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花与桶与劝学:坑个不停


    芭芭拉:「我没有告诉蝙蝠侠。」


    芭芭拉:「这是我的案子,不需要蝙蝠侠的干涉。」


    埃拉诺:「好极了。」


    好极了。


    小芭。


    埃拉诺刚刚加入这个复杂的义警团队,在其中充当后勤的角色,并且小心地进行自己的研究。


    现在,从芭芭拉身上,埃拉诺学到了成为义警支援力量的第一课。


    你可以暂时忽视一下隐私问题。


    “我可以暂时忽视一下隐私问题。”


    诚然,埃拉诺之前就知道莱斯利和韦恩家族关系匪浅,但莱斯利是莱斯利,她是莱斯利的女儿,然而女儿这一身份并不能让她像“莱斯利的右手”这样获得雇主的信任。


    因此埃拉诺小心翼翼地周旋于韦恩和韦恩小孩之间,将韦恩先生的事情对韦恩小孩保密,将韦恩小孩A的事情对韦恩小孩B保密。


    “我自由了。”


    埃拉诺能把隐私保护这件事做到极致,能在有秘密身份的韦恩家族之间滴水不漏……


    反过来说,她也能让滴水不漏的屏障变成一个筛网。


    “好吧,小芭,这可是你教给我的,看起来哥谭的夜晚不适用白天的规则了。”


    埃拉诺对自己说。


    她衷心地希望芭芭拉不会为那封邮件的事情后悔。


    埃拉诺打开了自己的通讯录。


    一个名字在呼唤她。


    杰森。


    一个红桶。


    啊,不,一头黑羊。


    他一定是全家当中最不听蝙蝠侠话的一个,最叛逆的一个。早在明确义警身份以前埃拉诺就确定了这一点。


    而且杰森不需要上学或者上班。


    他是全职的帮派老大。


    杰森的日程是所有人当中最自由的一个,这点从他一次又一次的路过就能看出来。当杰森在超市采购的时候,迪克在上班;当杰森在书店买书的时候,提姆在上学;当杰森买完书顺便加班制裁抢劫犯时,史蒂芬妮在上学;当杰森闲的没事干来诊所找她时——好吧。


    杰森是为了澄清自己不是红头罩男朋友来的,不是闲的没事干来诊所的。


    总之,在杰森来诊所的时候,卡珊德拉也在上学。


    当杰森路过蝙蝠侠的手术室时,芭芭拉在上班,哦,不对,芭芭拉翘班了,就和迪克一样翘班了。


    综上所述,杰森是一只自由的红头罩。


    “自由职业者就是好啊。”


    埃拉诺情不自禁地感慨,帮派老大兼职义警怎么不能算是一种自由职业呢?


    这比布鲁斯又要参加宴会又要出席募捐时不时开个董事会同时还要兼职义警容易多了。


    埃拉诺开始打字。


    「亲爱的杰,你愿意做一次心理咨询吗,我找到了一位非常可靠的心理咨询师,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为你介绍她。ps: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认识一下韦恩家雇佣的心理医生」


    这话听起来和对付小丑一点关系没有。


    而埃拉诺也非常清楚,韦恩家族根本没有进行家庭咨询的习惯,更没有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团队。


    如果说有谁可以当韦恩家族的心理医生的话,那就是蝙蝠侠兼职在做这件事,还有潘尼沃斯先生,偶尔还有莱斯利。


    因此,埃拉诺相信这番话足够让杰森充分地感到无语,并且会因此放下——


    一点点戒心。


    是的,只要一点点就好。


    一点点就好。


    我真的感到万分抱歉,杰森。


    埃拉诺在心里道歉。


    但你一定会理解的,对吧,杰,你一定会开心地加入这个研究项目。


    用手机聊天的话,埃拉诺需要找一些无害的小暗号,因为她不能确定自己的聊天记录是不是会被监听。


    杰森是一个非常聪明的青年,他一定可以在没有提前通气的情况下理解自己的。


    当然,这仅仅是埃拉诺的planA,她还有一个PlanB。


    PlanC的话,坦白说埃拉诺没准备。


    两个计划足够成功了。


    埃拉诺精心挑选词汇,为每一句话赋予两个含义,假如说杰森没有发现第二层含义,那么至少他一定能理解字面意思。


    借此,埃拉诺的PlanB会接替PlanA。


    埃拉诺耐心地等待着杰森的回复。


    这个过程花了她五分钟,在这五分钟期间,埃拉诺再次温故了自己的目的,并且预设了杰森可能的反应。


    杰森:「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一个很好的开头。没有拒绝,没有“你疯了”,只是一句带着警惕的试探。


    这是好兆头。


    埃拉诺情不自禁地微笑了一下。


    「我只是在想,你最近有没有觉得……生活有点单调?」


    「不单调。每天都有新的犯罪分子需要揍。」


    埃拉诺:「除了揍犯罪分子呢?你有没有想过,做一些……更自我的事情?」


    从杰森的角度来看,自己有充足的理由来讨论探索自我这件事。


    前提一,埃拉诺·汤普金斯一直在紧密关注杰森·陶德的心理健康。


    前提二:埃拉诺不久前去看过心理医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蝙蝠家成员了解这件事,但埃拉诺不会自以为是地认为他们不知道。


    在以上两个前提成立的情况,埃拉诺认为自己说起“探索自我”这个话题是非常合理的。


    杰森:「比如?」


    这看起来只是一次带着关心意味的闲聊,红头罩想,他其实挺擅长拒绝关心的……不过埃拉诺是蝙蝠侠后勤团队的新成员,更何况相较于蝙蝠侠,自己和她打交道似乎更多。


    于是杰森心不安理不得地接受了关心。他真的不怎么喜欢自己被当做心灵敏感脆弱的青少年呵护,但……咳,他和埃拉诺还不太熟,不是吗?


    一个成熟的反英雄不应该对自己的新助手冷脸相对。


    杰森情不自禁地也微笑了。


    这感觉不坏。真不坏。


    埃拉诺:「比如,读一些书。不是小说,是那种——让你觉得脑子被打开了一点的书。哲学,或者科学史,或者认知理论。你觉得呢?」


    这些话乍一看非常有道理,仔细想一想也非常有道理,杰森研究过哲学和心理学,他以假名拿到过犯罪心理学的学位,但对于杰森·陶德来说,他也确实只是初中学历。


    接下来杰森生出来了恶作剧的心思。


    「你是不是在劝我上学?」


    嗯哼。


    杰森觉得自己真是一位语言大师,看看这句话蕴含了多少意味啊,带着一分失学儿童的悲哀,两分只有初中学历的成年人的失落,三分东区老大的孤傲,还有四分韦恩二少的单纯——


    等下,单纯是不是多了一点?


    杰森还没来得及思考单纯到底多没多,埃拉诺的回复就先到了。


    「不是。我只是觉得,你会喜欢。」


    杰森:「你觉得我会喜欢哲学?」


    埃拉诺:「我觉得你已经有哲学家的气质了。只是缺少一点系统的训练。」


    「……你从哪里看出我有哲学家的气质?」


    「从你每次路过诊所都要进来和我聊天的频率。」


    杰森:「那叫路过,不叫哲学。」


    埃拉诺:「路过本身就是一个哲学问题。你为什么路过?你路过的意义是什么?你选择路过而不是走另一条路,这背后有没有某种自由意志的体现?」


    杰森:「你够了。」


    埃拉诺笑了一声,但手上的打字没有停。


    「好吧,不开玩笑。说正经的——我最近在做一个研究。关于身份,记忆,创伤和人格重组的关系。你知道的,我本行是神经外科,但做着做着就发现,所有科学研究到最后都是哲学。你不觉得吗?」


    杰森:「不觉得。」


    「那可能是因为你没有接触过。我一开始也不觉得。后来发现,不管你研究多具体的东西——大脑,细胞,神经递质——到最后都会碰到那几个绕不开的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听起来很俗,对吧?但真的绕不开。」


    杰森:「所以你是想让我跟你一起研究这个?」


    「不是‘一起研究’。是——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陪我聊聊。我一个人想这些问题的时候,容易钻进死胡同。你不一样,你经历过一些我没有经历过的事。你的视角对我来说很有价值。」


    这次沉默更长了。


    埃拉诺看着屏幕上方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亮起,又熄灭,又亮起,又熄灭。


    她耐心地等。


    终于,杰森的消息来了。


    「你直接说想让我当你的研究对象不就行了。」


    埃拉诺:「你不是研究对象。你是合作者。我不需要你的数据,我需要你的想法。」


    又是一阵沉默。


    「具体要做什么?」


    「没什么具体的。就是——我有时候会想到一些问题,发给你。你不用马上回,也不用每条都回。想到了就说几句,想不到就算了。就像……就像两个人坐在同一间书房里,各看各的书,偶尔抬头聊两句。」


    「你确定这能对我的心理健康有好处?」


    「我确定。」


    杰森看了一会手机,埃拉诺的“我确定”看起来那么的笃定。


    而根据他的经验,埃拉诺一态度笃定,自己就要倒霉。


    [57]暗号对暗号:绑架


    说还是不说,这是个问题。


    杰森套用了莎士比亚的话,他想自己的境遇并没有哈姆莱特那么危急,起码生物学意义上的死亡不会来临。


    但社会学死亡的阴影一直笼罩在杰森·陶德的红头罩之下,驱之不去。


    现在,杰森再次感到这股阴影的力量强大起来了。


    啊,她确定!


    她确定!


    这位好心的医生说的是多么恳切啊。


    杰森简直要哭了。


    可如果说全哥谭的医生里面,有哪一个最会好心办坏事,那么埃拉诺·汤普金斯绝对要高居第一位。


    然而,然而——


    这该死的转折!杰森热爱戏剧,正如他热爱小说与诗歌,当自己的生活也变得戏剧化起来时,杰森可就爱不下去了。


    埃拉诺没有干过任何一件真正有损自己的利益的事情,最多也不过是引来了几句兄弟的奚落,再说那完全不是她的错。


    杰森在心底为埃拉诺开脱。


    更何况她真的费尽心思去学了精神病学并且研究了小丑,她在自己身上花的心思比花在布鲁斯身上的还要多。


    杰森继续为埃拉诺开脱。


    而且埃拉诺几乎就是杰森想象中没有成为东区老大的自己,都是犯罪巷出身,她被莱斯利医生收养,他被布鲁斯收养,埃拉诺勤奋刻苦,名校毕业,又返回莱斯利医生的慈善诊所工作。


    杰森多么希望自己也能有一份可以光明正大裱装起来的学位证书。


    作为一个文学爱好者,杰森当然读过托尔金的全系列。他也知道埃拉诺是一种金色的小花,盛开在精灵三戒的庇护下和在蒙福之地的一种花。


    埃拉诺是一个理想。


    而杰森愿意看着这个理想继续。


    所以杰森选择说。


    这个选择不会让他后悔的。


    「埃拉诺,你不只有一个MD学位,你还是一个PhD」


    这话看上去没头没尾的突兀,但杰森相信埃拉诺能看明白……呃,她一定能理解给她做背调的必要性吧,是的,能的。


    收到这条信息的埃拉诺在思考,她必须格外留心自己的用词,还需要反复琢磨这句话的语气。


    除了医学博士以外,埃拉诺确实还有个“哲学博士”,不过她很少用到这个头衔,也没觉得这个学位有什么用处。


    对一个失学儿童大谈特谈自己有一个专业博士和一个学术博士学位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因此埃拉诺从未说过。


    但杰森知道这件事,这就说明他是读过自己的简历也对自己做过背调的,知道了她有双学位。


    那么……这句话的含义是……


    哦,蝙蝠侠在上!这真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埃拉诺皱眉。


    杰森读出来暗示了吗?


