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不对,宋年你这里的情绪收一下,太亢奋了。”
随着导演大喊一声“咔”,拍摄再次暂停。
“宋年,你今天是不是状态不对?要不要暂停换下一场戏。”
按照人以往的水平,最多NG两次,就能调整好状态一遍过,可今天这场戏都重拍四五次了,还是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对不起对不起。”
台上的宋年双手合十,内疚地对搭档和工作人员们道歉。
看在人平常敬业又刻苦的份上,赵导倒是没有生气,只是关切地询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抱歉,麻烦您先拍后面的戏,我想休息一下调整状态。”
再照这个状态拍下去不知得耽误多久,宋年歉意地道,只能先这么安排。
他郁闷地坐在躺椅上,给厉言川发消息吐槽今日拍摄的不顺。
可奇怪的是,对面那一向秒回自己消息的人,今天却离奇地半天没有答复。
难道忙着开会,没空看手机吗?
更不爽了怎么回事!
秦萧从助理手中接过水,递给他:
“是不知道该怎么表现这部分情节吗,要不要帮你对一下戏?”
“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
对于人的好心帮助,宋年笑了笑,礼貌地表示婉拒。
其实,他不是不知道这场戏该怎么演,只是觉得心里莫名不平静。
仿佛火山喷发的前期,但并非不安的感觉,而是隐约有一种预感,觉得有什么很特别的事要发生了。
一种强烈的,亢奋的感觉在心里狂涌,激得他整个人都冷静不下来。
以至于集中不了思绪,拍摄时爆发的情绪太过强烈,超出了角色应有的表现。
“难道是,要有好运了?”
闻言,秦萧眼珠子一转,猜测道。
网上似乎有人说过,若是有这样高度兴奋激动的心情,或许是预示着有好事要发生。
好运吗?
宋年垂下眼睫,在心底琢磨道。
难道自己要变幸运了吗……?
——才怪啊!
结束了一天行程,踏着月色回酒店的宋年简直被抽干了魂,迈出的每一步都是虚浮的。
哪有什么好运,压根全是霉运!
不仅一丁点好事都没发生,反倒倒霉得喝凉水都塞牙缝。
今天的拍摄简直流年不利,不是吊威亚的时候机器故障,被吊在半空中挂了半天,就是在状态最好的时候搭档忘词卡顿,只能重来。
甚至走位时还差点扭到脚。
本就岌岌可危的进度更是雪上加霜,原定六点就能结束的拍摄,因为各种意外硬生生拖到了晚上九点。
而且,更气人的是,厉言川居然整整一天都没有回复自己的消息。
不是回得慢,而是根本没回的那种!
等会一定要打电话好好质问他。
气鼓鼓的宋年乘坐电梯来到所住楼层,在踏出的瞬间,走廊过道的灯唰地灭了。
是酒店跳闸停电了。
得,这下是真的倒霉过头了。
宋年欲哭无泪,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衰神附体了。
果然否极泰来什么的,都不存在吧,只有霉运到底。
就在他小心翼翼,摸黑贴着墙壁向房间摸索而去时,抬眼一瞥,忽然发现走廊的尽头立有一个身影。
尽头的窗户是整层楼目前唯一的光源,清辉如水的月光照进来,如同一层银色的薄纱,铺在那人的身上。
那男人身形高大,宽肩窄腰,宽阔的后背健壮有力,挺拔的身姿逆着月光立在那,遮住了大半光源,无端陡然生出几分压迫感。
听见后方传来的动静,男人缓缓转过身,目光从外移至走廊,望了过来。
昏暗的夜色中,男人的模样看不真切,可一双锋利的眼却闪烁着危险的精光。
宛如锁定了猎物的狮子,视线牢牢地落在了宋年的身上,一眨不眨。
隔着走廊遥遥相望,没来由的,宋年身子一抖,生出了几分要被吃掉的错觉。
这人是谁?没记错的话,剧组里没有这号人啊?
即使看不清脸,也能感觉到气质出众,只要见过定然不会忘记的。
长得高大就算了,目光还如此危险,一派来者不善的架势。
而且这座酒店已经被剧组包下,不是工作人员和演员的话根本进不来。
难道……难道是哪家的私生饭吗?
心里咯噔一下,想到这个可能性,宋年慌了一瞬。
得赶快进房间把这事告诉酒店安保才行。
他这般想道,可尴尬的是,自己住的房间离男人所站的位置相近。
无法,他只得硬着头皮,小步小步挪上前。
越紧张越容易出错,特别是当他站在房间门口半天没找到房卡,还听见男人迈步逐渐朝自己的方向靠近时。
嗒,嗒,每一声脚步的落下,都是格外沉稳有力,犹如擂鼓敲在心上,让心跳不由自主加快起来。
紧接着,脚步声在身后三步开外的地方停下,而男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带着些许急促,还有狂热。
即使背对,也能感觉到那灼热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肾上腺素再次飙升,宋年顿时头皮发麻。
难道今天真的倒霉成这样,私生饭是冲自己来的吗?
他忍不住在心底哀嚎,可还没等其想到办法,下一秒,那双有力结实的胳膊猝不及防伸出,紧紧箍住了他的腰部。
并且一只手向上游走,掐住了他的下巴。
强硬的力道迫使性地将宋年向后带去,他的后背撞上宽阔健壮的胸膛,被困在一个无法逃脱的怀抱中。
昏暗无人的走廊过道,被紧紧束缚的身躯,还有或许一出声就会捂住嘴唇的大手,简直满是危险的信号。
似乎下一秒,就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男人俯下身来,嘴唇凑至耳边。
心中警铃大作,霎时间,冷汗浸透了宋年的后背。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以为要听见什么虎狼之词,或被做什么非人之事时,他吓得闭上了眼。
却只听见男人靠在耳畔,用低沉的嗓音问道:
“你紧张什么?”
听清声音的刹那,宋年大脑空白了两秒。
这个熟悉的音线……!
随即回过神来,猛地扭过身,仰头看去。
巧合的是,酒店的供电系统在此时恢复,清晰的灯光倏地亮起,照亮了走廊过道。
也照亮了厉言川的脸庞。
察觉怀中人怔愣的神情,他哑然失笑,指腹揉了揉人的脸蛋,轻声问:
“这么久不见,都不想我吗?”
顿时,在短暂的宕机后,颓丧、恐惧一扫而空,惊喜、讶然的复杂情愫涌上心头,宋年整个人呈现出巨大的震惊。
难以置信的他猛地攥住厉言川的胳膊,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一番。
不是错觉的话,为什么厉言川会立于自己面前?
没有轮椅,没有倚靠,就这么稳稳地站了起来。
“你、你真的是言川吗?”
他瞪大了眼,欣喜中又有几分慌乱,连嗓音都带着颤,生怕眼前的景象是幻觉。
“只是一个月不见,你就认不出了吗?”
说着,厉言川弯了弯嘴角,附身凑近。
帅气的面庞在视线中陡然放大,的确是印象中的模样。
只是眼神更加坚毅、深沉,望来时的视线像是要把人吸入其中。
“你什么时候能站起来的,我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
确认了不是幻觉后,剧烈的狂喜从心底奔出,宋年险些要跳起来,激动地死死攥得人。
“为了给你一个惊喜。”
厉言川莞尔。
在很早之前,腿疾的状况就有所好转,只不过为了以彻底的姿态站在人面前,他一直没有透露出消息。
而今天一整天没有回复人,是因为要给人制造惊喜,飞机上没有信号。
突然熄灭的灯是上天特意准备的巧合,为这场见面增添了别样情趣。
一亮一灭,仿佛专门为他们铺设的聚光灯,光束笼罩,吸引了视线的全部。
“恭喜你,言川。”
注视着人深邃的眼眸,宋年弯了弯眉眼,吸了下鼻子,哽咽认真地祝贺。
双腿恢复,也就意味着厉言川彻底摆脱了原定剧情,不再是工具人,而是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未来。
从今往后,皆是坦途。
而厉言川同样凝视着宋年的眼眸,久久无法回神。
有千言万语想要诉之于口,但都堵塞在喉间无法吐出,只能化为拥紧的力道。
就在两人紧紧依偎时,电梯运行的叮咚声响惊醒了他们。
这层楼的房间还有剧组其他人员使用,不想让他人发现厉言川的存在,宋年刷开房门,赶忙把人拽进去。
站在玄关处,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不对啊,我躲什么?
一没私会二没有伤风化,于公人家是剧组的股东,于私两人是合法夫夫。
被当时旖旎的氛围蛊惑才做贼心虚,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在偷情呢。
把自己逗乐了,宋年哑然失笑,仰头看向厉言川确认道:
“你没有骗我吧?是真的能彻底站起来了吗?”
看着双手抵在胸前,趴在自己身上左瞧瞧右摸摸的宋年,像极了一只嗅来嗅去查岗的小狗,厉言川低笑一声。
随即用行动给出回答。
忽然间,眼前天旋地转,等宋年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靠在了男人的胸前。
自己竟然被厉言川打横抱了起来。
他茫然地快速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抬眼望向人。
“别紧张,不会让你摔的。”
厉言川吻了吻人的发顶,然后便迈着缓慢而稳健的步伐,抱着人向落地窗边走去。
踏出的每一步都稳当有力,不疾不徐,踱步前行,昭示着男人已经恢复如常,不再是那个需要轮椅的人。
撞进人怀里的瞬间,脑袋依靠在爆满蓄势待发的胸肌中,鼻尖钻进独属于男人冷冽的古龙香水味,让宋年脑袋发晕。
带着温度的掌心触碰到膝弯的位置,环绕在肩膀处的手臂结实滚烫,不光是视线开始眩晕,连心跳也开始不受控制,错了节拍,震得人胸腔内嗡嗡作响。
落地窗前,通透的整面玻璃倒映出了两人的身影。
亲昵的模样一目了然。
侧目看去,即使光线昏暗,宋年依然能捕捉到自己脸颊上浮现的绯红。
心,跳得好快。
脸,也红得熟透。
第72章
即使入了夜,城市依然热闹非凡。
川流不息的红色车尾灯和绚丽霓虹灯,一块汇集成地面的星河,斑斓点点,灿若星海。
但夜色再繁华,也比不过屋内的温馨。
吊灯光线照亮屋内,聚集在两人的身上,落地窗上倒映出彼此依靠在一起的身影。
宋年知道,自己脸庞的温度一定很烫,于是郝然地低下头去,避开视线。
却没有注意到,男人更为滚烫的目光正凝视着自己。
看着依偎在自己胸膛的宋年,厉言川垂下眼眸,满目的柔和快要溢出眼眶。
早就下定过决心的,在站起来的那日,就要将人紧紧抱起。
而现在,自己真的做到了。
思绪飘忽间,怀里的人忽然仰起头来,目光在半空中撞上,四目相对。
以为是自己的视线太过直白,厉言川顿了顿,刚想收回,却只见宋年对自己露出一个羞涩、腼腆的浅笑。
唇角微微向上弯,虽浅,但笑意盈盈,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忽闪忽闪,下垂的眼角弧度深化了这张笑容。
灯光被掰开揉碎,撒在圆润的眼眸中,是比天上星河地上霓虹更耀眼的存在。
或许是不好意思,在注视了人稍许后,他便害羞地眨了眨眼,纤密的睫毛如羽翼轻扇,挠在人的心底。
感染得厉言川也情不自禁勾起了嘴角。
笑意与旖旎在室内无言蔓延开来。
此起彼伏的心跳在彼此的胸膛内跳动,渐渐地,脉搏同频,以相同的速度为对方跃动。
“你……是不是明天就回去了?”
感受到气氛的变化,宋年低下头,手指在人胸前画圈圈。
没想到却得到意料之外的回答:
“我说过的,要给你当一天助理。”
闻言,他倏地昂起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去,恰好跌入那双锋利深邃的眼眸中。
浓得化不开的情愫似无尽大海,让人瞧一眼就沉溺其中,陡然生出被独一份爱意温柔以待的恍惚。
之前视频时,让人来给自己当助理本就是一句玩笑话,自己都没有放在心上。
可厉言川却记下了这事,并付诸实践。
一时间,宋年没有接话,只是愣愣地看着人,温暖传遍全身。
不仅为人能多留下一天而喜悦,更是为这份被放在心上的在意而感动。
直到在浴室洗漱完毕,高兴得过头的宋年稍稍冷静下来,才意识到另一件重要的事。
那就是,房间是大床房。
也就意味着,两人要睡在同一张床上。
明明之前都一起睡过两次,但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这次会紧张得不像话。
是因为现在的厉言川能站起来了,还是因为自己的心境不一样了呢?
