了想。


    “我可以帮你联系几个——”


    “等等,”埃拉诺抬手打断她,“你刚才说我给哈莉·奎茵发邮件是因为我不知道她是疯子。现在你要给我联系心理医生——你确定你联系的人不会是下一个哈莉·奎茵?”


    莱斯利:“……”


    “万一你联系的医生也是个潜在疯子呢?”埃拉诺继续说,“万一他或她也对什么反派感兴趣,最后变成某个罪犯的帮凶呢?”


    莱斯利:“……”


    埃拉诺乘胜追击:“我将这个称之为‘哈莉奎茵悖论’,在哥谭,你永远都不知道你选择的心理医生是不是会成为下一个哈莉奎茵,所以最好的办法——”


    莱斯利打断她:“就是不去见心理医生?你不觉得自己的回避倾向太强了吗,埃拉?”


    埃拉诺得意地说:“完全没有,因为我发现哈莉奎茵悖论,为了避免影响,我会选择外地的心理医生,事实上,莱斯利医生,我认为你比我更需要看心理医生,在已经明确了布鲁斯·韦恩会穿着他的partner即蝙蝠侠的衣服出门的前提下,你坚持认为布鲁斯·韦恩是蝙蝠侠。”


    [43]进烤箱的鸡翼:精神病怪圈


    关于哈莉奎茵悖论,埃拉诺感了一点遗憾。


    倒不找心理医生多么困难,或者多么担心会成为下一个哈莉奎茵。


    埃拉诺不为些事情感遗憾。


    觉得应该一个社会学现象,应该有专门的学者做点田野调查然后写一篇论文。


    因此,埃拉诺为没有受社会科学的专业训练感遗憾。哈莉奎茵悖论应该一个好的课题,除了有可能威胁研究者的生命安全以外,埃拉诺真挑不出毛病。


    后半夜的班埃拉诺一个人值,把莱斯利赶去睡觉了,并觉得用“每天工作凌晨”论证精神病患者简直不可理喻!


    诊所不可能关门,总有一个人要工作凌晨的,运气好没有病人在楼下办公桌睡凌晨,运气不好恰好忙工作凌晨。


    种逻辑缺失的话被莱斯利出了!


    所以一不做二不休,把整理好的心理医生名录和诊所的联系方式先发给莱斯利。


    “我提前给找好心理医生了,亲爱的妈咪,都接受视频面诊的外地医生,可以选择一个,我付钱。我可以担保没有任何一个会成为下一个哈莉奎茵。”


    “微笑emoji微笑emoji”


    埃拉诺存了表情包,但觉得手机自带的微笑emoji最能表达的心情。


    没有得回复,莱斯利和不一样,不手机不离手的人,点埃拉诺清楚。所以没有回复不影响的胜利心情,即使后半夜的诊所安静得像一座孤岛。


    电脑屏幕上开着那篇没看完的人格障碍文献,但现在不看。刚才赢了一场辩论,有权利休息十分钟。


    埃拉诺看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隔音玻璃的质量好,里外一片静悄悄的。


    耳机位,人体工学椅调好,电影打开——


    埃拉诺做好享受一个闲适的夜班的准备了。


    “砰!”


    门被撞开了。


    埃拉诺手里的鼠标瞬间飞,多亏有线鼠标才没有完全飞出去。本人也从转椅上弹。


    然后医生看清了人。


    罗宾。


    扛着一个人。


    蓝色的紧身衣。黑色的头发。昏迷不醒。


    埃拉诺的大脑在零点五秒内完成图像识别——


    夜翼。


    那个屁股翘的夜翼。


    “丧失了战斗力,疯帽匠用一种特制的电路卡片控制了夜翼,暂时醒不了,照顾好。我会和蝙蝠侠一抓疯帽匠的。”


    埃拉诺和罗宾一把昏迷不醒的夜翼扶上诊疗床,其实活一个人能干——无论埃拉诺罗宾都可以一个人把夜翼抬床上去。


    两个人的话,显得有点碍手碍脚的。


    “注意头部,罗宾。”


    疯帽匠在人类大脑动手脚的,大脑人体最精密的区域之一,因此埃拉诺格外注意夜翼的头部。


    两个人,四只手,一张床。


    理论上,个非常简单的任务。埃拉诺曾经无数次只有两只手搬运病人,现在有四只手。


    对于罗宾,应该更容易的任务,因为一路把夜翼搬运了。


    但事实不样的。因为身高限制,罗宾没法把比长得多——高得多——的夜翼平放在床上,有一百种办法把夜翼弄上床,没有一种符合医疗规范的。


    蝙蝠侠的继承人认为应该在医生面前展现作为罗宾的专业素养,主动开始指挥。


    “抬脚。”罗宾。


    “我抬脚,抬?”埃拉诺问。


    “头。”


    “不行。不知道的头部有没有受伤,万一有颈椎损伤,样抬会让瘫痪。”


    罗宾沉默了一秒。透多米诺面具,埃拉诺能感觉那双眼睛在瞪。


    “那?”


    “我抬上半身。抬脚。保持脊柱轴向稳定,不要扭曲,不要旋转——”


    “我知道抬人。”


    埃拉诺愣了,表情惊恐:“一路上把夜翼带的?”


    罗宾:“TT,的脊椎好好的,颈椎也好好的,码次好好的!”


    埃拉诺没管。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夜翼的后脑勺——手指探进去,确认没有血迹,没有明显的凹陷——另一只手扣住的肩胛骨。


    “好。我数三下。一——二——三。”


    两人同时发力。


    夜翼的身体终于离开了地面,以一种非常不优雅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埃拉诺往后退了一步。


    罗宾也往后退了一步。


    但退的方向不一样。


    埃拉诺退的正后方,罗宾退的左后方。夜翼的身体在空中拧了,像一条被两个人同时拽住的湿毛巾。


    “别动!”埃拉诺压低声音喊。


    “我没动!”罗宾的声音比高。


    “刚才动了!”


    “我没有!”


    “的脚往左偏了!”


    罗宾低头看了一眼的脚,又抬头,下半张脸没有被面具遮住,埃拉诺清清楚楚看见在咬牙。


    罗宾没有继续追问。调整了脚步,重新站稳。


    “好。一往前。慢慢。一、二、一、二——”


    两个人像抬着一尊易碎的神像,一步一步往诊疗床的方向挪。夜翼的脑袋在埃拉诺的臂弯里晃了,的心也跟着晃了。


    埃拉诺:“稳住稳住稳住——”


    罗宾:“别话!”


    埃拉诺:“我不话知道节奏?”


    罗宾:“我不用节奏!我有的节奏!”


    埃拉诺:“的节奏和我的节奏不一样!”


    罗宾:“那用我的!”


    埃拉诺发现事情的发展越越莫名其妙了,怀疑听错了。


    “?”


