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离婚?
听见这个词时,宋年拧住门把的手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一滞,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可接下来的对话证明了一切都是真的。
只听祁泽追问:
“在开玩笑吗言川,你刚刚说的是想和宋年离婚?”
紧接着,传来厉言川肯定的回答:
“……嗯。”
虽然语调沉闷音量压低,但足够清晰,钻入耳内,在耳膜表面敲下重重一击,涌现的巨大轰鸣声顷刻间占据脑内,搅起猛烈风暴。
霎时,宋年只觉如坠冰窟,四肢的血液仿佛凝固,身体止不住发颤。
连视线也开始模糊不清,眼前泛起一片漆黑,天旋地转,如果不是及时扶住了墙,他差点两腿一软,跪倒在地。
滞涩的大脑犹如宕机的工具,一片空白,思考能力彻底停摆,无法挤出丝毫余力去分析现状。
但依然深知,厉言川要与自己离婚这一事实。
接下来书房里那俩人说了什么,宋年无法听清,或者说无法入耳,整个人茫然浑噩,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落荒而逃回到房间的。
他害怕再听下去,会听见更多不该听见的东西。
将房门反锁,他怔怔地面对门站定,放空的大脑控制不住乱飞的思绪。
很快,脑海内被那残酷的两个字充盈。
——离婚。
厉言川真的要跟自己离婚吗?
一想到这,宋年只觉喉咙发紧,他委屈地咬紧下唇,以头抵门,试图掩藏起失态。
亲耳从人口中听见这句话,明明只是短短两个字,却有着酸楚的力量,让心脏又酸又涩。
每在耳畔响起一次,都像是钝刀子割在心脏上,软肉一阵阵地抽疼。
也像一记响亮的巴掌,迎面扇得脸火辣辣疼,既羞辱又丢人。
还好自己没像个傻子一样,先一步将表白说出口。
人家在酝酿离婚,本人却在为告白动心而烦恼,多可笑啊。
想到这,宋年自嘲地扯起嘴角笑了笑,不由得默默缩紧了身子,背又躬低几分。
在房间的狭小角落中,这背影无助又易碎。
相处了这么久,厉言川的态度转变明显,由最初的厌恶排斥,到现在的关心体贴,他以为就算没戳破窗户纸,两人大概也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可没想到,竟还是要走到离婚这一步。
为什么,厉言川要离婚呢?
难道是因为对自己没感情?
可若是这样,那之前对自己的好算什么?那些温柔安抚,炽热眼神都是假的吗?
还是因为剧情的不可抗力?
莫非就算剧情发生了彻底变向,也无法扭转两人关系的结局,依然只能分离?
总觉得有哪里逻辑不太通,但此时的宋年脑袋乱糟糟的,既无法冷静下来思考,也无法从负面情绪中抽离。
按理来说,这种时候他应该和平常一样,当面冲上前质问缘由。
可他还是做不到。
正如白月光那事一样,在这方面上他会犹豫,因为害怕后果,得到负向的反馈。
虽然说要离婚,若是不主动去问,或许厉言川就会暂时搁置此事?又或者改变心意,两人还能继续维持婚姻表象。
但如果现在就揭穿,那一切都再无回旋余地。
自欺欺人的背后是束手束脚,是没有安全感的患得患失。
曾经的自己敢心直口快,是因为横竖厉言川都讨厌自己,再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赶出去,坏不到哪去。
哪怕是上次的白月光事件,自己后来之所以敢挑明,也是因为有厉言川说的话。
可这次,亲耳所闻,没有任何理由能解释圆过来。
海洋蒸发干涸,沙塔轰然倒塌,被爱的景象如泡沫般破碎。
就在宋年郁闷难过时,房门突然被人轻轻叩响,吓得他一惊,心脏都漏跳一拍。
“宋年?”
门外传来厉言川轻声询问的声音。
宋年不敢回答,怕一开口颤抖的声音就会暴露自己的心情,只能捂嘴假装没睡醒。
没有得到回应,厉言川低声和身边的祁泽说了什么,然后逐渐走远。
下一秒,宋年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厉言川:我出门一趟,你好好休息,在家等我,回来以后我有话想和你说】
看清内容后,宋年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揪住,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有话要说?
难道他准备等会就要和自己提离婚的事了吗?
如此之快,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他只觉心乱如麻,惶惶不安,呼吸也急促起来。
紧接着,花园中传来汽车驶离的声音,宋年躲在窗户后,偷偷目送厉言川二人离开。
现在离开了,多久之后会回来呢?
回来了就要直面离婚的事……
仿佛被按下了倒计时键,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摇摇欲坠。
他害怕,惶恐,焦虑,又忧心忡忡。
想静静、想死个痛快,又想逃避。
逃避可耻但有用,若是继续留在这,等到厉言川回来便要直面分开。
他想找个地方冷静下来,寻求对策。
宋年深呼吸,头脑一热,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于是提笔,唰唰留下了张纸条。
————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别墅书房内。
“你确定要和宋年离婚?”
简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祁泽拔高音调,难以置信地问。
“……嗯。”
思索再三,厉言川轻轻点了下头。
良久的沉默后,祁泽上前,按住好友的肩膀,然后猛地摇晃起来:
“不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总之先从我兄弟身上下来!”
如果不是中邪的话,厉言川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敢不敢打开你的抽屉,把里面收藏的一整摞宋年当封面的杂志拿出来!
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自家好友对待宋年有多特殊,看向宋年的眼神有多明亮。
像是一汪死寂多年的潭水,在遇见宋年后重新涌动,源源不断焕发出生机。
这样的感情,不是动心了还能是什么?
把人捧在心尖尖上宠都还来不及,怎么还说得出要离婚这话?
“我没疯,是认真的。”
被晃得受不了,厉言川无奈制止住人,一脸正色地回应。
“真要离婚?”
“嗯。”
“你不喜欢宋年吗?”
抿了抿唇,厉言川抬起头,眼底闪过一抹柔和,语气又轻又柔:
“喜欢的。”
听见这话,祁泽更懵圈了。
喜欢那你为什么还要离婚?现在受法律保护的日子不好吗?
“因为我想……和他重新拥有一个开始。”
厉言川抿唇,认真回答。
这是他经过深思熟虑,目前能想到的最合适的告白方式。
——不单是离婚,而是离婚后立刻告白,重新开始新的感情经历以及婚姻生活。
以一个最完美、最心无杂念,也最不受外界干扰的状态开始,也是以如今的厉言川、如今的宋年身份开始。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淋漓尽致地展现自己全部的爱。
温和又疯狂,偏执又灼人,暗克制且狂热的爱。
性格偏执的他从未谈过恋爱,不知道要怎么爱人,只知道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双手奉上。
就比如,和电视剧中一样美好浪漫的恋情开端。
相比之下,两人的关系起步于商业联姻,并且还是和上一位“宋年”定下的,种种的一切都与心爱之人无关联。
起初自己给予宋年的,只有恶语相向的态度和后续乱七八糟的烂摊子。
仔细想来,当时的他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而离婚这份断然的举动,在厉言川看来意味着象征与过去割席,这样才能重新开始,给人一个新的开端。
在这个开端里,过去的误解被摒弃,自己认定的只有身边这位宋年,给予他的将全是爱和信任,不再参杂其他。
他想以这种方式,将宋年彻底占有。
不再与他人有关,不再有不愉快的回忆,在重新联结的关系中,两人只属于彼此。
不破不立,就像是凤凰涅槃般,将这份感情打碎重塑成最完美无瑕的模样,虔诚地奉予爱人。
听了人的分析,祁泽罕见地沉默了。
他似是想说什么,但张开嘴,组织了半天语言,都哑口无言,欲言又止。
——他知道好友的观念异于常人,但没想到能异成这样。
最终,他只是略显无奈地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兄弟,你去医院看过没有?”
“我找茬都想不出来这种表白办法。”
厉言川:?
“你要是真想表露心意的话,重新求个婚不就好了吗?”
祁泽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虽然你们的联姻没有感情基础,但现在既然先婚后爱了,只不过顺序反了而已,何必非得强求按步走流程,目的达成就好了啊!
何必折腾那么多,不用到离婚那一步,只要重新求婚,告诉人你的感情就好了啊!
为了说服人,他举了无数个圈内先婚后爱联姻成真的例子,大家把话说开的方式无一不是追妻火葬场或盛大求婚加婚礼。
闻言,厉言川陷入沉思。
在感情这件事上,他知道万花丛中过的祁泽远比自己有经验。
难道真的是自己过虑了?
在祁泽长达一小时的劝说下,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他犹豫地道:
“好像你说得对。”
这就对了嘛!你看看你们小两口交心,干嘛还要给民政局工作人员冲业绩呢。
孺子可教,祁泽格外欣慰地拍了拍厉言川的肩膀,语重心长地提醒:
“所以,你现在的重点应该是去准备一场盛大的求婚,而不是离婚。”
越盛大越好,越能代表你疯狂滚烫的爱,别扯那么多有的没的。
思索片刻,厉言川郑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站起身,不由分说拽着祁泽向外走。
祁泽:?干嘛。
厉言川:“去买戒指。”
行动派当即动身,出门时本想告诉宋年一声,以为其在睡懒觉,便发了条消息。
两人来到专柜店,时间紧迫来不及定制,格外挑剔的厉言川便把店内的所有款式都看了个遍,才选出最合心意的五款戒指。
脑海内浮现出每一款戴在宋年指上的模样,人骨节分明、修长似葱白的无名指似乎适配任何戒指,他半眯着眼审视,还没有拿定主意。
“还没选好?要不都买回去呗?”
哪个合适就戴哪个,大不了五个手指都戴满,祁泽开玩笑地道。
闻言,厉言川皱了皱眉,在这方面上似乎对人的意见深信不疑,于是对店员示意:
“这几款,全部装起来。”
头一次发现自己说话这么好使的祁泽:?
店员的脸上乐开了花,刷卡时殷勤地道:
“先生,您真有眼光,您的爱人一定很幸福。”
一想到宋年,厉言川的眉眼情不自禁柔和下来。
他也希望,宋年能喜欢,能幸福。
回家的路上,一向波澜不惊的他心底罕见地涌现出急切,就连车速都下意识提快,仿佛迫不及待地要去见暗恋对象的青春期毛头小子。
回到别墅,厉言川跨步上楼来到宋年房间外,敲了敲门,轻声唤着人的名字。
可良久都无人应答,卧室里静得像没有人在。
他蹙眉,索性直接拧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却是空无一人的房间。
心心念念之人的身影不知所踪,窗帘哗啦被吹起一角,桌面上静静躺着的一张纸也随风扬起。
只见白纸上写着硕大的四个字,还有数不胜数的感叹号,表达出写者的激动之情。:
——我不离婚!!!!!
第82章
后一步上楼的祁泽也有些懵,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又看了看留下的纸条,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宋年他,是不是误会了?”
他默默提醒。
误以为你要离婚,所以离家出走了。
想必刚刚两人在书房说话的内容被宋年听见,但又只听见了前半部分,从而导致误会。
厉言川眼帘半耷,眼底像结了层冰,视线久久落在字迹上未移开,绷紧的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伫立在那一动不动,仿佛一潭激不起任何水花的死水。
唯有捏着纸张的手逐渐收紧,骨节泛白,用力得快掐出血印。
见其状况不对,祁泽连忙提醒他快打电话解释,把话说开就好了。
闻言,厉言川回过神来,眼底浮现出一抹亮光。
对,之前约定好的,要好好沟通,有问题一定要说……
他定神,掏出手机拨通宋年的号码,可没想到,直到自动挂断,那端的人都没有接通。
听着无人应答的机械女音,眼中微弱的亮光熄灭,他的神色黯淡下来,手里继续重复拨打的动作。
第二通电话,忙音传来,是被拒接了。
第三通电话,对方正忙的提示传来,是被拉黑了。
可厉言川却仿佛没听见一般,脸色阴沉,依然机械地重复拨号的动作。
俨然察觉到人状态不对,宛如超负荷随时会崩坏的机器,祁泽被吓个半死,连忙拽住了他,试着用自己的号码拨打。
可同样,没打通。
他紧张地侧脸看去,只见厉言川的脸色更加漆黑,好似覆上一层坚硬的寒冰。
下一秒,寒冰被愤怒的火焰席卷,融化后显露出不加掩饰的暴怒。
他周身气压骤降,整个人散发出低沉可怕的威压,脸色阴沉可怖,额间青筋暴起。
宋年就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开,甚至不愿意和自己沟通。
明明自己精心准备了戒指,预演了无数遍告白的话语,却没有任何的机会。
明明说过不会离开,明明承诺过要好好沟通,可现在违约的却是许诺之人自己。
这,何尝不是一种背叛和失控?