紧紧拥眠睡在一起时,会不会被他听见泄露的心跳声?
“啊好纠结——!”
在洗手台前举足不定,宋年抓狂,把自己刚洗完的头发揉成了鸡窝头。
“宋年,你还好吗?”
门被突然敲响,传来厉言川的声音,他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险些把杯子碰倒。
因为人在浴室里待了许久,厉言川本只是想询问一番,此时突然听见里面兵荒马乱的动静,心下一惊,以为出了什么事,当即准备破门而入。
手已经握在了把手上,只听里面的人忙不迭地喊道:
“我没事,马上就出来!”
这慌张的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里面捣鼓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虽然实际上,只是在藏起一些见不得人的思绪而已。
又站了十分钟,宋年才深呼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了出来。
“怎么洗了这么久?”
见状,厉言川拉着人在床边坐下,主动拿过吹风机替其吹头发。
“泡澡泡得太舒服,忘记时间了。”
宋年脖子一梗,随口找了个理由。
等到厉言川进了浴室,为自己的反应感到丢脸,宋年钻进被窝,平躺在床上,默默将被子拉到头顶,开始思考人生。
怎么回事,干嘛搞得这么紧张?
又不是真睡,只是盖大被睡大觉而已。
不对,现在也不能到能真睡的地步啊!
思绪越跑越歪,脑海内的画面越来越少儿不宜,他的脸也随之爆红,蒙在被窝里险些快要上不来气。
就在被窝里温度极速上升时,身侧的位置突然下陷,紧接着被子掀开,和着澡后的湿润水汽和凉意,一个庞大的身影钻了进来。
正是厉言川。
“蒙头睡小心缺氧。”
他含笑道,伸手替人将被子下拉至脖颈,没有察觉其在胡思乱想,还以为脸上的温度是闷出来的。
破罐破摔的宋年也不准备解释,只嗯了一声,躺得平平的,仿佛一条听天由命的咸鱼。
厉言川侧躺睡下,什么都没说,只是对人摊开手臂敞开胸怀,一副无言的盛情邀请状。
含义太过明显,在夜灯的照射下,注视过来的眼眸中浸有如水的温柔和专注,让宋年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
喉结滚动,拒绝的话被咽回,什么保持距离的想法也统统抛之脑后,他乐颠颠地咕涌挪过去,顺势钻进温暖的怀抱中。
“你明天真的可以留下来陪我吗?”
调整找了一个合适的姿势,他眨巴眼,仰起头确认。
没记错的话,最近厉言川还挺忙的,集团的事堆积如山,连轴转得晚上还不着家,好几次视频时的背景是在办公室。
“当然,我特意把明天空出来休了,但是后天十点有一个会议,我早上就得走。”
绝口不提自己是连加几天班才腾出来一天的假,厉言川沉溺地抬手,揉了揉怀中人的头顶。
如果不是有必须出席的会议,他真愿意留在这边陪人多待几天。
“那明天就要拜托我们的厉助理啦。”
刚好给助理放一天假,宋年咧嘴捧起人的脸搓了搓,像在撸一只大型犬,然后起身去够床头柜的手机。
面对突如其来的幸福假期,助理虽然不明所以,但自然是喜出望外,再三确认真的不需要自己了,便美滋滋地带薪休假了。
联系完人后放下手机,宋年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有一只大掌忽地环上腰部,以强势又不由分说的力道,将自己向后拉去。
后背陡然撞进宽阔有力的怀抱中,他转身昂起头,抵在厉言川的胸肌上,与其四目相对。
“早点休息,你明天不是还有戏要拍吗?”
说着,厉言川长手一伸关掉了灯,房间陷入了漆黑中。
而宋年轻轻应了一声,脑袋在人的胸前蹭了蹭,像一只心满意足的小狗。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地,相拥睡下。
厉言川的胳膊紧紧环住人的肩膀和后腰,就连大腿都压在人腿上,勾住脚踝,呈现出一个密不透风,掌控欲极强的怀抱。
像是宣示主权的恶龙,对自己的珍宝展露出强烈的占有欲。
而宋年躺在男人的怀中,并不觉得这样的怀抱太过窒息,反倒为透来的体温和强势的姿势享受到安全感。
于他而言,这仿佛是船只停泊的港湾,为其拂去风浪的颠簸和夜的清冷。
在臂弯中,他沉沉睡去。
进入梦乡前,他迷迷糊糊想到了今天秦萧所说的那句话:
——“难道是要有好运了呢?”
还真的是好运降临,发生了一件很好很幸运的事。
想到这,宋年的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弧度,又朝厉言川所在的方向拱了拱,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今夜无风,月色很好,美梦也成真。
————
当清晨的光辉照进房间内时,宋年睁开了眼睛。
困意还未消散,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揉了揉眼,翻了身想伸个懒腰,却突然感受到了什么,动作当即一顿,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因为,有什么东西正顶着他。
像枪一样,直直地抵在后方。
意识到那是什么后,宋年瞬间清醒,脸唰地一下红透,连头也不敢回。
好在身后的当事人还传出均匀的呼吸声,没有醒来。
但坏消息是,自己似乎也被传染了。
察觉到身体下方的变化后,他羞得快要把头埋进被子里。
宋年啊宋年,你怎么能这么不争气!
虽然说你的确馋他的身材,虽然说这个姿势容易擦枪走火,但人家最起码还在睡梦里,你可是清醒的。
咕咚咽了咽口水,宋年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厉言川还没醒后,才悄咪咪地掰开人的胳膊和大腿,溜下床来。
然后偷感极重地捂着下半身,蹑手蹑脚钻进了浴室。
等厉言川醒来时,他还没出来。
摸了摸身旁的温度,估摸着人应该起床有一会了,厉言川也掀开被子爬起,刚想下意识喊人的名字,却突然顿住。
低头看了一眼,不由得庆幸此时宋年不在床上。
否则的话,自己这精神的反应一定会被人看得干干净净。
他无奈地重叹了口气,努力使这生理反应平复下来。
可感受着身旁人留下的温度还有气息,宛如引诱剂般,久久没有变化。
无法,厉言川只得起身去卫生间,可却被反锁了门。
“宋年?”
他试探性地敲了敲门。
“欸我在!”
忙不迭应了一声,被吓到的宋年身体一抖,仿佛受惊的小兽,折腾了好半天都没解决的事终于释放出来。
怎么这么没出息,看着手心的东西,他又气又好笑。
又等了一会,他才磨磨蹭蹭地将浴室门推开一个小缝,还掩耳盗铃地打开了排风扇。
“你、你去吧。”
因为害羞而垂下头,太过慌乱的他侧身从里面闪出,视线飘忽,没有注意到外面人同样的局促。
而厉言川也处于别扭的状态,眼神闪躲,大掌掩唇藏住心虚,耳根微红,没有察觉到人慌乱的神情。
交替的暧昧在空气中反复上演,绯红在一人的脸上消散,又浮现至另一人脸上。
并不宽敞的房间里,一门之隔,尽是两人相同的心事。
第73章
二人各怀心事,再转身时面上皆换回平日的表情,心中都暗自庆幸没有被发现。
在房间里用过早餐后,两人准备出发去片场。
由于厉言川来时穿的西装太扎眼,宋年找跑腿给人买来一件新的黑色长袖。
不知是商品尺码虚标,还是人身材实在太好,明明是宽松的版型,穿在厉言川的身上却仍然有些紧绷。
健硕的胸肌和腹肌在束紧的衣物布料下呼之欲出,若隐若现。
让人忍不住想摸。
平常鲜少见人这种穿着风格,宋年故作镇定地咳了咳,艰难收回黏在人身上的目光,压住乱飞的思绪,然后同手同脚地越过人出门。
临了又突然想起什么,忙掉头回来。
只见他趴在衣帽间里翻找,最终掏出了一个黑色帽子和口罩。
“可不能让其他人瞧见我家助理这副帅气的模样。”
宋年嘴上开玩笑打趣,手里动作却不容抗拒地替人戴上。
于理而言,厉言川高低是厉氏董事长,总不能真的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剧组里,还给自己当助理。
当然,于情来说,玩笑话的背后也有私心。
就像独属于二人的小秘密一样,他希望只有自己见过厉言川这样子。
而厉言川没有任何意见,弯下腰来,宛如一只认主的温驯狼犬,任由主人动作。
“走吧,我的助理先生。”
帮其戴好帽子口罩,宋年又顺势捧起人的脸搓了搓。
露在外的锐利眉眼弯了弯,厉言川噙着笑意,配合地进入角色:
“都按您的要求,我的宋年老师。”
————
“不错不错,这段很完美,一遍过。”
今天赵导的心情格外舒畅,瞧了瞧效果极好的成片,又看了看台上状态极佳的宋年,满意得不得了。
“遇到什么好事,还是偷偷开小灶了,今天状态这么好?”
明明昨天整个人还不在线,今天却跟开了挂一样,他不由得朝宋年打趣。
而宋年只是咧嘴傻乐,蒙混过关。
——的确是好事,我老公来陪我了,但是不能告诉你们,嘿嘿。
“你今天换助理了?小孙有事去了?”
余光瞥向不远处的方向,赵导随口一问。
顺着他指的方位看去,映入眼帘的正是站在那等候的厉言川。
他一身黑立在那,手握毛巾和温水,目光直直地注视着台上的某人,全然没有在意身旁剧组其他人打量的视线。
即使被口罩和鸭舌帽遮住了大半面容,但依然可窥见其不一般的气质,黑色反倒强化了他的神秘,宛如一柄被冰封的剑,锋利又拒人千里之外。
周围经过的剧组人员好奇地窃窃私语,有猜他是新演员的,也有猜他是助理的。
还有好几个人想上前勾搭,但又苦于其目不斜视的目光,外加生人勿近的气质而退却。
不过这些议论声丝毫没有传进厉言川的耳中,因为他全身心关注的,只有台上的宋年。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宋年拍戏。
片场上的宋年是那样肆意张扬,耀眼夺目,与角色融为一体,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大放异彩。
宛如灿烂的太阳,足以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酣畅淋漓的演绎结束,宋年出戏,嘴角勾起满足的笑。
为了那个笑容,厉言川想,他可以付出一切。
就在他为之深深沉沦,移不开视线时,他的太阳忽然扭头望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更加绚烂的笑容只为一人展露。
紧接着,太阳奔他而来。
“不告诉你,我要去找我的新助理了。”
宋年对赵导吐了吐舌,故意不告诉他那人是谁,让他的金主爸爸好好微服私访。
然后哒哒哒跑远,朝厉言川而去。
看着人乐颠颠的身影,赵导呵呵一笑,当目光落在那位黑衣助理身上时,忽然一顿。
等等,这个身形,这熟悉的即视感……
这不是厉董吗!
资方爸爸突然神不知鬼不觉降临剧组,赵导一惊,下意识想上前迎接,却被人投来幽深的视线暗示,小幅度摇了摇头。
又是帽子又是口罩的,很明显,人家不想兴师动众暴露身份。
纯粹来陪家里那位的。
脚步顿住,默默对嘴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赵导表示自己一定死守秘密,装傻充愣。
“拍完了吗?”
见人过来,厉言川拿过毛巾替其擦拭脸颊的汗,递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举动亲昵,宛如冰山消融,只对一人流露出罕见的温柔。
“嗯,今上午的戏份结束了,下午一点还有一场。”
本想接过水,但没想到那人却不肯,宋年只好张嘴,就着他的手喝下。
由于下午开拍的时间较早,外加马上就到午饭点,两人便决定先不回酒店。
跟没骨头似的,宋年黏糊糊抱着厉言川的胳膊,就没差挂在人身上,喜悦溢于言表,在去休息室的路上,他们遇见了秦萧二人。
“嗯?这是你的新助理?”
看着全副武装的厉言川,不明所以的秦萧没认出来,好奇地围着人打量,左瞧瞧右看看。
“身材这么好啊,不考虑挖进圈内吗?”
话音刚落,他抬起头,恰好与厉言川的死亡凝视对上了目光。
冷不丁一颤的他:……?
