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你想聊聊吗:干嚼咖啡粉


    在完成了36小时的高强度工作后,埃拉诺给自己开了一罐咖啡粉。


    然后心情愉快地嘎吱嘎吱开始嚼。


    “水壶在岛台上。”


    莱斯利说。


    埃拉诺点头:“我知道。但是我很开心,终于忙完了,只要今天再去一趟韦恩庄园给韦恩做个体检,就能回归之前的平静生活。”


    这是发生在早餐桌上的对话,埃拉诺心情很好,给韦恩先生做检查不会耗费什么精力,等到回来就可以睡觉了。


    前半夜虽然很忙,但后半夜就好很多了,还接收了一批来自红头罩的捐款,莱斯利打算早餐后去银行把钱存起来。


    埃拉诺决定今天化个淡妆,提一下气色。私人医生和别的医生又不一样,她可以乱七八糟地出现在医院里,但不能乱七八糟地出现在韦恩庄园里。


    收拾好这些,阿尔弗雷德安排的车也到了。照例确认司机精神状态正常,上车,去韦恩庄园。


    车子驶入韦恩庄园的大门,沿着那条熟悉的路穿过树林。埃拉诺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冬天的树枝光秃秃的,但打理得很好,不像东区那些放任自长的行道树。


    车停在主宅门口。


    阿尔弗雷德已经在等着了,依然是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虽然天上并没有下雨。


    “早上好,埃拉诺医生。”他为她拉开车门,“感谢您专程过来。”


    “早上好,阿尔弗雷德。”埃拉诺下车,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阴天,但没有要下雨的迹象,“今天会下雨吗?”


    阿尔弗雷德微微侧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天空。


    “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他说,“但现在还没有下。”


    埃拉诺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韦恩先生已经在书房等您了,”阿尔弗雷德一边走一边说,“迪克少爷也在,他昨天过来过夜。”


    迪克有一个案子牵扯到哥谭,他是来出差的——双重身份的出差,布鲁德海文警察格雷森出差,夜翼也出差。


    “迪克也在?”埃拉诺随口问。


    “是的。还有杰森少爷——他早上也过来了。”


    埃拉诺的脚步顿了一下。


    杰森。


    她想起昨晚的红头罩来访,想起那袋现金,想起“腋下还是肛/门”的对话,想起红头罩那双不断放大缩小的电子眼。


    杰森应该不知道这些事吧?


    但是早上来韦恩庄园——埃拉诺看了眼时间,现在才九点钟,阿尔弗雷德说的“杰森早上来韦恩庄园”,听起来像是杰森在清晨时跑回了庄园——


    O,M,G。


    感觉不太妙了。


    已知杰森·陶德居住在东区,疑似与红头罩同居,加上从东区到韦恩岛的时间,他出发的时间只会更早。


    这真的很像是杰森和红头罩吵了架然后杰森跑回了家。


    再来一次,OMG。


    或许OMB更合适,埃拉诺边走边思考,因为蝙蝠侠的首字母是“B”,所以不该是“上帝啊”而应该是“蝙蝠啊”。


    她信仰蝙蝠侠远多过信仰上帝。


    综上,见到杰森的时候,应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像往常一样。无论发生了什么,这都不是一位家庭医生应该知道的。


    “好的。”她说。


    阿尔弗雷德把她引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可敬的管家先生并不知道埃拉诺想了些什么,他只是敲门,然后等布鲁斯说话。


    “进来。”是布鲁斯的声音。


    阿尔弗雷德推开门,侧身让埃拉诺进去。


    书房里很暖和,布鲁斯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书是扣在腿上的,他的目光正落在门口。


    “埃拉诺医生。”他站起身,走过来,伸出手,“早上好。”


    “早上好,韦恩先生。”埃拉诺和他握手,快速扫了一眼他的状态——脸色正常,眼神清明,动作利落。


    恢复得很好。


    书房里还有两个人。


    迪克·格雷森坐在壁炉另一侧的扶手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朝她挥了挥手。


    “埃拉诺医生,又见面了。”


    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但埃拉诺觉得这个笑容有点假……


    “假”不太准确,更准确来说,是硬挤出来的。


    “格雷森先生,你好。”她点点头。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第三个人身上。


    杰森·陶德。


    他靠在书架旁边,双臂抱在胸前,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那缕标志性的白发。他的表情——如果非要形容的话——是“我不想出现在这里但我被逼无奈”。


    杰森看起来很不自在。


    事实上他确实不自在,他明明只是在夜晚工作后来庄园的厨房给自己补充下能量,然后碰见了阿福,阿福说要给他做饭,所以杰森确定布鲁斯在忙后就留下来等一顿丰盛的早餐了。


    他等到了自己的丰盛早餐。


    还有父亲和大哥。


    还有书房里的医生。


    这不合常理。


    不合常理的早上和不合常理的与医生见面使得杰森面部肌肉微僵,眼神回避,站姿紧绷。


    他在隐藏情绪,并且隐藏得很不好,埃拉诺怀疑杰森是被硬拉来的。她开始默默复盘心理学教材。


    杰森的感情不关她的事。


    但如果杰森需要自己当临时心理咨询师,她必须要以最佳状态出现。


    “杰森,早上好。”她打了个招呼,语气和往常一样。


    杰森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挤出一个字:“……早。”


    迪克在旁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咳。


    埃拉诺没在意。她转向布鲁斯。


    “韦恩先生,我们开始吧。例行检查,和上次一样。”


    布鲁斯点点头,重新在沙发上坐下。埃拉诺打开随身带的包,拿出血压计,听诊器、手电筒——一套标准的出诊装备。


    “血压正常,”她一边记录一边说,“心率也正常。瞳孔反射正常。最近有没有头痛、头晕?”


    “没有。”


    “视力有没有变化?”


    “没有。”


    埃拉诺点点头,把听诊器收起来。


    “恢复得很好。继续保持。如果有什么不适,随时联系我。”


    布鲁斯微微颔首:“谢谢。”


    然后是采血针和采血管。


    埃拉诺:“从小丑袭击到现在已经过去24小时,我想您已经做过第一次血检了,但我需要持续监测血药浓度和任何有可能的异常指数,所以请把手指伸出来。韦恩先生。”


    埃拉诺从包里取出采血针和真空采血管。布鲁斯配合地伸出手,目光落在那根细针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可能会有一点点刺痛。”埃拉诺例行公事地说,消毒,扎针,采血,一气呵成。


    布鲁斯全程没有皱眉。


    “好了。”埃拉诺把采血管贴好标签,收进包里,“血样我会送到韦恩医疗的实验室。检测结果出来后,我会把报告发给阿尔弗雷德。”


    准备好的话像流水一样淌出来。


    “全程在阿尔弗雷德的监控之下,我知道您担心生物信息泄露的问题。实验室那边有专门的保密流程,只有我本人和指定的技术员能看到数据。”


    套话,纯粹的套话,形式都是确定的,如果布鲁斯·韦恩先生愿意屈尊看看合同,就会非常清楚他的血液样本会被怎么处理。


    然而,哪一个哥谭人舍得让布鲁西宝贝亲自用眼睛去看呢?


    当然还是不厌其烦地解释出来,让他安心——假如他会担心自己的生物隐私问题的话。


    当然,布鲁斯会担心的,没有哪一个亿万富豪不担心隐私泄露问题。


    布鲁斯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安排很满意。


    “另外,”埃拉诺继续说,“我需要您在被救出来后做的第一次血检结果作为对照。您肯定第一时间做过检查吧?我需要对比血药浓度的变化趋势,这样才能准确判断小丑毒气是否有残留影响。”


    布鲁斯微微侧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阿尔弗雷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


    “阿尔弗雷德。”他说。


    “在,布鲁斯老爷。”


    “把昨天的血检报告发给埃拉诺医生。”


    “已经准备好了。”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稍后我会发送到埃拉诺医生的邮箱。”


    埃拉诺在心里默默给这位管家的效率点了个赞。阿尔弗雷德永远提前一步,永远准备周全,永远让你觉得自己在跟一个预言家打交道。


    她正要收拾东西告辞,布鲁斯又开口了。


    “既然你来了,”他说,目光转向壁炉旁的迪克,又扫了一眼书架边的杰森,“顺便给他们也检查一下。”


    埃拉诺的动作停住了。


    “……什么?”


    “迪克常年在布鲁德海文,”布鲁斯说,语气公事公办得像是安排一场商务会议,“他的健康档案一直不完整。正好他这次过来出差,你帮他补全。”


    迪克的笑容僵在脸上。


    布鲁斯继续说,目光落在杰森身上:“杰森昨天也在东区。那边昨晚很乱,小丑帮的人到处搞破坏。他虽然说自己没事,但保险起见,还是检查一下。”


    杰森的卫衣帽子被他拉了拉,遮住了更多的脸。


    埃拉诺看看迪克,又看看杰森,再看看布鲁斯。


    布鲁斯的脸上还是招牌的哥谭甜心式微笑,仿佛他真的相信这绝对是对两个孩子好的决定。


    “呃……”埃拉诺开口,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回应。


    “迪克最近确实没有体检过。”阿尔弗雷德适时地补充,“而且杰森少爷昨晚回来得很晚,如果您能帮忙确认他的身体状况,我和布鲁斯老爷也能更安心。”


    “阿福!”杰森终于出声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抗议。


    阿尔弗雷德看向他,表情无辜。


    “杰森少爷?”


    杰森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能说什么?说他不需要体检?说他昨晚很好?说他现在很好?问题是,他确实不好——不是因为身体,是因为脑子。


    他昨晚去诊所送钱,然后被一个医生用“腋下还是肛门”拷问了十分钟,最后落荒而逃,连体温都没量成。现在那个医生就站在他面前,用那种专业的,平静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眼神看着他。


    该死的她凭什么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不公平!


    而他什么都不能说。


    因为他说了就会暴露自己是红头罩。


    因为他说了就会让埃拉诺知道昨晚那个被逼到绝境的人就是他。


    因为他现在还穿着卫衣戴着帽子,试图用这种拙劣的方式隐藏自己。


    杰森·陶德,红头罩,东区的掌控者,此刻只想从书架上抠一块木头下来把自己敲晕。


    埃拉诺看着他的反应,心里迅速划过几行笔记。


    杰森·陶德。昨晚疑似与红头罩吵架,凌晨跑回庄园。


    此刻面对医生表现出明显的抵触情绪。


    双臂抱胸,身体微微后倾,面部被帽子遮挡,回避眼神接触。


    可能是情感冲突后的回避行为,也可能是对医疗程序的抗拒。


    她合上笔记本。


    “没问题。”她说,语气轻松,“迪克,杰森,谁先来?”