    罗宾:“因为我罗宾。”


    夜翼的身体在中间晃了晃,像表达某种无声的抗议。


    埃拉诺:“好吧,听的。”


    不能再让夜翼在空中晃晃去了。太不合适了。


    既然没有脊椎损伤,那听罗宾的吧。


    “一、二、一、二——”


    第三步的时候,罗宾的脚绊了。不的错——地上有一根充电线。那根线埃拉诺的,刚才看电影的时候随手扔的。


    决定假装那根线不存在。


    罗宾也决定假装那根线不存在。


    两人继续往前挪。


    最后两步走得顺利。当夜翼的后背终于接触诊疗床的床垫时,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松得太大,以至于差点把刚放好的夜翼又吹下去。


    ……


    幸好没把个笑话出,埃拉诺,因为只有刚刚的第一秒好笑的,下一秒连埃拉诺都觉得不好笑了。


    医生把夜翼的头部轻轻放平,手指再次探进的头发里检查了一遍。


    没有血,没有肿胀,颈椎棘突排列整齐。稍微放心了一点。


    罗宾站在床边,冷漠地——啊,也许不一定冷漠,只没有表情地——看着埃拉诺。


    “夜翼不会有事的。蝙蝠侠和我一定会顺利抓住疯帽匠,拿遥控器。”。


    埃拉诺从床头柜里抽出一条蓝色的无菌布,盖在夜翼身上。


    用无菌布盖上昏迷的夜翼大概要比在天台尖叫更行为艺术。不诊疗床没有被子,夜翼制服的保暖性在哥谭二月份的夜晚又实在可疑,再考虑夜翼先生不得不保持静止状态——


    埃拉诺把100*200cm的最大号无菌布盖在了夜翼身上。


    只有个尺寸的无菌布才能完整地把夜翼裹,在不活动的前提下,诊所有暖气和空调,埃拉诺担心夜翼会失温。


    蓝色的夜翼裹在蓝色的无菌布下。


    的呼吸均匀绵长,面部的无菌布一一伏。


    罗宾:“夜翼活着。”


    埃拉诺:“的,我没有拿裹尸袋的原因。”


    拉开柜门,给罗宾展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裹尸袋。


    “看,裹尸袋。虽然裹尸袋更厚,但我觉得夜翼不会希望在裹尸袋里醒的。”


    罗宾发自内心地为的大哥哀悼。


    明明记得……记得莱斯利值班的时候诊所不样的。


    罗宾提议:“可以给夜翼盖一床被子,或者一条毯子。”


    蝙蝠侠披风的继承人决定大发慈悲地关怀父亲的前助手,也关怀个精神不太正常的医生。


    埃拉诺坦诚地回答:“的有道理,但被子或者毯子给夜翼盖了要消毒了,给病房被褥消毒都我的活,显然,我没有多清洁一床被子的打。”


    罗宾:“……”


    埃拉诺:“不提醒了我,有保温毯。”


    于医生拉开裹尸袋旁边的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张哗啦哗啦作响的锡箔纸,像包烤肉一样把夜翼包了。


    一层保温毯,一层无菌布。


    样,夜翼不会冷了。


    埃拉诺对此满意。


    罗宾对此也找不可挑剔的地方。


    虽然乍一看处处问题,可细,无论搬运时的小心,裹在夜翼身上的无菌布和保温毯,罗宾都挑不出毛病。


    除了夜翼被裹得像个即将送进烤箱的鸡翅以外,没有任何毛病。


    “所以,”埃拉诺开口,声音尽量平稳,“究竟一回事?”


    罗宾直身,假装整理的多米诺面具。


    “疯帽匠,”,“弄出一种新的电路卡片。”


    “电路卡片?”


    “美梦机的变体。新版本,”罗宾的语气像在念一份技术报告,“能控制人的神经系统。夜翼中了个。”


    埃拉诺轻轻拍了桌子,本要重重地拍桌子,但——


    “控制神经系统?”


    用比之前在天台尖叫更大的声音喊。


    罗宾不耐烦地:“暂时性的。等蝙蝠侠抓疯帽匠,有办法破解了。现在只能先昏迷着。”


    埃拉诺低头看着夜翼的脸。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嘴唇的颜色也正常。看确实只睡着了。


    “所以,”,“疯帽匠发明了一种能控制人类神经系统的装置。然后用个干?抢劫银行?控制政要?统治世界?”


    罗宾看着,似乎在等下去。


    “有没有考虑,”埃拉诺,“做个横向课题?”


    罗宾感了一阵愚蠢的纳闷:“……?”


    达米安·韦恩当然知道横向课题,但个词从不会出现在夜晚工作中,因此感纳闷,并在一秒钟后痛恨那一阵子愚蠢的纳闷。


    一个简单的“What”彻底激活了埃拉诺的语言系统。


    “横向课题。企业合作的那种。神经调控现在的大热门,脑机接口,脊髓电刺激,迷走神经刺激——随便哪个方向,随便找家大药厂或者医疗器械公司合作,钱会拿手软的。为要当罪犯?”


    罗宾沉默了两秒。


    “因为个疯子。”


    “疯子,但的技术不疯。”埃拉诺低头盯着裹成烤鸡翅的夜翼,个低头的动作把的嗓音压得低。


    “个电路卡片——如果真像的那样能控制神经系统——那的潜在应用价值不可估量。瘫痪病人,帕金森患者,癫痫……随便哪个方向都能发顶刊。”


    罗宾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又咽回去了。


    “我,”埃拉诺继续,“要把些技术拿去申请专利,卖给韦恩医疗或者别的大公司,现在应该在某个没有引渡条约的小岛上晒太阳,不在哥谭的下水道里被蝙蝠侠追着跑。”


    罗宾盯着看。


    “觉得不应该当罪犯?”


    “我觉得应该当个研究员。拿诺奖比当超级反派有前途多了。诺奖没有蝙蝠侠追着跑。”


    罗宾的表情复杂。


    “我先走了。”。


    “好。”


    罗宾没有转头没,罗宾走出门后又走了回。


    “汤普金斯,考不考虑去看下心理医生?”


    罗宾走了。


    次真的走了。没有反复试探,干脆利落地消失在夜色里,连脚步声都没留下。


    埃拉诺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关上门,转身回诊疗床边。


    夜翼躺在那里。蓝色的无菌布,银色的保温毯,一层一层裹得整整齐齐。只露出一张脸,安安静静的,像超市里保鲜膜包好的即食鸡翅。


    ……不能再个比喻了。


    埃拉诺准备坐回办公桌后面接着看文献,但随后应该对夜翼做一些非侵入性检查,所以站,走夜翼身边,伸手探了探额头的温度。


    正常。


    然后瞳孔检查,也正常。


    做完全部能做的非侵入性检查,夜翼全程没有任何反应。


    不可能有回答。


    埃拉诺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三点十二分。距离罗宾离开去了……了,大概十五分钟。


    决定做点。


    于站,走药柜前,开始清点小丑毒气解药的库存。一瓶,两瓶,三瓶……好,数量对得上。又去清点稻草人解毒剂。一瓶,两瓶……也好。又去清点缝线。三号线,四号线,五号线……


    清点完所有耗材,发现只去了七分钟。


    站在药柜前,看着那排整整齐齐的药瓶,忽然觉得像一个精神病患者。


    不,不对。神经科医生,不精神科。两个科的区别清楚——一个管脑子里的硬件,一个管脑子里的软件。现在种症状,应该属于软件问题。


    ……为要给做诊断?