    杰森觉得一个专业的哲学博士要和他一起进行入门性的学习太刻意了?


    这是一个示好的信号还是一个嘲弄的信号?


    她需要想一想。


    回答问题需要理解出题人的意图。


    埃拉诺擅长一切形式的应试,突如其来的社交难题当然也属于这种。


    那么,杰森的目的是什么?


    已经提过的关键词包括“哲学”,“系统的训练”,“你已经有哲学家的气质了”。


    自己在用一种委婉的方式邀请他进入一个平等对话的空间。但现在他反手把问题抛了回来:你才是那个哲学博士,你才是那个受过系统训练的人。


    这不是拒绝。这是反问。


    你在装什么?


    是的,她的确在装,这是一个好的征兆,说明杰森意识到了自己话里有话。


    埃拉诺看了下时间,秒针已经转过半圈,在聊天时突然中断是不礼貌的,现在她已经30秒没有回应了。


    要尽快。


    第一种可能:他在嘲弄她。


    “你一个PhD来问我哲学问题?你是在逗我吗?”——如果是这个意思,那她之前的邀请就彻底失败了。他把她当成了居高临下的说教者,一个用学位压人的“精英”。


    第二种可能:他在确认。


    “我知道你有这个学位,所以你是认真的,不是随便说说。”——如果是这个意思,那他在给她机会。说明杰森读懂了暗示,他们接下来要用暗号说话了。


    第三种可能:他在示弱。


    “你是PhD,你懂这些,我不懂。所以你来教我?”


    呃……如果杰森的身份只有韦恩家的二少爷这个可能性还是存在的,但是,不,他不只是布鲁斯的儿子,所以这一种可能立即被埃拉诺排除了。


    理解意图,组织语言。


    四十五秒。


    埃拉诺抓起手机开始打字。


    「是的,一个哲学PhD。我确实有这个学位,但博士学位也只是入门而已,杰,对于哥谭,我的了解不比街上的流浪汉更多」


    发送。


    解构可以消除学位本身的含义。埃拉诺觉得自己这句话没有说错。


    杰森:「流浪汉比你更了解哥谭的下水道。但你不是在研究下水道。」


    杰森静悄悄地松了一口气,看起来埃拉诺不介意被查一下,也是,双学位这种事情也瞒不住,也绝对不属于隐私。


    话虽如此,杰森还是安心了不少。


    埃拉诺捧着自己的手机点点头,她不知道杰森在想什么,但杰森的回答足以证明她的回答没错。


    「我在研究住在下水道里的人。」


    杰森:「至少90%的人认为那些不算人。」


    埃拉诺乘胜追击:「你这句话很有哲学意味。什么算人?什么不算?谁定义的?而且90%的数据从哪里来的,问卷调研吗?」


    杰森:……


    也许哥谭的理想不该由他来守护,蝙蝠侠才是最正统的哥谭守护者,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帮派老大而已……


    杰森:「你够了。」


    埃拉诺:「你看,你又开始了。我只是在问问题。杰,不要回避这个世界。」


    杰森:「你问问题的方式和正常人不一样。」


    埃拉诺:「你如何定义正常?」


    杰森发了一串省略号。


    然后又是一条。


    「这是诡辩论」


    埃拉诺:「不,我需要确认你的正常是什么含义,如果神经科学里的NT的话……」


    杰森:「你确定不是在狡辩?」


    埃拉诺微笑。


    现在她能百分之百确定自己已经成功了。


    「我确定我是在狡辩。但狡辩和哲学论证之间的界限,比你想象的要模糊。」


    杰森又发了一串省略号。


    这次更长。


    埃拉诺她趁热打铁。


    「你看,这就是我想说的。哲学不是告诉你答案,是让你怀疑答案。你刚才说‘那些不算人’,你以为这是一个结论。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结论本身就是某个权力结构给你的?」


    「你又开始了。」


    「对,我又开始了。但你有没有反驳我?」


    沉默。


    十秒。


    二十秒。


    「没有。」


    只有两个字母,打字时间短到可以忽略不计,所以杰森犹豫的时间就是20秒,埃拉诺记下这个数字,就像记下自己有一个杰森送的蝙蝠汉堡儿童套餐里的罗宾。


    「所以你其实不讨厌这个话题。你只是不习惯。」


    杰森:「我不习惯的是你说话的方式。」


    埃拉诺:「那你可以换个角度想。我不是在教你什么,我是在和你一起想。就像两个人面对同一团乱麻,我拿这一头,你拿那一头。我们谁也不知道线头在哪里,但我们可以一起扯。」


    杰森:「你这个比喻不怎么样。乱麻扯只会更乱。」


    「那你说一个更好的。」


    「……不知道。」


    「所以你还是接受了我的比喻。」


    「我没有。」


    「你没有反驳。」


    杰森又沉默了。


    然后发了一条。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他看懂了。


    埃拉诺想。


    但是直接在手机聊天时如此直白地说出来真的对吗!!!


    万一有人在监听呢?


    埃拉诺可不想带着未成年一起搞哥谭学研究,她又不是蝙蝠侠,根本不擅长当鸟妈妈带孩子。


    可恨啊可恨啊,埃拉诺决定开始学习计算机科学,她懂一点点编程,不算多,如果再学习一段时间的话建一个加密聊天室应该不成问题。


    当然了,这个未来会存在的加密聊天室被破解也是分分钟的问题。


    埃拉诺想,同时打字。


    「我想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不是为了诊断,不是为了写病历,不是因为你‘有病’。是因为你经历过的那些事——死亡,复活,创伤——这些东西,整个哥谭没有第二个人能像我这样问你。」


    埃拉诺就这样淡定地胡扯。没事的,她向来也擅长胡说八道,以杰森的智力水平和知识储备一定能看出来这只是暗号。


    「为什么是你?」


    「因为我不会用‘英雄’或者‘怪物’来定义你。我会用‘人’。而人是可以问问题的。」


    「你问问题的方式很烦。」


    「我知道。但你还是没挂电话。」


    埃拉诺继续胡说八道,他们两个明明是在打字聊天,但她有意说了“挂电话”,借此东拉西扯说更多。


    「这是打字。」


    「你也没关手机。」


    杰森又沉默了。


    这一次更长。


    然后他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吗?不是因为你想研究哥谭,不是因为你觉得我有哲学气质,不是因为你想和我‘一起扯乱麻’。是因为你刚才说‘对于哥谭,我的了解不比街上的流浪汉更多’。你是第一个在我面前承认自己不知道的人。所有人都假装知道。蝙蝠侠假装他知道怎么拯救这座城市,,迪克假装他知道怎么当大哥,提姆假装他知道怎么平衡生活和义警,芭芭拉假装她知道怎么放下过去。只有你,你说你不知道。」


    埃拉诺盯着屏幕。


    啊哦。


    信息量不小,这里面有多少是障眼法有多少是有效信息呢?


    加密聊天室真的要尽快提上日程了。


    然后她打字。


    埃拉诺:「我不知道。但我愿意知道。而且我想和你一起知道。」


    杰森:「你这句话很像求婚。」


    埃拉诺:「你这句话很像拒绝。」


    「我没有拒绝。」


    「那你答应了?」


    「……我没有答应。」


    「你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那你在干什么?」


    「我在考虑。」


    「考虑什么?」


    「考虑你是不是在利用我。」


    埃拉诺的指尖顿了一下。


    她想了想。


    「是。」


    杰森那边又沉默了。


    「我在利用你的经历,你的视角,你的想法。就像你也在利用我的学位,我的专业知识,我的诊所。这就是合作。互相利用。如果你想要的是单方面的‘帮助’,那你可以去找心理咨询师。」


    杰森:「我决不会找任何一个心理咨询师的,我只会找你」


    埃拉诺:「好极了」


    对话结束,埃拉诺等待了一分钟时间,没有再收到回复,确认杰森和自己一样认为这次对话可以到此为止了。


    这是自己二十分钟的聊天内容,这短短的二十分钟,也是哥谭学研究的一小步。


    认真的吗,哥谭学?


    埃拉诺反复品味这个自己发明的词。


    但她依然坚信自己走在一条正确的道路,就如同开车去哥谭高中参加补办的开学典礼时,埃拉诺坚信自己没有走错路。


    这是明摆着的事啊,怎么可能走错了。蝙蝠侠就如同导航系统一般可靠,蝙蝠侠可以研究哥谭,她也能研究哥谭学。


    退一步说,理论研究也是没有风险的。


    埃拉诺的脸浮现出标准的社交微笑,和同样出席开学典礼的人们寒暄,谈论上一次的小丑袭击,谈论下一任校长会是谁——上一个校长要退休了,小丑毒气给他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开学典礼的礼堂还是那个礼堂,连座位排列都和上次一模一样,只不过人换了几个。


    埃拉诺坐在优秀校友席的第一排,左边是一个在华尔街做对冲基金的学长,右边是一个在哥谭大学有教职的同届生。


    天才,都是天才。


    也都是未来的疯子……吗?