身后的靳成周拿人无可奈何,好笑叹了口气,一脸歉意加宠溺地把愣在原地的爱人捞回怀里。
然后看向厉言川道:
“抱歉厉董,多有冒犯。”
“无碍,我今天确实只是宋年的助理。”
闻言,厉言川摆了摆手,没在意,简单地同人打了个招呼后,便揽着宋年进了休息室。
“不是,你怎么认出那是厉董的?”
秦萧难以置信,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吐槽人打扮得跟劫匪一样,还是该震惊人站起来了。
“真没想到,厉董他都忙成那样了,还能抽出时间探班。”
想必一定是对宋年喜欢得紧,才会百忙之中寻空赶来的吧。
而且站起来了,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另外,装成助理是两人的什么play吗,入戏这么深,还全副武装了。
到休息室,宋年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好奇地问:
“你和靳成周认识吗?”
“之前在工作中打过几次交道。”
厉言川简短回答。
“又忙工作又兼顾娱乐圈这边,那他一定很喜欢很喜欢秦萧。”
宋年感慨地道。
“那我以后也多腾出时间来见见你。”
厉言川顺势接话道。
自然而然的话语落在宋年耳中,却一石激起千层浪,搅得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这话的意思,难道是因为他要向靳成周学习吗?
可人家靳先生这么做是因为喜欢秦萧,厉言川他为什么要?
难道……
被自己大胆的想法吓到,他喉间一梗,赶忙甩了甩脑袋,把这自恋的想法赶走。
可莫名又有几分窃喜。
他来不及细品这乱如麻的思绪和加快的心跳,努力维持面色无常,以免被察觉。
既然有厉言川在,那中午自然不可能再吃盒饭,看着拿外卖进屋的人,宋年两眼放光。
“慢点,当心烫。”
厉言川剥好小龙虾,贴心地喂到人嘴巴。
换做以前,大概他自己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主动想照顾他人。
甚至还甘之如饴,乐在其中。
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被投喂,多享受了几次后,宋年便直接不装,张开嘴啊地一声示意人快喂快喂。
颇有几分恃宠而骄的意思。
大概是因为,他知道即使现在自己在人面前这样表现,也不会被嫌弃不懂事。
饭后,心满意足地宋年躺在沙发上,揉着肚子心满意足。
有好吃的,还能和厉言川待在一起,连工作都变得幸福感爆棚了起来。
厉言川含笑,小心地将人的脑袋挪至自己大腿上。
温馨的午后时光,他们挤在并不宽大的沙发上共同度过。
午后暖阳温暖舒适,静静地撒在他们身上,岁月静好,忙碌的两人得以偷来浮生半日闲,连空气中都布满了旖旎。
————
“唉——”
叹息声又一次落下,秦萧忍无可忍,啪地一下把烤串塞进人嘴巴里。
短短二十分钟的宵夜时间,这已经是宋年第三十次叹气了。
“我知道厉董回去了你舍不得,但也不要这么没出息好不好。”
自从前几天厉言川坐上了回去的飞机,宋年就总是一副望夫石的模样,戒断反应明显。
“又要分开这么久,当然会想他啦。”
被如此直白地点破,宋年也不觉不好意思,撅起的嘴唇顶着烤串签,坦然承认。
虽然能视频,但总归是比不上面对面呆在一块的。
闻言,秦萧含笑抿了一口啤酒,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感慨:
“你总是能坦诚地表露自己的情绪。”
“我很羡慕你这一点。”
顿了顿,他又补充,说到此时神情浮现出淡淡的哀伤。
如果当年自己和靳成周也能这么坦诚地倾诉自己情绪的话,是不是就不会错过这么多年?
或许在靳成周进部队的那年,甚至更早,两人就能互通心意了吧。
也不至于阔别多年,才艰难地走到一起,平白浪费许久时间。
“我想向你取取经,你和厉董平常一直都是这种有话直说的相处风格吗?”
放下酒杯,秦萧正色望来,认真地请教。
“不介意的话,可以问问你们当初是谁先表白的吗。”
比起自己这边别扭的相处,按两人的性格感情方面应该会顺利许多吧,大概是宋年先表白的?
没想到疑问被抛出,宋年却眼神闪躲,稍显慌乱。
“我们,还、还没表白呢。”
哪来谁先谁后的说法,他支支吾吾地回答。
闻言,秦萧整个人呆若木鸡,头顶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
你俩腻歪成哪样,打着已婚的名号,居然还没互通心意?
这合理吗?
“那,你喜欢厉董吗?”
他试探地问。
像是被戳中最关键的部位,宋年茫然地眨了一下眼,喃喃重复了一遍这话,陷入恍惚。
自己,是喜欢厉言川的吗?
第74章
喜欢这种感情,对宋年来说很陌生。
哪怕是在意识到自己性取向和普通男生不同以后,除了知道自己喜欢成熟稳重类型的男人外,他从没有过具体的心动对象。
但,厉言川是独特的。
面对他时,一颗心的跳动频率会随之而改变,忽快忽慢,连自己都搞不懂。
厉言川会记得自己的偏好,在低谷时始终陪伴左右,甚至如此高傲一人,闹矛盾时也总愿意率先妥协道歉,包容无理取闹。
自己会因他的靠近而心动,会为他的保护而感动,会对他的不公遭遇而愤然,也会为他坦荡的未来而欣慰。
望来的眼神,触碰的手,靠近的体温,钻入耳中的低沉嗓音,每一样都令自己沉沦其中。
当回过神来时,俨然无法自拔。
未尝情窦,之前宋年一直没有细想过对人是什么感情,只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没有被定义的亲昵。
如今细细思索起来,所有的情感在上次亲眼看见厉言川出现在跟前,就有了预兆。
因两人久违的见面而喜悦,像是心里裹上了一层蜜,甜丝丝的,沁入心底。
也因为分别而患得患失,思念如同开了闸的水,怎么也止不住。
但若是其他人,恐怕不会欣喜和怀念成这般。
这份心情,是否就意味着喜欢?
看着人陷入沉思的表情,身为过来人的秦萧当即了然。
平常见他们亲密腻歪得紧,叫旁人险些都忘了这两人最初是基于商业利益的联姻。
日久生情,以至于在长久的婚姻关系中,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份变质的心意。
“如果现在厉言川要跟你离婚,你能接受吗?”
秦萧抿了一口酒,点拨道。
离婚?
听见这词,宋年顿了顿,本以为既定的答案呼之欲出,却又生生卡在了喉间,垂下眼眸。
还记得最初穿进来时,自己的目标只是改变原主的悲惨结局。
到后来,目标又增添了改变厉言川的结局一项。
按理来说,现在所有的目的都已达到,自己大可离婚,拿一大笔钱抽身离开,从此脱离剧情过上自由生活。
可,为什么做不到呢?
就像是历尽千辛,终于站在了迷宫的出口前,却变得踟蹰不前。
自己真的舍得从所谓的围城中脱离吗?
真的愿意离开厉言川吗?
沉默已经给出了答复,秦萧欣慰地拍了拍人的肩膀,开解道:
“看吧,其实你已经得到答案了。”
是啊,已经知晓问题的回答了。
宋年怔然。
抬眼的刹那,豁然开朗,遮挡其上的蒙尘被拂去,宛如宝石般的感情焕发出亮眼的光芒,璀璨夺目。
——喜欢的。
自己喜欢厉言川的。
这份情感,名为爱情。
想通了这个答案,宋年脸上的怔愣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释然的浅笑。
不过随之而来的,还有另一个关键问题。
“那你说,厉言川喜欢我吗?”
闻言,秦萧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语: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炫耀吗?”
“如果厉言川还不算喜欢你的话,那世界上的情侣都是假的了。”
“真的吗?”
听闻此话,宋年的眼睛倏地一亮,小动物似的期待望来。
恰好这时,他的手机响起,两人齐齐看去,屏幕上显示出厉言川的名字。
见状,秦萧灵机一动,他打了个响指,拿过手机替人按下接通键:
“不信的话,我给你证明证明。”
视频一联通,厉言川刚想开口说话,但在看清那端人的模样后,顿时蹙眉。
“嘿厉董,是不是找宋年?他正在浴室洗澡呢。”
佯装没看出人的神情变化,秦萧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冲人打着招呼。
而另一只手则悄悄伸出屏幕外,按住试图抢回手机的宋年。
洗澡?
这话说太过暧昧,厉言川半眯起眼,只是瞬间脸色便黑沉下来,投来的审视目光犹如刀刃,冷冷地剜来。
刚要开口,他的余光忽然瞥见背景后方的滋啦火光,还有烟气。
“你在烧烤摊洗澡?”
厉言川目光鄙夷,默默反问道。
秦萧:……眼神怎么好成这样。
被戳穿的他自讨没趣,只得把手机还了回去,于是乎,屏幕上的人变成了宋年。
相应的,在看见人后厉言川的脸色瞬间柔和了下来,嘴角微微上扬。
“秦前辈他开玩笑呢,你别放在心上。”
宋年对人笑了笑,忙解释。
“嗯。”
厉言川眉眼含笑,柔和得仿佛一潭湖水。
看见这一幕,秦萧沉默。
他倾身上前,将摄像头画面转至自己的方向。
屏幕上的人随之板起脸,面无表情。
然后又将视频转向宋年。
屏幕上的人瞬间恢复嘴角扬起的弧度。
呵呵,堂堂厉董就这么双标是吧!
被差别对待的秦萧震怒。
等这对旁若无人,你侬我侬的恩爱鸳鸯结束视频后,他幽幽凑上前:
“看见没,这就是变脸大师。”
都这样了,你还敢说人家不喜欢你吗?
同样意识到了这点,宋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腼腆一笑。
“听我一句劝,既然你有情他有意,那就趁早坦白心意。”
深有经验的秦萧语重心长地提醒。
“就厉董那个性格,一看就是闷骚型的,你不表白,他肯定也不会说。”
像这种闷骚的老男人,太过谨慎,绝不会轻易表达,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收回伸出的手。
如果没收集到明显的暗示信号,或者对面的人主动的话,是断然不会戳破窗户纸的。
坦白心意……吗?
宋年垂眸,羽毛般的睫毛扇了扇。
然后猛地抬起了头,看样子下定了决心。
就在秦萧以为他要拿定主意去表白时,却只见他轻轻摇了一下脑袋。
“为什么?”
险些以为他跟那些没长嘴的家伙学坏,秦萧瞪大眼。
“因为,我想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机。”
宋年不好意思地小声回答。
喜欢是喜欢的,表白也是要做的,但不是现在。
他想再等等,等到自己取得一定成绩的时候,再亲口将这份爱意说出口。
相比起刚跻身娱乐圈的自己,现在的厉言川是整个厉氏集团的核心,万人之上,重回权力财力的巅峰。
他也希望自己能变得更优秀,想以更完美的姿态并肩站在他身边。
正如厉言川迈步来见自己时的那样。
“好吧,虽然不太能搞懂你们的想法,但是我表示尊重。”
秦萧笑了笑,同他碰杯。
“而且我觉得,以这次剧本的含金量和制作水准,上映后你就会火了。”
换句话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过不了多久就能告白了。
“那我就,借前辈你的吉言了。”
宋年也笑。
哐当的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夜的静谧中揭开蒙尘的纱,又埋下一个悄然的愿望。
————
在满满当当的拍摄中,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溜走了一个多月。
在这期间,厉言川站起来的消息也随之在公开场合现身而公之于众。
如同被掷入石子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产生各方位连锁反应,连带着厉氏的股价也飙升。
相比之下,两人聚少离多的日子依然平淡又黏糊。
在这分开的一个多月里,宋年会趁着假期回家和厉言川聚一聚,厉言川也会百忙中抽空多来剧组探班。
两人见面的次数少了,但感情并未因此变淡,反倒愈发深厚。
偶尔厉言川会控制不住分别的思念,都会被视频里的人好脾气安抚下来。
好几次宋年会打趣他,你就这么想我呀,换来的却是笃定的肯定答复,反倒被打得措手不及。
终于,时间来到了杀青的那天。
“干杯!庆祝杀青!”
杀青宴上,剧组的大家共聚一堂,随着碰杯的动作,啤酒的白色气泡摇晃溢出。
作为导演的赵导举杯,先一番场面话的客套说辞感谢大家的辛苦付出,然后本性暴露,吆喝着举杯向大家敬酒:
“今晚这顿由我请客,大家不醉不归!”