即使起因是出自微不足道的小误会,但现在问题的重点在于宋年离开了这一事实。
脱离掌控的焦虑沿脊椎攀升,暴戾之情在心中躁动,满脑子只剩下把人抓回来这一个念头。
抓回来,让他知道,他永远也跑不出自己的掌心……
折断他的翅膀,束缚住他的手脚,把他囚禁在家中,除了自己以外谁都不许见。
他皮肤那么白,金子打造的链条一定很合适。
阴暗的情绪如同泥沼,逐渐将厉言川淹没,陷入暗无天日的深处,直到祁泽的声音勉强唤醒了他。
“你先别急,可能是误会了在闹脾气而已。”
祁泽绞尽脑汁替人分析,试图安抚。
“你想想看,宋年为什么离家出走?就是因为他以为你要和他离婚。”
“反推一下,他是不愿意离婚才走的,这不就意味着他对你有感情吗!”
你害怕失去人家,人家也害怕失去你,这说明你们是心意相通的。
多简单的事啊,不至于闹成这样,只要把人找回来解释清楚再下跪求婚就好了呀!
苦口婆心的祁泽一口气说了一大通,生怕说慢了人就发疯,他来不及喘气,说完就观察起人的反应。
果然,随着话音落下,厉言川的神色和缓了不少。
他沉默着,紧接着,竟轻轻笑了出来。
扬起的弧度意味不明中透露出诡异,半敛的眸子睁开,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涌动着灼人的狂热和疯意。
的确,听完这番话,他心脏的怒意消失殆尽,又在转瞬间化为狂喜。
宛如猛烈燃烧的熊熊大火,那股狂喜汹涌而出,顷刻间占据心房,消弥了呼之欲出的焦虑和失控。
离开、逃避,宋年不是要远离,而是用一种笨拙又坦诚的方法,展露出了对自己的需求。
原来,他也需要自己。
心中的占有欲隐秘地被满足,欣喜愈演愈烈,厉言川嘴角的笑容也越来越大。
同时,这份欣喜也让他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自己给宋年的自由,似乎太过了。
因为爱,所以克制,舍不得将鸟儿关进笼中,反而使得鸟儿有机会逃离。
也因为克制得太狠,对宋年的爱表达得太少,以至于让人产生了自己真的会离开的错觉。
不该压制这份爱意的,应该要让人看到这无法逃开、无法抛弃的感情的全貌。
要宋年知道,一旦来到了自己身边,便不会再放他离开。
“我会,好好把他带回来的。”
厉言川垂着头,脸颊在光线的阴影下隐匿在暗处,看不分明。
唯语调又低又轻,流露出的似水温柔令人不寒而栗。
————
在接下来的两天,厉言川一直表现得很平静。
他不仅照常上班,求婚的事也有序推进。
却唯独没有任何去寻找宋年的动作,仿佛其没有离家出走般。
家中一楼已经被公司布置好了,如梦似幻得像是梦中美好的场景,即使其中之一男主角依然杳无音讯。
看着眼前称得上花海的场景,又看看沙发上把玩腕表的厉言川,祁泽试探地问: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找宋年?”
按厉言川的人脉,只要他想,哪怕人躲到天涯海角都能追查到去向,可眼下偏偏一直没有出手。
这副从容不迫的态势,和之前阴沉的模样大相径庭。
“不急。”
厉言川淡淡地道,垂下的目光落在手腕的表盘上,秒针一点点移动,仿佛在进行着什么倒计时。
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平静的水面下正翻涌着激烈的浪潮,即将掀起天翻地覆。
“明天,我就会把他带回来。”
他缓声道,眉目间流露出的,是一种近乎绝对掌控的把握。
————
另一边,距离家一公里的酒店内。
只见一个墨镜帽子口罩全副武装的人,鬼鬼祟祟穿过走廊,在一处房间外停下。
左顾右盼一番,再以堪称地下党接头的架势刷卡进屋。
关上房门,那人才脱下全部装备,露出脸来,是林云舟。
他把饭放在桌子上,朝床上的人喊道,床上鼓起的白色大蘑菇咕涌两下,只见宋年从里面探出头来。
“我说你,真就打算这么躲下去?”
林云舟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
宋年挠了挠头,满脸倦色,眼眶下是藏不住的乌青,整个人颓然无比。
这几天他过得也不好,几乎就没合过眼,心里像是有止不住的噪音在响,烦躁不安。
他承认,当初脑子一热就离家出走的决定有点太冲动了。
以至于他半路就后悔起来,没敢跑太远,就这么在离家不到一公里的酒店住了下来。
接到厉言川电话的那会,他猜人肯定看见了纸条,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犹豫间电话就自动挂断了。
而第二通电话打来,他不敢再面对,害怕是要说离婚的事,索性直接挂断。
生怕人再联系,又干脆把人拉黑了。
当换做祁泽打来电话时,不用想就知道也是为这事而来,只得关机。
这三天里,他的手机一直没有开机过,不敢去看厉言川得知此事的反应,更害怕一打开手机就看见离婚的事。
唯一的对外联系,就是通过酒店的座机联系好友林云舟。
“我觉得,要不你还是再和厉董好好聊聊,是不是有哪里误会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同于脑子混乱的宋年,林云舟总觉得这事有哪里不对劲。
以自己的观察,他觉得厉言川绝不可能不喜欢宋年,怎么会闹到要离婚的地步。
再者,以厉言川的能力,离这么近,怎么会好几天都没追查过来呢?
自己每天送饭时都战战兢兢,可完全没有发生被黑衣人当场带走盘问的事。
厉言川他,是真的没找到人,还是……在等人自己回去?
“我也不知道,心里好乱。”
宋年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他承认,跑出来的举动太过草率,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只得破罐破摔地继续待在酒店。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你明天还要去参加颁奖典礼,总得露面的。”
到时候哪还用躲,人家往台下一站就能看见你,林云舟叹了口气。
宋年闷闷地应了一声,在心里琢磨要不等颁奖典礼结束后,就去和厉言川当面谈谈。
反正现在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脆把一切摆到明面上说清楚,离就离,不离就不离。
“噢对,你经纪人说明天上午他会派车来酒店接你。”
由于宋年手机关机,所以这两天他用的林云舟的号码来和经纪人联系。
等林云舟走后,宋年犹豫了好久,小心翼翼地摸过手机,做足了心理准备,才久违地按下开机键。
屏幕刚亮起,就有一大堆的消息和通话记录涌入。
仿佛开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毫无疑问,都是来自厉言川。
【厉言川:为什么不接电话?】
【厉言川:宋年,你说过的,要好好沟通】
【厉言川:我在家等你回来,我们当面谈一谈】
奇怪的是,通话记录和消息都来自于离开的当天,接下来的两天厉言川平静得诡异,没有任何联系的迹象。
而今天,有一条消息:
【厉言川:我会去见你。】
明明是独自一人在酒店房间,宋年却冷不丁一抖,背后直冒凉气,好似已经被捕食者盯上的猎物。
他呼吸一滞,慌乱地想要关上手机,可刚按上关机键,在即将关机的前一秒,又有消息弹出:
【厉言川:我知道你在看】
宛如有一双眼睛正在背后盯着,他突然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下一秒,手机黑屏。
看着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说不上是心虚还是内疚,宋年无力地抹了一把脸,脱力地垂下手。
————
第二天,宋年准时下楼。
这还是他躲进酒店以来第一次出门,刚来到大厅外,一辆迈巴赫驶至前方。
西装白手套的司机下车,弯腰替人打开车门,挡住宋年的头扶其上车。
什么情况,是剧组发大财了,还是经纪人拉到新赞助了?
蒙圈的宋年就这么坐上豪车,前往举办颁奖典礼的场地。
在他离开的过程中,没有注意到一辆黑色宾利始终停在街道对面,目送其驶离。
随着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厉言川锋利且深邃的侧脸轮廓。
“厉董,小赵已经接上宋先生了,我们也现在出发吗?”
结束通话得到消息,司机询问。
厉言川偏头盯着迈巴赫驶离的方向,直至再看不见才收回视线。
“嗯。”
抬眼望来时,他眼底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精光,似志在必得的猎人。
第83章
“宋老师,您看妆造还有哪里需要调整吗?”
“不用,非常完美,谢谢你。”
看着镜中的自己,宋年对化妆师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镜中的自己身着正装,头发被梳成精致的三七分,他很少尝试这样正式的风格,比平常看上去更成熟。
下意识想要对镜自拍一张,可当他掏出手机时,忽然想起了什么,动作顿住。
随后黯然地收回手,心头涌上几分失落。
等化妆师离开,休息室内只剩自己时,宋年的笑容如潮水般褪去。
勾起的嘴角抿直,柔和的笑意收敛,转化为长久的沉默和落寞的神情。
心里空落落的,好像缺失了一块很重要的东西。
脑子则拥挤不堪,满满都是厉言川的身影。
算起来,两人已经断联三天了,从前就算是自己去外地拍戏,分开多日都不会这样。
等会颁奖典礼上,作为资方大佬的厉言川会出席吗?
宋年忍不住去想。
会穿什么衣服?会是什么表情?
以及,会来见自己吗?
要是真的见面的话要说些什么,开口就提离婚的事?
或者最坏的打算,直接拿自己当陌生人?
不知为什么,回想起厉言川的未接来电和消息,他隐约有直觉,应该不会是后者。
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偏执意味,好似一张天罗地网,要将自己网罗其中。
难道真的有什么误会?可自己明明亲耳听见人说了离婚二字。
混乱的思绪剪不断理还乱,根本捋不出清晰的思路,忧虑、惧怕、后悔以及伤心,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搅得内心波澜起伏。
“唉——”
重重地叹了口气,宋年向后瘫靠在沙发上。
算了不管那么多了,趁这个机会当面和人把话说清楚吧。
想到这,他给自己加油打气,琢磨起等会见面该说什么:
“我喜欢你,不想和你离婚,所以才离家出走……不行,直接表白是不是太没铺垫了。”
就在他沉浸式碎碎念想词时,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敲了敲,吓得他心脏冷不丁停跳一拍。
难道是……
没来由紧张起来,心跳加速,他止不住猜测。
然而,门外传来的却是小孙的声音:
“宋哥,是我,你怎么把门给锁上了?”
原来是助理。
宋年吐出一口气,竟说不上来心里是轻松还是失望,上前开门。
“我来给你送咖啡,还有一个小时典礼就开始了,你就在房间内休息不要乱走。”
说好晚些时分再来提醒人一次,小孙才离开。
宋年挠了挠头,放下咖啡把门关上,但这次没有反锁。
——大概是心虚,他之所以把门锁上,就是因为担心厉言川会突然出现。
转身还没来得及迈步,敲门声再次响起。
不同于方才,这一次的声音很轻,蜻蜓点水般叩了两声。
音量不大,穿透力却很强。
以为是小孙忘了叮嘱什么事,宋年没有多想,下意识打开了门。
随着门缝的缓缓推开,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小孙的身影。
门外,高大身影逆光伫立,面容藏在漆黑中看不分明,却有熟悉的气息钻入鼻腔,霸道又富有侵略性,无声宣告着某人的到来。
被笼罩在高大的阴影中,即使不抬头,宋年也能感受到一双灼热的目光,滚烫得快要将自己融化。
忽然涌升一股直觉,他身体一僵,当即愣在原地。
垂下的目光不敢抬眼,只能看见对方黑色的手工皮鞋静静踏在走廊地毯上,光是透过此,就能猜到其主人有多么的修长一双腿和魁梧结实的身材。
“宋年。”
紧接着,对面男人沉声,富有磁性的嗓音吐出名字,夹杂着外露的清冷。
明明语调不急不缓,宋年听闻却情不自禁抖了抖,压迫感随之缠上。
不用抬头,他已经猜到来人是谁了。
——是厉言川。
厉言川的视线如有形般落在身上,他僵硬地仰起脖颈,与人对视。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对上,相顾无言,却有什么在瞬间迸发爆炸,掀起惊涛骇浪。
男人深邃锋利的眼眸里,满是读不懂的情绪,直白又赤裸,仿佛一把锐利又滚烫的刀,要将眼前人一点点剖开。
宋年本能后退,而那极具压迫感的身躯也随之靠近。
沉稳缓慢的步伐落在地面,有力沉闷地响在耳畔,敲在心上,令人呼吸都变得粗重。
而后,是咔哒一声轻响。
门,被反锁上了。
封闭的空间明明并不狭小,宋年竟发现自己无处可逃,五感皆被厉言川占得满满当当。
方才预先设想的台词尽数抛之脑后,只有心跳在因久别重逢而加速颤动。
环视了一圈室内,似乎是犹嫌不够好,厉言川微微蹙眉,但在看回宋年时,又变得柔和下来:
“新换的休息室勉强,接你的车喜欢吗,原先你们剧组提供的太差了。”
换?难道今早上的车……
联想到那完全不符合剧组风格的车,宋年瞪大了眼。
而男人接下来的话,更是令他瞳孔骤缩。
“在外面玩够了吗?那么小的酒店,你还住了三天。”
厉言川站定,目光径直望来,如炬幽深。
原来,不光典礼行程,就连酒店的信息他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宋年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同时些许疑惑从深处冒出。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没有来找自己?