    她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微笑,脑子里却在想杰森最后那条消息。


    “我决不会找任何一个心理咨询师的,我只会找你。”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信任,还是依赖?还是他在用这种语气掩饰什么?她没来得及细想,因为左边的学长已经开始和她聊对冲基金的慈善项目。


    “汤普金斯博士,您诊所有没有兴趣参与我们今年的慈善计划?我们可以为社区医疗提供一些支持——”


    “当然有兴趣,”埃拉诺微笑,“回头我把诊所的账户发您,您直接转账就行。支票也可以。我们接受任何形式的捐赠。”


    学长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埃拉诺趁他愣神的功夫,把头转向右边。


    “听说您最近发了篇顶刊?”她对同学说,“神经科学领域的?我拜读了一下,关于小胶质细胞在创伤后应激障碍中的作用——很有意思。”


    教授学姐的眼睛亮了起来。埃拉诺陪她聊了五分钟小胶质细胞,在对方开始引用文献的时候,她适时地停下来,说“回头我把我的邮箱发给您,我们可以继续讨论”。


    一套流程走完,两边的社交任务都完成了。她在心里给自己打了八十分——扣掉的二十分是因为她全程没有真正听进去任何一句话。


    台上,代理校长正在致辞。老校长恢复得不太好,小丑毒气对他的神经系统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埃拉诺在心里默默给他做了个预后评估,然后收回思绪。


    “……经过校董会的慎重考虑,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一位来自西海岸的资深教育家,担任哥谭高中的下一任校长。她在教育领域深耕三十余年,曾经成功扭转多所学校的颓势,是享誉全美的教育管理专家。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爱丽丝·格雷博士!”


    掌声响起。埃拉诺也跟着鼓掌,目光漫不经心地投向讲台侧面的入口。


    一个身材高挑的中年女性走了进来。她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套裙,金发盘在脑后,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脸上挂着温和而职业的微笑。她走上讲台,接过话筒,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


    也许过于有磁性了。


    金发,蓝眼……


    这个发色和这个瞳色的人其实不太多,埃拉诺自己算是一个,然后是哈莉奎茵,之后埃拉诺就没有见过任何纯正的金发蓝眼的人类了。


    那位的头发不像是染的。


    埃拉诺又多看了两眼。


    “谢谢各位。我很荣幸能来到哥谭高中……”


    埃拉诺听着她的致辞,觉得没什么问题。标准的新校长上任发言——感谢前任,赞美学校,展望未来。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是口音?不是。是措辞?也不是。是一种……气质。


    她说不上来。


    致辞结束,进入自由交流环节。埃拉诺端着一杯橙汁,站在窗边,看着人群在她面前流动。她不想再社交了,捐款已经到手,面子也给了,她现在只想回诊所继续写她的论文。


    “汤普金斯博士?”


    她转过头。一个校董会的成员站在她面前,脸上堆着笑。


    “格蕾博士想见您。她说她读过您关于神经教育学的论文,很感兴趣。”


    埃拉诺愣了一下。她确实发过一两篇神经教育学的论文——一篇或者两篇,很水的东西,她也不是一作——但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而且影响因子不高,一个资深教育家会读那种东西?


    “当然,”她放下橙汁,跟着校董穿过人群。


    爱丽丝·格蕾站在讲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杯香槟。她看见埃拉诺,微笑加深了。


    埃拉诺觉得这真不是个好名字。


    格蕾这个姓氏像是偷来的,而爱丽丝……哦,对哥谭人来说,说到爱丽丝想到的不是爱丽丝梦游仙境,是超级罪犯疯帽匠。


    “汤普金斯博士,久仰。”


    “格蕾博士,您好。”埃拉诺伸出手。


    对方握住她的手。


    埃拉诺发觉她的手上带着一些细小的伤口,她心下一惊,几乎是逃一般抽回自己的手,确认自己没有伤口才略微松一口气,打定主意过一会要好好消毒洗手。


    “我读过您关于学习障碍的神经机制的那篇综述,”爱丽丝说,“写得非常好。我一直想和您聊聊。”


    “您客气了。”


    她们聊了几分钟。爱丽丝问了她几个关于神经可塑性的问题,问得很专业,但埃拉诺总觉得那些问题的措辞方式……有点奇怪。


    像是在背书。不是不熟练,而是太熟练了,熟练到不像是在讨论学术,更像是在表演学术。


    她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大。


    “格蕾博士,”她忽然说,“您之前在哪所大学任教?”


    格蕾……


    熟悉的名字。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


    “哪一年?”


    爱丽丝露出八颗牙的微笑,报出年份。


    埃拉诺点点头。她回去可以查一下。


    “汤普金斯博士,您对哥谭的看法是什么?”格蕾忽然问。


    “什么?”


    “哥谭。这座城市。您在这里长大,又去了西海岸,现在又回来。您觉得哥谭和别的地方有什么不同?”


    埃拉诺还没来得及回答,眼前忽然一黑。


    像有人在她眼前关了一盏灯。还有一股乙醚的味道。


    她一定失去了一段时间意识。


    埃拉诺想。


    她眨了眨眼,什么也看不见。


    她想伸手去摸,发现手也动不了。


    手腕被什么东西绑住了,粗糙的绳子勒进皮肤。她不是站在讲台旁边了,她坐在一把硬邦邦的椅子上,已经不冷的风从某个方向灌进来,带着一股甜甜的花草树木在春天的味道。


    在春天的校园里被绑架,这可真够棒的。


    埃拉诺吐槽。


    “醒了?”


    那个声音。


    沉稳,有磁性,但现在的语调不一样了——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唱歌。


    埃拉诺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光线很暗,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晃来晃去,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面前站着一个人。深蓝色西装套裙,金发盘在脑后,黑框眼镜——但眼镜被拿掉了,露出的眼睛是一种不正常的,过于明亮的蓝色。


    “格蕾博士?”她听见自己说。


    “格蕾博士?”那人歪了歪头,然后发出一阵笑声,“哦,亲爱的,那不是我的名字。格蕾?太无聊了。灰色?我讨厌灰色。我喜欢彩色。红色,紫色,黑色——”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西装,“这玩意儿简直像裹尸布。你等一下。”


    她开始脱衣服。动作很快,像在剥香蕉皮。西装外套被扔到地上,裙子被解开,然后是一件白衬衫。她里面穿着的是一件黑色和红色拼接的紧身衣。


    哈莉奎茵的配色。


    [58]熊猫粪便盗窃犯:臭烘烘的小丑


    当某个超级罪犯登上新闻后,埃拉诺总是要看一看的,等到他们的案件结束,埃拉诺也总是要看一看后续的跟进新闻和GCPD的通报。


    看过那么多的新闻,埃拉诺能很确定地说直接被绑架的人质在95%的情况下都是安全的。


    蝙蝠侠,或者是蝙蝠侠的助手,会赶过来,及时救下人质。


    所以埃拉诺不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相较于在外场没有直接受到超级罪犯威胁的,人质反而要安全一些。


    哈莉奎茵采用的是吸入式麻醉,起效快……


    不过这玩意没有任何的应用前景,离开犯罪场景后它一定会产生各种符合科学的副作用。


    天啊,她居然不需要上万的麻醉机来对人质进行麻醉,只需要一块抹布!


    这真的很好笑啊。


    埃拉诺在哈莉奎茵发笑前先爆出一阵大笑,笑得差点要带着椅子栽倒过去。


    哈莉的声音恢复到原来的尖锐声调:“你笑什么?你应该哭!”


    埃拉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凭什么,你不觉得看到哈莉奎茵用一个灰色的假名很好笑吗,我为什么要哭?”


    哈莉:“我绑架了你!”


    埃拉诺还在大笑。


    她能感觉出来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乱跳。


    “哈莉,被绑架是什么可怕的事情吗?”


    埃拉诺没有学过配音,但她尽可能地让音调尖锐起来,把音色变得甜腻腻的。


    “可怜的哈莉,你怎么还在用绑架这个词呢?看我们多么相像啊!”


    她们的外貌确实相像。埃拉诺趁机猛地甩头,把梳好的辫子甩到自己的面颊一侧,咬着发圈解开,顿时,金色的长发在头顶上肩膀上胸口前铺开。


    哈莉倒退一步,捂着心口:“我和你才不像!我才没有那么无趣,每天只会——”


    埃拉诺抓紧时间打断她:“你根本不知道我每天在干什么!你每天只会在阿卡姆疯人院里数小丑还剩下几根头发!我敢说小丑一开始往头上扣一个红桶就是因为他是个秃子!”


    哈莉尖叫:“J先生不是秃子!”


    埃拉诺尖叫:“他就是!他就是!”


    哈莉尖叫:“J先生有一头鲜艳夺目的绿头发,他不是秃子!”


    埃拉诺尖叫得要破音了。


    “你竟然把犯罪之王的绿色称之为头发!J先生怎么能长出来头发呢!那是一坨绿色的熊猫粪便!一头普普通通的绿头发怎么配得上小丑呢!小丑明明就是顶着一坨屎!”


    “那是头发!是绿色的头发!”哈莉奎茵的声音已经劈了,像指甲刮过黑板,“J先生的头发又绿又亮,像春天的嫩芽,像翡翠,像——”


    “像发霉的抹布,”埃拉诺接得飞快,“像游泳池底长出来的藻类。像僵尸吃了一半没咽下去的呕吐物。你确定那是头发?你摸过吗?你凑近闻过吗?有没有一股下水道的味道?”


    哈莉奎茵大喊:“你闭嘴!”


    “我偏不!你想想,正常人谁会顶着绿头发出门?他要么是秃子戴假发,要么是染的。但你说他染的——他连开个tiktok直播都不会,你指望他会用染发剂!他肯定把油漆泼头上了!就是那种刷栏杆的绿色油漆!干了以后硬邦邦的,一掰掉一块!”


    哈莉奎茵的嘴唇在发抖。


    埃拉诺衷心希望这里的动静能尽快把人引过来,来个警察,或者来个蝙蝠,见鬼,她的喉咙都要喊哑了。


    “而且你注意过没有,”埃拉诺越说越来劲,“他的头发从来不变长,也不变短。永远那个长度,永远那个造型。这不科学!正常人头发每个月长一厘米,他呢?他要么戴假发,要么是塑料的!你爱了那么多年的人,头上一顶假发——你不觉得亏吗?”


    哈莉奎茵泪眼汪汪:“不是假发!”


    埃拉诺:“对!你说的对!小丑怎么可能有机会搞到珍贵的大熊猫粪便呢?那一定是浇了绿漆的狗屎——鬣狗的排泄物!对!你不是在养鬣狗吗?”


    哈莉奎茵拼了命地叫回去:“没有!J先生根本不会偷偷捡小宝贝儿的屎!”


    “那是什么?你告诉我那是什么?你亲眼看他长过头发吗?你见过他剪头发吗?你甚至没见过他洗头吧?你闻过吗?”


    “我——”哈莉奎茵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像是被噎住了。


    埃拉诺乘胜追击:“你没闻过。因为你每次靠近他,他就把你推开。你根本没机会。对吧?”


    哈莉奎茵的脸涨得通红。


    “我闻过!”她尖叫,“他的头发有薄荷味!薄荷!你懂吗!”