终于从高压的拍摄中结束,各位演员们欢呼,都敞开了吃喝,虽然也算是应酬,但并没有严肃的气氛,反倒十分热闹。
特别是秦萧,仗着靳成周回了公司没人管,更是放开了喝酒,一瓶接着一瓶。
被人的酒量吓到,宋年本想劝其少喝点,却反被拉着灌了好几杯。
酒量本就一般般,这几杯酒下肚,他整个人立刻被酒精攻陷,陷入微醺状态,看东西都有重影了。
连赵导拉着他念叨时,说的那些话都左耳进右耳出,在脑海里走了个过场,便不留下一片云彩地溜走。
只会木木地点头,说什么应什么。
“宋年啊,我看人很准,按你的天赋和努力程度,我相信你早晚能大红大紫。”
赵导拍着人的肩,语重心长地说。
“嗯嗯!”
视线迷离的宋年用了点头,听没听清另说,情绪价值是拉满。
得亏赵导也没清醒到哪去,就这么自言自语地抓着人说个没停。
直到他的手机电话响起,打断了念叨。
一看上面的来电显示,他的酒瞬间醒了大半,连忙接通,朝着安静的走廊走去。
“怎么了赵导,嫂子查岗还是金主爸爸有事找你啊?”
见状,有人打趣道。
而赵导摆摆手示意人一边去,接完电话回到包间后,又一脸意味深长地看向宋年,浮现出一个姨母笑。
醉酒宋年歪头不解:?
而此时的餐厅外,一辆黑色宾利停在路边。
随着车门打开,高大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厉董,赵导让我接您去包厢。”
匆匆忙忙从餐厅里走出的工作人员上前,想为他引路,却被婉拒。
“不用麻烦,我会自己联系他的。”
厉言川客气地谢绝了这一提议。
清辉月光撒下,映照出他温柔的眉眼。
还有怀中一大束艳丽的红玫瑰。
第75章
“宋年啊,你真的挺有天赋的,好好干,我相信你一定能大红。”
醉醺醺的秦萧正揽着人的肩膀絮絮叨叨。
而被他靠着的宋年,则呆愣愣地捧着酒杯坐着,两眼迷离,双目涣散,不管听见什么都用力点头,乖巧地“嗯嗯嗯”。
明显,也醉了。
其他人看着这副样子,好笑得很,也不再去劝这两个醉鬼的酒,让他们自己抱团取暖。
忽然间,宋年的手机叮咚一声,不知是谁发来了消息。
他慢吞吞地在身上摸了半天,才找准口袋的位置,掏出手机。
屏幕上的内容花出重影,他先是眯起眼,都快要把眼睛眯成一条缝了,费劲分辨其上的文字。
读懂后,一双眼倏地瞪大,迷离中绽放出一抹清明的兴奋。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身来。
这毫无预兆的动作吓了众人一跳,齐刷刷地看来,还以为他要发酒疯了。
身旁靠着的秦萧也因失去支撑,身子一歪摔倒在椅子上。
“怎么了?”
好心的他人递来一杯水,关切地问。
而宋年没接,只是咧嘴嘿嘿一笑,振臂高呼,像是炫耀心爱玩具的小孩子:
“我老公来接我啦!”
说完这句话,他就乐颠颠地朝包间外跑去,兴奋的步伐仿佛一只翩跹的蝴蝶飞啊飞。
“厉董来了?”
半醉半醒间,秦萧捕捉到关键词,爬起身来。
“早就来了,都在外面等宋年半天了。”
醉晕过去的赵导也被触发关键词,眯着眼爬起来,高举酒杯喊道。
“这一杯,敬我们慷慨大方的资方大佬!”
————
此时,厉言川正站在餐厅外等候。
他刚给宋年发了消息,询问什么时候结束聚餐,自己在外面等着接人。
刚收起手机,就听见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径直奔自己而来的欢快身影。
全然不顾身后服务员小心光滑瓷砖的提醒,宋年从店内飞奔跑出,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
特别是在看清门外站着的熟悉身影时,他更是加快脚步。
餐厅大门外有几级台阶,性急的他踮脚一跃,直直扑向等候着的那人。
视线内暖黄的路灯光线逐渐减弱,最终消失,被奔来的身影彻底挡住,但厉言川并不觉得漆黑。
因为很快就有太阳奔他而来。
那人衣摆随风扬起,眉眼如画,眼底盛着亮晶晶的光,比月色和路灯还要灼人。
厉言川伸手,单手稳稳地接住了宋年,把人搂在自己怀中。
甚至还因为惯性的作用,两人在原地转了小半个圈。
这副场景,让厉言川下意识回想起小白在家那会,也是这么接人下班的。
——听见开门的动静,就疯狂摇着尾巴,哒哒哒地飞扑而来,趴在人的腿上求抱。
若是宋年有尾巴的话,大概也会在此时疯狂晃啊晃吧。
“你怎么来了呀?”
埋首在宽阔的怀抱中,宋年紧紧环住人的后背,忍不住蹭了蹭,倒真像一只粘人的小动物。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的声音黏黏糊糊的,每一个音节都粘黏在一起,糯糯的,又甜甜的。
明明没有刻意,但就是自带撒娇语调,听得人心里和糖糕似的软了半截,情不自禁也随之放缓放轻了语气。
脸蛋也软软的,红扑扑的,像一颗熟透的苹果。
“杀青了,来给你庆祝。”
厉言川嘴角含着笑意,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喝了多少酒?”
“没多少,就一点点。”
迷迷糊糊的宋年费劲回忆着,但脑袋晕乎乎,实在回想不起到底喝了几杯,只得嘟囔着给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企图萌混过关。
实际上,他也确实没喝多少酒,纯粹是酒量太差,几杯下肚就酒精上头醉了过去。
“醉成这样,还能收礼物吗?”
看出人的醉态,厉言川眼底噙着笑意,捏了捏他的鼻子。
果然,听见礼物二字,贴在胸前的绒绒脑袋一顿,然后木木地抬起,用不甚清明的大脑思索片刻,歪了歪头发问:
“什么,礼物?”
“当然是祝贺我们家小明星杀青的礼物。”
说着,厉言川好笑,藏在背后的那只手伸来,递出了那束等候多时的玫瑰花。
烈艳的花瓣披上皎白月光,艳丽动人的红玫瑰宛如优雅高贵的精灵,倒映在宋年眼底,细碎的眸光闪烁,久久无法回神。
还记得,在自己第一次拍摄杀青时,厉言川就说他特意问过,知道在演员杀青时要祝贺的。
上一次是粉玫瑰,这一次是红玫瑰。
不仅仅是上一次,这一次也依然记得。
并非突发奇想,也并非仅限当下,而是始终记在心中,将这一行为变成了仪式感,不需暗示每一次都会拥有。
心里像是有一颗糖被拨开纸衣,融化的甜意蔓延开来,将心脏浸得满满当当。
“喜欢吗?”
男人问道。
宋年珍重地接过鲜花,满脸都是欣喜,低头细细嗅闻,仿佛捧着珍贵的宝石。
“喜欢的。”
不光是花,人,也喜欢的……
他啪叽一声倒在人身上,毛绒绒的脑袋抵在胸前,闷闷地小声回答。
心脏越来越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膨胀酝酿,澎湃变大,快要冲破屏障满溢而出。
刹不住车的爱意将人灌得满满当当。
捧着那束花,宋年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厉言川。
听见肯定的答复,厉言川也微不可察地安下心来。
因为,他藏了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张扬肆意的红玫瑰,寓意着什么众所周知。
他怀着隐秘的意图,送了心爱之人一束玫瑰,小心地表达着自己的爱意,既是惊动,也是试探。
曾经,他也觉得红玫瑰艳得俗气,可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只有盛放得如此浓烈的玫瑰,才能代表这份汹涌的爱。
可现在,他却不能将其宣之于口。
因为他承受不了任何失去宋年的可能性。
一旦告白,万一无法得到肯定的回应,只会惊扰宋年,甚至会让他对自己敬而远之,连现在和平的日常都维持不了。
相当于失去了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厉言川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
做出的事,可能会吓到人,甚至可能会将人推得更远。
相比之下,还是维持现状更好,等到自己更有把握,或者宋年主动表示愿意接受的那一天,再向人诉说爱意。
“你……可不可以等等我?”
忽然间,怀里的宋年瓮声瓮气地问。
等到我功成名就,更有底气站在你身边的时候,再将这份心意好好地传达给你好吗?
“好。”
厉言川什么也没问,只是沉声应道。
闻言,宋年却没有欢呼雀跃,而是改为侧趴,指尖戳了戳人,嘀咕反问:
“你都没问为什么呢,怎么能直接答应。”
“你提的要求,不管什么我都会答应。”
只要是宋年开口,不论什么要求,不管多难办到的事,厉言川都会实现。
为了维持那个温暖的笑颜,他甚至都能克制住强烈的占有欲,给予鸟儿自由,让其在属于自己的天空中翱翔。
否则,以他的本性,只会打造出一个豪华的金笼子,施以锁链,把金丝雀捆在笼中,除了自己身边哪也不许去。
只能待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危险的精光在眼底一闪而过,转瞬被一片柔和取代,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你今晚,能在这里住吗?”
宋年环住人的腰,小兽似的蹭了蹭。
“嗯,明天一起回家。”
厉言川替他捋了捋被风吹乱的碎发。
闻言,宋年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眼底仿佛有天上的星尘落入,一闪一闪。
他依依不舍地从人怀里退出,琢磨片刻后好像还是不舍得和人彻底分开,于是又试探性地伸出了手。
还勾了勾手指,暗示性十足。
见状,厉言川笑了笑,眉目漾起一片似水温柔。
然后大掌缓缓握住了另一只小几分的手,十指相扣,密不可分。
他们肩并着肩,缓慢地踏着月光,向着酒店的方向而去。
夜色如水,拉得长长的两道影子纠缠在一起,渐渐地不分彼此,融为一体,成为夜色间的另一道绝色。
————
回到酒店的房间,房门合上,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绝在外。
此刻,是只属于两人的世界。
即使进入房间,某个小醉鬼还跟小尾巴似的,一直黏在自己身后,厉言川好笑,不得不将人按在床上。
即使坐下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还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灯光被揉碎落在他的眼底,湿漉漉的,亮晶晶的,比世界上最昂贵的宝石还要耀眼。
其实现在的宋年还处于微醺的状态,视线迷迷糊糊的,连眼前厉言川的脸都有重影。
但他就是知道那是厉言川,就是忍不住想盯着人看。
望着人脸上傻乎乎的笑,被传染一般,今晚上厉言川的嘴角弧度也始终没有落下。
他倾身弯腰,替小醉鬼把外套脱掉,但动作过程中,却没有察觉到宋年闭上眼,扬起了头。
甚至还微微撅起了唇。
可发现除了外套被脱下,眼前的人什么都没做就后退拉开距离后,宋年幽怨地睁开了眼。
“怎么了?”
察觉到人怨念的目光,厉言川不解。
“你怎么,不是亲我啊?”
醉酒的宋年揪住人的衣袖,小声嘟囔着。
怎么离得这么近,就只是帮我脱衣服,没有别的动作了吗?
不过不待厉言川回答,他忽然就自己想通了。
俗话说得好,山不来就我,我来就山。
他不亲我,我去亲他就好了呀。
想到这,宋年恍然大悟,一双狗狗眼睁得溜圆。
手臂攀上厉言川的脖颈,不待人反应,下一秒,柔软的唇瓣便贴近。
是宋年主动吻了上来。
第76章
醉意还未完全消散,依然在支配着不甚清明的大脑,驱使宋年遵循本能行动。
光是牵手、拥抱还不够,他想做更深入、离厉言川更近一些的事。
最好近得能够将心跳的频率完完整整传递给人。
于是乎,他下意识地贴上前。
唇瓣擦过皮肤表面,又落于眉心、鼻尖,再一路下游至嘴唇,停留至此不再离开。
唇瓣相贴,叫宋年现在才知道,原来冷硬如冰山的男人,嘴唇也是柔软的。
“唔……”
他不得章法地吮.吸、舔.弄,心满意足中又有几分急躁,却又找不到抚平的法子。
仿佛干涸的土地终于寻到了滋润的水源,可水量太少,远远无法彻底满足。
明明已经在亲吻,为什么就是还不够呢?