“玩够了的话,该回家了。”
话音落下,厉言川的语调骤然一冷,眼神凛冽,命令式的语气不容抗拒。
他又逼近几分,两人的距离再度拉近,近得宋年几乎能感受到人的鼻息。
头顶灯光消失,被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彻底笼罩住,仿佛陷入其织就的天罗地网,难以逃离。
他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后退躲避。
而男人的视线居高临下地看来,牢牢锁定在他身上,似乎绝不允许其离开视线范围。
一进,一退,仿佛一场猎物与狩猎者的追逐游戏,直到宋年的小腿撞上沙发,身体一歪,向后倒去。
紧随其后的,是男人倾身压上的身躯。
咚的一声,咖啡被打翻在地,棕色的液体撒了满地,倒映着头顶的灯光,也映照出沙发上交叠的身影。
时隔多日,逆光的模糊中,宋年终于再次看清了厉言川的脸。
还是一如既往的深邃锐利,冷硬的嘴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眉峰压得极低,凛然的眼眸望来,比平常多了几分狠厉,好似还有一团炽热的火在燃烧。
困在沙发和男人臂弯之间,被滚烫的目光灼伤,宋年偏过头,不敢正对。
这份沉默却令厉言川更为不悦,他捏住人的下巴,强硬地迫使其仰头看来。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即使只分隔了区区几日,可他仍然觉得度日如年。
他一直在等着人自己回家,可等来等去,还是只能亲自来带其回家。
太不乖了。
“我在家里,等了你三天。”
厉言川喃喃自语,深邃的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执着,痴痴摩挲着人的脸侧。
心上人的眼眸湿润,在身下呈现完全任人鱼肉的姿态,脑海的野兽在笼子中咆哮癫狂,终于冲破束缚,占据上风。
下一秒,他倾身上前,狠狠地碾上了那双唇瓣。
柔软的触感覆上嘴唇,宋年瞳孔骤缩,当即愣在原地,甚至都忘了把人推开。
这一停顿,反倒让对面的男人吻得愈发肆意。
大概是第一次的缘故,厉言川吻得并不是很熟练,最初只会急躁地在唇部表面欺压揉.捻,欺负那两瓣软.肉。
到后来才无师自通,学会了捏住下巴迫使人张开嘴唇,长驱直入。
口腔内的空气被尽数掠夺,宋年被吻得狠了,险些缺氧晕过去,脑袋里面像是有一团浆糊。
未宣之于口的感情被点燃,在这凶狠强势的吻中,他竟品出几分满足。
他的身体变得软绵绵起来,推拒的手也无力,被人轻易地手腕交叠在一起举至头顶。
紧接着,厉言川扯下领带,将人捆住。
“唔,你干什么!”
突然被束缚住,宋年回神,迅速偏开头躲离这个吻,扭动身子拼命挣扎,可上方的人都无动于衷。
视线在半空中对上的瞬间,他在其中瞧见了近乎汹涌的占有欲。
那是属于捕猎者望向猎物才有的眼神,牢牢锁定,叫嚣着要将目标占为己有,绝不放手。
恍惚间,宋年产生了一种错觉,一种被深深需要着的错觉。
“或许是我之前太过克制,才让你以为我会允许你离开。”
厉言川抚摸着人柔软的脸蛋,眼帘半遮,痴痴地望来。
“没关系,现在我会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
还没来得及思索,汹涌的吻再度落下,来得愈发强势,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只是疯狂地掠夺占有,恨不得将人拆吃入腹。
不似雨点的落下,更像是倾倒下来的狂风骤雨,猛烈地席卷。
除了吻以外,手掌也在不停游走。
小腹陡然暴露在空气中,凉意激得宋年泛起鸡皮疙瘩,紧接着掌心的温.热相贴,指腹触.碰到肌肤表面,冷热交替间,既痒又烫。
隐藏在衣物下常年不见光的皮肤被大掌.爱.抚.了个遍,最后径直从领口伸出,虚掐住脖颈,是掌控欲十足的姿势。
见身下的人不会换气,一张脸憋得通红,厉言川停下亲吻的动作,微微起身。
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宋年眼角潮湿迷离,大口大口喘气,贪婪地汲取着氧气。
晕乎的间隙,他后知后觉地思索起人刚才说的话来。
爱?
厉言川爱自己?
可这样的话,为什么还要离婚?
被欺负得狠了,他的脸颊泛起绯红,嘴唇湿.润又肿.胀,看上去可怜得紧。
这副惹人怜惜的模样落入厉言川眼底,反倒激发起内心更恶劣的欲望。
他说过的,如果宋年敢离开,就会将其捆在身边,哪也不许去。
脚链与项圈已经备好,只不过藏在家中,在这里只能用领带先捆住这爱跑的小家伙。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在克制自己,避免在宋年面前表现出阴暗一面,不敢展现出过强的占有欲,以免伤害到人。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份克制的感情,竟然让宋年以为自己会放手。
所以现在,他不再压抑,而是要宋年真正知道,自己的爱意有多么浓烈,欲望有多么强盛。
要宋年看清楚,一旦闯入,这份感情不可能允许其逃离。
想到这,厉言川神色暗了暗。
喘息的间隙,宋年想要张嘴询问,可还未开口,骨节分明的手指便钻入了口中。
“唔……呜……”
指节堵在嘴里,搅.弄着舌尖,他眼角含泪,却无力反抗,口中只能发出含.糊呜.咽的音节,吐不出任何完整的字句。
而就在这时,房门再一次被轻轻敲响,外面传来小孙的声音:
“宋年哥?还有半小时了,你准备好了吗?”
第84章
这动静犹如平地一声惊雷,两人动作皆是一顿。
宋年的心咯噔一下,悬到了嗓子眼。
他不敢想象,要是被小孙看到现在的画面,场景会有多尴尬。
就算没有镜子,他也能猜到现在自己的模样有多狼狈。
——板正的西装一定满是褶皱,有凉意钻入,大概是因为最上方的扣子被解开,下摆也撩起一截,暴.露出平坦小腹。
脸颊肯定也被蹂.躏得不像话,五官不是红的就是肿的,精心打理过的发型凌.乱地黏在两侧,狼狈极了。
由于脑子混沌迷蒙,此时宋年甚至已经忘了门被反锁一事,他偏过头,忐忑不安地盯着门把手的方向。
而这移开视线的举动却引得身上人不满,厉言川蹙眉,不由分说将他的脑袋转回来,只许看向自己。
“宋年哥?你睡着了吗?”
没有得到回应的小孙仍在敲门。
可厉言川却充耳不闻,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仍然微眯起眼,专注地用手指在人的口腔中翻搅,甚至加大了弧度。
“唔,唔唔……”
宋年小声呜咽,被塞得满当的嘴唇只能吐出含糊的话语,只得拍打着人的胳膊提醒。
涎水沿着闭不上的嘴角滑落,留下晶莹的痕迹,在即将滴下打湿衣领的前一秒,又被始作俑者及时拭去。
门外的喊声还在继续,直到门把手忽然被拧动。
宋年的心扑通扑通狂跳,屏住呼吸,死死攥紧身上人的手臂。
好在,门没有被拧开,是锁上的。
纳闷的小孙又拧了几下:
“哥,你又把门锁上了?”
直到这时,宋年才意识到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气得不行的他回瞪人一眼,泄愤似的狠狠咬了一口,试图用疼痛让身上人退却。
力道不轻,厉言川却连眉头都没皱,辨不出神情的眼眸淡淡地在人脸上掠过,主动抽出了手。
不知是不是巧合,咬下的位置刚好位于无名指根部。
完整的一圈牙印落在上面,乍一看还以为是一枚戒指。
联想到了什么,宋年后知后觉害羞起来。
而厉言川同样也注意到了,深邃的目光落在无名指上,直勾勾地凝视着,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什么。
以为他在生气,宋年略感心虚,但考虑到门外的紧迫性,还是选择了先答复小孙:
“我、刚刚我睡着了,抱歉。”
“噢,那哥你赶快起来,整理好造型,等会我再来接你。”
莫名觉得人的声音有点闷,和平常不太一样,但小孙没有多问,叮嘱完便离开了。
门外恢复寂静。
终于把人支走,宋年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然后扭回头,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咬的。
这一眼,登时又被身上人的举动吓到。
只见厉言川依然是一言不发的模样,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圈牙印,甚至连指尖的水痕都未擦拭。
然而,下一秒,他竟将无名指举至唇边,温柔地吻了吻那印迹。
其虔诚之度,宛如信徒在亲吻他的神明。
亲眼目睹这副画面,宋年的心跳忽然急剧加速,脸颊温度攀升。
仿佛被吻的不是无名指,而是自己。
见人的目光重新回到自己身上,厉言川满足地闷笑一声,嘴角噙着笑意,再次俯下身摄住那日思夜想的柔软。
激吻再度降临。
被困在沙发和臂弯之间,结实的胳膊有力地箍住腰腹,嘴唇也被含住蹂.躏,宋年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是一只被捕获的猎物,只能任由猎人搓圆揉扁。
不论猎人对自己做什么,都无法反抗。
被吻得狠了,他的眼眶中情不自禁地溢出生理性泪水,薄红眼尾似有胭脂晕开。
唇齿间攻城略池,氧气被掠夺,快要呼吸不上来,脑袋晕晕乎乎。
可宋年并不觉得难受或是厌恶。
相反,被吻得很舒服。
不知是该夸厉言川天赋异禀,还是学习能力极强,上一个吻还参杂着些许青涩,这一次便能触类旁通,叫人飘飘欲仙。
酥麻的感觉自尾椎窜起,流淌至四肢百骸,浑身上下都犹如电流经过,爽得天灵盖都发麻,直起鸡皮疙瘩。
这样的感觉,仿佛漫步于穹顶之上,浑身轻飘飘的,被棉花般的云团包裹。
可真是不公平,明明都是初吻,自己却依然笨拙得不像话。
迷迷糊糊间,宋年溢出两声不满的低哼,报复性地轻啃一口。
唇瓣处传来轻微的刺痛感,并不足以让男人退却,反而被吻得更狠。
恍惚间,宋年生出下一秒就要被人拆吃入腹的错觉。
这种被强烈渴求的感觉,却并不讨厌。
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这样想。
间隙里,他悄悄睁开眼睛,陡然撞入一双漆黑不见底的眸子中。
——接吻的过程中,厉言川竟是一直睁开眼的!
那眉压眼的锐利眼眸直直看来,其中有太多读不懂的复杂情愫,似海般深邃,似墨般浓稠,搅散不开,分辨不明。
唯一清晰的,只有自己倒映着的身影。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仿佛,自己就是他的全世界。
浓墨开始翻涌,透过表面渐渐能察觉到其深藏于下的滚烫,如喷发的火山,炽热的情感呼之欲出。
被这样专注的视线和热切的情感注视,宋年垂下眼睫,不敢抬头。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为之狂喜。
这种被某人紧盯不放,视线永远追随的感觉,这种被深度渴求的迷恋,竟如此让人心跳加速。
不会再只身一人,不会再被忽略,因为这束目光无论如何都会望向自己的方向。
一举一动,一情一感,都会被其牢牢捕捉。
无需主动发散,不必向外索求,它本就为追寻自己而来。
像是漆黑的夜,阴冷孤寂,却无处不在地将自己包裹,短暂的窒息感后,是相互依偎的温暖。
真的是疯了。
宋年心想,缓缓闭上了眼,沉浸其中。
被刺激出的生理性泪水在眼角汇集,随着合眼而溢出滚落,留下一条湿痕。
湿润的触感落在手背,烫得厉言川愣住。
看着身下人氤氲着水汽的眼眶,他神色暗了暗。
一定是被吓到了。
他心想。
呼之欲出的情感似狂风骤雨席卷,来势汹汹,太过猛烈却吓得心上人落泪。
可若是不尽数将爱意传递出来,那人又会以为自己留下了分别的机会,允许其离开。
他设想过无数种做法,要让人知道这辈子都无法离开自己身边,哪怕是用强迫的办法。
可当看见人落泪时,他忽然又舍不得了。
点到为止,心底的想法展露得太多,做得太狠,恐怕会把人越推越远。
活了快三十年,厉言川没有爱的经验,他曾以为爱是强制的占有,可爱到深处才知,原来只会是怜惜、心疼。
为了宋年,他愿意收敛如狼匹般的凶狠,藏起强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哭什么,我又没欺负你。”
叹了口气,厉言川微微起身,温柔地用手背替人拭去泪水。
“我没哭……”
吸了吸鼻子,一时也说不出太多话来解释只是生理性泪水,宋年瓮声瓮气地反驳,根本没有什么说服力。
“如果你乖乖地待在我身边,哪还会这样?”