    “薄荷?”埃拉诺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天哪,哈莉,那是发胶。超市货架上最便宜的那种。你闻的是发胶,不是他的头发。你连发胶和头发的味道都分不清?”


    “我分得清!”


    “你分不清!你连商场WiFi都不会用,你分得清发胶和头发?那是化学制品!你一个精神科博士,连基础化学都忘了?薄荷醇,C??H??O,合成香精。你闻的是一堆分子式,不是J先生的灵魂!”


    哈莉奎茵的眼泪开始掉下来。


    “你不许这么说他……”


    “我说的是事实。你哭什么?你哭的不是他,是你自己。你花了那么多年,爱一个头顶狗屎,不会用手机,只会用抹布麻醉人的老男人。你觉得值吗?”


    “值!”哈莉奎茵抹了一把眼泪,“他就是我的——”


    “你的什么?你的理想型?你的导师?你的病人?哈莉,你是医生,他是你的病人。你爱上自己的病人,这叫职业伦理事故。你还为此进了阿卡姆,丢了执照,变成了一个——一个——”


    埃拉诺顿了一下。


    “一个什么?”哈莉奎茵的声音在颤抖。


    为什么蝙蝠侠还是没有来救她?


    埃拉诺的思绪在这个问题上轻轻地打了一个转,外面的战况很焦灼吗?哈莉奎茵和疯帽匠联手了吗?午饭还能吃得上吗?


    哈莉奎茵的声音陡然拔高:“一个什么!你快说!”


    “一个莴苣!”


    埃拉诺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在被绑架的时候想午餐菜单是非常不好的!


    埃拉诺深刻地反省了自己,她真不应该在哈莉奎茵情绪极度不稳定的时候思考午餐菜单,不过她真挺喜欢和牛排一起煎的莴苣……


    等下,莴苣和莴笋有什么区别?


    埃拉诺决定深刻思考莴苣和莴笋的区别……


    在她被救出去以后。


    现在的问题是要解释为什么哈莉奎茵爱上小丑是一个莴苣。


    “J先生才不是一棵绿色的菜!”


    哈莉奎茵绝望地呐喊。


    埃拉诺决定暂时顺着哈莉的毛摸。


    “就是这样!我根本不相信J先生是熊猫粪便盗窃犯!”


    正常人都不能小丑跳跃到莴苣再跳跃到熊猫粪便盗窃犯的。


    哈莉奎茵开始咬手指,这算是什么,焦虑发作吗?埃拉诺看着她想。


    “你怎么能……哦,不,J先生是我的J先生,你怎么配叫他J先生!”


    埃拉诺从善如流:“是的,哥谭伟大的犯罪王子怎么能是一个低劣的熊猫粪便盗窃犯呢?他决不会偷偷溜进哥谭动物园爬进熊猫馆双手捧起大熊猫的绿色粪便然后把它们涂抹在自己的头上充当头发!”


    埃拉诺给自己点了个赞。她甚至开始享受这场混乱游戏了,看着可怜的小哈莉奎茵满眼泪水地为她的爱人辩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辩护小丑不是一个会偷熊猫粑粑抹到头上的人!


    “他不是!”哈莉奎茵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J先生才不是!他从来没有——他不会——他没有——”


    “他没有偷熊猫粪便,那他的绿头发是哪来的?”埃拉诺歪着头,语气真诚得像在请教一个学术问题,“总不会是植物光合作用长出来的吧?哈莉,你是毒藤女的闺蜜,你想想,叶绿素需要阳光,小丑天天躲在下水道里,他的头发怎么可能绿得那么鲜艳?除非——”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


    “除非什么?”哈莉抽噎着问。


    “除非他用了荧光剂。你闻到的薄荷味其实是荧光剂的溶剂。你想想,他为什么晚上作案?因为他的头发在紫外灯下会发光!那不是头发,那是警示标志!”


    哈莉奎茵的嘴张成了O型。


    “你胡说!”


    “我胡说?你见过他白天出门吗?你见过他在阳光下走路吗?没有!因为他怕紫外线!怕头发褪色!”


    “那是因为他喜欢晚上!”哈莉尖叫,“晚上有气氛!”


    “气氛?”埃拉诺发出一声夸张的嗤笑,“什么气氛?蝙蝠侠追着他打的气氛?哈莉奎茵爱的是一个连白天都不敢见人的老男人。哈莉奎茵图他笑声难听图他不会用手机,图他头顶一坨——”


    “不许说!”哈莉奎茵吹了一个长长的口哨,于是埃拉诺反应过来鬣狗们要来了,见鬼,来只蝙蝠啊,她可不想打狂犬疫苗——


    义警的那种蝙蝠!


    要是来的是真蝙蝠还是得打狂犬疫苗。


    埃拉诺腹诽。


    埃拉诺尖叫:“小丑头顶一堆狗屎!小丑满头狗屎!可怜的哈莉呀,她竟然糊涂到把高浓度粪臭素当成薄荷味了!哈莉奎茵爱满头狗屎的小丑!”


    哈莉奎茵:“不许说!”


    “好好好,不说。”


    埃拉诺摆出一副让步的表情。


    如果只有哈莉奎茵她才不让步呢。


    但是她害怕鬣狗,埃拉诺很爱惜自己的每一个身体部位,不希望让它们在狗牙下出现。


    “那我们换个角度。你爱他,对吧?你为了他进了阿卡姆,丢了执照,被全世界当成疯子。他为你做过什么?他有没有送过你花?有没有陪你看过电影?有没有在你生日的时候说一句‘生日快乐’?”


    哈莉奎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他很忙……”


    “忙什么?忙着策划下一次越狱?忙着被蝙蝠侠揍?忙着在阿卡姆里数天花板上的裂缝?哈莉,你值得更好的。你是一个精神科博士,你发过顶刊,你长得漂亮,你会打枪,你会用锤子——你什么都会,就是不会爱自己。”


    “我爱自己!”


    “你爱自己的方式是把自己打扮成小丑的女朋友?你以前的衣服呢?那些西装,那些套裙,那些让你看起来像个体面人的衣服?你扔了吗?还是说你已经忘了自己是谁?”


    哈莉奎茵蹲了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埃拉诺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心软。这个疯子曾经是个医生,和她一样的医生。她写了一封邮件,对方回了一封学术讨论。


    然后她们在这里,一个被绑在椅子上,一个蹲在地上哭。


    这个世界疯了。


    或者她们两个疯了。


    埃拉诺果断选第一个可能。


    哥谭爆炸她都不会疯的。


    “哈莉,”她的声音放轻了一点,“我不是来伤害你的。我只是想和你聊聊。你写的那些论文,我真的很喜欢。你的研究思路很清晰,你的文献综述很扎实。如果你没有……如果你没有遇到他,你现在可能已经是终身教授了。”


    “不要说如果!”哈莉闷闷的声音从手臂后面传出来,“没有如果!”


    “好,没有如果。”埃拉诺叹气,“那你有想过以后吗?他出不来,你也出不去。你们就这样耗着?你耗得起,他耗得起吗?他比你大那么多,再过几年,他连越狱的力气都没有了。到时候你怎么办?在阿卡姆里给他养老?”


    “你闭嘴!”


    “我说的是事实。你不爱听,但它是事实。”


    哈莉奎茵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她的表情从悲伤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某种更可怕的东西——疯狂。


    “你懂什么?”她站起来,声音不再尖锐,而是低沉的,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什么都不懂。你以为你聪明,你以为你能用话把我绕进去。但你忘了——”


    她从背后摸出一把锤子。


    不是普通锤子。


    一个巨大的,几乎有她半个身子长的卡通大锤。红黑配色,上面画着扑克牌的花纹。


    她单手举着,像举一根羽毛。


    埃拉诺的笑容僵在脸上。


    完——蛋——了——


    玩脱了。


    快回来啊物理法则!埃拉诺在心里徒劳无功地像牛顿祈祷,希望经典物理学体系能重新获得对这个仓库的统治权。


    回来吧,重力!


    出现吧,人类生理极限!


    哥谭之神——假如它存在的话——没有回应埃拉诺,她只能绝望地看着哈莉奎茵以一个不符合力学的姿势举着那个大锤走过来。


    “哈莉,冷静——”


    “我很冷静,”哈莉奎茵把锤子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小宝贝儿!”


    爪子挠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一群鬣狗。


    见鬼的凭什么罪犯能有这么多超自然能力啊!


    埃拉诺无能狂怒,那些神或者说外星人或者说高维生物反正不管是什么玩意,为什么这么偏心超级罪犯们?


    他们拿一块抹布就能做到完美的麻醉效果了,但这种效果却永远没法从手术室里复刻。


    “你看,”哈莉低头摸了摸鬣狗的头,“它也不喜欢你说J先生的坏话。”


    埃拉诺看着那只鬣狗。它的眼睛是黄色的,瞳孔竖成一条线,正盯着她,像是在评估从哪里下口比较合适。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椅子是木头的,绳子是麻绳,绑得不算太紧,她的手腕有大概两厘米的活动空间。


    锤子很大,但哈莉的握法很松。


    见鬼的失控的物理法则,埃拉诺恨恨地在心里骂着造物主。


    埃拉诺不打算喊超人救命,首先这里是哥谭,其次,根据她的推算,既然蝙蝠侠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出现,那么喊超人救命也没用了。


    蝙蝠侠被拖住了,外面究竟是什么人?


    鬣狗很凶,但它的注意力在热狗上——它还在舔嘴巴,没完全进入攻击状态。


    为什么哈莉奎茵豢养的鬣狗会爱吃热狗呢,这真的很奇怪,热狗肠热狗面包和芥末酱番茄酱和辣酱对鬣狗的身体没有好处吧。


    不管了。


    赌一把。


    “哈莉,”她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你举着锤子的样子,很像你妈妈?”


    哈莉奎茵愣了一下。


    “什么?”


    “你妈妈。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一定有一个严苛的母亲,她肯定常常拿着……啤酒瓶子追你,你现在举着锤子追我,你觉得你和她有什么区别?”


    胡说八道万岁!


    埃拉诺在心里欢呼。


    医生都是侦探只是夸张的说法,埃拉诺不能从外表上看出来哈莉奎茵的身世,但她敢胡说八道啊,就算是疯子听见这种话都得愣一下吧。


    这里是个仓库,而哈莉奎茵没有蒙上自己的眼睛——所以她能看得见附近有一捆没有磨边的钢筋,切口边缘粗糙而锋利。


    “我——”哈莉的手抖了一下。


    就是现在。


    埃拉诺猛地往后一仰,椅子腿撞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手手手手——


    疼死了。


    不过这只是严重一点的擦伤而已,不会影响功能的。


    埃拉诺自我安慰。


    麻绳开始起毛。


    哈莉奎茵还没反应过来。


    “你在干什么?”她举着锤子,困惑地看着埃拉诺像一只受惊的螃蟹一样笨拙地往后挪。


    “我在逃跑!”埃拉诺大喊,“你看不出来吗?”