    根本没病的。


    为莱斯利会有病,为罗宾也觉得有病?


    在拿蝙蝠侠签名的那一刻,个夜班明明好的。


    埃拉诺走回诊疗床边,重新坐下。


    盯着夜翼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话。


    “知道吗,我刚才在,疯帽匠的那个电路卡片,如果真能控制神经系统,那的频率响应曲线一定特别。人体的神经信号频率范围宽,从几赫兹几百赫兹都有。要同时覆盖么多频段,滤波器的设计会复杂。可能用了某种自适应法,或者——了,跟些也听不懂。”


    顿了。


    “昏迷着。不对,醒着也听不懂。事实上我怀疑——怀疑疯帽匠只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话完了,埃拉诺坐回去接着看文献,正好看完一篇文章的时候,莱斯利下楼了。


    埃拉诺从显示屏上移开视线:“喔,四点了,该换班了,时间得真快。”


    和妈妈争论谁才精神病仿佛去年的事了。


    莱斯利没有回答。走诊疗床边,低头看了一眼银蓝色卷饼翼。


    “……?”


    “保温措施,”埃拉诺,“无菌布加保温毯,既能保暖又不用额外清洁。合理。的紧身衣太薄了,我担心会失温,罗宾也觉得样没有问题。”


    莱斯利:“看像一只待烤的鸡。”


    埃拉诺一本正经:“妈,不应该一个病人像一只待烤的鸡。”


    “没事,夜翼找不我的医务科投诉,”莱斯利微笑了,“上去睡吧。”


    埃拉诺站,伸了个懒腰。


    “那我上去了。有事叫我。”


    “嗯。”


    ……


    经一个晚上的追查与战斗,蝙蝠侠终于带着遥控器赶了诊所。


    莱斯利身迎接,同时指了夜翼的位置:“在里面。裹得……严实。”


    蝙蝠侠走进去,看见了诊疗床上的夜翼。


    蓝色的无菌布,银色的保温毯,一层一层裹得整整齐齐。


    只露出一张脸,安安静静的,像——


    像裹上用于锁住汁水的锡箔纸,准备送入烤箱的鸡翅。


    蝙蝠侠:“……”


    “埃拉诺的主意,”莱斯利站在门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怕失温。被子要消毒,所以用了无菌布和保温毯。”


    “……合理。”。


    罗宾像的父亲。达米安没法挑刺,布鲁斯也一样。


    走床边,从万能腰带里取出那个遥控器,对准夜翼的方向,按下了按钮。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夜翼的睫毛颤了。


    然后睁开眼睛。


    先迷茫,然后警惕,然后呆滞。夜翼肯定感受了热量,于充沛的热量,甚至觉得有一层微汗,仿佛刚刚一个空翻跨越了两栋高楼。


    “……?”夜翼的声音有点沙哑。


    “保温措施。”莱斯利。


    “保温措施,”夜翼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平静,“用无菌布和保温毯把我裹了。”


    “对。”


    “像裹鸡翅一样。”


    莱斯利没有否认。


    夜翼闭上眼睛。


    “莱斯利医生,谢谢,但——我夜翼,”,一字一顿,“Nightwing。不Chickenwing。”


    “我知道。”莱斯利。


    夜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开始挣扎。但保温毯裹得太紧了,无菌布也缠了好几层,像一只没有生命也无力挣扎的鸡翅,扭了几下都没能挣脱。


    “需要帮忙吗?”蝙蝠侠问。


    “不用,”夜翼的声音闷闷的,“让我适应。”


    放弃了挣扎,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


    “谁的主意?”


    “埃拉诺。”莱斯利。


    夜翼沉默了。


    “……不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莱斯利没有回答。只看了蝙蝠侠一眼。


    蝙蝠侠也没有回答。只把遥控器收好,然后走诊疗室门口。


    “疯帽匠关进阿卡姆了。遥控器也处理好了。暂时不会再用个东西。”


    “好。”莱斯利。


    蝙蝠侠停了。


    “莱斯利医生。”


    “嗯?”


    “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莱斯利等着下去。


    蝙蝠侠站在门口,背对着,披风垂在地上。


    “都觉得对方精神病。”。


    莱斯利愣了。


    “谁?”


    “埃拉诺觉得有病。觉得埃拉诺有病。杰森觉得埃拉诺有病。埃拉诺觉得杰森有病。罗宾觉得埃拉诺有病。埃拉诺觉得罗宾小不懂事。现在夜翼也觉得埃拉诺有病。”


    莱斯利忍不住笑了一声。都没有能笑出,互为精神病件事听好笑,但发生在身上不好笑了。


    可居然笑了。


    “所以呢?”


    蝙蝠侠转头。


    “所以我在,一个人一个阵营。我剩下的所有人——”


    顿了顿。


    “另一边的。”


    夜翼把保温毯弄得哗哗作响:“所以谁放我出?”


    [44]玩忽职守:埃拉诺的证词


    夜翼受过专业的逃脱训练,区区一层无菌布和锡箔纸困不住他。


    窸窸窣窣哗哗啦啦一阵响后,夜翼出来了。


    “我根本不觉得自己会失温,”夜翼抱怨,“哦,B,莱斯利医生,你们难道觉得诊所里面很冷吗?天啊,我甚至出了一身汗。”


    蝙蝠侠:“这说明保温措施是有效的。”


    莱斯利:“诊所里面的温度只有18摄氏度,你处于昏迷状态,再考虑到疯帽匠设备对神经系统的未知干扰,夜翼,我也认为保温措施是需要的。”


    夜翼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好吧……”


    然后抬头看看时间。


    “夜翼要下班了,因为警察格雷森该上班了——等下,谁把我送来诊所的?”


    夜翼充满希望地看向他的导师。


    “是你对不对,B?”