轻柔地擦掉脸蛋上的水痕,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珍宝,厉言川扶着人的腰让人坐起,靠在自己怀中,一下一下替其顺着后背。
紧接着,轻吻落于眼尾,舌尖舔舐掉眼角的泪花。
“唔……”
被吻得浑身无力还没缓过劲,宋年像一个布娃娃似的,任由人摆弄,当湿热的舌尖触及到皮肤表面时,也只是如小兽般低哼一声,投来嗔怪的一眼。
却毫无威慑力。
激起的泪花汇聚在眼底,湿漉漉的眸子浸泡其中,宛如林间受惊无措的小鹿。
叫谁看了都会心软。
而这一眼被厉言川误解,以为是自己今天的举动令人受到惊吓,把人吓狠了。
内疚之情愈发强烈,他抿了抿唇,眼底闪过复杂的光,将野性的占有本能全部藏了起来。
他想把人锁起来,可是又知晓人会害怕,舍不得,只能换个办法。
下一秒,宋年的手被捧起,无名指上的戒指,也就是为婚礼随意准备的那枚被取下,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枚崭新的戒指。
——不再用锁链,而是用戒指将人锁在身边。
“宋年,我爱你,非常爱你,不要再一声不吭地离开我好吗?”
厉言川俯身,在无名指上予以一吻。
上位者甘愿为爱低头,为爱交出选择权,发出恳求又真挚的语气,只为央求心爱之人留下。
“你、你爱我?”
怔怔地看着戒指,听见告白的话语,宋年整个人有点晕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胆子变得大了起来,他鼓起勇气追问:
“那为什么我听见你说要和我离婚?”
提及此,厉言川对人完整复述了一遍那天的谈话。
他说的离婚,不是那个意思。
他没有经验,不知道要怎么将感情诉诸于口,以为要重新开始才能给爱人美好的体验。
听完,宋年怔然。
谁能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
他曾思考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想到这个原因。
但仔细想想,以厉言川和常人不同的偏执阴暗性格来说,会有这种脑回路,似乎……也不奇怪?
误会的源头,居然是爱。
顿时,各种情感扑面而来,震惊,荒谬,好笑,呆滞。
唯独没有愤怒。
宋年偏过头,肩膀抽了抽,抿唇忍笑,但喉间还是溢出无奈又愉悦的闷笑。
他抬起手端详了一番戒指,像一只充满好奇心的猫。
“戒指,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家里还有,或者我们可以重新定制一枚。”
这枚戒指是买下的那五枚之一,不确定合不合人心意,厉言川难得局促起来,垂眸轻咳两声,找补似的解释。
而宋年摇了摇头,没有接话,只是眉眼含笑地注视着人:
“可以再表白一次吗,我想听。”
“只要你想听,不管多少遍我都可以说。”
闻言,厉言川认真地望来,与其十指相扣,
“我本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这样烂到泥里,可是你出现了。”
宛如一束光,强势地照亮了黯淡的世界。
从此以后,天高云阔,万物明媚,一切都有了色彩。
“宋年,我爱你。”
表白的话语从口中吐露,真挚又恳切,掷地有声。
原来,一切都是误会。
原来,这份心动是双向。
坚定的爱意传来,心里像是有蜜糖炸开,溅满了整个胸腔,甜得不像话。
之前的郁闷一扫而空,剩下的只有求而得之的喜悦。
“我……”
宋年眼睛含泪,刚想张嘴给出回答,门外忽然有动静打断了他。
“宋年哥?你收拾好了吗,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再次出现的小孙,催促的声音和敲门声一块传来。
第85章
这动静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室内正好的气氛,两人皆如梦初醒。
厉言川不满地皱起眉头,对小孙每次都恰到好处的打扰极为不悦。
为了小孙同志的前途着想,宋年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示意其不许生气,然后才朝外喊道:
“知、知道了,我马上出来!”
“需要我进来帮你整理一下发型吗?”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生怕人进来,他急得拔高嗓音。
噢,不进就不进,突然这么大声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屋里藏了人呢。
小孙挠了挠头乖乖等待,丝毫不知道自己差点迎来职业生涯的终点。
拦住人后,宋年长出一口气,两人对视几秒,皆噗嗤笑了出来。
厉言川又把人搂得更紧了些,脑袋拱在其脖颈处蹭了蹭,仿佛一只撒娇的大型犬,不着痕迹地催促被打断的答复。
回过神来,宋年顿了顿,却没有继续方才的话,而是把人推开些许。
然后迎着人灼热的目光,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
这拒绝的答复令厉言川难以置信,他的双眼在瞬间变得猩红,慌乱地握住宋年的肩,话语间满是急切。
阴暗的思绪如海浪般掀起,但很快被人接下来的话语安抚住。
“你别着急,我不是拒绝。”
宋年反握住厉言川手腕,举至脸侧轻轻蹭了蹭。
方才气氛使然,如果不是被打断,他险些要脱口而出予以回应。
冷静下来后,他才突然想起了自己最初的想法。
——想要以足够的身份,并肩站在人的身边。
现在,距离那刻只有咫尺之遥。
“再等等,等颁奖典礼结束,我再给你答复好吗?”
宋年温声劝道。
闻言,厉言川抿紧嘴唇,本有所犹豫,但在那双注视的眼眸中,他读到了与绯红脸颊同样滚烫的情绪。
一向要把猎物牢牢掌握在手中,要求确切性的谋略家,却在这一刻动容,选择了放手。
于是乎,他小幅度,又缓慢地点头,松开了箍住人的手。
宋年低头看了眼身上,向后一摊,对人张开胳膊,佯装埋怨又好似撒娇地道:
“全身都被你弄得乱糟糟了,帮我整理一下。”
自知理亏,也格外享受这份亲昵,厉言川任劳任怨地抱起人,放到化妆桌前。
露出獠牙的野兽变得温驯起来,谦和地低下头俯首称臣,仔细地替人梳好塌陷的发型,又抚平西装上的褶皱。
整理完毕,造型和最初无异,叫他人丝毫看不出刚刚的痕迹。
“等等。”
就在宋年准备起身时,厉言川忽然又按住他的肩膀,令其坐回椅子上。
“怎么——”
话还没问完,他便感到脖颈处传来一阵温热的鼻息。
下一秒,湿热的唇瓣贴上,吸吮起小片软肉细细碾咬,留下一块殷红色的印迹。
烙印的位置恰到好处,正正好能被竖起的衣领遮挡,但若是有别有用心之人凑近仔细观察,便能窥见其隐约的艳红轮廓。
在不影响人的对外活动的前提下,藏着不为人知的宣示主权。
察觉到这份用意,宋年掀起眼皮,不带怒意地瞪了人一眼。
但既没有责备,也没有提出要用粉底液遮住。
“活动结束后我在后台等你。”
也等你的答复,吻了吻人的脸颊,厉言川话里有话地提醒。
宋年哼了一声,仿佛一只骄傲昂头翘起尾巴的猫咪。
厉言川眼底含着笑意,又凑近在人嘴角轻吻一口,然后才牵起人的手向外走去。
“哥你终于出来了,马上就迟到……”
听见门开的动静,小孙抱怨的话还没说完,偏头一看,恰好对上厉言川幽怨的视线。
冷不丁一抖,他瞬间噤了声,宛如一只老实巴交的鹌鹑。
“厉、厉董,您怎么来了?”
他咽了咽口水,缩起脖子同人打招呼。
而厉言川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示意,然后侧过身,让出后方的人。
“走吧,我们先去现场。”
宋年神色无异地道。
“诶、好的。”
还真是金屋藏娇,啊不对藏厉董,自觉的助理当然超有职业素养,权当没看见。
当两人准备离开时,趁宋年从身侧经过的瞬间,厉言川偷偷捏了捏他的手心,在耳边低声道:
“提前祝你拿奖,我等着你。”
一语双关,等的不仅是散场后的见面,还有那一句未给出的回答。
心知肚明的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向不同的方向而去。
————
颁奖典礼的会场设在二楼的大厅,此时距离开幕还有十分钟,已经人满为患。
宋年跟随剧组落座,兴奋的导演立刻叽叽喳喳地凑:
“我觉得给你申请的最佳新人奖项,这次很有希望选上。”
“借您吉言。”
闻言,他笑了笑,心中不免忐忑。
最坏的打算,若是真的落选,自己还要将那句话说出口吗?
思绪走神间,他看见厉言川以投资方的身份在前排入座,正在和其他人寒暄。
不知是不是注意到目光的存在,厉言川说话间一顿,忽然回头。
被发现的宋年一惊,刚想偏开头,却只见人微扬唇角,对自己露出一个浅笑。
而后收回视线,面对他人时恢复成平常淡漠的表情,仿佛那昙花一现的温柔笑意只为一人绽放。
心脏再次扑通扑通狂跳起来,哪怕典礼正式拉开帷幕,宋年都未回过神。
他想,他已经有答案了。
曾经想要与其并肩而立,获奖后再表露心意,说到底还是因为没底气,不够肯定。
可如今,有了这份被爱的底气,有了这份坚定的选择,他知道,得奖与否,其实已经和答复无关。
眼底亮起光芒,眸光闪烁,宋年猛地抬起头,拿定了主意。
就在这时,头顶的聚光灯忽然尽数汇聚在他的身上,照得眼中的碎光更为璀璨。
紧接着,就听见台上的主持人用慷慨激昂的声音道:
“那么我宣布,今年的最佳新人奖获得者是……宋年!”
霎时间,掌声雷动,欢呼四起,他顿时成了全场焦点。
“我……吗?”
听着耳畔的掌声和道贺,宋年整个人呆愣住,喃喃地指了指自己。
“还不快上台领奖。”
见状,笑得合不拢嘴的赵导推了他一把,他半梦半醒地上了台,接过奖杯。
手里的奖杯沉甸甸的,直到这时,他才有些许真实感。
自己真的做到了。
不仅实现了曾经雪藏的梦想,还赢得了肯定,就像是在做梦一般。
如此种种,不负过去的努力。
还有他人的支持。
站在领奖台上,宋年向下看去,恰好对上厉言川的目光。
四目相接,他们的视线越过舞台,穿过灯光,在半空中对上。
霎时间,满场的喧闹如潮水渐渐褪去,整个世界只余下相望的两人。
厉言川勾了勾嘴角,无声对人说着恭喜。
而宋年弯了弯眉眼,笑容灿烂。
人声鼎沸间,他们用视线诉说了千言万语。
“那么,请问宋年先生在获奖后有什么事想去做吗?或者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颁奖的最后,主持人提问道。
宋年笑了笑,举着话筒望向台下,视线落在厉言川,未曾移开分毫,让人辨不出接下来这句话,究竟是官方回答,还是只为一人。
“有的,典礼后我有一句话想要对特别重要的人说。”
他轻笑着,眼神明亮。
回答的话仿佛猫咪翘起的尾巴尖,恰好扫在厉言川的心上,叫其心痒难耐,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拥抱、轻吻心爱之人。
凝望着台上,他满心满眼都是宋年的身影。
光芒万丈,绚烂耀眼,让人从此无法移开视线,心甘情愿为之沉沦。
或者准确来说,从认识的那天起,他的目光便再也无法从宋年的身上移开。
他期待着,甚至急切地等待着那句答复。
————
颁奖典礼结束,和着剧组一一应酬完,宋年才姗姗来迟。
此时的厉言川已经在停车场等候多时,却未见丝毫不耐。
犹如一颗挺拔的树,他伫立在车旁,浑身上下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质。
与之形成鲜明反差的,是他怀中捧着的一束热烈玫瑰,还有看见宋年时立刻温和下来的表情。
“恭喜。”
他递来花束,捋了捋鬓边的碎发。
上前一步接过,宋年笑着道谢,坐上了副驾驶座。
没有人先提其那个话题,两人静默无言地驾车回到家中。
在宋年抬手握上门把手的刹那,厉言川微不可查地紧张了一瞬。
随着大门的缓缓打开,灯光亮起,映入眼帘的是堪称花海的客厅。
玫瑰、彩带和气球点缀在地板和墙壁上,构建出一副浪漫又华丽的景象。
但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花朵不再是盛开得最灿烂的时刻,气球也稍稍瘪了些许。
显然,这场景已经布置好有了一定时日。
或许就是在自己离开那几日里,厉言川找人布置好了这些。
想到这,宋年垂眸。
他转过身,对厉言川摊开手掌:
“你的那些戒指呢?”