    “你绑着呢!”


    “我知道!但我在努力!”


    这太傻了。


    埃拉诺绝望地想。她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感觉。这个开学典礼就不该来。


    绳子断了一股。


    鬣狗开始兴奋了,以为这是什么新游戏,围着椅子转圈,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小宝贝儿,坐下!”哈莉命令。


    鬣狗没理她,继续转圈。


    “坐下!”哈莉的声音拔高了。


    鬣狗停了下来,歪着头看她,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舌头伸得老长。


    埃拉诺继续蹭绳子。


    第二股断了。


    第三股——


    她的手自由了。


    她没有犹豫,一把扯掉脚踝上的绳子,从椅子上弹起来。哈莉奎茵的锤子刚好挥过来,她侧身一躲,锤子砸在椅背上,把椅子砸成了碎片。


    木屑飞溅。


    埃拉诺的耳朵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温热的液体顺着耳廓流下来。她没时间擦,伸出一样在流血的手抓住了锤子的柄——在哈莉奎茵第二次挥锤之前。


    抢锤子是抢不到的,她要让哈莉自己松手。


    她猛地往下一压,锤子的重心瞬间偏移。哈莉的腕关节被掰到了一个不舒服的角度,本能地松了一下。


    埃拉诺趁机把锤子抽了出来。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现在,锤子在埃拉诺手里。她高高举起,对着哈莉奎茵。


    鬣狗们真的很笨,它们还在转圈圈。老天,它们以为自己是什么,迪O尼公主身边唱歌的背景板小鸟和松鼠吗?


    埃拉诺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小丑锤的阴影正好笼罩住哈莉的脸。


    “不要低估一个外科医生的力气。现在,告诉我,小丑在哪里?”


    哈莉奎茵在她自己锤子的阴影下。


    “我不知道!”她尖叫,“J先生没有来!他根本不知道我在这里!这是我的事!我的!”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仓库顶端的横梁上掠过。


    埃拉诺的余光捕捉到那个影子。


    蝙蝠镖。


    五枚。


    两个袖口,两个裤脚和一个兜帽。


    精准地钉在哈莉奎茵的紧身衣上,把她整个人钉在了身后的集装箱上,让她看起来像一个正在表演的女小丑。


    “别动。”蝙蝠侠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低沉,平稳,带着变声器特有的金属质感。


    他从横梁上跳下来,披风在身后展开,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埃拉诺第一次觉得这个出场方式如此令人感动。


    概率论是概率论,但在哥谭,概率学本身不存在,而谁又能不怕死呢?


    “你来得太晚了。”


    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蝙蝠侠看了她一眼。


    护目镜后面的目光扫过她流血的耳朵和手腕,被绳子勒出的红痕,还有她手里那个红黑配色的卡通大锤。


    “你把她的锤子抢了。”


    蝙蝠侠说。


    “你如何证明你是蝙蝠侠?”


    埃拉诺说


    [59]公关方案:💩


    回去的路上,埃拉诺在考虑哥谭高中的第三次开学典礼会不会举行。


    第一次被小丑砸场子。


    第二次被哈莉奎茵砸场子。


    第三次是谁?


    毒藤女吗?


    有道理,超级罪犯的三角关系嘛,不过毒藤女对小丑没有意思。哈莉奎茵和毒藤女之间倒是挺暧昧的。


    截止到目前为止,小丑,哈莉奎茵和毒藤女,这个超级罪犯大三角自己已经集齐了。


    埃拉诺很满意。


    “我们要去哪里,蝙蝠侠?”


    埃拉诺转头问。


    这个蝙蝠侠在仓库的表现怪怪的,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自己抢了哈莉奎茵的锤子。这真的很不像是蝙蝠侠,因为她才是哈莉奎茵的人质,人质反抗明明是很正常的事情,最多也就是锤子离哈莉的头近了一点。


    但埃拉诺清楚这把像充气玩具锤子的实心死沉死沉的锤子不会落在哈莉奎茵的头上。


    蝙蝠侠:“蝙蝠洞。”


    埃拉诺:“我的车还在哥谭高中的停车场。”


    蝙蝠侠说了一句很布鲁斯·韦恩的话:“没有关系,我会安排司机把你的车开到诊所附近。”


    埃拉诺:“谢谢,蝙蝠侠。”


    蝙蝠侠笑了一声。


    “这是我的工作。”


    沉默持续了一会,到目前为止,埃拉诺还是不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不清楚究竟有多少疯狂的精神病罪犯从阿卡姆越狱了。


    蝙蝠侠再度出声打破了沉默。


    “哈莉奎茵的目标是你。”


    埃拉诺耸了耸肩:“认真的吗?大费周章越狱造假身份就为了——我?”


    随后埃拉诺反应过来,她叹了口气:“都是那封邮件惹的麻烦。”


    蝙蝠侠继续开车,埃拉诺靠在副驾驶的靠背上,坐蝙蝠侠亲自开的蝙蝠车是一个全新的体验。


    “我忽略了个人进行研究的危险性,”蝙蝠侠承认了,“也许你愿意看看我的成果。在蝙蝠洞。”


    埃拉诺在脑子里找了几个表示兴奋的高级词汇说出去。


    “你认为哥谭的拓扑结构是什么呢,蝙蝠侠?这是一个同时极度开放又极度封闭的系统,然而,哥谭的洞在哪里,我找不到它。”


    蝙蝠侠继续开车,他岔开话题。


    “这个问题一度也让我困惑。”


    埃拉诺表示赞同。


    “是的……总之,哥谭动物园的熊猫馆还安全吧?”


    这话题转折得非常突兀。


    蝙蝠侠:“非常安全。熊猫馆是哥谭旅游业的重要支点。”


    埃拉诺:“那么它们的粪便还安全吧?”


    蝙蝠侠以同样的严肃回答:“是的,粪便一切安全,饲养员都是我亲自把控的。”


    布鲁斯·韦恩是哥谭动物园的名誉园长,他确实亲自选拔过熊猫饲养员,拍过几张照片,上过新闻,宣传了哥谭旅游。


    埃拉诺:“嗯,我也觉得说小丑头顶着大熊猫的粪便太美化他了。所以还是泼了油漆的狗屎比较符合。”


    蝙蝠侠:……


    蝙蝠侠沉默地开车。


    “其实我说的不完全是假话。”


    埃拉诺说。


    蝙蝠侠:“什么?”


    埃拉诺:“对哈莉奎茵说的那些,不完全是为了拖延时间和……呃,让她进入焦虑发作的状态,现在想想哈莉一开始的目的只是和我谈谈,只不过我把她的心态聊崩了。”


    蝙蝠侠:“你很擅长心理战。”


    埃拉诺:“我不是谈判专家。”


    蝙蝠侠的嘴角上扬:“当然,对一个精神正常的绑架犯,就发挥不出来你的优势了,埃拉诺。说说你的看法。”


    “你没见过。我也没见过。没人见过。”埃拉诺越说越来劲,“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头发要么是假的,要么不是头发。如果是假的,那他就是一个戴假发的秃子。如果不是头发,那它是什么?”


    埃拉诺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像是博士论文答辩那天一样,端正严谨地开口。


    “我的结论是:小丑是一个秃子,戴了假发,假发是用哈莉奎茵养的鬣狗屎做的,定型用的是廉价发胶。”


    蝙蝠侠沉默了很长时间。


    蝙蝠侠在思考。


    从事实方面来看……小丑……不是秃子,他有头发……惨白的肤色和绿头发是化学物质……不是狗屎和油漆……


    小丑……


    狗屎……


    小丑确实是狗屎……


    蝙蝠侠想到提图斯和ACE,他有两条好狗狗,它们是会自己上厕所。于是蝙蝠侠开始回忆提图斯和ACE的排遗物形状,并且努力把它们和假发联系起来。


    “你打算把这个结论写成论文?”


    蝙蝠侠绞尽脑汁也只说出来这一句话。


    脑袋顶屎还是太……


    这可比在哥谭到处装炸弹像疯子多了!蝙蝠侠甚至希望小丑真是一个会把屎顶在头上的疯子。


    埃拉诺很满意地摸摸下巴:“有这个打算,你不觉得这特别好玩吗,蝙蝠侠?”


    蝙蝠侠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蝙蝠侠从不服老。


    但蝙蝠侠怀疑自己落伍了。


    年轻人现在流行这个吗?


    埃拉诺和迪克同岁。布鲁斯一直觉得自己和迪克更像是兄弟而非父子,他决定回去后要问问迪克是不是自己老了,不能理解年轻人的潮流了。


    ……


    蝙蝠侠决不服老!


    “是的,很有趣,我想把这个方案提交给我的办公室,埃拉诺,你介意多一个职位吗?


    这个问题涉及到精神病病人的基本权益,哥谭市民的精神卫生问题,还有动物权益。


    韦恩集团旗下有多个部门,而董事长布鲁斯·韦恩了解一切。他想了想,结合“小丑”还有“狗屎”这两个关键词,这应该属于韦恩医疗的文宣工作。


    ……


    蝙蝠侠决不服老——


    一阵劲爆的吉他声。


    蝙蝠侠面色深沉地打开了车上的收音机,开始放摇滚乐。


    既然年轻人能大大方方地玩这个小丑头顶狗屎的梗,顺应解构主义的时代思潮,那么自己也要。


    再说了,现在就流行后现代的解构嘛,这是艺术!


    哥谭的艺术事业需要发展。蝙蝠侠深爱着哥谭,他希望哥谭能够全方面变得更好,当然也希望哥谭能有精彩绝伦的现代艺术。


    埃拉诺在震耳欲聋的摇滚乐中问:“你说什么,蝙蝠侠?”


    蝙蝠侠:“你有没有兴趣多一个岗位,我会发双倍工资。”


    埃拉诺爽快地接受了蝙蝠侠的offer。


    “当然!”


    第二阵劲爆的吉他声。


    埃拉诺现在觉得在经历了乱七八糟的开学典礼后来一首重金属摇滚真是棒极了!


    蝙蝠侠的品味就是最棒的!


    不过,蝙蝠侠要她干什么来着?


    没关系,蝙蝠侠做什么都是对的!