    迪克和杰森对视了一眼。


    迪克的眼神写着:你去。


    杰森的眼神写着:你做梦。


    迪克放下咖啡杯,站起来,脸上重新挂起那个灿烂的笑容。


    “我先来吧。”他说,走到布鲁斯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反正我昨天没被小丑帮追着跑,检查起来应该很快。”


    埃拉诺点点头,重新打开包。


    “血压,心率,瞳孔反射,基础问诊。”她说,“和韦恩先生一样。”


    迪克配合地伸出手,让她绑上血压计的袖带。他的目光落在埃拉诺的动作上,表情看起来轻松自在。


    记录下血压读数,然后换上听诊器。


    “深呼吸。”


    迪克照做了。


    听诊器在他胸前移动,埃拉诺专注地听着。心肺音正常,没有杂音,没有异常。


    然后是瞳孔反射检查。埃拉诺从包里拿出手电筒,凑近迪克的脸。


    “看着我的手指。”


    迪克的目光随着她的手指移动。眼球运动正常,没有震颤。


    “好的。”埃拉诺收起手电筒,“基础指标一切正常。需要抽血做进一步检测吗?小丑毒气的潜伏期是24小时,你现在抽血可以确认是否受影响。”


    迪克看向布鲁斯。


    布鲁斯微微点头。


    “抽吧。”迪克伸出手。


    埃拉诺拿出新的采血管,消毒,扎针,采血。


    整个过程迪克都在微笑,笑得很僵硬。


    像个……不得不服从命令的士兵。


    有趣,理查德·格雷森是一名警察而不是士兵。


    不过也差不多,不是吗?


    埃拉诺回味着早上的咖啡粉味道,真是苦的可怕,但她需要咖啡因保持清醒。


    她把血样收好,贴上标签,然后转向杰森。


    “杰森?”


    杰森没有动。


    他靠在书架旁边,卫衣帽子遮着脸,整个人像一尊拒绝配合的雕塑。


    埃拉诺等了三秒。


    然后她开口,语气和之前一样平静:“杰森,轮到你了。”


    沉默。


    迪克轻咳一声,端起咖啡杯,假装在研究杯底的咖啡渍。


    布鲁斯拿起那本扣在腿上的书,翻开,开始看——虽然埃拉诺很确定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阿尔弗雷德站在门口,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上带着标准微笑,似乎随时准备进行最好的英式管家服务,仿佛这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一样。


    杰森依然没有动。


    埃拉诺看着他,脑子里快速闪过几条理由。


    一,他真的很抗拒体检,可能是昨晚和红头罩吵架后心情不好,不想和任何人互动。


    二,他在隐藏什么。埃拉诺又想起来那道不该出现在活人身上的Y字形伤疤。但她不会要求杰森在韦恩先生和格雷森现实吗面前脱光的,所以不可能是伤疤。


    三,他和红头罩的关系出了问题,导致他对所有“亲密接触”都产生抵触。体检需要近距离接触,可能需要触碰身体,这对一个刚经历过情感冲突的人来说确实不容易。


    “杰森,”她放轻声音,语气比刚才更柔和一些,“我知道你可能不太想被检查。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们可以——”


    “我没有不舒服。”杰森终于开口了,声音闷在卫衣里。


    “那为什么不过来?”


    沉默。


    杰森的帽檐动了动,像是在做某种思想斗争。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更低:“……你昨晚见红头罩了?”


    埃拉诺愣了一下。


    红头罩?


    杰森问这个干什么?


    “见了。”她如实回答,“他来诊所捐款。怎么了?”


    杰森又是一阵沉默。


    迪克手里的咖啡杯发出一声轻响——他把杯子放回托盘上,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布鲁斯翻了一页书,动作很慢。


    阿尔弗雷德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也许是错觉,也许是角度问题,埃拉诺不能确定。


    “他……”杰森开口,又停住,然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他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埃拉诺认真回忆了一下。


    奇怪的话?


    红头罩昨晚说了很多话。


    “我来确认诊所的运行是否一切正常。”


    “腋下。”


    “我不是被派来的。”


    “这是捐款。”


    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电子眼的放大缩小,僵硬的站姿,被逼到绝境时的沉默。


    “还好。”她谨慎地说,“就是来捐个款,顺便聊了几句。”


    杰森的肩膀绷得更紧了。


    “聊什么?”


    埃拉诺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捕捉到了什么。


    杰森问得这么仔细,是在关心红头罩?怕他说漏嘴?怕他暴露什么?还是——


    她想到昨晚那个让她灵光一现的念头。


    红头罩和杰森是一对。


    所以杰森现在这么紧张,是因为想知道自己男朋友在外面说了什么?


    合理。


    太合理了。


    埃拉诺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聊了一些家常。”她说,“他问我诊所缺不缺钱,我说缺。他就把钱留下了。”


    杰森等着,但埃拉诺没有继续说下去。


    “……就这些?”


    “就这些。”


    杰森的帽檐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撒谎。


    埃拉诺面不改色。


    她在哥谭活了二十多年,从犯罪巷到斯坦福再回来,见过的人比杰森吃过的盐还多。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说实话,什么时候该适当保留。


    比如现在。


    她绝对不能说“你男朋友昨晚被我逼到选腋下还是肛门”。


    那不合适。


    而且万一杰森真的和红头罩吵架了,这种话只会让事情更糟。


    所以她选择保留。


    杰森沉默了几秒,然后终于动了。


    他离开书架,走到沙发边,在迪克刚才坐过的位置坐下。


    动作僵硬,姿态紧绷,整个人散发着“我很不情愿”的气场。


    埃拉诺很善解人意地说:“只需要基础检查和抽血。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杰森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袖子往上撸了一点。


    埃拉诺给他绑上血压计,开始测量。


    读数正常。


    然后是心率——她把听诊器递过去。


    “放在胸口。”她说,“你自己来。”


    杰森愣了一下,接过听诊器,隔着卫衣按在胸口。


    埃拉诺的眉毛动了一下:“隔着衣服听不准。你得把听诊器放在皮肤上。”


    杰森:“……”


    迪克发出一声没忍住的轻笑,然后迅速用咳嗽掩饰。


    杰森的耳朵尖红了。


    是的,即使有卫衣帽子遮着,埃拉诺也能看见他的耳朵尖红了。


    她装作没看见。


    埃拉诺走过去,接过听诊器,隔着屏风伸进去,按住他的胸口。


    心跳很快。


    正常人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心跳都会很快。


    她默默记录下这个数据,然后把听诊器抽回来。


    “可以了。”她说,“现在抽血。”


    埃拉诺拿出采血管,示意他坐下。


    杰森坐下,伸出手。


    这次他直接把卫衣的袖子往上拽了拽,露出一截小臂。


    埃拉诺的目光落在他小臂上。


    没有伤。没有淤青。


    没有任何明显的痕迹。


    消毒,扎针,采血。


    埃拉诺的动作快而稳。她无法为此感到骄傲,见鬼,她真不是检验科的,埃拉诺真想做一个单纯的神外医生。


    杰森全程盯着那根针,表情紧绷,但没有躲。


    采完血,埃拉诺贴上标签,把血样收好。


    “好了。”她说,“血样会和韦恩先生、迪克先生的一起送检。结果出来后,我会通知阿尔弗雷德。”


    杰森点点头,站起来,退回到书架旁边,重新靠回去,卫衣帽子拉得更低了。


    埃拉诺收拾好包,站起来。


    “韦恩先生,”她说,“如果有什么异常,我会第一时间联系您。没有异常的话,下周的例行检查还是按原计划进行。”


    布鲁斯合上书,站起身。


    “辛苦你了,埃拉诺医生。”他说。


    “分内之事。”


    埃拉诺转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血样我会直接送到韦恩医疗。报告出来后,我会发给你。”


    “好的,埃拉诺医生。”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我送您出去。”


    埃拉诺点点头,跟着他走向门口。


    经过杰森身边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轻声说:“杰森,如果你有什么想聊的,随时可以来诊所。”


    [37]头罩本罩:气死


    终于,小丑袭击事件告一段落。


    白天在哥谭高中校医院帮忙,晚上在诊所值夜班,第二天白天去韦恩庄园工作,然后回来睡觉。


    终于,时间表上轮到了“睡觉”。


    埃拉诺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咒骂。她决定骂三句就放空自己正式睡觉。


    该死的加班。


    该死的小丑。


    总有一天她要杀了小丑。


    埃拉诺睁开眼睛。


    她是个有执照的医生。


    阿卡姆疯人院是一所精神病院,本质上是医院而不是监狱。


    对某些医生来说,执业医师执照和合法杀人执照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


    “Oh my bats。”


    “OMB。”


    睡觉。


    这事太危险了,轮不到她来做。哥谭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而且万一“小丑”是一种传染病呢?虽然埃拉诺受过的所有医学教育都会告诉她这是不传染的精神病,但万一呢?


    睡醒后,埃拉诺还是在想这个问题。


    最后她想最安全的办法还是等小丑自然老死。他已经活跃了二十年了,不会有下一个二十年可活,但自己还有,很多年轻的哥谭市民都能活到小丑死的那一天。


    相对于杀死小丑,等小丑自然死亡是更安全的。


    埃拉诺最后给自己划了条线,很满意地调出来工作日程表。


    给韦恩先生做身体检查,给迪克做检查并且组建健康档案,给杰森做身体检查并且确认他没有被卷进小丑事件。


    名单上的人还剩下提姆,卡珊德拉和史蒂芬妮。埃拉诺真不敢相信他们今天去上学了,在小丑袭击后的第一天——也是正式开学的第一天,哥谭高中居然真的如期开学了。


    “荒谬。”


    “是啊,荒谬。”


    杰森推门进来,附和埃拉诺的话。今天上午的时候他们刚刚见过,当时埃拉诺说如果有问题可以来诊所找她,但没有想到杰森真的会来。


    “有什么我能帮助你的吗?”


    埃拉诺做出半个微笑——因为下半张脸在口罩底下,笑了杰森也看不见,但面对雇主的儿子,保持态度良好是很重要的。


    眼轮匝肌发力……


    眯起来一点……


    不要太多……


    完美的笑容。埃拉诺对自己的表情很满意。


    杰森确实有事。他发现了一个问题,并且终于对此忍无可忍。


    终于!


    如果这个误会持续下去,他就要被自己的兄弟们嘲笑一生了!


    因此,杰森认为自己必须澄清这个误会,起码不能再让埃拉诺觉得“杰森·陶德和红头罩是一对”了。


    他大步走到分诊台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埃拉诺。


    埃拉诺眨了眨眼,保持着完美的半个微笑。


    “杰森?”


    “医生,”杰森开口,语气严肃得像是要宣布什么重大消息,“我需要和你谈谈。”


    埃拉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快速扫视杰森的全身。


    没有血迹,没有肿胀,呼吸平稳,站姿稳定。看来果然是心理问题了。


    “你受伤了?”


    埃拉诺想杰森一定会说“没有”,但她需要这个问题。这是一点小技巧,来让来访者放松。


    杰森:“没有。”


    果然是这样。


    “哪里不舒服?”


    还是一样的套路。埃拉诺默默地走流程,同时观察杰森的微表情和动作。这些应该是真话,她需要记录下来这些反应,等到一会谈及更深入的话题时来做对照。


    杰森干脆利落地回答:“没有。”


    “那你——”


    埃拉诺刻意慢悠悠地问。


    “是关于那个误会。”杰森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那个关于我和红头罩的误会。”


    这是真话。埃拉诺想,杰森主动说出来了,这是好事。


    “我明白,”她说,“你放心,我不会到处说的。医生有保密义务。”


    杰森深吸一口气。这回没有头罩了,他可以直接呼吸诊所里有消毒水味的空气了,不用呼吸被头罩循环过滤的空气。


    “不是保密的问题!”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下去,“问题是你理解错了!我和红头罩——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埃拉诺看着他。


    沉默了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她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抚一个情绪激动的病人:“杰森,你不用解释。年轻人之间的事情,我理解的。”


    事实上也确实是在安慰一个情绪激动的病人。神经外科就是脑外科,和脑有关的科室,病人都很容易情绪激动,因此埃拉诺对此经验丰富。


    杰森绝望大叫:“你不理解!”