刚想从口袋里掏出,意识到说的是“那些”,厉言川立刻拉开抽屉,从其中取出了另外四枚戒指。
见状,宋年一一打开,不免有些好笑,逐一放下后,又重新把视线聚集在厉言川身上。
“如果我说,这些戒指我都不喜欢呢?”
他故意问道。
听见这话,厉言川愣了愣,难得流露出几分无措。
“那我……我明天,不是现在就去找设计师定制,你喜欢什么款式的?”
他蜷缩手指,反复搓了搓,说道。
瞧见人这副表情,宋年好笑,不再逗人:
“开玩笑的。”
他随手拿起一枚戒指端详,却没有下一步动作,放下后眼珠子转了转,双手叉腰说:
“你先道歉。”
为那让人误会的话和神奇的脑回路。
“对不起。”
闻言,厉言川顺从地道歉。
见状,宋年垂下眼眸,若有所思。
明明自己也有错,不该擅自失联,拒绝沟通,可厉言川却总是愿意顺从自己,甘愿做低头的那人。
仿佛宋年说什么他都认,都愿意。
这样的厉言川很像一只烈性犬,或者恶狼。
但是套上了项圈的那种。
面对外人,他向来露出獠牙,不屑于亲近,可面对自己时,却会主动叼来项圈的另一端放至手中,展露出依赖。
一旦自己选择松手,他的神色便会闪过危险的精光,猛扑上来,血盆大口张开,咬住后颈,意图却不是伤害,而是禁锢。
——不许离开,也不准抛弃,否则凶兽会收起温驯的伪装。
这份让人窒息的占有,宋年并不讨厌。
相反,他喜欢这种满眼都是自己的视线。
于是他踮起脚尖,环住厉言川的脖颈,在人脸侧轻轻一吻:
“我也有错,对不起呀。”
第86章
说完,宋年重新迎上厉言川的目光。
专一,深邃,又滚烫。
若是生活在这样炽热的目光中,仿佛密不透风的网,一举一动都会被捕捉到。
看似喘不过气,却也意味着会拥有满到溢出的关注。
——不会被冷落,也不会被无视。
这是宋年童年时期最奢望,甚至至今也希冀的事。
“你知道的,我想听的不是这句。”
略显急切的厉言川揽住他的腰,不许他后撤离开,语气急切慌乱。
回望着那不加掩饰的目光,宋年笑着掰开人的手,取下了无名指上的戒指。
然后后退几步,没头没尾地道:
“跪下。”
话音落下,厉言川没有犹豫,本能地遵循命令单膝跪地,接过递来的戒指。
紧接着,宋年挑了挑眉,伸出手:
“重新求婚,之前没有单膝下跪,不做数。”
停在半空中的手指白皙修长,葱白的分明骨节,修剪得当的圆润指甲,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予以一吻。
摩挲着指腹间的戒指,厉言川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呼吸变得粗重,神情间闪过一抹难以按捺的兴奋光芒。
他温柔又珍重地捧起人的手,小心翼翼地将戒指重新套入无名指,推入指根,再予以一吻。
宋年收回手,没有端详戒指,而是始终注视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也抬眼看来,闪烁的眸光中既有浓得化不开的情愫,也有病态的执着。
——非其不可,仅此唯一,即使被拒绝也绝不会放手。
面对这样的目光,或许有人会觉得压力过大,难承其重。
但宋年却不这么认为。
相反,他觉得沐浴在这样的注视中,足以填补空荡荡的心。
他喜欢这样的厉言川。
从厉言川望向自己的视线,再到宽大的手掌,低沉的嗓音,还有烫人的体温,全都喜欢。
从内到外,从温柔到偏执,每一处都喜欢。
“我说过的,等颁奖典礼结束就会给你答复。”
说着,宋年从盒中取过另一枚戒指,缓缓蹲下身,正视男人的目光。
两股滚烫的视线相接,彼此的瞳孔中倒映出相同的情愫。
“言川,我也爱你。”
随着话音落下,配套的对戒被戴在厉言川的无名指上,宋年与其掌心相贴。
紧接着,是十指相扣。
或许从见面的第一天起,自己就注定要与这个理想型的男人纠缠不休。
缘分早已在暗中将他们牵系。
随着话音落地,惊愕,激动,狂喜,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直直地灌满厉言川的胸腔。
这大概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
原来,两厢情愿是如此幸福的一件事。
比蜜更甜,比糖还腻。
即使是成功复仇的那天,都未曾有这样的心情。
眼眶隐约湿润,再也克制不住,他紧紧拥抱住心心念念之人。
突然覆来的怀抱密不透风,宋年先是愣了愣,随即缓缓闭上眼,倚靠在宽阔的胸前,任由人将自己牢牢圈住。
勒在脊背和腰部的力道有点疼,他也没有出声提醒,尽情享受着这份渴求。
紧接着,他意识到些许不对劲。
明明是结实得能单手抱起自己的胳膊,此时却以微小弧度轻颤着,暴露出主人内心的激动万分。
再多的言语都表达不出此时的心情,厉言川唯一能做的,便是用肢体语言来告诉宋年,自己究竟有多欣喜,有多喜欢他。
得到回应的那刻,仿佛枯木逢春,久旱逢甘露,心脏空缺至今的部位终于得到了填补。
恰如两颗孤寂残缺的月相遇,拼凑成了人世间的圆满。
两颗心完成双向奔赴,完整地将这份情感传递给了彼此。
目光触碰的瞬间,爱意无声传递。
下一秒,是心意相通的拥吻。
这是一个双方都为之努力的吻,一方肆意索取、侵略,诉说着无尽的爱;另一方则乖巧地配合、承受,展露出温润的包容。
深入且湿润,激荡又热情。
渐渐地,空气中的气氛在悄然发生改变。
不知过了多久,一吻终止,两人皆气喘吁吁地看向对方。
无言之中,宋年读懂了厉言川眼中的情难自禁。
“可以吗?”
男人压抑着粗重的呼吸询问。
“嗯。”
他害羞地垂下眼眸,轻轻嗯了一声。
明明在休息室时还凶猛得不像话,如今真正在一起了,却因太过珍惜而束手束脚,干什么都要求得同意。
得到了许可,就像是狼犬拘束的项圈被解开,可以肆意对爱人为所欲为。
急躁,但又尽己所能温柔的索求。
交叠的身形一晃,两人齐齐跌落在柔软的沙发上。
两只青筋暴起的手臂撑在脸颊两侧,宋年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庞大的阴影下,逆光去看身上人。
厉言川呼吸粗重,胸膛一起一伏,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散发出十足的男性荷尔蒙气息。
咔哒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解开,哗啦一声窸窣,似乎又是什么布料滑落。
“你……还要穿着吗?”
陡然暴.露在空气中和明亮的灯光下,宋年不由得生出几分羞耻,咬着下唇反问。
闻言,厉言川轻笑一声,果然停下动作,如他所言地开始去除衣物。
衬衫扣子一颗颗解开,随着衣襟的大敞,露出结实的腹肌和壮硕的胸肌。
是很大,很完美的身材。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脱宋年衣服时他动作一气呵成格外丝滑,甚至有几分毛躁,但是在解自己衣服时,却又放缓了动作。
像是拍卖会上展示拍卖品的主持,故意慢动作揭开藏品上的红布。
而偏偏,台下心急的观众总能被这一招吊足胃口。
没出息地,宋年咕咚咽了咽口水。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欣赏厉言川的身材,触手可及。
他本就喜欢这类壮硕的身材,摆在眼前,简直是赤.裸.裸的诱惑。
一眨不眨的视线太明晃晃,厉言川似乎对此很满意,嘴角噙着笑意,还主动握住人的手腕,放在自己的胸膛上。
“喜欢的话,可以随便摸。”
他大方地道,顿了顿想起什么,又微眯起眼,话里有话地叮嘱。
“不要再去网上看其他人。”
还记得自己手机里的一众男妈妈珍贵资料被人看见过,此时旧事重提,宋年尴尬得小脸一红。
“有你这个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在,我干嘛还要看网上的。”
不知怎的从话里品出几分醋意,他哼哼一声,索性顺着人的动作摸了起来。
“而且你比他们身材都好,我喜欢你的。”
听见满意的回答,厉言川这才眼底含笑,任由人揩油。
不得不说,完美的身材手感也同样完美,腹肌坚硬,胸肌柔软,肱二头肌健壮,很典型的宽肩窄腰。
越摸越喜欢,宋年不再矜持,摸了个爽。
只是现在的他还不知道,这会在人身上摸的遍,等会都要在自己身上还回来的。
“这么喜欢?”
厉言川好笑地按住他的手掌,问道。
“当然。”
宋年咧嘴笑着。
“那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话音落下,大掌捉住宋年的手,将其手腕交叠压在头顶,重新覆上。
相比之下,宋年的身材属于薄肌那类,不瘦不壮。
宋年喜欢壮硕的身材,厉言川却反倒更喜欢他这种的,该胖的地方有肉,该瘦的地方一掌就能握住。
腰腹平坦下凹,似乎随便吃点东西进去就会鼓出明显的形状。
半露不露的脚踝藏在袜子底下,一把就能抓住拖回。
接下来的事,不言而喻。
摸的全部被还了回来,宋年被吻过、抚过,而后又被弄脏过。
温柔的安抚过后,紧接着的便是暴风雨般的进攻。
平和宁静的湖水,有外来石子重重掷入,穿破水面,搅起的波澜经久不息。
无止境的进攻,翻来又覆去,安.抚的吻和急躁的动作形成鲜明的反差,刺激得人大脑一片空白。
宋年觉得自己像是一条沙滩上搁浅的鱼,被潮起潮落海水包裹、冲刷,不停死去,又反复活过来。
如果不是一只腿搭在沙发背上,寻得了支撑点,恐怕软绵绵的身体早就滑下去了。
入目的一切都模糊起来,瞳孔上翻,原先所在的位置变成大半眼白,失.神且迷.离。
头顶的吊灯不知何时变成了卧室的吸顶灯,直到躺在主卧的大床上,承受着新一轮的进攻,宋年都还没回过神来。
是怎么从楼下转到楼上的呢?
他怔怔地回想,依稀记得好像是厉言川把自己抱上来的。
面对面的拥抱,抬腿缓步踏上台阶,每前进一步都要被颠一下,触感格外明显,激得泪花都溢出,总生出几分掉下去的错觉。
他不得不紧紧环住男人的脖颈,腿牢牢夹住人的腰,密不可分地贴在人的身上,用泣.音央求慢一点。
男人照办,可上楼速度慢了,迈出的步伐却越来越大,被颠的幅度也随之增大,仿佛慢动作播放,每一下都更加明显。
比起电梯,这趟上楼所耗费的时间太长,也太过费力。
明明是被抱着的,等来到主卧时,宋年却脱了力,额间尽是细密的汗珠。
但厉言川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投下的影子再度笼罩,高大的身躯俯下。
直到这时,宋年才彻底感受到,厉言川的侵略性有多强。
也意识到,原来就算是柔软到极致的床垫,跪趴久了膝盖还是会痛。
快要承受不住时,他本能反应地向前爬去,企图逃走,却总会被抓住脚踝拖回来。
到最后,则直接被厉言川叼住了后颈,仿佛野兽般不许身下人离开。
这是疯狂的一夜。
也是温情的一夜。
第87章
当宋年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但依然有晃眼得不属于清晨的光束钻过缝隙,落下一小片金黄在床上人的脸上。
“唔……”
还没睡够的宋年皱巴起一张脸,嘟囔两声,翻身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一只大掌轻揽住自己的肩膀,有节奏地轻拍着,仿佛在哄小孩子睡觉。
他眼睛都没睁,用鼻音闷闷地哼出疑问,尾音拉得极长:
“嗯……?”
“还想睡么?”