    “唉。”


    蝙蝠侠叹气,他发现自己越发理解不了年轻人了。他用余光瞟了一眼埃拉诺·汤普金斯,金发蓬乱着朝四面八方散开,脸上和手上的擦伤贴满了胶布,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血迹……


    没有人能在绑架案后保持衣冠整洁。


    蝙蝠侠对自己说。


    如果埃拉诺·汤普金斯的精神状态或者外形看起来有点问题,那肯定是因为用语言做武器对哈莉奎茵进攻的消耗太大了……是他来晚了。


    但蝙蝠侠决不服老!


    他伸手关小了摇滚乐的音量,从震耳欲聋调到了“能正常对话”的级别。


    “关于你那个结论,”蝙蝠侠开口,声音恢复了变声器后的沉稳,“有一个实际应用的方向。”


    埃拉诺转过头。


    蝙蝠侠:“小丑本人不会因为这种宣传受到任何影响,”蝙蝠侠说,“他的心理结构……很特殊。任何形式的羞辱,嘲讽和解构,对他都无效。他甚至会享受被关注——无论这种关注是恐惧还是嘲笑。”


    埃拉诺点头。这个她知道。小丑要的就是注意力,负面也是注意力。


    “但是,”蝙蝠侠话锋一转,“小丑帮的成员不一样。”


    埃拉诺的眉毛挑了起来。


    “他们追随小丑,不是因为像哈莉奎茵那样的病态依恋。他们中的大多数是出于恐惧、利益、或者被煽动的狂热。他们的忠诚建立在‘小丑是不可战胜的’这个信念上。如果这个信念被打破——哪怕只是被撬开一条缝——他们的组织结构就会出现松动。”


    “所以你打算用‘小丑头顶狗屎’来撬开那条缝?”埃拉诺问。


    “不是‘头顶狗屎’,”蝙蝠侠纠正,“是‘小丑的头发是假的,假发是用动物粪便制成的’。这个信息本身不需要被相信,只需要被传播。当足够多的人在私下里议论这件事时,小丑‘不可侵犯’的光环就会出现裂痕。”


    韦恩集团的董事长最后总结:“所以,埃拉诺,这就是一份我要你去做的工作。你的新职位是韦恩医疗宣传部的特别顾问,我会让秘书发你一份合同模板,你自己给填上合适的上班时间和薪资,填完了给我签字,你就是特招进来的顾问了。”


    蝙蝠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老板!


    “好的,boss,目前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初步想法,现在是三月份,夏季即将来临,气温转热,哥谭是一座临海的城市,市民有食用海鲜的习惯……”


    埃拉诺的脑子转得飞快。


    小丑,粪便,粪口传播,胃肠道传染病,夏季——现在是春季,夏天很快就到了。


    她立刻逆推出一个以防治消化道传染病为主题的公益宣传片的策划案。


    这部片子表面上是在劝导哥谭市民不要食用被污染的生鲜食品,实际上在反复强调小丑不仅吃屎还把屎顶在头上。


    “听上去非常合理。”


    蝙蝠侠淡淡地笑了,心里也被激起来一圈淡淡的波纹。


    蝙蝠侠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他去摸自己的脸,因为蝙蝠侠想要知道自己的脸是不是和自己的心灵一样长出来了皱纹。


    他的手套碰到了自己的面具。


    世界第一侦探只好凭借触感和今天早上洗漱时的记忆判断自己的额头依然光滑。


    ——蝙蝠侠决不服老!


    第三阵劲爆的吉他声!


    这个世界是属于年轻人的,蝙蝠侠安详地想。迪克还有芭芭拉他们一定和埃拉诺非常有共同语言,芭芭拉就已经和埃拉诺成为好朋友了。


    果然,年龄的鸿沟是不可跨越的。


    埃拉诺看见蝙蝠侠翘起的嘴角,暗自松了一口气,她刚才还担心自己匆忙想出来的方案会不会不合蝙蝠侠的心意,小丑出名很多年了,要把他和粪便联系起来可不容易。


    这些年轻人真是太可怕了。蝙蝠侠不由得想夜翼单飞除了想要独立,是不是还存了一层保护自己的心思。


    能在短短一分钟内想出一整套把屎盆子牢牢扣死在小丑头上的公关方案——天啊,年轻一代都这样吗?


    布鲁斯刻意忽视了自己和迪克还有埃拉诺只差了十二三岁的事实,把这全都归结到年龄上。


    不管了,反正迪克是个好孩子!


    “Boss对其他渠道有什么安排吗?”


    埃拉诺问。


    “我会买热搜的。”


    蝙蝠侠冷酷地说。


    让“小丑顶着一头屎”这个热搜挂在前排。


    埃拉诺摇头:“不,B,这不够。我们需要自媒体博主,粉丝量要足,声量要大。”


    蝙蝠侠摇头:“不行,对普通人来说,太危险了。他们没有自保能力,而我不可能每时每刻保护好每一个人,埃拉诺,不能让普通人出现在台前。”


    埃拉诺已经料到了这个方案被蝙蝠侠否决,她飞快地补充下一个方向。


    “那有前科的呢?不是普通人,有……呃,没有自保能力,但是有外保的那种。”


    蝙蝠侠看了她一眼。


    “那是什么?”


    这个说法确实吸引人问下去。


    “黑门监狱里关着不少小丑帮的成员。挑一个刑期长的,愿意配合减刑的,做个专访。不用提小丑的头发,就问他们‘你们老大平时用什么牌子的发胶’——他们肯定答不上来。答不上来,观众就会自己脑补。脑补比直接告诉更有效。”


    埃拉诺说。


    然后她补充:“可以宣传这是一刀没剪一镜到底,然后小丑帮成员的沉默就会成为最有力的证据。”


    蝙蝠侠再次沉默了。


    这听上去完全可行。


    “可行。”他说,“韦恩集团的董事长会为制作组打开黑门监狱的。”


    确实有外保能力,囚犯被关在监狱里面,相当安全。


    埃拉诺松了口气,希望这个可行的方案能够冲淡一点自己刚刚在蝙蝠侠心里留下的不好印象。


    “还有一个方向。第一次开学典礼的时候,小丑不是放毒气了吗?当时在场的师生有不少。找一个愿意出镜的。”


    蝙蝠侠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埃拉诺看见这个微动作。


    她赶紧找补:“我不是说找普通人的意思,毕竟普通人出镜不安全嘛,我的意思是……”


    蝙蝠侠打断了她:“你很擅长这个。”


    很好,看起来不是要追究自己出了个让普通博主出镜宣传主意的样子。


    “我是医生,”埃拉诺说,“医生要说服病人做检查,做手术,吃药。本质上是一样的——把你想让他们接受的结论,包装成他们自己得出的结论。”


    蝙蝠侠又沉默了一会儿。


    “有一个合适的人选。”他说。


    埃拉诺等着。


    她觉得蝙蝠侠想的大概和她想的是一样的。


    蝙蝠侠:“红罗宾。”


    果然。


    红罗宾以提摩西·德雷克的身份出镜参加访谈的话是相当安全的。他是义警,身后还有一整个蝙蝠团队。


    “所以他可以作证。”


    “他可以。”蝙蝠侠顿了顿,“但他愿不愿意,要问他本人。”


    埃拉诺靠在座椅上,手指在安全带上画圈。


    “红罗宾……就是提姆·德雷克。哥谭首富的儿子。现在还在上高中。很吸睛的人设。”


    “对。”


    “他出镜录短视频,说‘我当时就在现场,我亲眼看见了小丑的头发是一坨屎’——你觉得会有人怀疑吗?”


    蝙蝠侠没有回答。


    “不会。”埃拉诺自己回答了,“一个高中生,德雷克和韦恩两个巨头的继承人,学习成绩好,长相不只是端正,可以称得上是英俊。”


    “你对他评价很高。”


    埃拉诺:“不,我只是在评估这个账号多久能突破100万粉丝。”


    蝙蝠侠把车拐进一条隧道。


    灯光一明一暗,在埃拉诺脸上掠过。


    “回到蝙蝠洞之后,我会问他。”蝙蝠侠说,“卢修斯·福克斯会协助你完成宣传片的拍摄。他对媒体公关很有经验。除了宣传片以外,我们已经有了红罗宾和前任小丑帮成员……我想……”


    埃拉诺打了个暂停的手势。


    “小丑跑不出去哥谭。”


    蝙蝠侠不赞同地说:“他曾经出现在大都会。”


    埃拉诺:“但小丑不出国,对吧?”


    蝙蝠侠:……


    在这个宇宙里,小丑的确没有出境史。


    但蝙蝠侠知道其他的平行宇宙,在那里,小丑的足迹遍布全球……当然,全球不是一个准确的说法。


    埃拉诺说:“我认识几个博主,他们只关心流量,不在乎得罪谁。而且他们不在哥谭甚至不在美国,小丑找不到他们。”


    蝙蝠侠看了她一眼。


    “你认识做自媒体的?”


    “医学院的同学还有年会上认识的朋友,啊哈,我的朋友遍布全球,”埃拉诺说,“粉丝很多……相当多,让他联合做一期‘从医学角度分析哥谭小丑的绿头发是不是屎’,引用几篇文献,用专业术语包装一下,观众会觉得‘哇,好有道理’。你可能在油管上看过他的视频。”


    “……你那个同学知道自己在和谁打交道吗?”


    埃拉诺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社交微笑:“当然是哥谭首富的家庭医生埃拉诺·汤普金斯呀,谁会不愿意卖给韦恩一个面子?这事一定是韦恩授权的。再说哥谭的都市传说一直很有名。”


    蝙蝠侠面具下的眉头跳了跳。


    “这……理论上可行,前提是海关不会让小丑跑出去的话。”


    隧道很长,灯光一盏一盏往后退。


    当所有的灯都消失了,埃拉诺和蝙蝠侠也初步敲定了这个方案。


    埃拉诺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卢修斯·福克斯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知道你们是谁吗?”


    蝙蝠侠:“知道。他会配合你。”


    埃拉诺点点头。


    韦恩集团的执行总裁,布鲁斯的左膀右臂,知道蝙蝠侠身份的人。她即将和这个人一起工作。


    “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她问。


    “合同。”蝙蝠侠说,“你自己填。填完发给我。”


    “薪水也可以自己填?”


    “可以。”


    埃拉诺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确定?”


    “确定。”


    埃拉诺笑笑。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埃拉诺从副驾驶座下来,站在原地转了一圈。上一次来是被红罗宾接来做诊断,全程紧张得像在考试;这一次她脸上贴着胶布、头发蓬乱、衣服上有血迹,心态却像个来参观的游客。


    “你的洞还是这么大。”她说。


    蝙蝠侠摘下头盔,露出布鲁斯·韦恩的脸。他看了她一眼。


    “……我的洞?”