宋年想不通。
终于,浅尝辄止的吻暂停,两人稍稍分开些许,一人瞳孔迷.离,一人满目震惊。
厉言川还没从上个猝不及防的吻中回过神来,下一秒,对面的人忽又靠近。
这一次,湿.热的舌头试图钻.入。
心脏霎时漏跳一拍,他瞳孔骤缩,猛地将人推开。
“嗯?”
不明所以的宋年眸底还氤氲着水汽,脸上写满茫然,甚至还保持着吐舌的动作,火红的舌尖露出一小截。
相比无辜的他,被撩拨的厉言川则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承认,方才宋年吻上来的瞬间,他怔愣住了,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推开。
细密的吻如羽毛拂过表面,痒痒的,又如泥沼,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
反正,宋年喝醉了,酒醒后未必记得这件事……
带着几分放任的心态,他闭上眼,沉浸在这份醉醺醺的亲昵中。
直到湿润的舌划过唇瓣表面。
意识到小醉鬼宋年想干什么后,厉言川骤然睁大双眼,当即清醒过来。
——如果真的深入这个吻,后续会发展到哪一步谁都无法保证。
某人醒来大概也会后悔。
所以他下意识推开了人。
可醉意上头的宋年依然不懂这意思,只知道自己被拒绝了。
“怎么了嘛?”
他埋怨地嘟囔几声,尾调拉得极长,是比蜜还甜的撒娇。
换做平常,厉言川早就会为此折腰,可这次不一样,他不能任由一个醉鬼胡作非为。
只得以手掩唇,偏开头,假装自己没听见人的撒娇,也不去看人这副模样。
见怎么追问都没反应,还不肯正视自己,宋年扁了扁嘴,索性用行动说话。
他主动掰回厉言川的脑袋,再度凑上前来。
两人面对面,距离贴得极近,近得鼻腔呼出的湿热气息在狭小空间中蔓延,仿佛被酒精传染,厉言川清明的大脑也迟钝了些许。
“为什么要躲我呀?”
宋年眨巴着眼,靠在男人的胸前,脸颊被挤出一小团软肉。
如果说刚刚在餐厅外见面时,醉酒的宋年是一颗软糖,那么现在这颗软糖在酒精的催化作用下,已经彻底熟透,变成粘人的酒心软糖了。
而且粘人得紧,牢牢贴在身上不放的那种。
这份甜蜜的负担让厉言川不由得重重地叹了口气。
若是凑近一看,便能注意到他脖颈和手背处暴起的青筋。
——在硬生生克制,隐忍。
“宋年,你以后一定不许在外面喝酒。”
他半无奈半严肃地道。
闻言,宋年缓缓地歪了歪脑袋,微眯起眼,投来疑惑的目光,似是在分析这话什么意思。
紧接着,他睁圆了眼,红扑扑的脸上浮现出半真半假的清醒。
“你是不是生气了呀?”
他想捧住人的脸颊,但双手又已经抱着人腾不开,费劲地琢磨半天,才想出个折中的办法。
只见他将脸颊凑上前,与人脸贴脸,轻轻地蹭着,又慢又缓地说:
“对不起呀,我下次不会了,你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似撒娇的小动物,用毛绒绒的脑袋去顶去蹭主人,以祈求原谅。
滞涩混沌的大脑只能分析最简单的问题,还分析错了方向,以为厉言川是因为自己喝酒不开心。
于是只好采取萌混过关的办法,诚心给人道个歉啦。
软糯的话语却有着极强的进攻性,明明毫无攻击力,实则锋利如剪刀,割断了厉言川理智的弦。
试问,心上人主动投怀送抱,如此乖软地黏在怀中,肉乎乎的脸颊贴在脸侧,口中还粘乎乎说着道歉的话,谁能忍得住?
厉言川顿时变得呼吸粗重,喉结滚动,干涩的嗓音吐出音节,艰声唤着人的名字:
“宋年。”
“嗯?”
不明所以的宋年用鼻音轻哼,抬起水润湿漉的狗狗眼看着他。
“明早醒来要是你还能记得住的话,不要怪我。”
光亮被高大的身影遮住,厉言川的五官笼罩在阴影之下,神情晦暗不明。
“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话音落下,一双眼倏地亮起危险的精光,犹如幽夜中即将展开捕猎的野兽,发出狩猎的信号。
无意识的撩拨犹如飞入草原的火星,在顷刻间点燃燎原之火,凶猛的火势照亮夜空,一发不可收拾。
两人齐齐陷入柔软的床垫,攻守之势瞬间颠倒,宋年被人压在身下。
手握交叠,按在头顶上方,腰部也被紧紧箍住,呈现出一个掌控欲十足的控制姿势,想逃也逃不掉。
不同于方才的浅吻,长驱直入的湿.吻攻城掠地,一发不可收拾。
深入,纠缠,掠夺,直到身下人口中氧气被尽数掠夺,憋得满脸通红,才被怜悯地放开片刻。
“用鼻子呼吸,不要憋气。”
厉言川循循善诱,也不管人是否领悟,便开始了第二轮深吻。
恍惚间,视线模糊的宋年生出一种被肉食动物盯上的错觉。
整个人被掌控在他人怀中,大脑无法思考,身体亦无法动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仰头承受侵略性十足的吻。
偏偏又吻得人格外舒服,心甘情愿沉溺于这拥紧的怀抱和大掌的温度中。
情至浓时,房间中的气氛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察觉到身下人的变化,厉言川停下,低笑一声,然后咬了一口人的耳垂,便主动伸出手替人解决。
“不要碰,别……”
被握住的宋年呜咽两声,话语间的甜意几乎结成实体的蜜,滴落析出。
本就昏沉的大脑愈发不清醒,迷迷糊糊间,宋年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于穹顶之下,忽又来到云端浩淼之间,抵达顶点。
当结束时,他浆糊一样的大脑已经彻底无法运行,只有氤氲着水汽的眼眶和红得快滴血的脸蛋,证明他经历了什么。
当然,除了他以外,还有另一个人有着同样的变化。
恶劣地在人脸上蹭了蹭,厉言川才从床头拿过纸巾擦手。
“唔……”
乖巧地任由人使坏,宋年也不躲,只觉得眼前的重影更重,天旋地转,看什么都是朦胧一片。
浑浑噩噩的大脑彻底死机,即将进入关机倒计时。
“轮到你了。”
扔掉纸团的厉言川重新俯下身,在人的眉心落下轻柔一吻,随即小心地扶着人的腰坐起,牵着人的手向自己下方探去。
滚.烫握在手心,即使被引导着如何动作,迷迷糊糊的宋年一句都未听进,没多久就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闭直接昏睡过去。
徒留厉言川愣在原地。
看着臂弯中身子一软,睡得香甜的人,再反观自己眼下这不上不下的状态,他顿时又气又好笑。
“你个小没良心的。”
他低声,没有怨气地笑骂,报复似的啃了一口人的脸颊肉,留下一圈牙印,再替人掖好被角。
软软的,像果冻一样。
圆月高悬于头顶,朦胧的云如轻纱,夜色多了一抹欲语还休的暧昧。
————
第二天宋年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睡得可香的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嘴里嘟囔两声,懒洋洋地睁开眼睛。
嗯?我昨晚是怎么回酒店房间的?
记得我喝醉了来着。
而且好像还看见了厉言川,是梦吗?
一坐起身来,宿醉的疼痛突然涌上脑袋,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太阳穴像是要炸开一般,好像手臂莫名也有些酸痛。
宋年嘶了一口气,余光瞥见一旁的玫瑰花后,愣了愣。
——不是梦,厉言川真的来过。
就在这,房门突然被推开,是厉言川端着早餐走进。
“饿不饿?饿的话来吃点东西。”
看见人揉太阳穴的动作,他把餐盘放在桌上后,便在床边坐下,伸手替人揉按。
被按摩得舒服起来,宋年像一只被伺候的猫,忍不住哼唧两声,靠倒在人的怀中。
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地钻入脑海里,不过全是碎片,特别是回房间以后的事,更加记不清了。
“我,昨晚有没有耍酒疯啊?”
实在想不起来,他试探性地问道。
“一点都记不得你昨晚干的事了?”
厉言川反问。
闻言,宋年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自己干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折腾了厉言川一宿。
是掀桌了?还是骂街了?
就在他心里七上八下地回忆时,厉言川看见他心虚惶恐的脸色,没忍住低笑出声。
“逗你的。”
厉言川嘴角噙着笑意,大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但是以后别在外面喝酒了,如果碰到不长眼的劝酒,就报我的名字。”
“哦,好。”
莫名觉得有什么事被隐瞒了,但也不好追问,宋年乖巧地点头,享受着摸摸。
总之以自己的酒量,还是少碰酒好了。
————
杀青后,拍摄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剪辑和审核的事了。
回到家中,宋年又恢复了平常天天待在家的生活,偶尔再跑跑通告。
不得不说,新的经纪公司璨宇就是靠谱,不仅为自己制定了专业的发展规划,还会认真筛选质量过硬的通告,匹配艺人的定位。
而不会和前经纪公司一样,为了效益使劲薅羊毛。
说起来,前公司似乎遇到了点麻烦,最近陷入了重大舆论风波和经济危机中。
不过这就与自己无关啦,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关注。
比方说,几天后的电影首映式。
成败在此一举,但宋年之所以这么紧张,并不仅仅是因为忧心观众反响。
更主要的,是因为如果成功,就意味着自己的人气能更上一层楼。
也就代表着,可以向厉言川告白了。
第77章
电影的首映式安排在本地最大的影院中,说来也巧,日期则选在了2月14日。
这样宋年不仅可以参加完活动就回家,还能顺道和人过个情人节。
虽然说情人节这种东西,对现在的两人来说名不正言不顺的,似乎没有过节的必要。
但,谁让有人动心了呢?
可以借着婚姻关系的依托,看似随意实则认真地传递出潜藏的爱意。
首映式一大早宋年就赶了过去,因为除了影厅放映活动外,还有入场的走红毯流程。
化完妆后,他在休息室里候场,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又看,对今日的妆造很满意,于是掏出手机比耶自拍一张,然后发送。
——当然是发给厉言川看的啦,自己身上的高定礼服还是他送的呢。
和以往一样编辑好消息,想连图片一块发出去,可手指在发送键上顿了顿,又改为放大照片。
他化身放大镜,仔细检查起照片的每一处,包括但不限于发型乱没乱,表情崩没崩,整体好不好看。
最终经过全方位挑刺,宋年得出结论:
这张好像拍得不是很完美,再来一张。
他默默删掉勾选的照片,又重新拍了好几十张,才勉强挑出一张自认为能看的。
虽然实际上,这些照片都没太大的区别,只不过宋年精益求精,想要拍出最好看的发给人。
之前给厉言川分享各种内容,都只是随手一拍,只要不是太抽象的都会直接发过去,没想那么多。
可现在不一样了,情动之人总是怀揣着更多的小心思,想要以最好的面目示人。
毕竟,谁想给心上人看丑照呢?
结果在勾选图片发送时,手一滑,不小心选中好几行,一口气发送了整整九张照片过去。
得亏图片选择的上限是九张,不然大概能把刚拍的两位数照片全发过去。
【宋年:好不好看!照片.jpgx9】
看着自己做的好事,宋年目瞪口呆,当场石化。
人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
一想到厉言川被消息轰炸,以为有什么紧急的事,结果打开手机看到的却是九连拍的场景,他尴尬得脸瞬间红到爆炸。
还没来得及撤回,对面就已经给了回复。
【厉言川:每一张都很好看,是要挑一张发微博吗?】
【宋年:不是啦,就是给你看而已】
好在厉言川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被他这么提醒,宋年才想起经纪人叮嘱今天要发点营业照片来着。
于是他又举起手机,重新拍了一张,编辑博文发送出去。
同一时间,厉言川微博的特别关注响起提示。
他点开唯一关注的账号,看见了宋年刚刚发布的营业内容。
只需一眼他就能分辨出来,这张照片并不是发给自己的那九张之一,或许是宋年新拍的。
这也就意味着,宋年私发的照片,只有自己一人看过。
占有欲隐秘地得到了满足,厉言川情不自禁勾起嘴角,右键也保存下这张照片。
“你存这么多一样的照片干嘛?”