耳畔边忽然传来低沉磁性的嗓音,温柔得不像话,他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厉言川的面容。
此时的厉言川坐在床边,眉眼低垂,含着笑意缀着光芒,温柔得好似春意降临时消融的冰山。
手中动作也格外轻柔,和对外简直是两模两样的气质。
谁能想到,这人顶着这么一张温柔得能浸出水来的脸,昨晚却能做出那么凶狠的事。
差点没把自己折腾掉半条命。
注视着眼前的厉言川,渐渐地意识回笼,昨晚上在客厅和主卧发生的一切都浮现在宋年的脑海中。
被弄脏的沙发,拾级而上的楼梯,皱巴的床单,凌.乱汗湿的发丝,粗重急.促的喘.息,相扣紧握的十指。
还有连自己都震惊,会从自己口中溢出的奇怪声音。
一想起昨天的具体细节,宋年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宛如一个熟透的番茄。
他木木地,又缓慢地向上扯过被角,把自己藏进被窝,企图原地消失,宛如一只把头埋进沙堆的鸵鸟。
“当心呼吸不上来。”
瞧着眼前的白色大福,厉言川哑然失笑,把人从被窝里剥出来。
而宋年扒着被角,只肯露出一双圆润的眼,湿漉漉的,没有任何杀伤力地瞪了人一眼。
“抱歉,昨晚有些失控。”
瞥见人身上啃.咬.吮.吸的痕迹,自知理亏,厉言川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歉意地道。
本来他本没想做这么过的,可当尝到了那滋味后,绕是自制力再强,也忍耐不住。
对宋年的渴望就像是无止境的深渊,越是品尝,越是贪得无厌,难以餍足。
特别是当人在身下哭得梨花带雨,小声请求自己停下时,征服的欲望更是刹不住车,愈发旺盛。
正所谓哭得越凶,越来劲。
事后回味起来,把人折腾到天亮,才后知后觉自己做的似乎太过分了。
哭成那样,大概是真的被吓到了吧。
想到这,厉言川神色不着痕迹地暗了暗。
“我帮你揉一揉。”
说着,他小心地抬起人的脑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伸手轻轻替人揉着腰。
宋年哼哼两声,佯装勉为其难,但又理直气壮地享受着人的伺候。
不用掀开被子看,他都能猜到自己身上有多惨烈。
眼眶和嘴唇的红.肿就不用说了,见不得光的地方也同样,牙印草莓痕迹应有尽有,得亏今天不用出门。
昨晚被又啃又舔得受不了的时候,宋年气得拍了厉言川一掌,问他是不是狗。
谁曾想这人不仅不停,反而捧着自己的手亲了一口汪了一声,又在手腕留下一个印迹。
身子倒是很清爽,没什么黏.腻的感觉,想必是睡着时厉言川帮自己清理过了。
虽然说过程很激烈,但就心底而言,并不讨厌……
那样如狼似虎的渴求,炽热专注的视线,不知疲倦的索取,只为自己。
没有人能不为爱人痴迷的视线,和闪烁光芒的眼眸动容。
更何况,这件事本身也……挺舒服的。
除了最开始的不适外,后来便渐入佳境,爽得头皮发麻,全是仿佛有电流窜过,酥酥麻麻的。
咳,甚至都最后都给自己爽.哭了。
哭得眼泪水都收不住,梨花带雨,都没空解释只是生理性泪水的那种。
宋年觉得,自己一定是有什么奇怪的属性觉醒了,被厉言川如此强势地按在身下承受,竟会爽到意犹未尽,食髓知味。
好变.态噢……
想到这,他小脸一红,没好意思说出来。
“有哪里不舒服吗?”
见他脸红,厉言川担忧地撩起人的刘海,手背温柔贴上额间,试探温度。
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回想起了不可描述的事害羞,宋年连忙摇头。
温热的大掌抚摸着脑袋,像撸猫一样的手法,摸得他昏昏欲睡。
在即将合上眼皮的前一秒,他忽然想起了件重要的事。
——那就是,自己还没有告诉厉言川穿书的真相。
两人既然已经心意相通,便不应该再隐瞒这件重要的事。
眼珠子一转,宋年试探地问:
“老公,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呀?”
闻言,厉言川的眼底漾开柔和,记忆被拉回两人初见的那次。
那天,微风不燥,阳光正好。
“大概,从第一眼见到你,意识到你的不同开始,就再也移不开眼了。”
仔细想来,如果不是特殊,当初的自己怎么会默许生人躲在房间中,又怎么会同意他留下?
那时的宋年缩在自己的跟前,亮晶晶的眼睛满是祈求,小狗作揖般,口中还不停说着拜托拜托。
模样可爱,笑容灿烂,犹如穿透紧闭玻璃的那束光,从天而降,闯进了心房。
自此,一眼万年,惊鸿一瞥。
没想到那么早开始就有迹象了,傻乐的宋年咧嘴,笑着笑着忽然察觉到话语中的不对。
他一愣,猛地抬头望去,正好对上那双温柔得能溺出水的眸子。
读懂人眼中的询问,厉言川含笑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这下,宋年更加震惊。
他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没想到厉言川早已发现。
“你知道吗?他是会开车的。”
看着人呆若木鸡的表情,可爱得紧,厉言川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脸,解释道。
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难怪你那天非要送我车,等着看我出糗呢。”
理清的宋年小声嘟囔,戳了戳人的手臂,没有怒气地嗔怪道。
“我没有,我是先给你准备好了车以后,才知道这件事的。”
厉言川举起手自证清白。
“老公,你不会觉得这种事很匪夷所思吗?”
歪倒靠在人身上,宋年黏糊糊地问。
一般人似乎都会对这类事难以置信,可看厉言川的反应,好像接受度很高的样子。
“我不在乎原因,只要现在是你在我身边,那就足够了。”
厉言川握起他的手,与之十指相扣。
起因经过结果,只要结果正确,那便无需关注其他。
或许,这就是奇迹。
之前经历过的风霜雪雨,坎坷颠簸,都是为了换来你出现在我身边的奇迹。
厉言川侧过头,虔诚又珍重地在人眉心印下一吻。
“你会,一直留下吗?”
吻结束后,他隔着一指的距离,哑声问道。
若是仔细聆听,能捕捉到其语气中微不可查的祈求和惧怕之意。
因为他没有,也不敢问,宋年在原来的世界是否还有其他挂念之人。
万一他想要离开,茫茫人海,自己又该去何处寻觅爱人?
而宋年回望他诚挚的目光,动容不已。
这话说来或许有些自私,明明在另一个世界还有父母和弟弟在,可他却并没有留恋和不舍。
就算自己离开了,更偏爱弟弟的父母大概也只会有片刻的伤心,然后将目光尽数投回到弟弟的身上吧。
正如从小到大那样,他们的视线都极少落在自己身上。
比起他们,自己更愿意选择厉言川。
在他的身边,不会被冷落,不会被忽视,也不必故作懂事,哪怕是尽情地撒娇抑或无理取闹,都不会被认为麻烦。
想到这,宋年抬手环住人的脖颈,下定决心道:
“我想一直留在你身边。”
对视之间,卧室的空气安静下来,却并不尴尬,脉脉含情的氛围悄然弥漫。
直到低沉的咕噜声打破了宁静。
“饿了?我去给你拿早餐上来。”
克制住好笑的嘴角,厉言川正欲起身,却被宋年拉住衣袖。
“没关系,我自己下楼吃吧。”
“可你的身体……”
闻言,厉言川顿了顿,委婉地暗示。
昨晚折腾得太狠,他想让人在床上好好休息。
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宋年脸颊瞬间爆红,逆反心理在作祟,梗着脖子硬要坐起身来。
哪成想刚撑起上半身,腰部和后方就传来剧烈疼痛,像是要散架一般,疼得他两眼冒泪,咚地一下倒回床上。
“没事吧?”
厉言川一惊,连忙去扶人。
“算了,你抱我吧。”
身体一瘫,宋年索性摆烂,敞开怀抱等人来抱。
始作俑者厉言川任劳任怨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放到楼下餐桌。
饭后,考虑到宋年身体不适,厉言川将设计师约上了门。
看见设计师的那刻,宋年还有些懵,随即才想起昨晚自己说要定制戒指的话。
他有一些想法,在询问了厉言川的意见,得到人全依你的答复后,便拿定主意和设计师沟通起来。
——他想要将戒身设计成莫比乌斯环的形状。
处于不同世界的两人,却因命运而相遇、相爱,正如扭转的莫比乌斯环,突破时空,跨越维度,两条平行线上的他们不论如何前行,终会坠入爱河。
他们的爱,将永恒长远。
————
后来,在定制戒指送到的那天,宋年土匪般地把厉言川准备的另外五枚戒指全部没收。
然后不由分说给人套上了新的戒指。
对戒戴在两人的无名指上,不再是为了婚礼而敷衍的选择,而是倾注了爱意的抉择。
佩戴上戒指的当天,厉言川的朋友圈破天荒地更新了一条动态。
动态没有添加任何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中两只手紧紧相握,略大的那只手掌肤色偏深,皮肤下埋藏着青筋,有力,却格外温柔地扣住另一只略小,清秀白皙的手掌。
在两的无名指上,佩戴着同款对戒。
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肉麻情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依然透露出明晃晃的爱意,是振聋发聩的无声表白。
若是仔细观察,还能发现他换了头像。
原先黯然的夜空图片被换掉,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逆光而立的人像照。
照片中的人侧站在窗边,温暖的夕阳从其身后照来,模糊了宋年的五官轮廓,也落进了厉言川的心房。
从此往后,他的世界有了光。
而同样的,当天宋年也在社交平台更新了一条动态,晒出两张图片。
其中第一张照片和厉言川朋友圈的一致,是牵手的照片。
第二张则只单独拍了自己的另一只手,五根手指整整齐齐带满了戒指。
粉丝们以为他在搞怪,但只有宋年和厉言川知道,这是独属于两人的小秘密。
至于最大助攻好友林云舟,为前段时间的叨扰,后来宋年专门和厉言川请他吃了顿大餐赔罪。
看着对面如胶似漆的两口子,觉得自己在发光的林云舟呵呵:
你们两个狗男男,这无一无靠的日子我受够了!
第88章
戒指送来的那些事还是后话,眼下时间回到两人刚在一起的节点。
刚互通心意的小情侣自然是如胶似漆,又恰逢两人今天都不用出门,更是做什么都黏在一起。
下午,厉言川临时有工作要处理,宋年便陪着人在书房,躺沙发上安静玩手机。
昨晚上消耗太大,玩着玩着他忽然眼皮变得沉重,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身上多出了一层薄毯,脑袋还枕在人的大腿上。
而厉言川不知什么时候从办公椅来到了沙发,一边搂着自己的肩膀,安静地守候,一边单手用平板处理工作。
看来,想要时刻黏在一起的不止自己。
想到这,宋年弯了弯嘴角,心满意足地在人怀中蹭了蹭。
晚上,两人来到地下影音室,随便挑了一部影片观看。
这是一部爱情片,换做从前,厉言川只会认为这类片子无意义且浪费时间,可如今情窦初开,最爱的人又陪在身边,他竟觉得还挺有意思。
大概,有宋年在身旁的话,做什么都不会觉得无聊。
只不过影片的后半部分讲的什么,两人都不知道。
因为他们在拥吻中迎来了片尾曲。
昏暗的灯光中,气氛逐渐朦胧,只需简单一眼,空气中的暧昧因子瞬间被点燃,两人齐齐倒在沙发上,险些失控。
顾念到宋年身体还没恢复,厉言川硬生生刹住了车。
而躺在下方的宋年大口大口喘着气,睁着迷离的眼看来,满脸潮.红,显然也明白过来为什么他会停下。
两人对视几秒,随即都如同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样,害羞地移开了视线。
“那、那个,是不是该去睡觉了。”
宋年尴尬地咳了一声,试图转移话题。
“嗯。”
厉言川耳根悄悄泛红,故作镇定地回答。
站在二楼的走廊,两人的脸上都不同程度地染上了薄红,别扭地互道晚安,各自回到房间。
直到房门合上,背靠着门,稍稍平静下来后,宋年才忽然意识到一件关键的事。
那就是,明明两人已经互通心意,还是已婚夫夫,为什么还要分开睡?
晚安时两人太羞涩,谁都没想起来这茬,下意识地和从前一样回了各自的房间。
讪讪地挠了挠头,宋年怎么也不甘心第一晚就要面临分床,他深吸口气,拿定了主意,大步走到床边抄起了枕头。
而主卧内的厉言川同样也意识到了,他烦躁地踱步,有些懊悔当时怎么没反应过来,任由宋年回了房间。
如果现在去敲门把人喊过来,未免显得太刻意。
可若是分开睡,孤枕难眠,心底总是不满足的。
一向果断决绝的人,此时却陷入了举棋不定的境界。
犹豫片刻,他终于下定决心,大步掉头准备去找人。
没想到刚拉开房门,就与门外站定的宋年对上视线。
“咦?”
“诶?”
两人皆是一愣。
本来还在做心理准备的宋年,哪成想房门猝不及防地被打开。
他想敲门的手停在半空,臂弯里还夹着枕头,词也没想好,只得硬着头皮说:
“好、好巧,你也还没睡啊!”