    “蝙蝠洞。你的蝙蝠洞。还是这么大。”埃拉诺面不改色,“你在想什么?”


    布鲁斯没有回答。他把头盔放在架子上,走向主控台。


    “阿尔弗雷德。”


    “在,布鲁斯老爷。”管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两杯红茶和一小碟饼干,“埃拉诺医生,您受伤了?”


    “擦伤,不严重,”埃拉诺摸了摸耳朵上的胶布,“比被锤子砸到脑袋强。”


    阿尔弗雷德把茶杯递给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转向布鲁斯。


    “老爷,您说的‘新岗位’是指?”


    “韦恩医疗宣传部的特别顾问。”布鲁斯坐到主控台前,调出几个屏幕,“她可以在家办公,也可以来蝙蝠洞。看她的意愿。”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又看向埃拉诺:“那您的诊所工作?”


    “照常。”


    埃拉诺说,她站在蝙蝠身后,看布鲁斯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份合同模板,转过来让埃拉诺看。


    “薪资栏你自己填。填完发我。”


    埃拉诺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然后从衣袋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认真地按了一串数字。


    布鲁斯:“你在算什么?”


    “时薪。工作量预估。风险溢价。”埃拉诺头也不抬,“还有精神损失费——我刚被绑架过,现在算是工伤。”


    布鲁斯:“你被绑架是来蝙蝠洞之前的事。”


    埃拉诺突然抬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哎——阻断药!蝙蝠洞有没有阻断药,哈莉奎茵有什么传染病吗?我可能在有伤口的情况下碰到了她的血!”


    [60]奇点竟是大蝙蝠:宇宙从蝙蝠诞生


    看过哈莉奎茵的体检报告后——埃拉诺没觉得蝙蝠电脑里有哈莉奎茵的体检报告有什么不对劲——埃拉诺彻底放下了心。


    真是难以想象,她并非没有接诊过罪犯,但病史如此干净清白的一个罪犯还真没有见过。


    “她没有病,这真是太好了。”


    这么一次惊险的绑架经历竟然没有发生暴露,真是蝙蝠侠保佑。埃拉诺想。


    搅局者关掉屏幕上的体检报告。


    “我还没有见过有人被哈莉奎茵绑架了是这种表现。”


    埃拉诺微笑了一下。


    “也许这说明你需要更多一点卫生知识?我想在义警工作中如果发生,也该算职业暴露的,血液很危险。”


    搅局者:“啊——没有关系,不会比你对老师们说提摩西·德雷克失踪了更危险了,提姆今天不得不留在学校里,抽签抽到他了。”


    蝙蝠侠点点头,给埃拉诺解释说:“我们发现原有的行动模式存在缺陷,在上学日,三个高中生一起失踪很有可能被人发现。”


    搅局者:“完全没错,所以我们抽签决定谁该去行动谁该留下打掩护!希望他顺利。”


    显而易见,这是因为自己改变的。埃拉诺想。这感觉不错,她帮助义警们找到了一个漏洞。


    蝙蝠侠双手交叉往下压,示意安静,他清了清嗓子:“在路上,我和埃拉诺医生对哈莉奎茵这次越狱的原因做了一次分析……”


    主控屏上弹出提姆的通话请求,蝙蝠侠嘴角上扬:“来得正好,我们刚好需要提姆。”


    史蒂芬妮迫不及待地问:“哦,B!可是我就在这里,有什么事情我不能做?”


    蝙蝠侠按下接听键:“可以,如果你对这个任务感兴趣的话。”


    接着,屏幕上出现提姆的脸,他穿着哥谭高中的校服,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看背景是在厕所隔间里。


    “搅局者,回学校,在集合点名——天啊,你为什么在蝙蝠洞!”


    蝙蝠侠故意把脸板起来:“是的,搅局者,有任务不代表可以不上学。”


    提姆:“是的……哦,嗨,医生,有什么事吗,你还好吗,还是B出了什么问题?”


    没有意外情况的话,埃拉诺平常是不到蝙蝠洞来的。提姆知道她今天被绑架了,不过常规流程是解救人质后送她回家而不是带回蝙蝠洞。


    ——回蝙蝠洞是为了看蝙蝠侠的哥谭学研究。埃拉诺很想说出这个答案,但蝙蝠侠抢先了,他似乎迫不及待地要和红罗宾说话。


    “我要给你一个新的任务,红罗宾,你需要注册新的主流社交平台账号。”


    红罗宾:“收到,B。”


    他想这很正常,他有一大把各种社交账号,每一个都做好了全套的生活痕迹,随时可以用来辅助假身份。


    搅局者把埃拉诺拉到一边,问:“医生,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埃拉诺同样悄声给她解释:“是一种舆论战的手段,我们要宣传——”


    “小丑头上顶的是狗屎!”


    屏幕上的提姆惊叫。


    “好吧我确实觉得他两个肩膀之间夹着的东西不太像是脑子,但这么直白地说是狗屎真的合适吗?


    “非常合适。不是直白地说,是暗示。你只需要在镜头前描述你‘亲眼所见’的细节。”


    提姆:“嗯……一场舆论战,对吧,我亲眼所见——我亲眼所见小丑的头发是绿色的。那是事实。不是狗屎。”


    “但你没有亲眼见过他的头皮。”埃拉诺插嘴,“你只见过头发表面。对吧?”


    提姆顺着她的思路捋下去这个方案。


    “所以没有人不知道那层绿色物质下面是什么。有可能是头皮,有可能是假发底网,有可能是——”


    “狗屎。”


    搅局者快乐地接话。她还没有弄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没有一个哥谭人会不乐意说小丑的脑袋就是一堆粪便。


    “我没有这么说,”埃拉诺纠正,“我只是在列举几种可能性。科学的态度是:在获得足够证据之前,不下定论。所以你只需要说‘我不确定那是不是真头发’就够了。剩下的,观众自己会想。另外还有其他人会配合你。”


    提姆坐在马桶上做沉思状:“舆论战而已,简单,我回去写脚本,先挂了——等下,斯蒂芬妮,快点回学校!”


    屏幕重新归于黑暗,蝙蝠侠又开蝙蝠车去送史蒂芬妮上学,埃拉诺留在洞里,等待蝙蝠侠回来展示他的哥谭学研究成果。


    管家为埃拉诺倒第二杯红茶。


    “谢谢你,阿尔弗雷德。”


    埃拉诺道谢。她还是觉得阿尔弗雷德有魔法。


    阿尔弗雷德:“不客气,埃拉诺,和蝙蝠侠一起工作的感觉如何?”


    埃拉诺俯身看着红茶里的倒影,那是自己的脸。


    “这是个来的非常迟的问题,不是吗?”


    早在不知道蝙蝠侠就是布鲁斯·韦恩的时候,埃拉诺对自己的认知就是她在为蝙蝠侠工作。


    阿尔弗雷德同样端着一杯茶坐在埃拉诺的对面:“是啊,是有点迟了,看样子你已经适应了这种工作节奏,并且能够提出自己的看法了。”


    埃拉诺低头轻轻吸了口茶水。


    “是的,阿尔弗雷德先生,打击犯罪需要一个庞大的后勤团队,我想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超负荷工作,而我很高兴能给您还有妈妈帮上忙。”


    阿尔弗雷德的脸在红茶升腾而起的雾气后面。


    “你太谦虚了,埃拉诺医生。我相信你帮的忙远不止于此。”


    埃拉诺抬起头,从茶杯边缘看过去。


    “比如?”


    “比如,你让韦恩一家的孩子们空前的团结。”


    团结是为了不闹出来更多“红头罩是杰森的男朋友”“卡珊德拉和红罗宾在恋爱”这种笑话,但阿尔弗雷德不看目的,管家的眼睛只看到孩子们之间的沟通日渐密切,也不再嘲笑彼此——


    至于说他们之间的沟通是不是为了避开埃拉诺·汤普金斯,他们不再嘲笑彼此是不是怕下一个变成笑话的会是自己,这些原因不在老管家的考虑之内。


    埃拉诺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她的双颊上透出淡淡的红晕,也略微有些发烫,埃拉诺觉得这肯定是因为茶太烫了。


    决不是她自己脸红了。


    “动机不重要,”阿尔弗雷德和蔼的目光从茶杯上方投过来,“重要的是结果。”


    埃拉诺没反驳。


    蝙蝠洞安静了一会儿。主控台的屏幕自动切换到哥谭各区的实时监控画面。埃拉诺瞄了一眼,大部分街区她都能认出来,还有少数是不认识的,蝙蝠侠一定对哥谭的大街小巷烂熟于心了。


    “阿尔弗雷德,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蝙蝠侠的哥谭学研究,是存在硬盘里,还是在他脑子里?”


    阿尔弗雷德放下茶杯。


    “两者都有。您想先看哪一部分?”


    埃拉诺犹豫了一瞬。


    “……蝙蝠侠……蝙蝠侠的脑子并不在这里,对吧?”


    管家以一种满怀着骄傲与自豪的语气说:“布鲁斯老爷的大脑就和蝙蝠电脑一样强大。”


    这话是说蝙蝠侠是蝙蝠电脑的外置主机吗?


    他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主屏幕切换成一个文件目录,文件名全是日期,按倒序排列。


    “这是老爷多年来对哥谭异常现象的记录。包括您之前提到的‘不该活却活下来的人’,‘物理法则的偏离’,‘时间感知异常’等。他做过系统的归纳,蝙蝠侠一直在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理论框架来统摄这些现象,但时至今日,布鲁斯老爷依然没有成功。”


    埃拉诺站起来,走到屏幕前,目光扫过那些日期。


    最早的记录是二十年前,算算时间,差不多是哥谭刚刚出现蝙蝠侠的时候。


    “他一个人记了这么久。”


    “是的。”


    埃拉诺问:“没有和人讨论过?”


    “讨论过。”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变得更柔和了,“和我,和莱斯利医生,和迪克少爷,和戈登局长。但我们始终没有得到答案。”


    埃拉诺下意识地皱眉。


    她就知道注意到问题的不只是她一个,但……没有得到答案?


    那怎么可能?


    蝙蝠侠怎么可能会有做不到的事情。


    埃拉诺转过身,看着老管家。


    “您说话的方式和蝙蝠侠不一样。”


    “因为我不用变声器,”阿尔弗雷德面不改色,“我是便士一,蝙蝠侠的后勤服务人员。”


    埃拉诺笑了一声。


    “谢谢你,便士一。你觉得蝙蝠侠会把那些记录给我看吗?”