    蝙蝠侠略微偏了偏头,心虚地避开了那道满盛着希冀与期盼的目光。


    “不,是……”


    变声器的音调调得很低,再低声吐出一个喑哑低沉的音节,几乎就听不清了。


    夜翼追问:“是谁?是小芭对不对,我记得当时我们在钟楼附近……”


    蝙蝠侠在护目镜后闭上了眼睛:“是达米安。”


    蝙蝠侠认为自己非常很尊重孩子们的隐私,从来不会去看助手们私下里的小群。


    但他能想到那个热热闹闹有十几个人的群里已经有了chicken wing的照片。


    早知道夜翼会被裹成鸡翅,或许自己应该亲自送他来诊所的。


    蝙蝠侠深刻地反省了自己,可是他想到最近孩子们的关系日渐和睦,又觉得也不一定会引发一场“鸡翼大嘲笑”。


    夜翼的手没有去碰通讯器,颓然地垂在身侧,失声问:“达米安?达米安?罗宾吗?他看到了吗,他一定看到了——哦,我还是去上班吧。”


    莱斯利试图安慰他:“这是必要的医疗措施,迪克。”


    夜翼站起来,他一走路,身上的锡箔纸和无菌布碎片就像花瓣一样散落,蓝黑色的夜翼垂下许多银蓝色花瓣,这个色彩搭配居然诡异得不算难看。


    “谢谢你,莱斯利医生,但那是——我当然相信现任罗宾是一个靠谱的助手——但是——但是——”


    夜翼但是不下去了,郁闷地说:“我该去集合了,马上就到我的值班时间了。”


    蝙蝠侠:“你可以坐蝙蝠车去,在车里面换衣服。”


    夜翼猛地一抬头,声音也陡然轻快了许多:“谢谢你B,我的车技非常好,完全可以一边开车一边换警服。”


    蝙蝠侠清了清嗓子:“不,那是危险驾驶,我开车。”


    ……


    作为全家唯一一个需要按点上班的人,迪克最终还是坐上了蝙蝠车,换好了警服,蝙蝠侠一路风驰电掣地送他到了GCPD——附近的一条小巷。


    然后,蝙蝠侠回家换下战衣去睡觉,已经换下夜翼制服穿上警察制服的迪克去上班。迪克预计自己还要和联合办案组在哥谭待上两三天,疯帽匠昨天晚上已经抓捕归案了,但结案还要几天时间。


    一周时间,直面弟弟妹妹们的……


    但愿不要是嘲笑。


    在夜翼思考人生的时候,促使他思考人生的人也在思考人生。


    埃拉诺在想另外一个问题。她本来绝对没有去阿卡姆探视和自己一美分关系都没有的精神病患者的想法。


    在晚上见识了疯帽匠那个所谓的“美梦机”变体以后,埃拉诺承认自己可耻地心动了。


    哥谭的诱惑太多了。


    太多太多了。


    如果没有成为精神病患者的话,他们本来都可以是天才的。


    埃拉诺不觉得自己能把合作谈下来。首先她自己没有实验室……


    哦莫。


    问题发现。


    维持一个实验室需要庞大的资金。


    所以罪犯去抢银行。


    这个可以解释部分高科技罪犯产生的原因。


    埃拉诺想。所以她暂时把注意力从人格障碍的研究上移开,转而去搜索研究哥谭的社会学论文。


    “我猜他们都死了。”


    白茫茫一片真干净,什么都找不到,埃拉诺只能归结于所有敢于把超级罪犯写进论文里来换取基金的社科学者都被暗杀了。


    这个逻辑也是能理顺的。


    毒藤女疯帽匠急冻人这种高科技精神病罪犯自己都申不到基金,怎么可能不对用他们来申请基金的人怀恨在心呢?


    埃拉诺负责诊所的夜晚和下午,在韦恩先生不需要她进行视频面诊或者出外诊时,上午是她的休息时间。


    莱斯利此刻在一楼诊室里。


    埃拉诺朦朦胧胧地翻了个身,进入浏览器,进入阿卡姆疯人院的官网,用手机看网页总是很吃力,埃拉诺放大,找到自己想要的模块。


    探视申请流程。


    她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申请表该怎么填。


    与患者关系:无。


    探视目的:学术交流。


    是否了解患者病史:是。


    是否了解患者危险性:是。


    埃拉诺没有点进去,申请表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盯着那个不存在的提交按钮看了几秒,手指往上一划,直接把浏览器的后台关掉。


    不行。


    这太疯狂了。


    不是“可能”疯狂,是“绝对”疯狂。


    她是一个家庭医生,不是犯罪心理学家,不是阿卡姆的住院医师,不是任何一个有资格和疯帽匠“交流学术”的人。


    而且疯帽匠刚被关进去。昨天晚上的事。他现在可能正在做入院体检,可能在和狱警吵架,可能在策划下一次越狱。她要是现在去申请探视,蝙蝠侠大概会亲自来找她谈谈。


    “埃拉诺·汤普金斯医生,我们接到阿卡姆的通知,说你想见疯帽匠。”


    “……我是为了学术交流。”


    “……”


    她已经能想象那个沉默的重量了。


    埃拉诺把脸埋进枕头里。


    克制。她需要克制。


    克制不了啊。


    于是埃拉诺又打开自己的通讯录,找自己的朋友们嚎叫。


    输入框里刚刚打出来一行字,埃拉诺就把文字全删了。


    算了,还是不嚎叫了。


    她清楚没有人能对此无动于衷,托小丑和稻草人的福,哥谭的神经医学一直很发达——主要是神经内科和精神科特别强——处于全美的顶尖地位。


    埃拉诺估计要是自己是神内的,她的同事们也不会觉得她辞职回哥谭有什么不对劲了。


    毕竟哥谭的病例更多嘛。


    医生除了知识还要经验,成天这个毒气那个孢子的,哥谭人的神经每天都在被毒害,相应的治疗方案也领先全球了。


    不能找同事们抱怨,万一哪一个真被她说动了要来阿卡姆看精神病,然后研究着研究着自己也进阿卡姆了,自己就成罪人了。


    埃拉诺的道德底线不允许她做这种事。


    世界上的天才一抓一大把,就算阿卡姆里的个个都是人才,那不还是罪犯吗?


    罪犯就是罪犯啊,掌握了尖端技术的罪犯就是极端危险的罪犯。


    埃拉诺起床去洗漱,很淡定地说服了自己。


    掌握了世界前沿的尖端技术,却只能想到用来抢银行,而想不到真正变现的方法,也只能说是个人才了。


    就拿疯帽匠能控制心灵的电路卡片来说,肯定会有医疗公司主动找上门来合作的,可是他干了什么呢……


    想想啊,有点想不起来,疯帽匠出现好像就是在自己上高中时。


    埃拉诺起床洗漱,之后准备吃饭,然后她想起来了。


    疯帽匠绑架了爱丽丝。


    “荒谬。”


    埃拉诺很想说他只不过运气好,实验能复现吗,能转化应用吗,但是她没法说,疯帽匠一次又一次的作案就足以说明情况了。


    能复现。


    能应用。


    那他是怎么把自己混进阿卡姆疯人院里去的呢?


    如果这是游戏的话,埃拉诺会觉得自己需要回复san值,不能再想下去了。得到蝙蝠侠的签名只是短短八个小时前的事,可是想起来却遥远无比。


    “蝙蝠侠不会希望一个正常人和精神病罪犯合作的。”


    埃拉诺拿出来笔记本看了看然后下了自己的判断。


    “我的服务对象是蝙蝠侠和蝙蝠侠夫人……啊不,是蝙蝠侠和韦恩先生。他们是我的雇主。”


    埃拉诺继续盘逻辑链。


    “综上所述,我不能做雇主不愿意让我做的事情。”


    逻辑链盘顺了,埃拉诺很满意,决定找点东西当做早饭吃。


    打开冰箱,拿一盒牛奶。


    倒进杯子里还是直接喝?