“我刚刚想了想,今晚……我们是不是该一起睡呀?”
说完似是害羞,他把脸埋在枕头后,快速扑闪着眼睫,只露出一双眼睛观察人的反应。
闻言,厉言川神情微怔,没想到和人想到一块去了。
“我的荣幸。”
他弯了弯嘴角,接过人手中的枕头,拉着其进入卧室。
于是,宽大的床摆上了两个枕头,一分为二,两人面对面躺着,眼眸中倒映的都是彼此的身影。
“要、要不要先关灯?”
被灼热的目光盯得不好意思,宋年害羞地朝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好。”
厉言川应了,下一步动作却不是起身,而是对人敞开怀抱。
其含义不言而喻。
读懂意思,宋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便嘿嘿傻笑着咕涌钻进熟悉的怀抱。
久违地在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宋年弯着眼睛,仰头在人下巴处印上一个吻。
而厉言川眉眼含笑,也在其软乎蓬松的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他们交换了一个又甜又温柔的晚安吻。
随着灯光的熄灭,主卧内陷入漆黑寂静,只有清辉月光洒满地。
再一次互道晚安的两人躺下,却没有一人稳稳进入梦乡。
若是透过浅淡月色,可以窥见宋年浑身僵硬,紧张得一动不敢动。
而身旁的厉言川也不遑多让,手心发汗,身体绷得笔直。
明明不是第一次睡在一起,两人却都局促青涩得仿佛青春期小孩,束手束脚。
或许这就是爱情的魔力,让再精明机灵的人都变得傻乎乎。
保持同个姿势太久,宋年四肢微酸,想偷偷挪一挪,在悄悄动作的间隙余光一瞥,赫然望见了月光下那双清明的眼。
正直勾勾地注视着自己的方向,一眨不眨。
“老公,你、你也还没睡吗?”
他试探着问。
见被发现,厉言川尴尬地咳了咳,垂眸遮住眼睫,承认了:
“嗯,有一点紧张。”
说完,收紧胳膊,把怀里人抱紧几分,像是不好意思起来。
原以为只有自己紧张得睡不着,没想到对方也是一样,宋年好笑地道:
“这么巧,我也是。”
“既然都睡不着,要不你给我唱首摇篮曲哄哄我?”
猫儿似的在人胸膛蹭了蹭,他半玩笑半撒娇地提议。
“但是,我唱歌不太好听。”
闻言,厉言川面上闪过一丝别扭。
可架不住宋年的撒娇攻势,外加他不会拒绝宋年的请求,沉默片刻后,不得不清嗓子开口。
低沉的磁性嗓音哼出曲调,一首唱罢,宋年瞪大了眼,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惊讶。
沉默数秒,随即不留情面地爆发出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老公,我竟然现在才发现你五音不全!”
还是唱摇篮曲都没一个音节在调上的那种。
原来刚才五音不全的话不是谦虚,而是陈述事实。
被戳穿的厉言川难得流露出郝然,埋首在人颈肩,报复般地咬了一口。
“哈哈哈哈痒,轻一点。”
笑得停不下来,宋年眼泪水都快出来了,任由身边这位跑调的爱人“打击报复”。
这事一闹,两人谁都没有了方才的紧张劲,望向对方的眼中都盈着笑意。
又是一声晚安接着晚安吻,两人终于闭上了眼,以信赖松弛的姿势相拥而眠。
第二天宋年醒来时,厉言川仍紧闭着眼。
他略微动了动身子,察觉到爱人的手臂揽住了自己的上半身,就连大腿都夹住了双腿。
俨然一副强硬的圈抱姿态。
而恰好,这样密不可分的拥抱让宋年觉得很安心。
他昂头,亲了亲人的嘴唇,然后重新躺进爱人的怀抱中。
晨光熹微,春意初盛,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将会是很好、很灿烂的天气。
————
自从电影获得奖项,正式上线影院后,宋年的人气大增,名气有了质的飞跃。
在上映的当天,厉言川安排助理包场,组织全集团的人观影。
长相出色,演技高超的宋年顿时成了当红小生,邀约如雪片般纷飞而来,即使经过公司的筛选,也依然有一大批高质的通告等候挑选。
这也使得他近期格外忙碌,除了要配合剧组的宣传外,还有许多工作,档期排得满满当当。
明明是刚在一起的小两口,除了最开始那几天外,总是聚少离多。
有时候宋年忙着没看手机,不仅没法联系厉言川,就连信息都不能及时回复。
本来他还有些担心,害怕厉言川会因此缺乏安全感,或是陷入负面情绪,可后来才发现,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甚至有一次拍摄结束,他发现手机上有五个未接来电,吓得连忙给人回拨过去,紧张兮兮地观察着人的态度,做好了要安抚人的准备。
可没想到那端的厉言川却波澜不惊,语调平静,像是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这让宋年隐约觉得不对劲。
他以为,按厉言川的性格,至少会有些许吃醋偏执的表现,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按理来说这是好事,意味着厉言川对自己不再有病态的偏执和占有欲。
可不知为何,总莫名觉得不太爽。
“哥,你看最新的代言广告没,一发出来评论区立刻炸了,都夸你呢。”
小孙忽然的话打断了宋年的思绪。
他掏出手机,点进了品牌方最新发布的代言官宣。
不得不说那组照片的确拍得很好,评论区一堆尖叫刷屏的,不过除了夸他好看外,竟还有大胆表白喊老公的。
“这、这些粉丝怎么这么……热情啊?”
斟酌了一下用词,宋年没想到居然还有老婆粉。
明明自己已婚的事不是秘密,万一被厉言川看见,会不会吃醋呀?
“有的粉丝就这样啦,哥你介意的话,到时候我找人删一下。”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小孙又提醒道。
“对了,今晚上剧组聚餐别忘记哈。”
“好,麻烦先送我回家一趟。”
作为重要角色,这样的聚餐一般不能缺席,宋年打算先回家和厉言川说一声。
回到家时,厉言川正在楼上的书房,他悄悄地推开门,探头探脑。
“回来了?”
见状,厉言川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看向门口的人。
宋年嘿嘿笑着,软着嗓子唤了声老公,同人提了一下晚上聚餐的事。
说完,他观察起对面的反应。
连续好几天不在家吃饭,原以为厉言川怎么也要吃醋一番,可没想到人面色波澜不惊,只是淡淡地点了一下头。
说完去吧二字,就低下头继续工作。
反应这么平淡?
惊讶的反倒是宋年,但又不好表现出来,他小声嘀咕两句,便讪讪然退出了房间。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书房门合上的瞬间,厉言川平静的脸上眉心蹙起,浮现出不悦。
手中握着的钢笔久久没动,笔尖在白色的纸上点出一个巨大的墨点,格外刺眼。
他皱起眉,压抑许久的情绪翻涌上来,宛如巨浪将其吞噬。
下一秒,钢笔被丢在一旁,平整的纸张瞬间在掌心皱起。
厉言川重重呼出一口气,瘫靠在椅背,烦躁地抹了把脸。
额间青筋暴起,似是在忍耐什么。
第89章
晚上九点二十分,夜色静悄无声。
别墅内同样灯火寂寥,被寂静与黑暗笼罩,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不似平日洋溢着欢笑。
只有书房内亮起一盏微弱的灯,照在书桌后方男人的身上。
厉言川单手撑头,眼眸微敛,明明在工作,垂下的目光却没有分半点给跟前的文件,而是尽数落在手机屏幕上。
界面停留在和宋年的聊天框,曾经响个不停的消息,今晚却格外安静,除却两段简短的对话,再没其他内容。
七点时,宋年发来消息,说自己已经到达聚餐的餐厅,八点半时,又发来一张聚餐中的照片。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对话内容。
一向叽叽喳喳爱分享的小鸟,今天竟罕见地沉默了。
没有活泼的语气,没有源源不断的分享,对面的人没有主动,这端的人也不敢打扰,只能简短回复让他玩得开心,以及少喝点酒。
神色幽深,厉言川捏着手机的力道逐渐加大,手背青筋暴起,似乎下一秒脆弱的手机就要报废。
他忍不住想,宋年要几点结束,什么时候才能回家?餐桌上都有哪些人在?有没有喝醉?有没有被为难?
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说,可手指在屏幕上停顿许久,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打下的字尽数删除。
什么都没有发送。
他退出聊天界面,回到的是方才浏览的页面。
正是宋年新的代言广告发布页面。
热度飞涨,从评论区的热情就可以看出反响极佳。
只不过,有的评论,太过惹眼。
目光捕捉到粉丝各种亲昵的称呼,厉言川皱眉,指尖轻点太阳穴,神情流露出不悦。
他知道,现在的宋年正处在事业上升期,自然坐拥无数粉丝。
粉丝们支持、喜欢宋年,是好事,偶尔有些人嘴上没个把门,也情有可原。
但即使如此,看见那些越界的词汇,什么哥哥老公,厉言川的心底还是会不受控地泛起醋意。
不愿与他人分享心爱之人,甚至卑劣地希望只有自己才能看见宋年的各种模样。
醋意渐渐发酵,凝聚成无形的手,悄无声息打开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阴暗的情绪。
明明,宋年是属于自己的。
想让他只属于自己,牢牢占有,想把他关起来,谁都不能见……
余光瞥见不远处的保险柜,想到其中锁着的东西,厉言川神色暗了暗。
可他偏偏又深知,不能这样做。
因为强烈的占有欲和宋年的事业规划完全冲突。
作为公众人物,宋年需要在大众视线前露脸,无法被私藏。
更何况,追逐娱乐圈本就是其梦想。
不是没想过展露这份欲望,可脑海中一浮现起宋年的泣颜,厉言川又于心不忍。
不论是在休息室,还是家中那次,宋年都哭得格外惨烈。
泪流满面的样子可怜兮兮,既会激起人更恶劣的欲望,也能击在柔软的心上。
他喜欢看宋年哭,却也害怕宋年哭。
如果将满溢的情感和欲望传递,只会换来人的哭泣恐惧,那么他情愿克制。
爱是放肆伸出,又隐忍收回的手。
所以这段时间,他不会因宋年早出晚归的应酬皱眉,更不会为和其他人见面而不虞。
今晚上也是硬生生忍了许久,才没有消息轰炸追问。
退出所有让人烦心的界面,厉言川把手机丢到一边,揉了揉眉心,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与烦躁涌上心头。
他按耐住胡思乱想,强迫自己重新提笔,投入工作。
书桌上摆放的几份文件,换做从前一两个小时就能全部解决,可如今从傍晚到现在,都原模原样地躺在那。
指尖摩挲着钢笔笔身,目光明明落在资料上,却走神,半点集中不了。
工作进行不下去,只得换件事转移注意力。
厉言川起身,来到书柜前。
满墙书柜上罗列的书籍整整齐齐,庞大的书海纤尘不染,一眼便知平常被打理得整整齐齐。
但即使这样,他还是如有强迫症般,将书架上的书以近乎苛刻的顺序重新排列,似乎这样能打发只身一人的时间。
所有的书籍都被重新整理完毕,此时已经接近深夜十点半,但手机仍然没有收到人的消息。
花园里静悄悄的,也未捕捉到某人归来的身影。
眉心间拧起的褶皱更深,咬紧的下唇留下深深的牙印,仿佛再深分毫就要出血。
焦躁难安的厉言川抱臂站在书房窗边,手指烦躁地敲击着胳膊,眉头紧锁,比夜还深邃黑暗的目光紧紧凝视下方的花园。
终于,一束远光灯射进花园,也照入他漆黑的眼眸中。
黯然的眼睛忽然浮现出光芒,眉心舒展,知道是宋年回来了。
下意识地想冲出书房快步下楼,可在转身后他动作忽地一顿,硬生生刹住。
直到上楼的脚步声响起,才故作镇定地推门缓步而出。
“回来了?”
望见挂念许久的身影,厉言川敛下眼底万千思绪,佯装刚结束工作,淡淡地开口。
而宋年木木地点了一下头,踩着拖鞋啪嗒靠近,睁着迷离的眼仰头看来,像是在观察人的表情。
距离近了,厉言川能闻到其身上浅淡的酒味。
“喝了多少?”
“一点点,没醉啦。”
闻言,宋年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掐起两指比了个极小的距离。
他很乖,除了最开始那一轮出于礼貌的敬酒外,后续都以茶代酒,没有多喝。
此刻亮晶晶的眼神望向对面的男人,似乎是想说什么,也像是在等待什么。
而厉言川没问,因为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将人锁进怀中,逼问人今晚都做了什么。
沉默间,宋年也渐渐生起闷气。
什么意思,反应这么平淡?
我可是出去应酬,还特意冷落了你一整晚,故意不发消息,你都没有点表示吗?