路过的祁泽一眼就瞥见了人手机中的十张照片,奇怪地问。
“不一样。”
闻言,厉言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满脸都写着你不懂三个大字,跟屏幕那端的人确认了今晚几点回家后,就扔下合同离开。
莫名从这视线中读出了几抹嘲讽,祁泽的头顶缓缓浮现出问号。
不是,哥们,你谈个恋爱变化这么大的吗?
虽然你是来给我公司送合同送钱的,但也不代表能顺手塞点狗粮啊!
有老婆了不起了啊!
当初那个说绝不可能的真香哥是谁啊!
————
这边,电影的首映活动顺利开展。
演员与制作组走红毯入场后,接下来便是场内放映,放映结束后还有互动环节,最后等到庆功派对落幕才能收工。
入场时宋年还有些紧张,但当他看见无数落在自己身上的聚光灯,还有为自己而来的粉丝时,心底顿时涌起了力量。
他没想到,自己也有能赢得这么多人喜爱的一天。
整场活动下来很累,但也很开心。
庆功派对的应酬结束,宋年便悄悄地躲到角落,一边吃东西补充能量,一边给厉言川发消息。
【厉言川:首映式怎么样?】
【宋年:很顺利!反响很棒!感觉超开心】
【厉言川:等正式上映那天,我让行政部包场,当做集团员工福利】
看见这无条件支持的话,宋年心里甜丝丝的,故意反问:
【宋年:直接包场,你就不怕电影不好看呀?】
【厉言川:我相信你的实力和眼光,再者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不好看,也要他们看完全程】
面对人如此资本家的剥削发言,屏幕外的宋年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话虽这么说,但他其实对这部电影很有信心,从目前首映观众的反馈来看,成片反响不错。
如果正式上映后真的能取得好成绩的话,自己一定要对人表白。
想到这,他红了红脸,鼓起勇气在对话框内打下:
【宋年:如果票房好的话,我有话想对你说……】
还没打完字,忽然一有人出现在跟前:
“你好,请问你就是宋年先生吗?”
闻言,宋年不得不中断打字,恢复营业状态,收起手机看向来人。
那人是一位长发男生,长相柔美,是雌雄莫辩的风格,浑身上下都是白色系的穿着,再被灯光一照,整个人几乎白得发光。
他嘴角挂着柔和的笑,可不知为何,那笑意似乎未达眼底,打量的目光将宋年上下扫了一番。
莫名觉得不舒服,宋年微不可查蹙眉,没有热情地回应,只是简单地道:
“我就是,请问您是?”
能此时出现在庆功派对上,只有受邀请的嘉宾,不过他可以肯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人,原著中似乎也没有这号人物。
“我叫白云月,受邀来参加首映的服装设计师。”
男人笑了笑,自我介绍。
“我刚从国外回来,不得不说,你们的这部电影很不错。”
“谢谢您的夸奖。”
宋年礼貌地回以一个微笑,正想找机会结束话题,对面的人忽然又发出邀请。
“方便的话,我可以和您单独聊聊吗?”
从服务生手中拿过两杯香槟,白云月递给宋年一杯,被拒绝了也只是笑笑,没有生气。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想和你聊聊,关于言川的事。”
闻言,宋年有片刻怔愣。
这人认识厉言川?
还喊得如此亲昵,两人是什么关系?
好奇心和微妙的情绪作祟,短暂的犹豫过后,宋年点了点头,和人来到清净的卡座区域坐下。
“我听说,你是宋家的人,和言川联姻的就是你吗?”
白云月状似随意地问道。
“对,我们已经结婚一年多了。”
面对如此直白的打听,宋年也不知为什么自己要刻意加上后半句话。
果然,听闻此话,男人淡淡地笑了,脸上一闪而过奇怪的神情。
——宋年认出来,那是胜利者胜券在握的表情。
“言川他现在还好吗,我听说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康复无碍了。”
“嗯,他现在很好。”
见其每一句话都在询问厉言川的事,宋年没忍住主动质问:
“你和厉言川什么关系?”
“我们……”
卖关子似的,白云月弯了弯嘴角,故意停顿了许久。
“算是从小就认识的关系吧,用网上的话来说,大概叫做竹马?”
“只不过我很久之前就出国深造,和他有很长时间没联系了。”
说到这时,他思绪飘远,像是陷入了过往的漫长回忆中。
从白云月接下来的只言片语中,宋年拼凑出了他和厉言川的过往。
他说,从小学开始到初中,两人就一直是同学,直到大学才分开;
他说,当年是厉言川的鼓励,才让他坚定地选择在艺术的道路上走下去;
他还说,自己出国的那天,厉言川曾飞奔去机场送别。
越听,宋年的眉头皱得越深。
因为白云月的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其本人和厉言川的熟稔,还有亲密无间。
不像是在回忆,反倒像是在刻意炫耀。
大概是一种情敌的本能,宋年的直觉告诉他,对面这人对厉言川有意思。
“他还送过我礼物,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珍藏着。”
说完,白云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手工毛毡玩偶。
玩偶戳的手法并不精湛,甚至可以说有些粗糙,即使被好好地保存在盒子中,也写满了岁月的痕迹。
“挺好看的。”
宋年硬着头皮评价。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虽然不算昂贵,但毕竟是一份心意。”
白云月嘴角含笑,将东西重新收好,复又推来一张名片。
即使并不乐意,但顾于礼节,宋年还是礼貌地交换了名片。
“所以,您今天找我来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盯着名片上的字,他忍不住反问。
“你这么聪明,难道猜不出我的想法吗?”
白云月眯眼笑着,将下巴搭在手背上,噙着笑意的眼底转而浮现出不加掩饰的敌意。
对视上的瞬间,宋年就肯定了自己方才的猜测:
这人就是对厉言川有想法!
可他费劲地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原著,硬是没有想起来哪章出现过这人,也没印象两人的竹马剧情。
是的确不存在,还是因为原著走向发生了改变的影响?
忽然间,他的视线再次捕捉到人一袭白衣白裤的反光装扮。
穿着如此不染世俗,又和厉言川自小相识,外加上此人姓白……
突然,一个更加大胆的猜测涌入了宋年的脑海中。
等等,这家伙,不会是厉言川的什么狗血白月光吧!
第78章
这一猜测实在狗血,但若是细品,又越想越觉得合理。
难道冷淡如厉言川那样的大反派角色,心底也会有一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似乎挺符合人设的……才怪啊!
被自己这一结论气到,宋年嘴角抽了抽,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咬紧下唇,藏在桌下的手也悄悄攥紧,骨节泛白。
心乱如麻,就连白云月后来自顾自说的那些话,哪怕明显带有挑衅意味,他都没听进耳中。
“那我就先走了,日后有机会再联系。”
留下这句话,白云月意味深长地瞥了人一眼,转身离开。
等那人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宋年脱力似的,整个人向后仰靠在椅背上。
心脏肿胀又酸涩,像是有人在里面捣碎了一个大柠檬,止不住的酸意泛滥成灾。
派对的后半场,他都心不在焉,甚至都记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和众人道别,怎么回家的。
酸涩难耐的心情没有缓解的迹象,四肢像是拴了沉重的石头,难以发力,连迈步都变得艰难,一进屋宋年就扑通栽倒在沙发上,连衣服都顾不上换。
白云月所说的话在脑海中萦绕,甚至自动形成画面,描摹出他和厉言川“亲密”的过往。
那没有自己参与,且早于自己的过往。
越想越不舒服,宋年烦躁地狂甩脑袋,企图将这些画面赶出脑海。
仔细想起来,有个喜欢的人什么的,好像也不是奇怪的事。
毕竟厉言川也快三十了,学生时期有过懵懂的感情也正常。
更何况两人间都是多早之前的事了,和厉言川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自己从没有见他联系过白云月。
就算真是白月光,也断联这么久了,有什么用。
可不管怎么自我安慰,一想到白云月的存在和暗示性十足的话语,他就不爽极了。
明明,和他结婚的是我,现在待着他身边的是我,喜欢他的也是我……
翻了个身,宋年抓过一个抱枕,郁闷地蜷缩躺在沙发上。
醋意大发的少年,迟来地体会到青春期的烦恼,患得患失又束手束脚,恨不得立刻将自己的爱意宣泄出口,却又害怕失去。
爱情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能把一个心直口快,分享欲旺盛的人,改造成犹豫不决,举棋不定的人。
从前,在其他的事情上,宋年总是有话直说,想分享就分享,想指责就指责,不会藏着掖着。
因为一来只需将事情说出口,话音落地,不论得到什么答案,都不会产生其他影响,二来当时自己还没心动。
比如这件事,本可以直接冲到厉言川的跟前质问。
可现在自己俨然动心,判断力受影响,而且感情的事一旦说出口,若是得不到想要的回答,只会让稳定的关系出现裂痕。
在感情上直率,需要被爱作为托底,显然现在的自己并不具备这一条件。
就算厉言川对自己的好肉眼可见,可暗恋心事就是如此奇怪,各种亲近一点点累计,汇江成海,聚沙成塔,似乎这样就可以印证爱意的存在。
可只要有稍许不对,已然成型的海洋与沙塔便会溃不成军。
这是不公平的交换,却也是常态,再坦率的人在爱情前,都会变得犹豫。
所以宋年不敢像以前一样,当面向厉言川询问此事。
就在他郁闷时,手机的响声拉回了他的思绪。
摸出手机一看,是厉言川的消息。
聊天框内,自己没打完的那半句话还静静地躺在那。
哪还有什么话要说,不是自取其辱吗,他叹了口气,默默删除。
再仔细一看消息内容,更生气了。
【厉言川:抱歉,本来预定了餐厅,但晚上八点临时有一个跨国会议,今晚不能陪你吃饭了】
明明说好了晚上一起吃饭,还敢爽约!
罪加一等!
气到爆炸的宋年,胆大包天地决定不回复对面的人,鼓气将手机扔到茶几上。
不过,就这么闹脾气好像不太好,毕竟今天可是情人节。
但不生气照旧过节的话,多憋屈呐。
颇有仪式感的宋年琢磨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要不还是和原来计划的一样,给人买一束花吧。
但是,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这个疑似有白月光的家伙!
他的嘴角扬起坏笑,按下了下单键。
————
而另一端,厉氏集团大楼办公室内。
看着屏幕上那人一直显示的“正在输入中”,厉言川眉眼含笑。
是不是想问今晚吃饭的事?
他猜测。
今天是什么日子,他当然知道,不论是过情人节,还是给人庆祝首映顺利,都理应准备一顿浪漫的晚餐。
表面上假装不知情,实际上已经让助理偷偷预定了一家被评为约会圣地的餐厅,打算晚上给人一个惊喜。
就在厉言川准备主动回复,发出烛光晚餐的邀请时,秘书的汇报让他带笑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会议能改时间吗?”
他皱眉问道。
“厉总,这个需要协调外国合作商的时间,恐怕……不太好修改。”
察觉到领导神情的变化,秘书瞬间抖了抖,战战兢兢地汇报。
知晓无法推掉,厉言川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只得摆了摆手示意秘书先下去。
看来,只得把今晚的约会取消了。
他抿紧嘴唇,掏出手机,准备先告诉人这一坏消息。
果然,消息一发出,对面的输入提示便停止,并且久久没有回复。
估计是生气了,胆子也越来越大,都敢已读不回。
虽然是这么想,但厉言川的脸上却没有任何不悦,反倒重新浮起宠溺的笑。
回去得好好给人解释一下,明天补上晚餐才行。
这般想着,他重新埋头工作。
没过多久,秘书忽然通过内线打来电话,告知前台有一束落款为宋先生的花,是送给他的。
看来小祖宗没有生气,还会提前给自己送礼物,真是又乖又可爱。
想到这,厉言川止不住弯了弯嘴角。
“好,我知道了,送上来吧。”
他噙着笑意,刚准备挂断电话,那端的秘书却连忙喊住了他。
“那、那个,厉董,可能得麻烦您现在下来亲自签收。”
秘书为难地暗示。
闻言,厉言川头顶浮现问号,略感疑惑。
如果没记错的话,厉氏集团大楼不允许外人入内,外送都是统一由行政前台签收存放,没有必须本人去取的道理。
在他的反问下,秘书咬了咬牙,豁出去一般对人坦白:
“因为……因为这花是到付!”