    当然是直接喝了,倒杯子里还要多刷一个杯子。


    再拿一包吐司,是用蛋液泡了再煎一煎做法式吐司还是直接吃?


    当然是直接吃了,做饭的话还要多刷一个锅。


    咬了一口吐司,埃拉诺顺手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进工作邮箱。她前两天问哥谭高中要过病历,不知道他们发过来没有。


    “唔,看起来效率还挺高。”


    确实有一封来自哥谭高中的邮件,埃拉诺很满意地点开。


    【汤普金斯医生:


    您好。关于您申请调取的学生校医院就诊记录,经审核,以下三名学生符合调取条件。附件为相关记录,请查收。


    提摩西·德雷克


    卡珊德拉·该隐


    史蒂芬妮·布朗


    如有其他需要,请随时联系我们。


    祝好。


    哥谭高中校医院】


    三份文件。她先打开提姆的。


    【学生姓名:提摩西·德雷克


    就诊日期:无记录


    体检记录:入学体检各项指标正常


    校医院就诊记录:无】


    埃拉诺挑了挑眉。


    无记录。


    提姆·德雷克,韦恩家的养子,德雷克工业的前任总裁,哥谭高中的风云人物。在这所学校的校医院里,没有任何就诊记录。


    她想了想,觉得可以理解。


    合理。


    她又打开史蒂芬妮的。


    【学生姓名:史蒂芬妮·布朗


    就诊日期:无记录


    体检记录:入学体检各项指标正常


    校医院就诊记录:无】


    也是无记录。


    埃拉诺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史蒂芬妮·布朗,那个给她发邮件会用三个感叹号的女孩,在校医院也没有任何记录。


    合理。


    她打开最后一份。


    【学生姓名:卡珊德拉·该隐


    就诊日期:无记录


    体检记录:入学体检各项指标正常


    校医院就诊记录:无】


    三个无记录。埃拉诺把手机放在桌上,咬了一口吐司,嚼着,盯着屏幕。


    三份文件,三个“无记录”。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提摩西·德雷克——无。史蒂芬妮·布朗——无。卡珊德拉·该隐——无。


    一个学生没有校医院记录,正常。两个学生没有,也正常。三个学生都没有,而且都是她点名要的,而且都是和韦恩家有关系的,而且都是在开学典礼那天“失踪”的——


    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嚼吐司。


    这不合理。


    小丑袭击案的当天晚上,三个孩子给她发的邮件里面说的都是“从侧门出来”,“走散了”和“帮助低年级学生”。


    按照他们自己的说法,是不可能和义警们在一起的。


    埃拉诺把笔记本上有蝙蝠侠签名的一页撕下来,回自己房间,把那天的蝙蝠镖拿出来。


    这没有什么意义,只是埃拉诺想要这样做而已。


    而在同一天,义警们的说法是三个孩子和他们在一起。


    有人在撒谎。


    非常明显的破绽。


    红罗宾,提摩西,卡珊德拉和史蒂芬妮之中,肯定有至少一个人在撒谎。


    一个或者三个。


    要么是三个孩子集体撒谎,要么是红罗宾撒谎。


    埃拉诺把这句话说出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盯着桌上那张被撕下来的签名页,又看了看旁边的蝙蝠镖。两样东西并排放在一起,一个来自蝙蝠侠,一个来自红罗宾。


    蝙蝠侠说三个孩子和义警们在一起。孩子们说自己从侧门走了。


    埃拉诺把吐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又拿起手机,把那三份文件重新看了一遍。


    提摩西·德雷克——无。史蒂芬妮·布朗——无。卡珊德拉·该隐——无。


    她退出邮箱,打开和提姆的聊天记录。那天晚上的邮件还在。


    【撤离时因为协助几个低年级学生离开,所以没有及时回到集合点】


    她又打开史蒂芬妮的。


    【当时太乱了,我和卡丝被挤到另一边去了,后来跟着老师从侧门出去的】


    再打开卡珊德拉的。


    【我没事。谢谢。见到了蝙蝠emoji】


    埃拉诺把手机放下,又咬了一口吐司。


    三种说法,三种不同的“失踪理由”。但义警们的说法只有一个:三个孩子和他们在一起。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校医院,那个从布告栏上拔下来的蝙蝠镖。


    想起便签上那句话:“提姆,卡丝和史蒂芬和我们在一起,韦恩先生也一样,安全。”


    和我们在一起。


    不是“被救”,不是“被找到”,是“在一起”。


    “那天究竟是红罗宾还是蝙蝠侠?”


    埃拉诺沉思。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纸条没有署名,只画了一窝蝙蝠。


    但为什么自己会下意识地认为是红罗宾呢?


    埃拉诺耸耸肩,决定不再想这个问题,这与她无关,探究韦恩小孩的秘密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既然校医院没有病历的话……


    那么自己也不可能对三个韦恩小孩的身体更加了解了。


    面包吃完牛奶喝完,埃拉诺接到了一个布鲁德海文的号码,一开始她以为是迪克,接通后才发现只是一个BPD的警察,来通知她去一趟警局做一次笔录,关于……


    “什么?”


    埃拉诺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们需要确认理查德·格雷森在昨天的行动中是否有玩忽职守的行为,请到哥谭警局来做一次笔录,接受联合办案组的问询。”


    ……


    迪克真是清廉无瑕啊。


    埃拉诺默默在心里吐槽。


    原来BPD真的会查布鲁斯·韦恩的儿子。


    挂了电话,埃拉诺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


    BPD。布鲁德海文警察局。联合办案组。问询理查德·格雷森在行动中是否有玩忽职守行为。


    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那盒牛奶,直接对着盒口喝了一口。


    迪克的厕所时间确实有点长。埃拉诺没有计时,但她记得自己在楼梯间贴完胶带,等了一会儿,又和夜翼说了几句话,又疏散了人群,又去一楼大厅,又喝完一杯咖啡——迪克才端着咖啡出现。


    这中间大概隔了……她没算。但肯定不止“上个厕所”那么久。


    问题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临时留下来帮忙的医生,不是BPD的线人,不是GCPD的卧底,更不是迪克的上司。他去哪儿了,去干什么,和她没有一毛钱关系。


    埃拉诺把牛奶盒捏扁,扔进垃圾桶,又咬了一口吐司。


    那为什么要给她打电话?