    “我理解的。”


    “你不——”


    “杰森,”埃拉诺打断他,“那天晚上,你和红头罩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出现在同一条街上。一模一样的红色连帽衫,一模一样的皮夹克,一模一样的牛仔裤和靴子。你们还前后脚出现。你觉得我会怎么想?”


    杰森张了张嘴。


    “那、那是因为——”


    “而且,”埃拉诺继续说,“红头罩那天晚上,在我说‘你是来找杰森的吧’之后,他的反应是‘再见’——不是解释,不是否认,是‘再见’。你知道这听起来像什么吗?”


    杰森又张了张嘴。


    “像一个被戳穿了的约会。”


    很好,埃拉诺想,让杰森自己说出来对他自己更好。她注视着杰森闭上眼睛,这个可怜的孩子。


    实在是太可怜了。


    真的,杰森也觉得自己太可怜了。他现在特别庆幸自己出门前检查了自己的身体和衣服,确保没有任何一个兄弟在自己身上放置了窃听器。


    但他依然觉得自己不应该来。就和昨天晚上一样。


    不该来,他就不该一次又一次地“路过”,一次又一次和埃拉诺打交道,他应该像迪克一样——


    啊,迪克!迪克不愧是黄金男孩,他明智地长期待在布鲁德海文,很少回来,甚至到今天上午才和埃拉诺·汤普金斯打交道。


    但他睁开眼睛,决定做最后一次挣扎。


    “医生,”他说,语气尽可能平静,“如果我说,红头罩和我穿一样的衣服,是因为——”


    他停住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不能说“因为红头罩就是我”。如果他说了,埃拉诺只会觉得他在编故事——毕竟他之前说过“布鲁斯穿了蝙蝠侠的衣服”,那套说辞已经把他说成一个喜欢编造义警八卦的人。


    如果他现在说“我就是红头罩”,埃拉诺一定会问:“那你上次为什么不说?”


    然后他就要解释上次为什么不说的原因。


    然后就会牵扯出布鲁斯昼巡,术后认知混淆,全家崩溃等一系列事情。


    然后……


    杰森的头开始疼了。


    埃拉诺看着他脸上复杂的表情变化,轻轻叹了口气。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支熟悉的电子体温计,放在桌上。


    “杰森,”她说,语气温柔得可怕,“你是不是发烧了?”


    杰森低头看着那支体温计。


    他后退了一步。


    “我没有发烧。”他说。


    “那你为什么说这些?”埃拉诺歪着头看他,“情侣之间有点小误会很正常,不用特意来解释。我又不会告诉别人。”


    “不是情侣!”


    “好的好的,不是情侣。”埃拉诺点头,表情诚恳,“是好朋友,行了吧?”


    杰森绝望地发现,她点头的时候,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医生。”


    “嗯?”


    “你是不是在笑我?”


    埃拉诺眨了眨眼,那个完美的“半个微笑”终于变成了一个完整的真实的憋不住的笑。


    “没有。”她说,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绝对没有。”


    杰森盯着她。


    埃拉诺努力把嘴角压下去,但失败了。


    “好吧,”她承认,“有一点。就一点点。”


    杰森又深吸一口气。


    “医生,”他说,“我最后说一次。我和红头罩,不是那种关系。我们只是——”


    他再次卡住。


    只是什么?


    只是同一个人?


    只是穿着同款衣服的义警和普通市民?


    只是偶尔会出现在同一条街上的两个独立个体?


    不管了。


    “我们只是同一个人!”


    杰森语速飞快地说出来这句话。


    “我可以证明给你看,头罩就在摩托车座底下,你马上就会知道到底是情侣装还是就是一个人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往外冲。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等一下。”


    杰森回过头。


    埃拉诺还坐在转椅上,手里拿着那支体温计,表情很平静——至少眼睛以上很平静。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看不出她在笑还是在思考。


    但那双眼睛,正以一种医生特有的专注看着他。


    “你刚才说什么?”她问。


    杰森深吸一口气。


    “我说,我可以证明——”


    “不是这句。”埃拉诺打断他,“前面那句。你说‘我们只是同一个人’。”


    杰森的心跳漏了一拍。


    来了。


    终于来了。


    他马上就能证明自己了,马上就能结束这场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天的误会,马上就能让埃拉诺知道——


    “杰森。”


    杰森站在原地,心脏砰砰直跳,迫切的希望听到自己需要的答案。


    埃拉诺开口了。


    “你知道,”她说,“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会说出一些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杰森愣住了。


    “……什么?”


    “尤其是情侣吵架的时候,”埃拉诺继续,语气循循善诱,“一方为了证明‘我和那个人真的没关系’,往往会说出一些很极端的话。比如说,‘我和他就是同一个人’——这是一种常见的心理防御机制,用来表达‘我们之间绝对没有任何亲密关系’。”


    杰森张了张嘴。


    又闭上。


    又张开。


    “不是——”


    “我理解的。”埃拉诺点头,“真的理解。年轻人谈恋爱,被外人误会了,心里着急,想解释清楚。这种心情我见过很多次。”


    杰森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


    “你……你以为我在……编造?”


    “不是编造,”埃拉诺纠正,“是心理防御。你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但是杰森,作为医生,我建议你不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什么。因为这反而会让对方觉得你心虚。”


    杰森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


    再深吸一口。


    诊所里的消毒水味道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他大口呼吸着,像是在用空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埃拉诺医生。”他说,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


    “嗯?”


    “你听我说。”


    “我在听。”


    “我是认真的。”杰森一字一顿,“我——就是——红头罩。”


    埃拉诺看着他。


    沉默了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杰森,”她说,声音更温柔了,“你坐下。”


    “我不需要坐下。”


    “坐下。”埃拉诺指了指候诊椅,“我们慢慢聊。”


    杰森没动。


    埃拉诺又叹了口气。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推到桌子边缘。


    “这是你的健康档案。”她说,“你自己看看。”


    杰森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心理状态评估:无明显异常。但存在过度自我认同防御机制倾向,建议随访观察。】


    杰森盯着那行字。


    “过度自我认同防御机制倾向”——这是什么鬼?


    “这是我根据上次体检的观察写的。”埃拉诺说,“你看,你已经习惯了用‘我是红头罩’这种说法来保护自己。这不是你的错,是你经历的那些事造成的心理防御。我理解。”


    杰森抬起头。


    他看着埃拉诺。


    埃拉诺的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怀疑,只有一种真诚的、医生式的关切。


    她在认真地……把他当病人看待。


    “我没有——”杰森开口,又停住。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没有心理问题?那为什么他会在诊所里,用十分钟时间试图证明自己就是红头罩?


    说自己真的就是红头罩?那埃拉诺只会觉得他的“心理防御”更严重了。


    说自己……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无法逃脱的循环。


    埃拉诺看他沉默,轻轻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


    “你看,”她说,“你自己都说不下去了。这说明你的潜意识知道,那个‘我就是红头罩’的说法是假的。只是你的防御机制太强,一时半会转不过来。”


    杰森靠在分诊台边缘,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


    他不记得自己上次这么绝望是什么时候,大概是14岁吧。


    “你等我一下。”


    杰森拖着软了的腿出去。埃拉诺在办公桌后面叹气,这个时候诊所刚好一个人都没有,莱斯利医生去买菜了,还没回来,护士已经下班了,病人也走光了。


    她之前看过哥谭医院的精神科,阿卡姆虽然是专门的精神病院,但无论是作为哥谭本地人还是作为医生,埃拉诺都不推荐普通精神病患者去阿卡姆治疗。


    所以……


    还是哥谭综合?


    理论上来说,的确是哥谭综合的精神科最好,但埃拉诺觉得还是可以再看看……


    哦,杰森回来了,他抱着红头罩来了。


    嗯,这里的“红头罩”指的是“红色的头罩”而不是“红头罩本人”。


    杰森大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红色的摩托车头盔——准确地说,是一个头罩。那种能把整个脑袋包住、只露出两个白色电子眼的头罩。


    他把头罩往分诊台上一放。


    “砰。”


    声音很沉,很实。


    埃拉诺低头看着那个头罩,又抬头看着他。


    “这是什么?”


    “红头罩的头罩。”杰森说,声音有点喘,“你不是要证据吗?这就是证据。”


    埃拉诺盯着那个头罩看了三秒。


    然后她伸出手,用手指戳了戳。


    头罩微微晃动。手感很扎实,不是那种便宜的cosplay道具。


    她又戳了戳。


    “这是真的?”她问。


    “当然是真的!”杰森的声音拔高了,“我从摩托车座底下拿的!我的摩托车!座底下!”


    埃拉诺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那个头罩,翻过来看了看内侧。


    有复杂的电子元件,有通风口,有通讯装置的接口。


    她又把头罩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那两个白色电子眼的构造。


    “嗯,”她说,“做工确实很精良。比那些论坛上卖的高仿品强多了。”


    杰森深吸一口气。


    “这不是高仿品!这是真的!”


    埃拉诺放下头罩,抬起头看着他。


    “杰森,”她说,语气依然循循善诱,“你知道哥谭有多少人在卖蝙蝠侠的高仿装备吗?头罩,披风,万能腰带——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杰森张了张嘴。


    “我——这不是高仿!”


    “你怎么证明?”


    “我——”杰森卡住了。他低头看着那个头罩,又抬头看着埃拉诺,第一次意识到“证明自己是自己”这件事有多难。


    埃拉诺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轻轻叹了口气。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文件夹,又翻开。


    “你看,”她指着那行“过度自我认同防御机制倾向”说,“这就是我说的。你已经到了需要‘实物证明’的程度了。这说明你的潜意识非常渴望这个身份认同。”


    杰森觉得自己脑子里那根弦快要绷断了。


    他一把抓起那个头罩,扣在自己头上。


    埃拉诺眨了眨眼。


    杰森调整了一下头罩的位置,确保它完全戴好,然后按下侧面的一个开关。


    两个白色的电子眼亮了起来。


    然后他开口,声音从头罩里传出来,带着变声器特有的电子质感。


    “埃拉诺医生。”


    埃拉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现在呢?”杰森说,电子音闷闷的,“你信了吗?”


    埃拉诺看着他。


    看着那个红色的头罩。


    看着那两个亮着的白色电子眼。


    听着那个熟悉的、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的变声器声音。


    然后她缓缓开口。


    “杰森?”


    “是我。”


    “你……”


    “我就是红头罩。”


    埃拉诺的嘴微微张开,又闭上,又张开。


    她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文件夹,又抬头看了看戴着头罩的杰森,又低头看了看文件夹。


    杰森对此非常满意,现在轮到他看埃拉诺“绝望”和“震惊”了。


    “你……”埃拉诺端起,“你之前为什么不直接说?”


    杰森理直气壮:“我说了。”


    埃拉诺以同样的理直气壮回答:“抱歉。”


    “你还给我做心理评估,”杰森继续说,“还说我有什么‘过度自我认同防御机制倾向’。”


    埃拉诺还是那副语气,既可以解释为毫无诚意也可以说是诚意满满。


    “抱歉。”


    “你还问我是不是发烧了。”杰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终于释放出来的憋屈,“你还拿出体温计。你还说‘情侣之间有点小误会很正常’。”


    “你还说红头罩那天晚上说‘再见’是‘被戳穿了的约会’。你知道那个‘再见’是什么意思吗?是我被你吓的!是我不想继续那个话题!是——”


    杰森意识到不对劲。


    “你这是什么语气?”