价值四位数的花呢,我们打工人实在垫付不起啊,还是厉董您亲自来接收宋先生这份沉重的爱吧呜呜呜。
秘书话音落下的瞬间,电话两端的人都沉默了。
厉言川:……
总裁专用电梯下行至一楼,迎着前台八卦的视线,那束绽放热烈、鲜艳馥郁,且到付的玫瑰花,付款后被沉默地捧走。
看着怀中这束沉甸甸的花,厉言川沉默良久,顿时又气又好笑。
撤回前言,小祖宗还是生气了,都用这方法来报复自己了。
倒是怪可爱的。
————
当厉言川结束会议回到家,已经是九点半,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睡着的宋年。
睡得很沉,身体却蜷缩着,嘴角抿紧,不知是不是冷。
他将花放下,上前在沙发边蹲下身,轻轻捏住人的鼻子。
“唔……”
被憋醒的宋年不满地嘟囔两声,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厉言川的脸颊。
“小没良心,给我到付送完花,就在这里睡着了?”
厉言川眼底含笑地问道。
迷蒙的眼睛恢复清明,回想起白天的事,宋年瞬间垮起小脸。
他不留情面地拍了人一掌,将其推远,哼了一声,就踩上拖鞋往楼上走去。
看着人板起的脸,厉言川还以为他是因为自己今天失约而生气。
“在生气吗?抱歉,是我的错。”
厉言川跟在人身后亦步亦趋地道歉。
而宋年却压根不搭理他,可谓是胆大包天,甚至在进房间时还咚地一声甩上了门。
被关在门外的厉言川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头一次感到心虚。
站在门外没听见室内的动静,他犹豫了片刻,才推门而入。
毕竟,宋年没上锁,也不知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此时的床上鼓起一个圆润的包,是已经钻进了被窝,蒙住脑袋不肯露面的宋年。
听见人靠近的脚步声,甚至还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当心喘不上气。”
见状,厉言川好笑地在床边坐下,悄悄拍了拍他。
可被窝里的人依然一副闹别扭的样子,拽着背景不让人碰。
“抱歉,今天是我不对,明天我一定推掉工作,和你一起吃晚餐好不好?”
他耐心对人解释。
我看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哪成想这解释压根没说到点子上,道错的歉无异于火上浇油,宋年猛地掀开被子,恶狠狠地瞪向人。
明明是很凶的眼神,偏偏顶着一头凌乱的鸡窝头,气呼呼的两颊圆鼓鼓,让厉言川没忍住低笑出声。
还敢笑!
更气了的宋年愤愤地拍了拍床,刚想狠狠批判人,肚子却比他先一步发出抗议。
“咕——”
响声缓缓在房间内扩散开。
顿时,空气中有微妙的尴尬扩散。
宋年羞得瞬间低下了头,方才的气势消散全无,而厉言川也不再憋笑,噗嗤笑出了声。
“饿了?我去给你煮碗面。”
说着他起身,一边挽袖口一边朝外走去。
“你什么时候会下厨了?”
好奇的宋年没忍住开口问。
没说自己是特意跟舅舅学过,厉言川觉得现在自己的厨艺还不太能拿得出手,便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看着人离去的背影,宋年没忍住在心里犯嘀咕。
堂堂厉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居然会下厨,还肯为了自己下厨?
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在人心底还是有点份量的?
心中的天平摇摆不定,仿佛出了故障,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越想越糊涂,没忍住向场外发出求助。
【宋年:秦老师,你说,厉言川他真的喜欢我吗?】
【秦萧:不喜欢我倒立洗头。】
看着人肯定的答复,宋年倒真的犹豫起来了。
也是,之前种种举动都证明,厉言川对自己是特别的,没道理一点好感都没有。
我就不信了,白云月这么一个剧情里查无此人的角色,比得过自己这么个有名有姓的配角吗!
重燃起信心,宋年瞬间有了斗志。
而紧接着,他忽然意识到另一个关键的事情。
等等,查无此人……
如果剧情里丝毫没有记载的话,那白云月真会如他本人所言,与厉言川有关系吗?
换句话说,他真的会是厉言川的白月光吗?
第79章
如果白云月真是白月光的话,如此重要的一个角色,却从未在原著中起到作用,甚至根本没登场,这设定未免太不符合逻辑。
哪怕因为自己的出现改变了剧情,这突然冒出个有瓜葛的人物也不太合常理。
更何况,所有的话都只是白云月的一面之词,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自己白月光的地位。
——甚至还故意穿那么白,跟出殡似的,刻意引导人往那方面想。
越琢磨,宋年越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恰好这时,手机收到一条白云月发来的短信。
短信内容很简单,约他明天下午出来坐一坐,还附带了见面地址。
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这见面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坐就坐!谁怕你!
你这家伙是不是白月光还不一定呢,宋年气得哼哼两声,答应了下来。
刚回复完对面放下手机,厉言川恰好端着碗走进房间。
房门被推开的瞬间,就有香气钻入鼻中,勾得人垂涎三尺。
不知该说厉言川有天赋还是学习能力强,明明之前是个从未下厨的人,现在却能做出这么色香味俱全的面条来。
没出息地,肚子再次咕噜噜响了,宋年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伸长脖子去瞧。
这反应被厉言川看在眼里,他既觉得可爱极了,也感到被肯定。
在当初宋年暗暗夸赞舅舅居然会做饭时,他后来便特意向人请教过,虽然现在还不算特别熟练,但做些常见菜肴还是没问题的。
甚至还专门按照宋年的喜好,在面条出锅时淋了一勺辣油。
“我、我自己来。”
眼见人拿起筷子,自然而然地要喂自己,贴心得过头,宋年小脸一红,连忙端过碗。
他吃下第一口,眼睛便倏地睁圆,味觉立刻被俘获,满脑子只剩下四个字:
好吃好吃!
而厉言川在床边坐下,一脸宠溺地含笑看着人哼哧哼哧。
酒足饭饱后,宋年舔了舔嘴把空碗递来,理直气壮示意他拿去厨房,自己要就寝了。
见状,厉言川好笑地扯过纸巾,替他擦了擦嘴,然后任劳任怨地去收拾碗筷。
起身时还不忘揉了把人的发顶。
回味着头顶的触感和余温,宋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像一只被安抚好了的炸毛小狗,心想今天似乎也不是糟糕的一天嘛。
“诶,老公。”
在人离开前,他鼓起勇气喊住人,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你给别人煮过面吗?”
闻言,男人的身影顿了顿,沉默许久,才幽幽开口:
“这是我第一次下厨。”
也是我第一次,为了某人下厨。
说话时他没有转身,逆光而立,嘴唇无声开合间后半句话被咽进肚子里,未敢传进另一人的耳中。
除此之外,在光线暗处无人察觉的地方,他的耳根悄悄染上了绯色。
而在背对的方向,他没注意到的是,被窝里的人同样也悄悄红了脸。
这样的回答留白太足,传递出的特殊性让宋年不敢细思是否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但毫无疑问,这句话悄无声息地在积累的海洋和沙塔中再增添一笔,成为了被爱的托底力量。
宋年捏紧拳头,心里有了底气,也鼓起了勇气。
————
第二天早上,厉言川出门工作时,宋年还在床上呼呼大睡。
瞧见那既不用因为工作早起,也不来送自己出门的人,脑袋陷在柔软枕间,毛蓬蓬又乱呼呼,他好笑地伸手揉了揉。
“唔,干嘛呀。”
正养精蓄锐的宋年没好气拍开他的手,嘟囔两声,又翻了个面继续睡。
“我先出门了,你好好睡,饿了就让王姨煮东西给你吃。”
对人称得上恃宠而骄的行为毫不芥蒂,甚至可以说很喜欢,厉言川眉眼含笑,替人掖好被子才离开。
耳畔边回响的低沉磁性嗓音犹如羽毛,挠在心里痒痒的,宋年本想睡个懒觉养精蓄锐,好打起精神应对白云月的,这下彻底没了睡意,只得爬起床。
慢悠悠下楼吃早餐,干劲十足的他拾掇一番,见时间快到了,便装好东西提包出门。
——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对付绿茶!
约定见面的咖啡馆离厉氏集团大楼不远,当宋年赶到时,白云月已经在那等待了。
依旧是一身白得反光的白衣白裤,似是要把白月光人设贯彻到底,被窗外的阳光这么一笼罩,整个人坐在那跟要羽化成仙一样。
宋年默默在心里吐槽,走上前去。
“来了?”
察觉到对面有人落座,白云月头也不抬地抿了一口咖啡。
“喝咖啡吗?他家从意大利空运过来的咖啡豆,风味很好。”
“不了谢谢,我喝白开水。”
接受不了苦到吐舌的咖啡,宋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却得到了对面人堪称鄙夷的轻嗤一声,脸上写满了没品二字。
“咖啡喝多了容易牙齿变色。”
宋年瞥了他一眼,没忍住默默提醒。
果然,话音落下,白云月手一僵,端着的咖啡险些撒出来。
见他吃瘪,宋年挑了挑眉,拼命压制住上翘的嘴角,主动出击:
“你今天找我来什么事?”
“上次见面太匆忙,没什么坐下来好好聊一聊的机会,这次有空了,想问问你更多关于言川的事。”
说着,白云月像是回想起什么,脸上浮现一抹羞涩。
看着人故意的姿态,宋年冷笑一声。
“好说好说,你想为什么,不过哎呀,今天好热啊。”
佯装热情地应下,他用手夸张地扇了扇风,大幅度的动作令无名指上的鸽子蛋格外显眼。
在太阳光的照射下,火彩比对面发光得要羽化登仙的人还耀眼。
大冬天的,你说热?
白云月抽了抽嘴角,想说什么,却被反射的光芒刺得睁不开眼。
用手扇风似乎还嫌不够,宋年又故意做作地擦了擦额头,然后在包里翻找起来。
下一秒,一个巴掌大的红色本本被掏出。
仔细一看,上面印着三个烫金的大字:
——结婚证。
大概是嫌合起来的本子太小,宋年专门将其打开,充当扇子扇动着。
还故意将结婚证的内页朝着白云月的方向,动作缓慢优雅,似乎生怕人看不清上面的字。
“诶不好意思白先生,刚刚我们说到哪里来着了?”
顿了顿,他像是才回过神来,歉意一笑,无辜反问。
白云月:……
“看来,宋先生对这段婚姻满意得不行啊。”
他咬牙切齿,加重了语调。
“还好还好,也就一般般啦。”
仿佛一只炫耀的小狗,身后的尾巴翘得极高,宋年哼哼着回答,又秀了秀鸽子蛋。
“只可惜,外界的人似乎并不看好你们的婚姻啊,我回国的时候,可听大家都在说你们早晚要散。”
白云月话里有话地暗示。
“按你们宋家现在的状况,如果不是因为厉氏的变故,你觉得你能有机会站在言川的身边吗?”
“更何况现在他已经重新站起来,不论是地位,还是财富,你觉得你能配得上他吗?”
“那你就配得上吗?”
宋年不客气地反问。
“我?呵,你觉得呢?”
说到这,白云月没有正面回答,但挺直了上半身,似乎颇为自信。
“不敢正面回答就是心虚,以你的地位身份,要我说咱俩大哥不笑二哥,咱俩谁都配不上厉言川。”
宋年毫不客气地点破他。
“另外再提醒一下,和他结婚的是我,厉言川是我老公,你别叫得那么亲密。”
“你——”
被如此打脸,白云月再也端不住架子,气愤得没忍住拍了一掌桌子。
明明是想来挑衅宋年的,可不成想却被人反将一军,在话头上占不到半点优势。
他才不相信,自己堂堂知名归国设计师,参与过多次高奢品牌设计,居然会被眼前的家伙说配不上?
而且还三番五次用身份来压自己一头,简直岂有此理。
至此,他也不再废话,索性撕破脸:
“你别仗着有结婚证就这么嚣张,你以为你们的婚姻还能维持多久?”
“怎么,你要替我老公和我离婚?”
不同于他的破防,宋年单手撑头,平静地歪了歪脑袋反问道。
“要是言川知道我回来了,你觉得他身边还会有你的位置吗?我劝你识相一点。”
说到这白云月可就不困了,又恢复了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慢悠悠地开口。
“说白了你就认为自己是厉言川的白月光,想让我离开他呗?”