    联合办案组。她刚才说了,是联合办案组。迪克是布鲁德海文的警察,在哥谭联合办案,他的行为需要被记录在案。而她,是昨天最后见到他的人之一。另一个是夜翼。但夜翼显然不会去警局做笔录。


    她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枚蝙蝠镖。夜翼不会去。红罗宾也不会去。蝙蝠侠更不会去。所以,唯一能证明迪克“消失”的那段时间在干什么的人——


    “是我。”埃拉诺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就我一个。”


    她把桌上的蝙蝠镖和签名纸收进抽屉。


    然后站起来,走到衣柜前,开始挑衣服。


    去警局做笔录,不能穿得太随便。但也不能穿得太正式,不然显得她好像很重视这件事。她只是去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埃拉诺不喜欢BPD的人。


    查“理查德·格雷森有无玩忽职守行为”这事太奇怪了,看起来像是专为敲诈韦恩而安排的问询。


    在镜子面前转了一圈,埃拉诺对自己的形象很满意,接着下楼,和莱斯利聊了两句天,开车去警局。


    埃拉诺在接待窗口报了名字,一个年轻警员带她上了三楼,推开一扇贴着“联合办案组”标签的门。


    房间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折叠椅,一台饮水机。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穿GCPD制服的,头发花白,表情严肃。另一个穿BPD制服,深色夹克,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


    “汤普金斯博士?”BPD那位站起来,“我是布鲁德海文警局的丹尼尔探员。这位是GCPD的奥哈拉警探。谢谢您过来。”


    埃拉诺点点头,在指定的椅子上坐下。


    丹尼尔探员翻开笔记本。


    “请您简单描述一下昨天在哥谭综合医院的情况。从您到达医院开始。”


    埃拉诺说了。说自己去探望校长,说在楼梯间遇到迪克,说他正在封锁神经外科楼层,说自己留下来帮忙。她尽量说得简洁,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丹尼尔探员一边听一边记,偶尔问一两个细节——“当时是几点?”“还有别人在场吗?”“那条胶带封锁线持续了多久?”


    埃拉诺一一回答。


    然后丹尼尔探员放下笔,看着她。


    “汤普金斯医生,根据您的观察,理查德·格雷森警员在执行任务期间,是否有离开岗位的行为?”


    “他一直在现场。”她说。


    探员低头看了看笔记。


    “我们的记录显示,在人群冲击封锁线期间,格雷森警员有大约十五到二十分钟的时间不在监控范围内。”


    “他在疏散人群。”埃拉诺说,语气平稳,“当时很混乱,他不一定一直站在同一个地方。而且格雷森警员及时呼叫了夜翼进行支援。”


    警察又记了几笔。


    “那之后呢?人群疏散之后?”


    “他在一楼大厅,”埃拉诺说,“给我送了一杯咖啡。”


    “这期间他有没有提到自己去了哪里?”


    埃拉诺顿了一下。


    “他去了厕所。”


    丹尼尔探员的笔停了一秒。


    “……厕所?”


    “对。”埃拉诺点头,“他回来的时候端着两杯咖啡,说是从厕所出来顺便买的。我问他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他说没有。然后格雷森警员去地下车库巡查,我回家。”


    奥哈拉警探轻轻咳了一声。


    丹尼尔探员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继续在笔记本上写。


    “所以,您的证词是——格雷森警员在整个行动期间没有擅离职守,只是……去了趟厕所。”


    “不,”埃拉诺敏锐地注意到了不对劲,“我的证词时,格雷森警员在整个行动期间一直忠于职守,并且呼叫了义警作为支援,避免了踩踏事故的发生,保护楼上的案发现场,没有让无关人员进入,在行动结束后,他去了个厕所。”


    埃拉诺很擅长文字游戏。


    “我的证词是,格雷森警员在行动之后去了趟厕所。”


    [45]唯一一个没有撒谎的:危险!危险!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


    埃拉诺站在台阶上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做笔录的那间房间的灯光设计得很有压迫感,足以让人失去时间感。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十点四十分。从她出门到现在,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莱斯利没给她发消息。这说明诊所一切正常,没什么需要她操心的事。她想了想,决定不直接回诊所。难得出来一趟,而且她需要一点时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整理一下。


    比如,三份“无记录”的病历。比如,蝙蝠侠的签名和红罗宾的蝙蝠镖。比如,迪克“行动结束后”去的那趟厕所。


    她沿着街边慢慢走,目的地是自己的车,但她不打算直接过去,而是兜一个圈子绕过去。


    就当散步了。


    埃拉诺拐进一条小巷,两边是居民楼的后墙,几排垃圾桶靠在墙边,空气里有一股异味,地上有针头,不过埃拉诺不在意,除了额头和眼睛,她全身上下没有一寸裸露的皮肤,长裤搭长款羽绒服,脖子上有围巾,脸上有口罩。


    然后,她听见了。


    不是脚步声,是某种更轻的东西,像猫从墙上跳下来。但哥谭的猫不会在白天发出这种声音——好吧,其实晚上也不会,但晚上会出现类似于猫但不是猫的生物——义警。


    这个落地的声音有点熟悉。


    她停下脚步,回头。


    红罗宾蹲在对面楼的消防梯上。


    他穿着全套制服,多米诺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红色的胸甲在灰色的墙壁前格外醒目。


    两人对视。


    红罗宾先开口。


    “早上好,埃拉诺医生。”


    他是来找自己的。埃拉诺立刻就下了判断。虽然不能理解原因,但红罗宾出现一定是来找自己的。


    “早上好。”埃拉诺说。


    她很想问问他为什么大白天穿着制服蹲在消防梯上,但这句话太长了,小巷里的空气也不太好,埃拉诺后悔选择这条路兜圈子去停车场。


    万幸,红罗宾没有让她等太久。他从消防梯上跳下来,落地很轻,但固体传声的效果更好,埃拉诺每天晚上都能听见义警在诊所楼顶上落地的声音。


    嗯,所以红罗宾落地是这个声音。埃拉诺想。这么看来,他每天夜巡路过的诊所的频率还挺高的,近期格外高。


    “你去警局了?”他问。


    “对。”埃拉诺点头。


    “关于迪克的事?”


    埃拉诺想了想,觉得自己不应该惊讶。义警有自己的信息来源,而且迪克是韦恩家的长子,红罗宾认识他很正常。她甚至不用问红罗宾怎么知道她去警局的,肯定是有人看到了,肯定是他们一直在关注迪克的案子。


    “对,”她说,“他们问我迪克在行动中有没有离开岗位。”


    红罗宾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那里,多米诺面具后面的眼睛似乎在观察她的表情。


    “你怎么说的?”


    “我说他一直在现场,”埃拉诺说,“疏散人群,呼叫支援,保护案发现场。在行动结束后,去了趟厕所。”


    红罗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行动结束后’。”他重复了一遍。


    “对。”


    “去了趟厕所。”


    “对。”


    “你知道,”他说,“迪克不会——”


    “我不知道任何事。”埃拉诺打断他,语气很平静,“我只需要知道他在行动中做了什么,然后如实回答。其他的,不关我的事。”


    红罗宾看着她,面具后面的眼神有一点微妙的变化。


    “我得回去了,”她说,“诊所还有病人。”


    “埃拉诺医生。”红罗宾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回头。


    “你不好奇吗?”他问。


    埃拉诺歪了歪头。


    “好奇什么?”