    埃拉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憋笑憋得有点扭曲的脸。


    “没什么,”她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就是……你这个头罩,戴得挺快的。”


    杰森盯着她。


    “你——”


    “我刚才戳它的时候,手感确实不错。”埃拉诺补充,表情真诚,“而且那个变声器,音质很好。比论坛上那些高仿货强多了。”


    杰森的手攥成了拳头。


    “埃拉诺·汤普金斯。”


    “我在。”


    “你是不是……还是不信?”


    埃拉诺眨了眨眼。


    “杰森,”她说,语气又变回了那种医生式的循循善诱,“你知道哥谭有多少人买得起这种级别的高仿装备吗?韦恩先生开的工资那么高,你又是韦恩家的养子,买一个顶级道具玩玩,很正常的。”


    杰森觉得自己的血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


    “这不是道具!”


    “嗯嗯,不是道具。”埃拉诺点头,“是真正的红头罩头罩。我信了。”


    杰森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两个字:不信。


    “你——”红头罩眼前一黑,“你刚才戳它的时候,没感觉到那是真的吗?里面的电子元件,通讯接口,通风系统——这些都是真家伙!”


    埃拉诺想了想。


    “布鲁斯·韦恩资助蝙蝠侠,也资助蝙蝠侠的助手,韦恩集团旗下有所以的蝙蝠道具的生产线,肯定包括红头罩的,你是韦恩的儿子,我是说,以你的身份,去工厂里拿一个红头罩,不是很容易的吗?”


    考虑到杰森现在对红头罩的抗拒心理,埃拉诺没有提及另外一个可能。


    即这是红头罩的头罩,她只说这可能是杰森直接从装备工厂里拿的。


    基于以上原因,红头罩要气死了。


    [38]不是个好队友:呵护青少年心理健康


    离开诊所后,红头罩做的第一件事是检查自己的蝙蝠通讯器。


    很好,是关着的,虽然他已经在来诊所之前检查过了。


    然后是检查自己的身上有没有来自一群兄弟姐妹们或者父亲的窃听器和监视器。


    很好,也没有。虽然他在来诊所之前也检查过了。


    碰见今天这种事,谁能不去检查一百遍自己身上有没有窃听器呢?


    但凡被兄弟姐妹们听见了就是一场灾难。


    一切正常。


    杰森放了心。


    一颗心落下来了,另外一颗心高高悬起。


    埃拉诺不放心。


    认为自己和帮派老大是同一个人不是个好兆头,埃拉诺担心这是某种精神病的开端。


    保密。


    这个问题不能单纯地思考,想下去会让自己滑向更危险的领域。所以埃拉诺上楼拿了一枚鸡蛋,又去治疗室拿了一套缝合工具。


    挑破鸡蛋内膜。


    开始缝。


    一会晚饭时把这个蛋煮了看看会不会漏蛋液。


    不会漏蛋液的。


    埃拉诺对自己的缝合手法一向有信心。


    好,既然得到了鸡蛋给予自己的信心,那么接下来就应该想想杰森·陶德的精神问题了。


    给亿万富豪当家庭医生最大的弊病也就是这里了。


    家庭关系与每个个体的隐私。


    就像面试时回答的那样,埃拉诺需要保密,韦恩的情况对韦恩小孩保密,韦恩小孩的情况对韦恩保密。而每一个韦恩小孩的不同情况也要对彼此保密。


    那么,管家呢?


    管家了解布鲁斯·韦恩的情况,了解韦恩小孩的情况,了解蝙蝠侠和蝙蝠侠助手的情况。


    也就算说,管家是掌握一切信息的。


    埃拉诺缝鸡蛋内膜的速度很快。说真的,她的脑速跟不上手速。还没有想好杰森的情况该怎么处理,手里这枚鸡蛋已经缝好了。


    “所以,我可以告诉管家。”


    埃拉诺把鸡蛋倒过来。


    没有漏。完美的一次缝合。


    于是她把鸡蛋放在一旁,打开电脑开始给阿尔弗雷德写邮件。


    【阿尔弗雷德先生:


    下午好。关于杰森·陶德的健康状况,有几个情况需要向您说明,并请您协助观察。


    今日下午杰森来访诊所,表现出一些值得关注的心理状态。他反复强调自己与红头罩是“同一个人”,并试图用各种方式证明这一点(包括拿来一个红头罩的头盔,戴上后使用变声器与我对话)。这种行为模式超出了普通的玩笑范畴,符合过度自我认同防御机制的临床表现。


    从专业角度看,这可能与他过往的创伤经历有关(具体我不便追问,也不需知道)。目前他尚无自伤或伤人倾向,但这种“身份融合”的信念如果持续强化,可能会影响他的现实检验能力。


    我已在他的健康档案中备注,建议定期随访观察。如果您发现他有其他异常表现(如持续谈论自己是某位义警,情绪波动加剧、社交退缩等),请及时联系我。


    ps:此事请对布鲁斯先生及其他韦恩家成员保密。


    pps:今日在诊所的对话记录摘要,供参考。


    祝好。


    埃拉诺·汤普金斯】


    她检查了一遍邮件,确认措辞足够专业足够委婉,然后点击发送。


    潘尼沃斯先生是万能的,潘尼沃斯先生甚至能协调蝙蝠侠和蝙蝠侠的助手去救三个失踪的孩子。潘尼沃斯先生什么都知道。


    之后,相信潘尼沃斯先生会再次与她沟通,或者联系专业的精神科医生来处理解释的情况。


    反正,杰森·陶德的精神病是不会严重到进阿卡姆疯人院的地步了。


    埃拉诺很轻松地想,这时莱斯利买菜回来,她展示了自己缝合的完美蛋——啊,这会成为一个完美的晚上的开始的。


    是的,从一枚鸡蛋开始。


    然后莱斯利上楼做饭并且要求埃拉诺留在楼下。埃拉诺十分想要帮忙,但莱斯利拒绝了,她觉得很有点遗憾。


    备菜的话,她做的相当好,而且刚回哥谭的时候莱斯利还没有拒绝自己帮忙。


    拒绝了女儿后,莱斯利医生保住了自己的晚饭,但没有保住自己的宁静夜晚——说真的,真的能指望小丑袭击的第二个晚上很宁静吗?


    莱斯利对此不抱希望,但是接到阿尔弗雷德的电话时,她还是叹了口气,做好了给孩子和小小孩们做一台加急手术的心理准备。


    是布鲁斯,是迪克,是小芭,是杰森,是提姆,是达米安——


    哦,是杰森。


    可怜的孩子。


    莱斯利放下菜刀,准备听阿尔弗雷德接下来怎么说。


    “伤势怎么样?”


    与莱斯利一样,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先生此刻也站在厨房里。


    “伤势——”


    阿尔弗雷德切到邮箱页面,叹气。这个心理创伤恐怕太大了。


    “这个嘛,目前来看,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伤’。”


    莱斯利的眉头皱起来。


    不是传统意义的伤的话,那是什么?


    精神控制?小丑毒气的迟发反应?


    “具体什么情况?”她问,同时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急救流程,“在哪儿?需要我带什么?”


    “在——”阿尔弗雷德又顿了一下,“在他的健康档案里。”


    莱斯利愣住了。


    “什么?”


    “在他的健康档案里,”阿尔弗雷德重复了一遍,“埃拉诺医生刚刚发来的邮件,更新了杰森少爷的健康档案。里面详细记录了今天下午他在诊所的表现。”


    莱斯利的大脑迅速转了一个弯。


    “你是说,杰森受伤了——在诊所——在埃拉诺面前——然后埃拉诺没给我打电话,反而给你发了邮件?”


    阿尔弗雷德:“是的。”


    莱斯利医生又问:“伤得很重,是吗?”


    阿尔弗雷德为难地看着邮件正文,他可以确定杰森的身体好好的,但依据这篇文字的话,杰森的心理的确受了很重的伤。


    作为一位英国绅士,当被问到“Yes or No”类问题时,应该圆滑地回答“or”。阿尔弗雷德自认为是一位绅士,但他不想用“or”回答莱斯利。


    所以他短暂地沉默了。


    莱斯利追问:“那为什么要给你发邮件?”


    阿尔弗雷德开口:“因为伤的不是身体。”


    莱斯利又愣住了。


    不是身体……那就是……


    “……魔法伤害?”


    哥谭有很多超自然现象,莱斯利知道的。她也见过魔法侧的罪犯,见过蝙蝠侠和正义联盟的其他英雄怎么抓捕他们的。


    “是的……”


    既然排除了物理层面上的伤害那么下一个肯定是心理创伤了,阿尔弗雷德如此自然地接上一句“是的”,然后才反应过来莱斯利说的是“魔法伤害”。


    管家困惑地重复:“魔法伤害?”


    莱斯利:“不是杰森吗?”


    “是的。”


    “所以——他怎么了?”


    她换了个问法。


    阿尔弗雷德没有直接回答。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键盘敲击声,然后是他的声音。


    “我把埃拉诺医生的邮件转发给你。你先看看。”


    莱斯利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打开免提,一边听阿尔弗雷德的呼吸声,一边快速浏览那封邮件。


    【……他反复强调自己与红头罩是“同一个人”……拿来一个红头罩的头盔……戴上后使用变声器与我对话……过度自我认同防御机制……】


    莱斯利看完,沉默了。


    电话那头,阿尔弗雷德也沉默了。


    两秒后,莱斯利开口。


    “阿福。”


    “嗯?”


    “你听我说。”


    “我在听。”


    “杰森——今天下午——在埃拉诺面前——戴着头罩——用变声器说话——说自己是红头罩——”


    “是的。”


    “然后埃拉诺——记在了他的健康档案里——作为‘过度自我认同防御机制’——给你发了邮件——让你帮忙观察——”


    “是的。”


    “因为她——还是不相信杰森就是红头罩?”


    “……是的。我完全不理解。”


    莱斯利:“我也完全不理解。”


    接着又是


    “阿福。”


    “嗯?”


    “你刚才说的‘心理创伤’——是指杰森的,还是指埃拉诺的?”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一秒。


    “这是个好问题。目前来看,主要是杰森少爷的心理创伤,但我想背负这样一个秘密——虽然是假的秘密,但埃拉诺如此真诚地相信这件事,那么,这个秘密的份量就与真正的秘密无异。”


    莱斯利忍不住笑了一声。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她说,“杰森试图用最直接的方式证明自己的身份,而埃拉诺把它当成了精神病的症状,还正儿八经地写进了健康档案,让你帮忙观察。可怜的埃拉,她从来没有面对过一个精神病患者……杰森当然不是精神病患者,但是他的表现也太像是精神病了!”