宋年戳破了他。
本以为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说得那么明白,当被如此直白地抬到明面上时,白云月反倒有些尴尬。
他清了清嗓子,没有反驳,算是默认。
“你觉得我离开了,厉言川就会喜欢你?”
“当然,这些年来我可一直记得当年他鼓励我的眼神,还有送别的身影。”
抿唇笑了笑,白云月再次掏出那个手工毛毡玩偶,炫耀般地放到桌面。
“如果你真的这么喜欢厉言川,为什么之前我从没有见过你,偏偏在人双腿恢复了,你才找上门来?”
一针见血的话出口,叫白云月僵住。
瞧见人这副反应,宋年冷笑一声。
“你到底是不是什么白月光朱砂痣的,让我们问问当事人好了。”
说着,他拿出手机,当面拨通了厉言川的号码。
没想到他敢这么干,白云月脸色一变,想上前去抢手机,却被人一个转身躲开。
“喂?”
那端低沉又称得上温柔的男低音传来。
而宋年开门见山:
“喂老公?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白云月的人?”
不待对面人回答,他又补充道:
“他说是你的白月光。”
“你有白月光?外面都在传我们要离婚了,你要他还是要我?”
说完这些,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对面的人,只见其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心虚尴尬的,还是羞愧难当的。
那端的厉言川沉默良久,久到空气都安静了片刻。
紧接着,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困惑:
“白云月是谁?”
“白月光是什么?”
第80章
当厉言川问出这两句话时,电话那端的气氛瞬间变得更沉默。
宋年一言不发,是因为他本来就已经料到,事实不会如白云月所说的那样。
但也没猜到会无关成这样子。
别说心里有白月光了,人家厉言川甚至连什么叫白月光都不知道。
而另一个当事人一声不吭,是因为他没想到宋年不仅会把话挑得明明白白,还敢亲自给厉言川打去电话质问。
本来他只是想利用一下信息差,刻意夸大过往的事情来让宋年动摇,以挑拨两人间的关系,寻找机会插入。
结果这下事情被摆到明面上,甚至连厉言川本人都知晓了,当面对峙起来,自己哪还有做局的机会?
“所以,白月光是什么意思?”
等了半天没有得到回答,厉言川依然处在茫然的状况中,险些怀疑电话挂断了。
“我现在就在公司对街的咖啡馆里,要不你过来一趟?”
“好。”
闻言,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不问缘由,也不觉得影响工作,反而因为宋年就在如此近的地方而有几分愉悦。
挂掉电话后,宋年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向桌对面的人。
此时的白云月听说还要和人面对面谈,后背瞬间淌下冷汗,咬紧了下唇。
而宋年夸张地一拍脑袋,像是忽然间想起什么,连忙抬手招呼来服务员:
“您好,麻烦再帮我上一杯黑咖啡。”
点完单,还不忘嘴角挂着浅笑,扭头朝人解释:
“我老公他就爱喝黑咖啡。”
白云月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毫无笑意,哪还有心情去分辨话里带的刺。
大概十分钟后,厉言川赶到了咖啡馆。
清脆的风铃随着玻璃门的推开发出清脆响声,伴着屋外的冷风一道,他沾染满身寒气进入室内。
一袭黑色毛呢大衣,内搭西装,凸显出他身形高大,宽肩窄腰的身材,帅气的脸庞绷紧嘴角,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
这气质叫店内的服务员都怯场,一时间愣住,没人敢上前接待。
那双锋利凛冽的眉眼扫视一圈店内,在捕捉到特定的身影后,瞬间柔和下来。
周身的寒意也被室内暖气同化,似有盈盈笑意浮现,变得温暖起来。
紧接着,沉稳的步伐向着宋年所在的方向而去。
“这么快就到了?”
还没来得及对人招手,那人就已经走了过来,宋年往里挪了挪,给人腾出位置。
“嗯,放下电话就赶过来了。”
就势在身旁坐下,厉言川的目光尽数落在宋年的身上,丝毫没有分给其他人,仿佛目之所及只容得下唯一一人。
“喏,白云月,你认识吗?”
将为其点的咖啡推来,宋年朝对面努了努嘴示意。
闻言,厉言川这才分出视线望去,审视的目光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后,摇了摇头。
“言川,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你都不认识我了吗?”
尴尬极了的白云月脸上努力维持镇静,扯出一个笑容,同人打招呼。
“我们认识吗?”
而厉言川蹙眉,满脸狐疑,依然没有想起什么老同学。
哦吼,不是白月光吗?
宋年挑了挑眉,单手撑头,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得不说,白云月的心理素质还是强大,在尴尬成这样的情况下,还能继续坚持:
“你忘了?当年我们从初中开始就是同学。”
在脑海里费劲思索了好半天,厉言川才勉强找回一丝模糊的记忆,好像是有这么个人来着。
“那白月光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宋年。
“白月光的意思就是,你心心念念,喜欢过却暂时得不到的人。”
宋年默默解释,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这就是白月光的含义?
那按照这个定义的话,自己从前并没有喜欢过别人,白月光不应该是……
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人身上打转一圈,厉言川垂下眼眸,神色暗了暗。
“我重新介绍一下,白云月,刚从国外进修回来,现任XX品牌艺术总监。”
白云月羞涩一笑,挽了挽鬓发。
“当年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也不会选择设计这条路。”
——之所以敢说这话,是因为他可以肯定这件事是真的。
虽然说自己和厉言川的关系有夸大成分,故意刺激宋年的因素在里面,但他确信,少年时期这几件事是真的发生过。
所以他才想借这个机会,把宋年赶走,自己留在厉言川的身边。
可谁料,听完这话,厉言川的眉头却拧得更深:
“你选择设计,和我有什么关系?”
哦吼,不是鼓励吗?
宋年面露八卦之情。
“你难道忘记了吗!”
白云月有些急切,试图让人回忆起来。
“当年我的设计稿在班里被传阅,大家都笑话我,最后传到你手上,你看了好久,最后递给我时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那份眼神中的鼓励,他记了很久。
闻言,厉言川沉默,略显无语地解释:
“……我当时只是好奇,到底什么人能设计出那种玩意。”
所以才有深意地瞥了人一眼,没想到却被误解为鼓励。
白云月:?
宋年不厚道地噗嗤笑了出来。
和着只是自己误会了?白云月难以置信,追问道:
“那、那我出国的那天,你如果对我没感情的话,为什么狂奔去送我?”
气喘吁吁地出现,见面之后却只是淡淡一点头,算是道别,然后转身离去,如同小说中的场景。
莫名其妙,厉言川回想了半天,才记起那日自己为什么去了机场。
——因为祁泽那家伙收拾行李时闪了腰,在电话里哭天喊地要自己去接机,还说再去晚一点他就要折在机场了。
所以当时自己只得紧火速赶去机场,在接机口来回扫视寻找,生怕动作慢了那人又要打电话嚎。
着急忙慌找人的过程中遇见了白云月,才顺便打了个招呼而已。
白云月:……
宋年再一次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那你送我的毛毡玩偶总不能是假的了吧!”
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快要挂不住,白云月咬咬牙掏出玩偶,语调拔高发出最后的质问。
看见那青涩技艺的毛毡,厉言川更加无语:
“老师不是说把艺术节的作品,交给课代表一起收上去吗?”
学校艺术节要求每个人提交手工艺品,祁泽催自己赶快做完去打球,刚好那会白云月出现在身后想说什么,以为他是课代表,厉言川便头也不回交到了他手中。
白云月:……
这下宋年再也忍不住,趴桌面放声大笑起来。
原来所有的事都是自作多情,被当面戳穿的白云月一点面子都不剩,脸色好不精彩,再不敢以什么白月光自居,也别说插足了,只得灰溜溜地跺脚跑开。
“诶这就走了,不再坐一坐?”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宋年还不忘大喊揶揄人一番。
话音落下,就只见人脚下一绊,险些摔倒,随即加快速度狼狈地冲出了店内。
“你白月光跑了诶,不拦一下?”
还不忘再一块打趣一下身旁的人。
“别闹。”
无妄之灾的厉言川尴尬地咳了咳,揉了一把人的脑袋。
他也很莫名其妙,哪冒出这么一个人来。
“你俩怎么认识的?”
“昨天首映式的派对上,他主动来找我的,说自己是你白月光哦~”
刻意加重了最后一句话的吐词,宋年哼哼两声,昂起下巴。
昨天?
忽然间福至心灵,厉言川这下捋通了昨天人生气的原因。
“所以,给我送一束到付的花就是因为他?”
他幽怨地开口问道。
被点破的宋年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就你有白月光吗?我也有。”
他故意说道。
这话一出,厉言川的神色瞬间凛冽起来,周身的气压肉眼可见变得低沉。
“是谁?”
他悄然攥紧拳头,冷声问。
而宋年慢悠悠地喝了口水,故意卖关子不说。
厉言川的脑海内迅速搜索起宋年认识的人来,越思考越觉得似乎谁都有嫌疑,一时间拿不准主意,只觉醋坛子被打翻,胸腔内一股子酸意。
“是哪个兔崽子……”
瞧着人紧拧的眉头,宋年这才不急不缓地打断他:
“白月光就非得是人吗?”
“隔壁早茶店收我188一笼的蟹黄小笼包我到现在都记得。”
厉言川:……
“这事我多冤枉,算起来,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点补偿?”
又气又好笑,被摆了一道也不生气,厉言川低头抿了一口黑咖啡。
“你想要什么补偿?”
“今晚能赏个脸,陪我吃晚饭吗?补上昨天欠下的那顿晚餐。”
算不上谁犯了错,也说不清谁补偿谁,但两人共同目的都是补上错过的情人节。
像是一只骄傲的小狗,宋年佯装为难地昂头:
“那就,勉为其难答应你一下好了。”
————
晚上,两人刚来到预定的餐厅就座,便有服务员送上一束热烈的玫瑰花。
“放心收下吧,付过钱了。”
瞧见人怔愣的模样,厉言川含笑说道。
宋年不含怒意地瞪了人一眼,开心地收下了花。
朦胧的灯光从头顶笼罩而下,银勺碰到瓷盘的壁身,发出叮当的响声,与倾泻的小提琴曲一块,合奏出浪漫的交响曲。
一切,都像是场气氛正好的约会。
只不过,还差句关键的话。
几杯酒下肚,醉意涌上大脑,让宋年整个人醺醺然。
气氛好得不像话,他可以趁这个时机,说出那几个字。
但他不想。
因为他想在更清醒的状况下,认真、准确又郑重地表达自己的爱意。
这既是对爱人的尊重,也是对这份感情的重视。
于是宋年轻轻挠了挠人的手背,凑近至他耳畔轻声道:
“等我醒酒后,有一句话想对你说。”
这句话的暗示意味太足,伴着如泉水般温柔的钢琴曲进入耳中,染上了暧昧的灼热。
闻言,厉言川瞳孔骤缩,下意识攥紧了手掌。
“好。”
他轻声应道,敛眸时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瞳孔中翻涌的热烈情绪。
得到了被爱的讯号,满腔的炽热爱情便叫嚣着想要倾泻而出,全部传递给心爱之人。
想占有,想独有,想让爱人永远只属于自己……
但滚烫的爱索取过多,或许会化为双刃剑伤害到爱人。
久违地见识到了亮光,便贪婪地想要将太阳留在身边,却又害怕太阳会因此恐惧。
厉言川神色暗了暗,知道冲动下的唐突表白无法真正传递这份感情。
需要选择另一种温和,但足够完美的方式来表达爱意……
想到这,他的思绪渐渐飘远,最终拿定了主意。
今夜月色很美,风也温柔,静静诉说着呼之欲出的喃喃细语。
————
次日一早,醒来的宋年在洗漱台前给自己打气。
对镜模拟了好几次,将告白的话语练习了好几遍,确认没有问题后,他才深呼吸,再长吐一口气。
随即转身大步向厉言川的房间走去。
他想好了,比起各种准备,各种仪式,最重要的还是先将这份心意告知于人。
今天是周末,厉言川此时应该在书房,他沿着走廊来到书房外,抬手准备敲门,听见里面传来了交谈声。
是祁泽的声音。
他本无意偷听,但那声音如同射线一般传过门板,直直钻入耳中。
听清时,宋年浑身一僵,手愣在半空中。
因为他听见祁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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