    红罗宾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红色的制服在晨光里显得不那么锐利,边缘被阳光染成暖色。


    埃拉诺等了几秒,见他没说话,便继续往前走。


    “等一下。”红罗宾说。


    她又停下来。


    “提姆,”他说,“史蒂芬还有卡丝。”


    埃拉诺转过身。


    “毕业典礼那天,确实和我们在一起。”


    这是她第一次从义警口中听到这句确认。不是通过蝙蝠镖,不是通过便签纸,是面对面,是直接说出来的。


    “我知道了。”


    红罗宾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句“路上小心”,便翻上消防梯,消失在楼顶。


    埃拉诺站在巷子里,看着空无一人的消防梯,站了几秒。然后她转身,继续往停车场走。


    回到诊所的时候,莱斯利正在给一个老太太量血压。老太太是诊所的老病人,住在街对面那栋公寓楼里,每天都会来量一次血压,顺便和莱斯利聊几句。


    埃拉诺怀疑老太太自己不买血压计的原因是为了和莱斯利聊天。像她的很多怀疑一样,埃拉诺让这个怀疑也像是泡泡一样飘在脑子里,偶尔去戳它一下。


    “回来了?”莱斯利随口问。


    “嗯。”埃拉诺上楼梯。


    莱斯利:“警局那边怎么样?”


    “没什么事。问了几句,签了个字,就让我走了。”


    莱斯利没有追问。老太太量完血压,又和莱斯利聊了一会儿楼上的水管和楼下的流浪猫,然后慢悠悠地走了。


    “你还在这里?”


    莱斯利医生起身收拾东西,忽然看见埃拉诺还趴着楼梯口的扶手上。


    “你启发了我,妈。”


    莱斯利收养并且把自己抚养成人……


    收养……提摩西,卡珊德拉和史蒂芬妮里面,提摩西和卡珊德拉是收养的。


    提姆的情况更准确来说是监护人。


    卡珊德拉才是标准的收养关系。


    埃拉诺回到自己的房间,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开邮箱再次查看卡珊德拉的邮件。


    她是唯一一个没有撒谎的。


    见到了蝙蝠emoji。


    一开始埃拉诺以为这个蝙蝠标志代指的是蝙蝠侠,但今天找到她的人是红罗宾。


    那天和三个孩子在一起的应该是红罗宾才对。


    埃拉诺又想起来了卡珊德拉一直在用练习芭蕾的旗号在学习某种武术……


    红罗宾几岁了?


    不知道,但是看裸露在外的皮肤状态,埃拉诺能确定红罗宾是一个青少年。


    O,M,B。


    韦恩先生,你资助的义警似乎正在和你的女儿搞地下恋情。


    高中生恋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但和红罗宾恋爱还是有点……呃,埃拉诺不知道现在的高中生会如何看待这种情况。


    埃拉诺忽然想到“OMB”既可以是“oh my bat”也可以是“oh my boss”。


    用在这里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毕竟自己的boss就是蝙蝠侠的资助人。


    哈哈。


    埃拉诺绝望地发现她正在获得更多自己不需要的信息。


    就像红头罩和杰森的恋情一样,红罗宾和卡珊德拉的恋爱关系也需要严格保密。


    但是卡珊德拉是未成年人。


    未成年人也可以恋爱的对吧?


    一个高中生和另外一个高中生谈恋爱很正常。


    可是一个高中生真的知道和义警恋爱的危险性吗?


    她的父亲知道吗?


    不,大概率是不知道的。


    埃拉诺回忆第一次见到卡珊德拉时的情景,做出来了这个判断。


    她不应该管这件事。她很清楚。韦恩家的孩子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秘密,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她的工作是看病,是缝合伤口,是在他们需要的时候提供医疗帮助。


    不是侦探,不是八卦记者。


    医生对待主诉乱说的病人要做侦探不代表医生的本职工作是侦探啊!


    但她就是没法把那封邮件从脑子里赶出去。


    “见到了蝙蝠emoji。”


    卡珊德拉是唯一没有撒谎的人。她说的“蝙蝠emoji”不是蝙蝠侠,是红罗宾。


    而红罗宾,是一个青少年。一个会在大白天穿着制服蹲在消防梯上等她、专门告诉她“她和我们在一起”的青少年。


    埃拉诺又看了一眼手机。


    通讯录里布鲁斯·韦恩的号码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手指往上一划,继续往下翻。


    惊动雇主还为时过早。万一只是她想多了呢?万一红罗宾只是顺路,万一卡珊德拉的武术训练真的只是芭蕾,万一那些“无记录”只是因为韦恩家的孩子都有私人医生——


    埃拉诺叹了口气,继续翻通讯录。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


    她盯着这个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全知全能的管家。


    韦恩庄园的定海神针。


    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处理得妥妥帖帖。


    如果这件事真的需要人知道,那应该是他。如果这件事只是她想多了,那他会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告诉她“不必担心”。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也该是他来处理。


    埃拉诺点开了和阿尔弗雷德的聊天窗口。她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她开始写邮件。写邮件比发消息好,可以把所有东西都放在一起,不用一条一条地解释。


    【阿尔弗雷德先生:下午好。附件中是我从哥谭高中校医院调取的三名学生就诊记录。如您所见,提摩西·德雷克、卡珊德拉·该隐、史蒂芬妮·布朗三人在校期间均无任何就诊记录。此事本身并不异常,但结合以下情况,我认为有必要向您说明。】


    她停下来,看了一眼那三份文件,然后继续打字。


    【小丑袭击哥谭高中开学典礼当天,三名学生均在“失踪”名单上。事后他们分别通过邮件向我说明了情况:提姆称自己“帮助低年级学生离开”,史蒂芬妮称自己“从侧门出去”,卡珊德拉则称自己“见到了蝙蝠emoji”。】


    【今日上午,红罗宾主动找到我,当面确认“毕业典礼那天,他们确实和我们在一起”。请注意,是“我们”,不是“我”。】


    【此外,我注意到卡珊德拉长期以“芭蕾训练”为掩护进行某种高强度体能训练,其训练强度与频率远超普通高中生的业余爱好。红罗宾本人经我观察,属于青少年年龄段。】


    她把这几段话读了一遍,然后打出了最后一段。


    【综合以上信息,我推断:卡珊德拉·该隐与红罗宾存在超越普通朋友的关系。考虑到双方均为青少年,且红罗宾身为义警的特殊身份,这段关系可能存在我无法评估的风险。提姆与史蒂芬妮在此事中承担了掩护角色。】


    【此事尚未告知布鲁斯先生。我认为由您先行了解更为妥当。】


    【如需进一步说明,我随时可以配合。祝好。埃拉诺·汤普金斯】


    她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个字都足够客观,足够专业,没有任何“我觉得”“我怀疑”“我猜”之类的措辞。全是证据,全是事实,全是她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东西。她按下发送键。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是阿尔弗雷德的回复。她以为会等很久,毕竟管家很忙。但回复来得很快。


    【埃拉诺医生:邮件已收悉。您提供的信息非常重要,我会认真对待。请放心,此事我会妥善处理。孩子们的安全与健康始终是我们最关心的事。另,您调取校医院记录的思路非常清晰,感谢您为韦恩家所做的一切。祝好。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


    埃拉诺读完,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盯着那几行字,试图从每一个词里读出更多东西。“非常重要”“认真对待”“妥善处理”——这些词是什么意思?他是早就知道了,还是刚知道?他是会去找红罗宾谈谈,还是会去找卡珊德拉谈谈?还是说,他会把这件事告诉布鲁斯?