    “是的,我完全同意这点,莱斯利,可怜的杰森少爷。他不得不表现得像个真正的妄想症患者。”


    阿尔弗雷德掌握每一次的情况,就和蝙蝠侠掌握每一个案子的情况一样。管家先生对家庭内部情况了如指掌,他能理解杰森在埃拉诺眼中就是一个和红头罩吵了架的——青少年。


    除开在墓地的时间,杰森的确还是一个年龄以“一”开头的青少年,他欠缺社会经历——正常的那种,不正常的社会经历,杰森已经有太多了。


    莱斯利叹了口气:“这么说,你全部都知道?我开始后悔我没有看看一楼的监控了。”


    阿尔弗雷德也叹气:“可怜的杰森少爷。”


    诊所一楼的监控清清楚楚地拍下来了杰森是怎么检查身上的窃听器和监视器的,但他忘了一楼还有监控。


    出于保护诊所的目的,每一个蝙蝠义警都有这条线路,随时都可以查看诊所一楼的情况。


    因为这个监控太容易看到……


    很多时候,孩子们都忘记了这里还有监控。


    阿尔弗雷德想,看过监控的他非常确定杰森完全忘记了这个监控的存在。


    莱斯利:“而杰森本人,他现在知道这封邮件吗?”


    “不知道。”阿尔弗雷德说,“但他很快会知道的。”


    莱斯利:“为什么?”


    阿尔弗雷德:“因为我会让布鲁斯老爷和杰森少爷谈谈这个话题,接着,他们就会谈得全家人都知道,在那之后,其他几位少爷会意识到诊所监控的存在——”


    莱斯利接话:“——起码女孩们不会嘲笑杰森。”


    两位老人一起感叹:“可怜的杰森。”


    然后,莱斯利医生说:“为了杰森的心理健康考虑,我必须把这件事对埃拉诺澄清一下。”


    阿尔弗雷德非常赞同:“是的,莱斯利,为了孩子们的心理健康,我们必须得把这件事说清楚,你去和埃拉诺谈,我去和布鲁斯和杰森谈。”


    但愿阿福那边的谈话会顺利,因为莱斯利可以预想到自己要面对一个多么困难的谈话对象。


    直接说“杰森就是红头罩”?


    埃拉诺会信的。她一定会信的——一定会表现出来相信的样子,而且绝不会多追问一句话——但这只是表象。


    表象之下会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莱斯利不敢想。只有上帝知道埃拉诺会脑补些什么,所以……


    直接说没用。


    她的女儿有一套坚不可摧的逻辑防御系统,正面进攻只会撞得头破血流。杰森刚刚用亲身经历证明了这一点——他戴着头罩站在她面前,用变声器说话,她把这理解成了精神病患者。


    得换个方式。


    莱斯利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篇文章,关于怎么说服那些坚信某种观念的人。


    如果屋里太暗,想要开一个天窗会被反驳,那么,就提出把屋顶掀开。这样,反驳的人就会接受开窗。


    莱斯利点点头。


    就这么办。


    她整理了一下厨房,下楼,决定现在就干,澄清之后再继续做饭。


    楼下,埃拉诺正坐在分诊台后面,她在缝第二枚鸡蛋。


    “妈?你怎么下来了,有什么事?”


    即使戴着耳机,埃拉诺还是第一时间听见了脚步声,她放下手里的针和线,转头看向莱斯利。


    “晚饭等一下。”莱斯利走到分诊台前,在埃拉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埃拉,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埃拉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把鸡蛋轻轻放在桌上,坐直了身子。


    “什么事?”


    莱斯利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紧接着她想起来上次的冠词之争,于是松开交握在一起的手,明智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


    “关于义警的事。”


    埃拉诺点点头,等她继续。


    莱斯利准备掀屋顶了。


    “你知道罗宾吗?”


    埃拉诺歪了歪头。


    “谁会不知道罗宾?”


    这种语气不太对,埃拉诺选择用反问句回答而不是一个“Yes”,她不打算表现得很顺从,就算对面是自己的母亲。


    控制自己在哥谭是很困难的。埃拉诺希望自己的母亲依然是受自己支配而不是那些可以操纵大脑的罪犯支配。


    “对。”莱斯利说,“那你知道……罗宾其实是一种鸟吗?”


    埃拉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罗宾确实是一种鸟。”埃拉诺低下头继续缝鸡蛋内膜,“旅鸫,北美知更鸟,学名……我想想,是Turdus migratorius,对吧?雀形目鸫科,这个简单,雄鸟胸部羽毛呈红橙色,雌鸟颜色较淡。常见于北美地区,从北到南,从阿拉斯加到墨西哥都有分布。”


    然后她接着说:“北美知更鸟与知更鸟的差异很大,如果你说的罗宾是知更鸟的话,欧亚鸲,学名是……”


    莱斯利张了张嘴。


    “这都什么跟什么?!”


    埃拉诺抬起眼睛:“拉丁语学名啊,妈,我会说拉丁语。”


    莱斯利:“但是你怎么会记住和专业毫无关系的一种鸟的拉丁文学名呢?这是怎么做到的?”


    埃拉诺:“因为罗宾,所以我了解了一下和罗宾相关的知识。大概在两个月以前?刚刚回哥谭的时候记住的这些东西。”


    很好,现在可以判定莱斯利依然是莱斯利。埃拉诺放心了,但她依然不明白莱斯利提起罗宾的用意。


    莱斯利决定换一个角度,不再纠结于鸟类的拉丁文学名。


    “那红头罩呢?”她问,“你对红头罩了解多少?”


    埃拉诺的针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缝。


    “红头罩?”她说,“东区的帮派老大,蝙蝠义警之一,和蝙蝠侠的关系……嗯,比较复杂。不过我对他了解不多。”


    “你知道红头罩是一个人吗?”


    埃拉诺抬起眼睛,看着莱斯利。


    “当然是一个人,不然还能是一只鸟吗?红头罩又不是一种鸟。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莱斯利双手交握,又松开,又交握。


    “我想说……”她顿了顿,“杰森就是红头罩。”


    埃拉诺:“妈。”


    “嗯?”


    “你还记得上次你说布鲁斯·韦恩是蝙蝠吗?”


    莱斯利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记得。”


    “后来我们做了检查,”埃拉诺说,“颅脑MRI,全套认知功能评估,血常规,甲状腺功能,维生素B12,梅毒血清学——结果都正常。”


    “所以这次,”埃拉诺继续说,语气更温柔了,“既然器质性的问题已经排除了,那么这种……嗯,这种对现实的非常规解读,就只能从心理层面来考虑了。”


    莱斯利愣住了。


    “……什么?”


    “我是说,”埃拉诺拿起那枚鸡蛋,轻轻转了一下,“妈,你可能需要和心理医生聊聊。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压力大了,焦虑了,都会影响认知。你看杰森——他也有类似的问题,总觉得自己是红头罩。你们俩的症状还挺像的。”


    莱斯利:“埃拉——”


    “我知道,我知道,”埃拉诺打断她,表情诚恳得无可挑剔,“你现在一定觉得自己很清醒,我说的都是错的。所有的心理疾病患者都这样。没关系,我理解。”


    莱斯利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跳。


    “杰森今天下午才来证明过,”她说,“他戴着头罩,用变声器跟你说话——”


    “对,”埃拉诺点头,“那是典型的过度自我认同防御机制。妈,你看,你也在用同样的方式——强调杰森就是红头罩。这其实是一种投射,你把——”


    “我没有投射!”


    “嗯嗯,没有投射。”埃拉诺点头,“我相信你。”


    莱斯利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两个字:不信。


    和杰森描述的一模一样。


    莱斯利深吸一口气。


    “埃拉,”她说,“你听我说。”


    “我在听。”


    “杰森——真的——就是——红头罩。”


    埃拉诺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推到桌子边缘。


    “妈,你看。”


    莱斯利低头看了一眼。


    【杰森·陶德健康档案——心理状态评估】


    “这是杰森的档案,”埃拉诺说,“今天下午刚更新的。‘过度自我认同防御机制倾向’——你自己看。”


    莱斯利盯着那行字。


    “这是你写的。”


    “对,我写的。”埃拉诺点头,“基于专业的临床观察。妈,你是一个好医生,你应该相信专业的判断。”


    莱斯利觉得自己正在经历和杰森一样的绝望。


    “我——”她开口,又停住。


    她能说什么?


    说埃拉诺的诊断是错的?那她就成了“不承认自己女儿专业判断”的母亲。


    说杰森就是红头罩?那她就成了“和杰森有同样妄想”的病人。


    说……


    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无法逃脱的循环。


    埃拉诺看着她脸上复杂的表情变化,眼神更温柔了。


    “妈,”她说,“你不用现在就接受。慢慢来。我会帮你约一个心理医生,很专业的,不会给你乱开药。你先聊聊,看看有没有什么压力源需要处理。”


    莱斯利张了张嘴。


    “我没有——”


    “嗯,你没有,”埃拉诺点头,“我知道你现在是这么认为的。等心理医生来了,你再和她聊。”


    莱斯利放弃了解释。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埃拉诺继续缝鸡蛋。


    诊所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埃拉诺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对了妈,你刚才说杰森是红头罩——你是认真的吗?还是只是开个玩笑?”


    莱斯利转过头,看着她。


    “我是认真的。”


    埃拉诺点点头。


    “好的,认真的。我记下来了。”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认真地写了几个字,“妈,你最近有没有失眠?食欲怎么样?情绪波动大吗?”


    莱斯利闭上眼睛。


    “埃拉。”


    “嗯?”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杰森今天下午的感觉,我终于体会到了。”


    埃拉诺眨了眨眼。


    “什么感觉?”


    莱斯利睁开眼睛,看着女儿。


    “绝望的感觉。”


    埃拉诺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放下针线,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莱斯利面前,轻轻抱了抱她。


    “妈,”她说,声音很轻,“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先照顾好自己,好吗?”


    这是一个非常温暖的怀抱,温暖到莱斯利想要放弃了——


    不,莱斯利·汤普金斯医生从不放弃治疗她的孩子们。


    她想到了杰森,可怜的孩子,用尽一切办法证明自己,最后只换来一纸“过度自我认同防御机制”的诊断。


    她不能放弃。


    “埃拉。”


    “嗯?”