    “他带你来蝙蝠洞,就是为了这个。”阿尔弗雷德微微欠身,“请稍等,老爷应该快回来了。虽然蝙蝠侠已经授权我可以先行给你看一些内容,但我想,由蝙蝠侠亲自介绍是最好的。”


    阿尔弗雷德装作自己根本不知道小丑与狗屎的事情,只要他不知道,埃拉诺就是老朋友莱斯利的女儿,是自己的助手之一,是布鲁斯老爷的助手之一。


    面对这样一位优雅的绅士,埃拉诺说什么也做不到对着阿尔弗雷德温文尔雅的面庞说什么粪口传播和偷屎了。


    于是埃拉诺也假装自己没想出来那个离谱但是最后被采用了的方案。


    一老一少就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起喝茶。


    随后埃拉诺想到了杰森,她决定把杰森也拉到自己的舆论战战线上来。


    趁蝙蝠侠还没有回来,埃拉诺给杰森发消息。


    「你对哥谭动物园熟吗?」


    她想的很简单,熊猫粪便失窃肯定是不能说的,那样会影响哥谭对外界的城市形象——假如哥谭还存在这种东西的话——但其他的就可以说了。


    比如说鬣狗粪便失窃。


    哈莉奎茵就养鬣狗,这样就能和小丑搭上线了。


    况且杰森是红头罩帮的老大,访谈视频完全可以说“据线人提供”,然后暗示一点小丑帮成员为了小丑去偷粪的情况。


    动物园那边可以用韦恩的身份去协调,让动物园官方发布一则相关公告。


    杰森的消息来的不太快。


    「你还好吗?」


    埃拉诺十指翻飞:「我非常好,今天哈莉奎茵启发了我,小丑的头发为什么不能是屎呢?」


    杰森:「你终于疯了,我要通知蝙蝠侠」


    埃拉诺:「蝙蝠侠许可了这个行动」


    杰森:「我看不出来大喊小丑的头发是💩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埃拉诺:「因为我们要对付的不是小丑,是小丑帮。杰森,告诉我,你的手下为什么听你的呢?」


    「因为他们怕我,因为我们有分红。」


    「对,是因为你能打还有钱。那他们为什么要听小丑的?」


    这条回答来的飞快。


    「因为他们脑子有病」


    小丑帮是哥谭最糟糕的帮派之一,死亡率高,员工福利不好,老大一年见不着几次,但还是有人加入小丑帮,成为小丑的马仔。


    埃拉诺:「不对,黑门给抓捕到的小丑帮成员做过精神鉴定,他们脑子没病」


    杰森发了很多个句号,埃拉诺姑且当他发的是省略号。


    「所以?」


    埃拉诺:「他们追求的是混乱,是哥谭犯罪王子的名号,是蝙蝠侠的注意力,小丑帮的混混们希望自己能当第二个小丑,当然这是我猜的」


    杰森:「这和动物园有什么关系?」


    埃拉诺:「因为哈莉奎茵养鬣狗,事实就是如此。小丑的头发是绿色的,没人知道那是什么。我提供一个最恶心的可能性,让它成为‘公开的秘密’。当小丑帮的成员看到他们老大被全网嘲笑,他们还会像以前那样崇拜他吗?崇拜一个头顶狗屎的人?一个真正的疯子?」


    杰森:「你说的对,这是一个瓦解小丑帮的好手段,蝙蝠侠同意了?」


    埃拉诺:「他把这事交给我来办了,我立刻就想到了你。动物园那边,你熟不熟?我需要一个‘线人’爆料,说有人偷鬣狗粪便——哈莉奎茵养鬣狗,你知道的。这条线可以和小丑搭上。」


    杰森:「你想让我编假消息。」


    埃拉诺:「不是编。是‘据线人透露’。线人可以不存在。只要你说得有鼻子有眼,媒体会自己补全剩下的。」


    「你让我当假新闻的源头。」


    「你是红头罩帮的老大。你的‘线人’遍布哥谭地下世界。谁有资格质疑你?」


    杰森忽视了这句调侃,然后他回:「动物园我不熟。但我可以找人熟悉一下。需要什么具体的?”


    「不需要具体。越模糊越好。‘有人看到’‘据说’‘有消息称’——最好让媒体自己猜。你只需要在某个合适的时机,对着镜头说一句‘小丑帮的人最近在搞什么动物粪便,真**恶心’,就够了」


    「就这样?」


    「就这样。剩下的,交给观众,热搜和韦恩医疗的公共卫生宣传部」


    「……你确定这能有用?」


    「不确定。但蝙蝠侠觉得值得一试。」


    「我也觉得这值得一试」


    好了,工作的事情聊完了。


    埃拉诺准备把手机放回去,刚刚滑进衣袋,手机再次传来振动。


    是杰森的消息。


    「小心,小心,万分小心,我们只是在说小丑是个头顶狗屎的疯子,但他不是那种无害的精神病人,他能做的比偷狗屎多太多了」


    「务必注意安全」


    他连发两条。


    埃拉诺回了一个“好”字。


    再抬头,蝙蝠车抵达蝙蝠洞,黑暗骑士一甩披风,潇洒地跳下来,长长的黑披风像是无数只紧随着他的大蝙蝠连接起来的翼手。


    “阿福,你去休息吧。这里我来。”


    阿尔弗雷德端起茶盘,经过埃拉诺身边时,他停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祝你好运,埃拉诺。”


    埃拉诺还没来得及回话,管家已经转身离开了。蝙蝠洞里只剩下两个人,和那些沉默的闪着光的屏幕。


    “便士一应该已经告诉你了,”蝙蝠侠开口,声音透过变声器低沉而平稳,“过去二十年,我一直在记录哥谭的异常现象。物理法则的偏离,时间感知的扭曲,不该活却活下来的人。我试图建立一个统一的理论框架来解释这一切。”


    埃拉诺点头:“他说了。还说你们一直没有找到答案。”


    蝙蝠侠沉默了片刻。


    “没有。”他承认,“但我取得了一些成效。”


    埃拉诺等着他继续说。蝙蝠侠转过身,面对洞穴深处那片永远笼罩在阴影中的区域。他深吸一口气——埃拉诺能看见他的胸腔在披风下起伏——然后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中气十足的声音喊道:


    “蝙蝠螨!”


    蝙蝠螨——


    蝠螨——


    螨——


    声音在洞穴里回荡了好几秒,惊得深处的蝙蝠呼啦啦飞起一大片。


    埃拉诺下意识低头:“B,蝙蝠洞的蝙蝠有检疫证明吗?”


    蝙蝠侠冷冰冰的声音格外让人心安:“没有。但阿福和我会确认每一只蝙蝠的健康状态,我们不需要打疫苗。放心”


    然后他将双臂抱在胸前,像在等待什么。


    不过,蝙蝠螨到底是什么?


    螨虫的一种?


    蝙蝠身上的寄生虫?


    也许是什么代号?一个他认识的人?一个义警?她从来没听说过蝙蝠家族有叫“蝙蝠螨”的成员,但埃拉诺以前也不认识“夜翼”,她确信自己并不熟悉每一个义警。


    “蝙蝠侠,”她问,“你在叫谁?”


    蝙蝠侠淡定地回答:“我在叫蝙蝠螨。埃拉诺,你察觉到物理规则在变化吗?”


    埃拉诺迷茫地望向四周,她没有感觉到任何变化。


    蝙蝠侠从万能腰带里拿出一个……一个埃拉诺叫不出来名字的仪器,它闪得五光十色。


    “我会用它来检测有没有魔法波动。”


    蝙蝠侠说。


    埃拉诺忍不住问:“那么你会魔法吗,蝙蝠侠?”


    蝙蝠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声如洪钟地喊:“蝙蝠螨,我知道你来了!”


    “蝙蝠侠当然会魔法!伟大的蝙蝠侠无所不能!”


    从天而降的人——不,不是人——埃拉诺的眼睛告诉她这不是人。


    它——他——大概一米出头,穿着黑蓝相间的紧身衣,披着一条短小的黑色披风,头上戴着一个类似蝙蝠侠头盔的东西,但面罩上画着夸张的比正常比例大两倍的白色眼孔。他悬浮在半空中,双脚离地大约二十厘米,双手叉腰,姿态像一个等待掌声的杂技演员。


    “蝙蝠侠!”那个……生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充满喜悦的叫喊,“你召唤我了!你终于主动召唤我了!我以为这一天永远不会来!我——”


    他的目光落在埃拉诺身上。


    白色眼孔骤然放大。


    “你是谁?”


    埃拉诺明智地没有开口,她转头看向蝙蝠侠。


    蝙蝠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至少露出的下半张脸没有。


    “这是蝙蝠螨,”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介绍一件实验室设备,“五维生物。来自更高维度。他自称是我的……粉丝。”


    “狂热粉丝!”蝙蝠螨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黑色披风在气流中猎猎作响,“头号粉丝!宇宙第一的蝙蝠侠粉丝!我甚至有一桶蝙蝠粪肥料——”


    蝙蝠粪。


    哦,说真的,今天的粪真够多了。


    埃拉诺想。


    依然非常明智地没有说话。


    “蝙蝠螨。”蝙蝠侠的声音不大,但那个悬浮的生物立刻闭嘴了。


    埃拉诺看着蝙蝠螨,又看着蝙蝠侠,又看着蝙蝠螨。


    她的医学大脑开始输出结果:不是人类。没有人类的心率,呼吸,体温可测量。悬空。从光里掉出来。自称五维生物。蝙蝠侠没有否认。


    “所以,”她开口,声音比她想象的要稳,“这就是你说的……成效?”


    “对,”蝙蝠侠说,“他是哥谭异常现象中最……显著的一个。二十年前,我第一次记录到维度裂隙。他不是最早出现的,但他是最稳定的信息来源。虽然他的信息大多不可用。”


    “不可用?”埃拉诺问。


    蝙蝠螨插嘴了:“因为我告诉他的事情他不相信!我说过,哥谭的蝙蝠侠是宇宙的支点,是最伟大的,是宇宙大爆炸开始前的奇点,没有蝙蝠侠就没有这个宇宙——但他觉得我在夸张!我从不夸张!我只是——偶尔——稍微——美化一点点——”


    “他把哥谭描述成一个被外星人,恶魔和魔法统治的地方,”蝙蝠侠说,“我用了很长时间才确认他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


    “大部分!”蝙蝠螨抗议,“是大部分!只是你还没亲眼见过!”


    埃拉诺得出了她的结论:“这么说蝙蝠螨可以证明弦论是真的了?这可是个能拿诺贝尔物理学奖的发现,真是了不起——蝙蝠侠果然是最了不起的!”【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