    见鬼。


    这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埃拉诺开始纳闷。她又拿出来那张蝙蝠侠的签名。


    感谢你为哥谭做的一切。


    ……


    包括处理青少年恋爱问题吗?


    这和红头罩和杰森的情况又不一样。


    杰森是个成年人,虽然成年了没多久,但是一个高大健壮的成年男性。


    卡珊德拉只是一个高中小女孩。


    “唉。”


    埃拉诺叹气。


    她的房间不大,不会有回声,但蝙蝠洞的空间足够大,足够回响着一声声的“唉”。


    “不必为此叹气,迪克少爷。”


    阿福安慰他说。


    “起码不会有人记得你的鸡翼了。”


    迪克满面愁容地看着蝙蝠电脑的界面——上面显示着阿尔弗雷德的邮箱。


    邮件正文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每一个字都在发光。


    “综合以上信息,我推断:卡珊德拉·该隐与红罗宾存在超越普通朋友的关系。”


    迪克仔仔细细地研究里面的每一个词,并且发自内心地为自己不是语言学家感到遗憾。


    “她在说什么?”他的声音有点飘,“什么叫‘超越普通朋友的关系’?卡丝和提姆?提姆和卡丝?”


    “从上下文推断,”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埃拉诺医生似乎认为红罗宾与卡珊德拉小姐正在……交往。”


    “交往。”迪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的大脑正在处理这个信息,但处理速度明显跟不上接收速度。


    “她知道提姆是红罗宾吗?”迪克问。


    “显然不知道。”


    “她知道卡丝是黑蝙蝠吗?”


    “也不知道。”


    “所以她觉得——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在和一个义警——谈恋爱?”


    “严格来说,”阿尔弗雷德说,“她认为韦恩家的养女在和一个义警谈恋爱。而红罗宾,在她眼中,是一个与韦恩家无关的独立个体。”


    “这比鸡翅还离谱。”他最终说。


    阿尔弗雷德没有否认。


    迪克又看了一眼屏幕。那封邮件写得太认真了,每一条证据都列得清清楚楚,每一个推论都严丝合缝。


    他甚至能想象埃拉诺写这封邮件时的表情——眉头微皱,嘴唇抿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又快又准。


    她是真的相信。不是怀疑,不是猜测,是相信。就像她相信杰森和红头罩是一对那样相信。


    “她怎么办到的?”迪克喃喃自语,“怎么得出了一个又一个完全错误的结论。”


    阿尔弗雷德轻轻咳了一声。


    “迪克少爷,也许您应该关注的是结论本身,而不是它的推导过程。”


    “结论本身,”迪克说,“结论是卡丝和提姆在谈恋爱。”


    过了两三秒钟,迪克说:“我必须告诉提姆,或者卡丝。”


    于是他双眼紧盯着主屏幕,在自己的手机上盲打。提姆之前专门逃课爬通风管道来通知自己,迪克认为自己也该同样回报提姆。


    不过首先要确定提姆在不在学校。


    迪克打字:「你在学校吗?」


    达米安:「在」


    达米安:「怎么了,鸡翼?」


    迪克低头看了一眼。


    聊天框顶部不是自己给提姆的备注。


    发错人了。


    果然人在精神恍惚的时候不该盲打,好在只问了“在不在学校”。达米安也应该是在上学的。


    他决定假装没看见那个称呼。


    迪克:「没事,发错了。」


    迪克:「你好好上课。」


    达米安:「?」


    达米安:「你刚才不是要找我吗」


    迪克:「只是确认一下你有没有在上课,小D,关心一下你的校园生活」


    迪克:「回去上课!!!」


    达米安:「我已经出来了。」


    迪克:「什么?」


    达米安重复:「从学校出来了。」


    迪克对“回去上课”进行了复制粘贴并且再次发送。


    达米安:「太迟了。」


    达米安:「我已经离开学校了。」


    迪克盯着那行字,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


    迪克:「你刚才还说你在学校。」


    达米安:「刚才在。现在不在。」


    迪克闭上眼睛。


    迪克:「你为什么在上学日不在学校?」


    达米安:「因为你找我。你找我肯定有事。鸡翼」


    迪克:「我是夜翼不是鸡翼」


    达米安:「我来了」


    “他来了。”


    迪克痛苦地呻吟一声。


    阿尔弗雷德正站在主控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谁来了,迪克少爷?”


    “小D,”迪克说,“他从学校出来了。现在正在来的路上。”


    阿尔弗雷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达米安少爷一向有自己的判断。”他说。


    迪克抓起摩托车钥匙:“等达米安回来了就说我回布鲁德海文了。”


    理查德·格雷森就这样哀叹着准备去骑自己的摩托车,他本来是回庄园吃午饭的,午饭没吃到,还引来了一个逃课的罗宾。


    “我当年可从来没有逃课。”


    初代罗宾如是说。


    他真不知道罗宾逃课的传统是谁带起来的,迪克自认为自己是个很好的学生。他甚至安安分分地上完了大学。


    迪克把摩托车钥匙塞回口袋,盯着屏幕上的对话框,感觉自己的每一个选择都在把他推向更深的深渊。


    他就不该发那条消息。他就不该在精神恍惚的时候碰手机。他就不该——算了。


    “迪克少爷。”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然平稳,依然不紧不慢,“需要我为您准备一杯茶吗?您看起来需要镇静一下。”


    “我需要的是时光机,”迪克注视着屏幕上反出来的自己,“阿福,你有没有时光机?”


    主控屏上是阿福的邮箱,还有一个影影绰绰的绝望警察。迪克只能确定穿着警察制服他是绝望警察,换上夜翼制服他是绝望鸡翼。


    还是当个绝望警察吧。


    “很遗憾,韦恩庄园目前尚未配备该设备。”阿尔弗雷德说,“不过我可以为您准备一杯红茶,同样具有缓解焦虑的功效。”


    唉,没有时光机。


    只有摩托车。


    迪克第二次拿出来摩托车钥匙。


    “再见,阿福,我出去了。”


    迪克悲壮地跨上了摩托车,戴上了头盔。


    头盔之下,属于世界第一侦探——的学生的大脑开始运转。


    在小丑袭击哥谭高中毕业典礼一案中,提姆史蒂芬和卡丝三人都换上了制服去给蝙蝠侠当助手,因此被人发现三名学生失踪。


    此后蝙蝠侠修改了行动方案,规定在上学日的白天,一定要有一个人在学校为其他外出行动的人打掩护。


    所以,一定有至少一人留在哥谭高中。


    一边骑车一边看手机太危险了,趁着这会还没出韦恩岛,路上除了自己没有其他人,按下通讯器,喊:“新情况!医生又开始了!黑蝙蝠和红罗宾危险!”【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