    “你听我说最后一次。”


    埃拉诺松开她,退后一步,保持着那个温柔的微笑。


    “好,最后一次。”


    莱斯利深吸一口气。


    “杰森就是红头罩。布鲁斯就是蝙蝠侠。迪克就是夜翼。提姆就是红罗宾。卡珊德拉就是黑蝙蝠。史蒂芬妮就是搅局者。达米安就是罗宾。芭芭拉就是蝙蝠女。”


    埃拉诺保持微笑:“布鲁斯·韦恩先生亲口承认过他和蝙蝠侠的关系,他们住在一起,睡在同一张床上。不,他承认过,他们是情侣关系,不是同一人关系。”


    和蝙蝠侠搭档的超级英雄们从不会觉得布鲁斯是一个不合适的搭档,但莱斯利不是超级英雄,她只是超级英雄的医生。


    所以莱斯利觉得,在维护下一代的心理健康问题上,蝙蝠侠不太是个好队友。


    [39]我们到底在干什么:穿裤子的屁股


    小丑袭击哥谭高中开学典礼后的第三天。


    校方的捐款还没有到账户,埃拉诺给神经科主任——真正的主任,就是三个月前该亲自面试她的那位——打了电话,给校长的邮箱发了问候,然后又开始挑选衣服,又开始化妆。


    她准备去为诊所讨要捐款了。


    让经营慈善诊所的医生给私校捐款是一件很不合适甚至于冒犯的事情。


    但让一位富有的私立学校的校长给慈善诊所捐款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更何况校长已经允诺过捐款了。


    所以更要准备一束鲜花去探望下中笑气的校长先生,然后催一催许诺的捐款了。


    另外,还要借这个机会和哥谭综合医院精神科的医生聊一聊,给莱斯利找合适的心理医生……


    埃拉诺心里当然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但是选外地的医生话,只能视频沟通,哥谭本地医生可以直接面谈。


    另外,给韦恩家联络的心理医生也不适合直接再请来给莱斯利做心理咨询。


    人际关系和金钱关系都是很复杂的,而埃拉诺极其擅长在其中游走。除了韦恩一家人,埃拉诺对自己在做的事情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说到韦恩,埃拉诺的社交直觉告诉她最好保持模糊的距离。绝对的雇主和雇员的关系不合适,要热情,要贴心,要周到,但不要像朋友一样。


    如果能把持这个度,埃拉诺就可以拿到韦恩的钱和韦恩家族的友谊。


    就目前来看,埃拉诺觉得自己做的不错。


    一个小时后,埃拉诺把车停在哥谭综合医院的停车场,从副驾驶座上拿起那束花——鸢尾,白玫瑰,几枝薰衣草。混在一起,用牛皮纸一裹,系根麻绳,看着很有诚意,很朴素自然,像是自家花园的产物。


    但实际上是花店里最便宜的花,拜托,诊所有个很小的后花园不假,但现在是一月份,那个花园里什么都不长。


    埃拉诺坚信一点,一束五美元的花拿在一位非常体面的医生手里,它的价值就会远远超过五美元。


    比如,这束花同时还兼具了嘲讽哥谭高中校长的作用。


    身为校长,竟然毫无知觉地让小丑的人渗透到教职工里面搞破坏,连自己的领结被换成了小丑的毒气弹都不知道,这就是玩忽职守。


    五美元,最多五美元了。而且五美元的便宜花束更能体现慈善诊所经营者的朴素风貌。


    她对着后视镜检查了一下妆容,确认口红没沾到牙齿,然后推开车门,走进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埃拉诺默默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口罩。上次来医院还是刚回哥谭的时候,来面试的,然后撞上了毒藤女袭击。


    校长的病房在住院部六楼,单人病房,落地窗,能看到哥谭湾。


    埃拉诺进去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看平板,气色比三天前在开学典礼时狂笑的样子好多了。


    先表达关心,聊几句开学典礼的事,然后自然地提到诊所最近的支出,再然后——


    如果校长主动提起捐款,那就直接表示感谢;如果他不提,那就委婉地问一句“之前您提过的那笔捐款,不知道什么时候方便”,如果委婉之后校长还是含糊其辞,那就接着说慈善界的看法,歌颂一下韦恩先生——在哥谭的社交场合,夸赞哥谭宝贝总是不出错的话题,而且他确实是一位了不起的慈善家——再说说开学典礼究竟是怎么回事,校长竟然让小丑渗透了进来,问一问是不是要启动调查了。


    啊,真是复杂的操作呢。不过大概是不需要最后一步的。


    十五分钟后,埃拉诺完美达成了自己的战略目标,五美元的花留在病房了,想要得到一些东西的话,总是要付出另外一些东西的,比如耗费精力来社交,再比如失去了五美元。


    接下来自己该去办公室见神外科主任,和他聊上十到十五分钟,虽然小丑毒气是神内的,但埃拉诺是一个神外科医生。


    圣诞节的时候,哥谭综合医院的神外主任就在埃拉诺发的祝福短信之列。


    神经内科和神经外科挨得很近,就一层楼的距离,埃拉诺不打算等电梯了,步行上楼。


    然后,她就在楼梯上看见了理查德·格雷森。


    “上午好,格雷森先生。”


    埃拉诺礼貌地点点头。


    昨天的时候埃拉诺在庄园见到了迪克,她记得他是来出差的,今天看见迪克也是穿着警服。


    “上午好,埃拉诺医生,今天的天气真不错。”


    “是啊,天气不错,”埃拉诺随口附和,“你受伤了吗?”


    迪克看起来不像是受伤的样子,他看起来神采奕奕。


    迪克:“叫我迪克就好,我恐怕你不能上楼了,医生。”


    然后他拿出一卷黄黑配色的胶带。


    “楼上的神经外科已经被封锁了,我是来封住这个楼梯口的。”


    埃拉诺挑了挑眉:“这太荒谬了。”


    这真的太荒谬了。封锁带会在十分钟内被愤怒的哥谭市民冲垮——如果他们看到在楼梯口守着一个警察——只有一个警察——警察还是BPD而不是GCPD的——


    十分钟后,最多十分钟,这里会变成灾难现场。


    迪克叹了口气,开始撕胶带。


    “我知道,我知道,”他说,“但是上面的命令就是这样。‘严格控制进出,非相关人员一律不得入内’——原话。”


    “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人。”迪克把胶带的一端贴在墙上,扯平,另一端贴到另一面墙,“GCPD说人手不够,BPD说他们只负责协助,主力还是GCPD。然后两边扯皮的时候,我就被派来干这个了。”


    埃拉诺看着他拉胶带的动作,那卷黄黑胶带在楼梯间里扯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这能拦住谁?”她问。


    “理论上,能拦住‘非相关人员’。”迪克说,“实际上,连我自己都不信。”


    他退后两步,看着那道胶带,又看了看埃拉诺。


    “你信吗?”


    埃拉诺摇头。


    迪克也摇头。


    两个人一起看着那道歪歪扭扭的胶带,沉默了两秒。


    然后迪克开口。


    “你知道最荒谬的是什么吗?”


    “什么?”


    “最荒谬的是,上面的人真的觉得这样有用。”他伸手扯了扯胶带,它发出一声脆响,“‘设立警戒线,控制出入口,限制人员流动’——他们开会的时候说的全是这套。好像一卷胶带就能挡住所有想冲进去的人。”


    埃拉诺想了想哥谭市民面对警戒线的常见反应。


    “最多十分钟。”她重复了一遍。


    “五分钟。”迪克说,“我赌五分钟。”


    “我不赌,”埃拉诺说,“这种赌局我赢不了——不管是五分钟还是十分钟,结果都是一团糟。”


    迪克笑了一声。


    “你知道我在布鲁德海文处理过多少次这种事吗?”他靠在墙上,“每次都是这样。上面下令,下面执行,中间的人知道这没用,但还是得做。因为不做的话,出了问题就是你的责任;做了的话,至少可以说‘我们已经采取了措施’。”


    “所以你就站在这里,等着被冲垮?”


    “所以我站在这里,等着被冲垮。”迪克点头,“顺便看看能不能在冲垮之前拦住几个真正需要拦的人。”


    埃拉诺耸了耸肩:“不,迪克,你成功拦住了我,一个去神经外科没有急事的人,不过像我这样的闲人在医院里太少了,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样不着急,也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样好脾气。”


    迪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更愿意以夜翼而不是警察格雷森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夜翼可以真的打击犯罪,警察格雷森……能阻止踩踏事故。


    他自认为是个好警察,事实上也确实是。


    起码在这个时候,迪克真心实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警察工作,都是想怎么把人群疏散,怎么安抚即将到来的愤怒的市民们的感情。


    “我建议你赶快离开医院,这儿太危险了。”


    迪克真诚地建议道。


    “啊,不至于,我觉得十分钟还是能撑得住的,而且我是个医生,我手里有院长亲自发的offer,他承诺过的,我可以随时入职。你会需要帮忙的,如果他们不愿意信任BPD警察,至少会相信莱斯利诊所的医生。”


    这是个偏僻的楼梯口,不是主要通道。因此,埃拉诺和迪克在这聊了一分钟的天,还是一个人没有来。


    医生和警察都是和人要打很多交道的职业。


    根据他们的经验,只有来一个人,这个楼梯口就要炸了。


    哦,不是炸弹那种炸。


    是比喻义上的炸。


    埃拉诺说:“我留下来帮忙吧。这里一会肯定有很多人,封锁会把主楼梯和电梯都封死,然后人们就会想到这里。”


    “你确定?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待会儿可能会有一群愤怒的家属冲上来,质问你凭什么拦着他们。”


    埃拉诺耸了耸肩:“我应付过更糟的……emm……实话实说,无论是在波特兰还是在哥谭都见过比你描述的更糟糕的。”


    迪克想了想,点点头。


    “行,那就多谢了。不过待会儿要是真乱起来,你往我身后躲,别逞强。”


    埃拉诺笑了一声:“放心吧,我有分寸。”


    两人靠在楼梯间的墙上,看着那道歪歪扭扭的胶带,一时无话,埃拉诺想自己上一次来哥谭综合医院碰见了毒藤女,这一次……


    不知道是谁。


    在布鲁德海文和哥谭同时作案。两座都有受害者,那么就肯定是利用技术手段作案了。


    埃拉诺开口:“是疯帽匠?”


    迪克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猜的。”埃拉诺说,“这里是神经外科。疯帽匠喜欢折腾人的大脑,他的作案目标经常和神经科有关。”


    迪克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你猜得挺准。”他承认。


    埃拉诺点点头,没有追问。


    她对自己的推理一向有信心,但也不打算深挖。没那么闲。


    又是几秒沉默,埃拉诺没有在思考怎么安抚病人情绪,她不需要思考,离开大型综合医院已经有三个月时间,但是面对这种情况的话术已经刻在脑子里了。


    OMB,她的脑子里真是有很多不该有的东西。


    反正是不需要思考,看见人就能自己说出来,都快成纯肌肉记忆了。


    埃拉诺开启了一个新的闲聊话题:“说起来,前两天我在哥谭看见夜翼了。”


    超级英雄话题和哥谭宝贝话题一样安全,而且迪克在布鲁德海文工作,他一定很爱那座城市,也一定很爱布鲁德海文的守护者。


    所以,聊这个话题准没错。


    迪克正在思考怎么安抚即将到来的愤怒人群,突然听到埃拉诺这句话,整个人僵了一秒。


    “你说什么?”


    “夜翼啊,”埃拉诺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前几天晚上他来诊所了。穿一身蓝色紧身衣,从对面楼顶跳下来,落地很轻,核心力量很强。哦对了,他的——”


    她顿了一下。


    “他的什么?”


    迪克问完就后悔了。


    “他的屁股很翘。”埃拉诺用那种医生特有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客观语气说,“我在论坛上看到过讨论,亲眼见到之后发现,确实和帖子里的描述一致。”


    迪克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像是被噎住,又像是想咳嗽又咳不出来。


    “你……你在论坛上……看到过讨论?”


    迪克也看到过的,并且为此骄傲。但今天……今天这种情况,他骄傲不起来。


    “对,有个热帖。”


    埃拉诺点头,完全没有注意到迪克的表情变化,因为她手里拿着胶带的另外一端,正在专注地帮忙贴到楼梯扶手上。


    “楼主发了张夜拍图,底下全是‘这翘臀’‘我的天’‘我不信只有我一个人在看’之类的评论。盖了上百层楼。”


    迪克觉得自己脸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你……你看了那个帖子?”


    “看了啊,而且我还确认了一下,”埃拉诺说,“毕竟那天晚上我亲眼看到了,总得验证一下自己的观察是否准确。结论是:论坛上的描述没有夸张。”


    迪克靠在墙上,盯着天花板,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正在眼前闪回。


    他是夜翼。


    布鲁德海文的守护者。


    初代罗宾。


    泰坦的领袖。


    现在,在这个楼梯间里,一个神经外科医生正在用学术讨论的语气,评价他的屁股,而且引用了论坛数据。


    回身,埃拉诺看见了迪克不对劲的脸色。


    “你还好吗?”埃拉诺问,“脸色有点白。”


    “我很好。”迪克的声音有点飘,“非常好。从未如此好过。”


    埃拉诺扫视了一眼迪克。


    然后有了一个新发现。


    “身材真不错。”


    迪克虚弱无力地回答:“谢谢。”


    他拼命向蝙蝠侠祈祷。


    祈祷他的导师能够保佑自己不被埃拉诺认出来。


    吉姆和胡安是非常引人注目的,迪克不希望埃拉诺发现它们和夜翼的是同一对屁股。


    不过,警服的裤子没有夜翼制服那么紧身。


    大概吧。


    迪克靠在墙上,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他是夜翼,他是警察,他见过各种大场面——被小丑追着跑,被企鹅人堵在巷子里,甚至被达米安用武士刀追着满庄园跑。他都能应对。


    但此刻,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埃拉诺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她正专注地贴着胶带,动作熟练得像是在给伤口换药。


    “说起来,”她头也不抬地问,“你在布鲁德海文工作,应该经常见到夜翼吧?”


    迪克的喉咙又发出那种奇怪的声音。


    “呃……算是吧。”


    “他真人怎么样?和论坛上描述的一样吗?”


    迪克深吸一口气。这个问题他可以回答——作为一个“普通市民”对义警的观察。


    “挺……挺不错的。”他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身手很好,对市民很友善,布鲁德海文的人都挺喜欢他的。”


    埃拉诺点点头。


    “我看论坛上也这么说。说他经常在社区活动,还会帮老太太找猫。”


    “对,他确实……我是说,我听说他确实会。”


    “那你见过他没穿制服的样子吗?”


    迪克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什么?”


    “没穿制服的样子,”埃拉诺重复,“论坛上有人猜他是警察,因为经常在案发现场附近出现。你也是警察,有没有见过?”


    迪克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我不能说,”他选择了最安全的回答,“警察和义警的关系,你懂的,需要保密。”


    埃拉诺点点头,表示理解。


    “也对。不过我猜应该不是警察,警察的屁股没那么翘。”


    迪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你——你怎么知道?”


    埃拉诺说:“概率。警察的久坐时间太长,臀肌容易松弛。夜翼的臀肌很明显是经过高强度训练的,更像是体操运动员或者杂技演员的体态。”


    对埃拉诺来说,这只是闲聊。


    对迪克来说,他迷茫得不知道要该公开身份还是拼命隐瞒身份。


    现在选择公开身份会影响工作,不是个好的选择,外面已经开始躁动了,他听得见。


    但是隐瞒,不,隐瞒也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如果现在把夜翼和迪克·格雷森分的太开,到了公开秘密身份的时候,这会成为阻碍的。


    该死。


    该死。


    该死。


    该死的疯帽匠。


    迪克重振旗鼓,夜翼明白自己必须重新获得对闲聊话题的掌控。


    “说起来,杰森的情况怎么样?我很担心他。”


    现在轮到埃拉诺为难了。迪克满意地想。他马上就会听到一个笑话。


    一个红头罩笑话。


    埃拉诺确实有一点为难,但不是太多。对于杰森的兄弟,杰森的精神状态是需要保密的,因为杰森本人很可能不希望家人得知这一情况。


    然而,如果对韦恩家的长子冷冰冰地说一句“无可奉告”,是绝对行不通的。


    所以埃拉诺选择了一个更聪明的办法——说很多话,但不说任何实质内容。


    “杰森啊,”她一边贴着胶带一边开口,“他挺好的,身体很健康,上次体检的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血压、心率、肺活量,都很不错。哦对了,他还拿了一本书来诊所,《傲慢与偏见》,第二遍读。你知道吗,我一开始还以为他就是随便看看,没想到他真的在读。现在的年轻人愿意读经典的已经不多了,这挺好的。他说是路过,顺便进来坐坐。当然啦,他是东区人嘛,路过诊所也很正常。我们还聊了几句天气,哥谭这几天的天气你知道的,阴冷阴冷的,不过今天倒是难得出了点太阳。他说他最近在看书,还问我有没有什么推荐,我说我是医生又不是图书管理员,不过他要是想找书看的话,诊所对面那条街有个旧书店,老板我认识,可以给他打折。他说好,然后就走了。对了,他还穿着那件红色连帽衫,就是那种很常见的款式,我见很多年轻人穿。看起来精神挺好的,没什么问题。”


    迪克听着这一大段话,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


    埃拉诺还在继续说:“所以总的来说,他一切正常。你要是担心他的话,可以自己去找他聊聊,东区不大,应该挺好找的。不过最好提前打个电话,万一他不在家呢。你有他电话吧?应该有的,毕竟是兄弟。”


    迪克:“是的。”


    埃拉诺:“总之,杰森是一个好孩子。”


    迪克梦呓一般地喃喃道:“是的。”


    随后,布鲁德海文警察眼前一亮,指着远处涌过来的人群。


    “他们过来了。他们过来了!”


    埃拉诺完全不能理解迪克为什么这么兴奋,她看了一眼时间,刚好七分钟。


    迪克赌这个楼梯口撑不过五分钟。幸好他没有赌,不然就输了。


    埃拉诺:“你有武器吗?”


    迪克:“只有警棍——我们为什么需要武器?”


    [40]友爱的兄弟:可以公放吗


    “总的来说,这比我想象得顺利,我还以为会发生枪击或者更恶劣的事情。”


    埃拉诺总结。


    在哥谭的医院帮一个布鲁德海文警察维护秩序从来不在埃拉诺的工作计划表内。


    但她做了。


    “这就是我问你有没有武器的原因。”


    迪克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波特兰的医院会经常需要医生有武器吗?”


    埃拉诺接过一杯:“谢了。不,不需要,在那种时候,一般情况……这么说吧,我有个同事被打到脑出血了,在地下车库,被病人袭击。所以相对武器,还是逃跑比较重要。”


    医院一片混乱,那道胶带封锁线根本拦不住人,埃拉诺一转眼就发现迪克不见了,然后她就准备翻窗户跑路。


    再一转眼,夜翼出现了。


    义警说话果然比警察管用。


    埃拉诺留在那一层和本院医护一起协助义警疏散了患者和患者家属,然后下楼准备离开——


    然后就在一楼碰见了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的迪克,两个人就开始一边喝咖啡一边聊天。


    埃拉诺没有问迪克去哪里了,懒得问,他大概是去搬救兵了吧,毕竟迪克消失的下一秒夜翼就出现了。


    夜翼在哥谭出现也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迪克刚刚说了他是来出差的,这是布鲁德海文和哥谭警局联合办理的案子,夜翼是布鲁德海文的义警,他也跟着一块来了。


    这很合理。


    “我刚刚去厕所了。”


    迪克一本正经地说。


    埃拉诺莫名其妙看他一眼:“我没问。”


    迪克:“……哦。”


    除了蝙蝠侠,迪克还很崇拜超人,“夜翼”这个代号就是取自氪星神话的,记者克拉克·肯特要变成超人的时候经常用“厕所”这个理由,所以迪克就和他的偶像一样说他去厕所了。


    信息协调是很重要的。


    信息壁垒有助于加剧家庭矛盾和危害每一个人的心理健康。


    便士一坐在蝙蝠电脑的控制台前想。


    杰森少爷试图揭秘自己的身份,然而迪克少爷还在隐瞒,因为在一个月前,他们达成了共识,埃拉诺不想要知道他们的身份。


    然而,事情总是无时无刻在变化。如今,继续隐瞒秘密身份对双方都无益,杰森少爷迫切地需要摆脱自己和红头罩的恋爱关系。


    同时,除了杰森以外的家庭成员还不知道这个转变后的情况。


    比如现在,迪克就试图把他和“夜翼”这个身份分离开来。


    但这样又产生了一个新的问题,假如把新情况即“杰森与红头罩的恋情”通报给其他成员……


    哦,不,这对杰森的心理健康更不合适,他会被嘲笑的。


    这件事需要格外小心地处理。


    阿尔弗雷德一言不发,没有介入迪克和埃拉诺的对话。


    管家不想让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


    迪克对耳麦另一端的情况一无所知,他只是干巴巴地重复:“我去了一趟厕所。”


    埃拉诺拿手机看时间,然后问:“迪克,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


    迪克梗了一下。


    “算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埃拉诺从善如流地点头,她看迪克的脸色还行,没有脱水的迹象。


    “注意观察自己的状态,注意补液。”


    迪克开始后悔用厕所这个理由了。他还不如什么都不解释。


    想了想,埃拉诺说:“谢谢你的咖啡。”


    虽然从厕所带了两杯咖啡出来很奇怪——


    呃,不,是从厕所出来以后带了两杯咖啡——


    还是很奇怪。


    要是站在这里的是自己的同事,或者真的只是刚刚认识的漂亮警察,埃拉诺会调侃一两句。


    但站在这里的是布鲁斯·韦恩的儿子。


    所以埃拉诺决定要对迪克保持尊重,无论他有多么奇怪。


    “还有需要我帮忙的吗,我可以留下来。我想BPD和GCPD都不会拒绝一个志愿者吧。”


    医生善解人意地问。


    迪克赶紧摇摇头:“不,没事。”


    在工作时间被讨论自己的肠胃问题太尴尬了,他拿起对讲机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满脸轻松地转向埃拉诺。


    “好啦,我要去地下车库检查里面的通风系统,正好,你是开车来的吧,我们一起去车库,怎么样?”


    埃拉诺看着迪克那张写满“终于解脱了”的脸,心里默默给他补了一笔:肠胃不适,排便后症状缓解,精神状态良好。


    ——但她没说出来。


    有些观察结论,适合写在病历里,不适合当着病人的面说。更何况这个“病人”是韦恩家的长子,是她在雇主面前的体面。


    “行,”她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纸杯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正好顺路。”


    两人并肩往电梯走。迪克的步伐轻快得像要去郊游,埃拉诺甚至觉得他下一秒就要蹦起来。


    ……至于吗?上个厕所而已。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迪克按了B2层,然后靠在电梯壁上,双手插兜,吹起了口哨。


    口哨的调子很轻快,是那种老式音乐剧的旋律。埃拉诺不认识,但听着挺舒服。


    “心情不错?”她问。


    迪克的口哨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吹起来。


    “还行,”他从兜里抽出一只手,在空中挥了挥,“事情都解决了嘛,疯帽匠抓到了,病人疏散了,咖啡也喝了——还有什么比这更完美的?”


    “厕所也上了。”


    迪克的口哨声卡了一下。


    “……对,厕所也上了。”


    埃拉诺面无表情地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心里想:韦恩家的人怎么都这么奇怪。


    布鲁斯喜欢半夜穿着西装抓抢劫犯。


    杰森喜欢反复强调自己和红头罩不是一对。


    迪克喜欢汇报自己上厕所的进度。


    ——也许这就是有钱人的怪癖吧。


    电梯门打开,地下车库的空气扑面而来。水泥、尾气、还有一点点霉味混在一起,是医院停车场特有的味道。


    迪克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像是在听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怎么了?”埃拉诺问。


    “没什么。”迪克收回目光,指了指前面,“你的车停哪儿?”


    “C区,靠近电梯口的那排。”


    “巧了,我也往那边走。”


    两人继续往前走。地下车库的灯光惨白,照得一切都像是褪了色。偶尔有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又被混凝土墙壁弹回来,变成空洞的回响。


    埃拉诺的脚步声很稳,迪克的脚步声更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不愧是警察,走路都没声音。


    “就这儿。”埃拉诺在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前停下,从包里掏出钥匙。


    迪克站在旁边,双手插兜,看起来像是在等她说再见,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埃拉诺拉开车门,把包扔进副驾驶,然后回头看他。


    埃拉诺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那我先走了。今天辛苦了。”


    “你也是。”迪克往后退了一步,朝她挥手,“路上小心。”


    埃拉诺点点头,关上车门,挂挡,松手刹。


    车子缓缓滑出车位,从迪克身边经过。她透过车窗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原地,手还举着,脸上的表情……


    怎么说呢,像是刚完成一次艰难的考试,终于交了卷。


    埃拉诺收回目光,专注看路。


    韦恩家的人,真的都很奇怪。


    车子拐了个弯,驶向出口。后视镜里,迪克还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车尾灯消失。


    然后,他长长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松得太彻底,以至于他的肩膀都塌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天哪,”他喃喃自语,“终于——”


    “终于什么?”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迪克抬起头。


    通风口的格栅板被踹开,红罗宾从里面跳下来。


    迪克不赞同地说:“小红,这个时间你应该在学校。”


    提姆不以为然地说:“卡丝和史蒂芬在学校,她们会给我打掩护的。拿手机出来,给你看个东西。”


    手机?


    迪克更摸不着头脑了。和案情相关的东西他们一般都是用通讯器吧,能用手机交流的事情,不至于逃学专门跑一趟。


    “因为从手机上更方便。”


    红罗宾说,在迪克的手机上点开监控app,里面的几个镜头都是很正常的居家摄像头,画面分别是韦恩庄园的前院,大厅和花园。


    此外,还有一个是莱斯利医生诊所的一楼监控。


    提姆点开诊所的监控画面,查找时间。


    迪克凑过去看。


    监控画面里,是诊所一楼熟悉的布局——分诊台、候诊椅、墙上挂着的健康宣传海报。画面右上角的时间显示,正是昨天下午。


    迪克左边耳朵塞着BPD的耳麦,右边耳朵塞着夜翼的通讯器耳麦。


    没有第三只耳朵用来塞耳机了。


    地下车库不适合公放,提姆干脆静音播放那段监控回放。


    “这是……”迪克刚开口,就看见一个人影走进画面。


    杰森。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分诊台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镜头外的埃拉诺。虽然听不见声音,但那架势,那表情,显然是来谈判的。


    迪克的眉毛挑了起来。


    画面里,杰森开始说话。他的嘴唇一张一合,表情从严肃变成激动,从激动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


    绝望。


    迪克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逐渐堆积起来的崩溃,看着他的肩膀一点点塌下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垮了。


    “他……”迪克开口,又停住。


    然后他看见杰森转身,大步走出画面。


    “他去干嘛了?”迪克问。


    “等着。”提姆说。


    几秒后,杰森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东西。


    红色的。圆形的。能把整个脑袋包住的那种。


    迪克的眼睛瞪大了。


    “他——他把头罩拿出来了?!”


    提姆点头:“小声点。或者我们去通风管道里看。”


    迪克也点头:“好主意。”


    于是两个人都跳进通风口,迪克小心翼翼地把格栅板装好,打算一会再把它踹开。


    画面里,杰森把那个头罩往桌上一放,然后开始说话。


    他说了很久。


    他说得很用力。


    他说得手都在比划。


    然后他抓起头罩,扣在自己头上。


    迪克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杰森调整头罩的位置,按下侧面的开关——即使隔着监控画面,迪克也能看见那两个白色电子眼亮起来的那一瞬间。


    然后他开口说话。


    监控在静音播放,杰森只给头罩做了电子眼没做电子嘴,但迪克立刻就能确定杰森在说话。


    画面外的埃拉诺似乎说了什么。


    杰森愣住了。他的手在半空中僵住。


    然后他摘下了头罩。他的嘴在动。他的表情……


    迪克无法形容那个表情。


    “他看起来……”迪克斟酌着用词,“像是被人用撬棍敲了一下。”


    “你再看。”提姆说。


    杰森重新戴上头罩。又摘下。又戴上。又摘下。


    最后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画面里,埃拉诺站了起来。她绕过分诊台,走到杰森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安慰一个情绪失控的病人。


    然后她指了指旁边的候诊椅。


    杰森坐下了。


    他坐在那儿,双手撑在膝盖上,低垂着头。埃拉诺回到分诊台后面,开始敲电脑,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画面静止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杰森站起来,走向门口。他的脚步有点飘,像是在梦游。他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画面结束。


    迪克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了五秒。


    十秒。


    十五秒。


    “所以……”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涩,“杰森昨天下午,去诊所,在埃拉诺面前,戴上头罩,用变声器说话,然后——”


    “然后被诊断为‘过度自我认同防御机制倾向’。”提姆接话,“写进了健康档案,备注了建议随访观察。当然,理论上我不该看见这些,但我看见了,不过监控是每一个人都可以看的。”


    “你是说……”


    “我是说,”提姆把手机收回来,“杰森现在在埃拉诺眼里,是一个觉得自己是红头罩的精神病患者。而且埃拉诺正儿八经地把他当病人对待,还让阿尔弗雷德帮忙观察。”


    迪克靠在墙上,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


    如果杰森的遭遇可以类推,那么——


    “她会怎么看我?”迪克喃喃自语。


    提姆看着他。


    “你猜。”


    “她知道夜翼的屁股很翘,”提姆继续说,“她知道你是从布鲁德海文来的警察。如果有一天她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别说了。”迪克抬起手,“求你别说了。”


    提姆很体贴地闭上了嘴。


    地下车库安静了几秒。


    然后迪克开口:“所以你今天逃学,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


    提姆点头:“让你有个心理准备。毕竟,杰森的今天,可能就是你的明天。”


    迪克深吸一口气。


    “杰森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提姆说,“但从阿尔弗雷德的反应来看,他应该还没从打击中恢复过来。”


    迪克沉默了一会儿。


    “我得去找他谈谈。”


    “谈什么?”


    “告诉他……告诉他我理解他的感受。”


    提姆挑眉:“你怎么理解?你又没被当成妄想症患者。”


    迪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暂时还没有。”他说,“但刚才在楼梯间,埃拉诺已经当着我的面讨论过夜翼的屁股了。如果她知道我就是夜翼……”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提姆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和监控画面里埃拉诺拍杰森的一模一样。


    “祝你好运。”


    谈话永远是韦恩家族最难以进行的一项家族事务。但阿尔弗雷德今天感到极大的欣慰,多好的一群孩子啊,提姆少爷和迪克少爷都没有去嘲笑杰森。


    恰恰相反,他们都在想该怎么去帮助杰森。


    阿尔弗雷德决定今天要烤更多的曲奇饼干,还要给布鲁斯做了一份芝士焗龙虾作为加餐。


    他把孩子们教得很好,所以应该得到芝士焗龙虾。


    现在已经错过午饭了,芝士焗龙虾和小甜饼作为下午茶刚刚好,阿尔弗雷德是英国人,但他不是顽固保守一定要下午茶吃三层塔的英国人。


    蝙蝠侠喜欢小甜饼和芝士焗龙虾。


    那么他应该得到小甜饼和芝士焗龙虾作为下午茶。


    阿尔弗雷德的下午茶时间安排得恰到好处。布鲁斯从蝙蝠洞上来的时候,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银质的三层点心架。


    没有三明治,没有司康。


    是很多刚出炉的小甜饼,切好的芝士焗龙虾配烤面包,还有更多的小甜饼。


    茶壶里泡的是大吉岭,旁边还有一小壶热牛奶和方糖。


    布鲁斯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拿起一块龙虾面包,咬下去,芝士拉出长长的丝。


    “嗯。”他发出一声满意的鼻音。


    阿尔弗雷德站在一旁,面带微笑。


    “今天的下午茶似乎格外丰盛。”布鲁斯咽下第一口,抬头看向管家,“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阿福?”


    阿尔弗雷德微微欠身。


    “只是觉得您最近辛苦了,布鲁斯老爷。而且,今天发生了一些……让人欣慰的事情。”


    布鲁斯很配合:“是什么事情?”


    阿尔弗雷德开口:“今天下午,提姆少爷逃学去了一趟哥谭综合医院的地下车库,给迪克少爷看了一段监控录像。”


    布鲁斯用很多芝士和龙虾肉填满嘴巴,因为他不太明白逃学有什么值得欣慰的,每一个孩子都经常做这些事情。


    但他热爱芝士焗龙虾和小甜饼,所以不对此发表言论——也许是提姆破了一个很了不起的案子?


    “诊所的监控,”阿尔弗雷德继续说,“记录了昨天下午杰森少爷和埃拉诺医生的……对话。迪克少爷看完之后,说他想去找杰森少爷谈谈。”


    “谈谈?”


    发展变得更奇怪了。


    “谈谈他理解杰森少爷的感受。”阿尔弗雷德的嘴角微微上扬,“提姆少爷提醒他,杰森的今天可能就是他的明天。但迪克少爷并没有因此退缩,反而决定去安慰杰森少爷。”


    布鲁斯咽下去嘴里的食物。


    “所以,杰森在诊所里干了一件……好笑的事情。虽然好笑,但这件事因为有可能发生在其他人身上,所以他们害怕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没有嘲笑。”


    世界第一侦探的直觉发力了。虽然布鲁斯目前只得到了极少的信息,但依然推测出了全景。


    阿尔弗雷德自动忽略了前半部分,只听布鲁斯的最后一句话。


    “没有,”阿尔弗雷德说,“恰恰相反,他们都在想该怎么帮助他。”


    布鲁斯垂下眼,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块龙虾面包。


    他想说因为帮助杰森也是在帮助他们自己。


    但手里的龙虾和烤面包告诉布鲁斯,不,你不应该说这个答案。


    接着布鲁斯咬了一口小甜饼,出炉还没有多久,又酥又脆,咬了一口还想咬第二口。


    布鲁斯看了看托盘里的芝士焗龙虾和小甜饼。


    布鲁斯聪明地说:“你把他们教得很好,阿福。”


    “不,布鲁斯老爷,”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是您把他们教得很好。”


    布鲁斯没有反驳,但也没有接受。他吃了一口咸香的面包,慢慢嚼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也的确在思考。


    过了几秒,他开口。


    “那个监控……我需要看看。”


    蝙蝠侠的行动力是一流的,他还剩下半盘子的龙虾没有吃,就拿出来手机——诊所一楼的监控是一个很普通的监控,在手机上就能看。


    这里是韦恩庄园的餐厅。


    不是医院的地下车库。


    所以蝙蝠侠可以公放。


    哦,不。


    布鲁斯明智地加快了进食速度,他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


    因为这段视频真的很好笑。


    而且,布鲁斯不相信这么好笑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作为一位父亲,不应该嘲笑自己的儿子。


    起码阿福不会愿意看见他笑的。


    再次喝下一口茶,布鲁斯开口,十分诚恳地看向阿福:“我……我想,这件事发生是我的错。”【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