本以为耍这种幼稚的招数,能激发厉言川的占有欲,展现吃醋的一面,感受人曾经的激情,可没想到人居然如此平静。
就好像根本不在意一般。
一句“你难道不想问问我,也不想抱抱我吗”咽回口中,他生气地扁了扁嘴,气性也上来了,索性扭头就回了房。
随意洗把脸,他气鼓鼓地侧躺在床上,特意背对着中间。
哪怕后方的位置传来凹陷的触感,他也没有转身,摆明了生闷气。
恍惚间,他似乎听见厉言川微不可查的一声叹息。
紧接着灯光熄灭,一双大手从后方揽住,小心又试探性地将自己揽进怀中。
忽然心软了几分,外加的确累了,现在的宋年没心思去分析眼下的现况,只是软了身子,任由厉言川抱住自己。
是各怀心事的一夜。
本来想就这事和人好好谈谈,但谁料自己这边刚得了假期,厉言川那边又要出差。
“多久能回来?”
撑着楼梯扶手下楼,宋年哑着声问,嘶哑的音调不知是刚睡醒,还是其他原因。
“两三天左右,我会尽早结束。”
瞧见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来送自己的人,蓬松的发顶仿佛小狗开花的尾巴尖,厉言川眼底一片柔和,没忍住抬手揉了揉。
“声音怎么有点哑?不舒服吗?”
“可能刚睡醒嗓子干吧。”
没放在心上,宋年咳了咳,准备等会喝点水润润嗓子。
“让王姨给你煮点梨汤。”
叮嘱人注意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就要告诉自己,见其满口答应,厉言川才上车前往机场。
既然没人在家,宋年也懒得睡回笼觉,吃完早餐后便去了趟公司。
出门后他却发现,嗓子不舒服的状况不仅没有缓解,头也晕了起来。
昏昏沉沉的,脑袋仿佛灌了铅一样沉重,脚步落在地上却像踩上棉花一般,虚浮飘忽。
直到忙完事宜,他一抬头,小孙突然惊呼出声:
“哥,你怎么脸这么红?”
闻言,宋年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的确有点热。
小孙忙不迭用手背贴上人的额头,感受到滚烫的温度后脸色一变,肯定地道:
“好烫,你发烧了!”
然后不由分说地拉起人,作势就要去医院打针。
被塞进车后座后,宋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摆摆手拒绝去,说送自己回家就好。
“哥,你真的烧得很严重啊,不去医院的话要不要我给厉董打个电话?”
“不用,我回家吃点退烧药就好。”
宋年努力扯出一个笑,摆摆手让他不要担心。
最终拗不过人,小孙只得把车往别墅方向开,本来想留下照顾人,却被说不用麻烦,让他先回去。
还以为等会厉董就会赶回来,或者有家庭医生上门,小孙这才点了点头,答应离开。
可当车驶离花园,宋年却合上了大门,没有如答应的那样,喊来任何人。
偌大的别墅,此时只有他一个病号。
他不想麻烦小孙,便先行让人离开,下意识掏出手机想联系厉言川,可想到人这个时间应该刚落地在忙,就打消了这个心思。
只是小病,不能给人添麻烦……
厉言川要忙工作,不能打扰他……
从小就养成了懂事的性格,宋年克制住了自己,默默息屏手机,拖着沉重的身体上楼翻找体温计。
——38.5℃,高烧。
大概是这段时间连轴转工作强度太大,身体免疫力下降,所以才着凉生了病。
他服下一颗退烧药,正准备蒙头睡一觉,手机忽然叮咚一声。
【厉言川:从公司回来了吗?嗓子好些了吗?】
看完,宋年垂下眼眸,纤密的睫毛朝下,像是耷拉的翅膀。
他撑起精神缓慢打字,回复道:
【宋年:回来啦,舒服多了,一点事都没有,别担心,你那边工作加油呀】
第90章
吃过退烧药后,宋年蒙头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等再睁开眼,窗外的太阳早已下山,换上了漫天星辰。
他拿过手机一瞧,竟然已经是晚上八点,这觉睡了足足五个小时。
睡醒以后身体被闷出的汗浸透,浑身上下黏糊糊的,他摸了摸额头,发现温度不仅没下降多少,脑袋反而还更晕了。
不会烧得更严重了吧。
他懵懵地想,重新拿来体温计,看清数字后吓了一跳。
——39℃,体温不降反升。
得再吃点药才行,明天要是还烧,看来只能去医院了。
就在宋年用晕乎乎的脑袋盘算时,手机屏幕突然在漆黑的房间里亮起。
一片亮光中,来电显示出厉言川的名字。
估计刚忙完在酒店歇下,就给自己打来了电话。
这般猜测,他张了张嘴,嗓子肿胀干涩,喉结稍一滚动,就像是要把粘在一起的黏膜生生撕开,疼得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这要是接通电话,恐怕不出一秒就会被发现生病的事。
犹豫许久,宋年没敢按下接听,只能沉默地等待电话自动挂断。
然后过了十分钟,重新拿起手机,打字回复:
【宋年:我刚睡醒,没听见电话quq,有什么事吗?】
很快,对面秒回:
【厉言川:刚忙完回到酒店,想你了,想听听你的声音。】
长时间通话肯定会暴露嗓子不适、生病发烧的事实,宋年琢磨片刻,选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只见他摸索起身灌下一大杯水,直到喉咙的疼痛略微消散,能勉强说出几个字时,便清了清嗓子,口中像背台词似的练习起来。
直到说出口的短句听上去与平常无异,才给人发去一条三秒的语音,说自己还没起床。
——他不想让厉言川知道自己生病的事,怕人分心,也怕给人添麻烦。
因为发烧并不是很严重的病,吃点药再睡一觉可能明早就恢复了,若是告诉厉言川,相隔两地的他既无法立刻赶回,也帮不上忙,只会徒添担心。
相比之下,自己隐瞒、独自撑过,是最简单省事的做法。
反正,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熬过来的。
在宋年小的时候,父母忙于工作,经常不在家,他体质弱,时常生病。
其他的小朋友总是趁生病时跟爸妈撒娇耍赖,但他不一样。
只要不是到了严重得撑不住的地步,他都会选择自己捱过去,不愿让父母知晓。
因为告诉了父母,只会耽误他们的工作,令本就身心俱疲的他们更加分身乏术。
甚至,偶尔还会得到几句无心的埋怨。
可若是不告诉,藏得好,便会获得夸奖,被认为是懂事省心的孩子。
只有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才有资格借着生病任性,而懂事的孩子,就连生病都是静悄悄的。
一阵风从阳台钻进,吹得汗湿的身子泛起凉意,宋年缩了缩脖子,从回忆中剥离,艰难地起身下床,合紧窗户。
他想洗澡换身睡衣,打开衣柜才想起自己还有些衣服放在次卧没拿过来,便拖着沉重的身体迈步。
可高烧的躯体实在是虚弱,走这么几步路就耗尽了力气,当来到次卧的床边时,宋年只觉两眼直冒星星,脚步虚浮,膝盖一软,扑通摔倒在地。
如果不是撑住床沿,恐怕要直接瘫倒在地板上。
这么大幅度一摔,他的脑子更晕了,也不知是困意还是晕眩,身子一软,索性靠在床边闭眼睡了过去。
这一次,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少年时期第一次生病那日。
当时也是发高烧,烧得浑身虚脱的他连站都站不起来,带着哭腔给父母打完电话后,就晕了过去。
等醒来时,他发现一向晚归的父母竟都提早赶了回来,守在床边照顾着自己。
父亲站在床的左边,按照医嘱配着药,而母亲则坐在床的右侧,正耐心地给自己擦拭身上的汗。
恍惚间,宋年觉得生病似乎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好到能得到父母的陪伴照顾,能在入睡前看父母一眼。
生病时的人总是脆弱的,他难得的想趁病向父母撒个娇,说自己想吃街头那家的虾仁馄饨。
可张了张嘴,还未出声,他却忽然听见母亲同父亲小声抱怨:
“为了赶回来照顾小年,我连今天的工作都还没完成。”
“唉,如果好好穿衣服就不会烧这么厉害了,这一生病,全家都跟着操心。”
父亲叹了口气,附和道。
生活压力大,工作不易,两人无心的抱怨落在宋年的耳中,却变了味。
原来,自己不小心给爸爸妈妈添了这么多麻烦……
张开的嘴唇缓缓抿紧,他垂下眼帘,翘起的嘴角逐渐下耷。
心底撒娇的想法被尘封,缄口不言,只是蜷缩起身子,企图将自己藏进被子里,好似这样就不会拖累他们。
四肢渐渐冰凉,紧接着,眼前的梦境倏尔扭曲、旋转,像是在滚筒洗衣机里过了一遭,变得模糊不清。
等到四周场景再次清晰时,已然换了景象。
这一次,他看见守在床边的人变成了厉言川。
满脸忧心的厉言川正坐在床边,耐心地替自己一点一点擦拭细汗,随后又仔细地掖好被角,以防着凉。
眉心拧起的褶皱成了个川字,即使一言未发,也能透过那双眼眸捕捉到忧虑和关切。
一定是梦吧?
毕竟厉言川现在外地出差,怎么可能出现在自己身边呢?
这样的话,那还真是一个美梦啊……
想到这,宋年嘴角扯出一个笑,笑容中带了几分落寞。
既然是梦,他也不再有所顾忌,随心所欲地伸出手,想要触碰人的体温汲取力量,也想要抚平人额心的褶皱。
可还未触及,手掌忽然在半空中被人握住,强势地插入指缝间,十指相扣,温热的体温透过触碰的肌肤传来。
滚烫,有力,真实得不像梦。
霎时间,像是有什么联结的屏障破碎,哗啦散落一地,梦境与现实融合,眼前的身影渐渐清晰。
这一次,厉言川的面容切实地出现在视线范围内,目光正凝视着自己。
厉言川,真的回来了。
“老公……?你、你怎么回来了?”
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宋年怔然,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问。
“我不会是真的烧糊涂了吧……”
听见人的喃喃自语,厉言川又气又好笑。
要是自己没察觉到异样的话,这位小骗子是不是准备自己熬过去,再假装无事发生?
当电话未接通,宋年只回了一句话而非回拨时,他便隐约察觉到不太对劲。
因为按照宋年的习惯,一定是会打回电话的。
那句发来的语音很短,短到若是稍稍走神就会播放完毕,但他只需要听一遍,就能辩出其中的不对。
——太过瓮声瓮气,像嗓子不舒服。
即使伪装得很好,但对于听过宋年各种语气,熟知人每一面的厉言川来说,依然破绽百出。
疑虑悄然生起,他不是怀疑宋年瞒着自己去见了其他人,而是怀疑人身体不适。
于是他打开许久没碰的监控,画面一连通,恰好目睹了人在次卧晕倒的那幕。
月光下,宋年的脸色明显不对,厉言川顿时脑子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当机立断定了凌晨的航班赶回家中。
从落地到起飞,再到回家,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钟。
眼下这小骗子竟还以为自己是幻觉,他没忍住轻轻弹了人一个脑瓜崩。
“唔……”
痛觉传来,宋年缓慢地眨了眨氤氲着水汽的眼睛,茫然地与之对视。
霎时间,各种复杂的情感冲上头脑,惊喜、诧异还有内疚,让他本就昏昏沉沉的大脑彻底罢工。
“烧得这么严重,为什么不告诉我?”
面对人这副样子,厉言川也生气不起来,无奈地叹了口气,测了测体温,发现温度只堪堪退了一度。
“我怕给你添麻烦……”
自知理亏,宋年往被子里缩了缩。
“我们是爱人,在这种事又怎么算麻烦。”
眼下不是讨论这个的好时机,厉言川深吸一口气,决定日后再谈,先掏出手机给私人医生打了个电话。
咳嗽两声,宋年艰难地想起身,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人按回躺下。
“好好休息,我会照顾你。”
还没挂电话,厉言川压低声道。
低沉磁性的嗓音像是有魔力,轻易地抚平了内心的所有不安和内疚,宋年睡在床上,心里涌起复杂又陌生的情感。
他注视着厉言川宽阔的背影,有些失神。
没过多久,医生赶来,检查确认只是发烧后就给人扎了针开了药,叮嘱厉言川按时换药拔针就自觉离开,留他们独处。
“你……突然赶回来,有没有影响工作呀,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还记得人现在是在出差,明天肯定有工作安排,这么来回飞一趟哪还有时间休息,宋年打起精神问道。
其实眼下还有很多其他的问题,比如为什么厉言川会知道自己生病的事,但他觉得最重要的,还是怕耽误人的工作。
从自己回来,病号本人就一直各种内疚、自责,反复确认是否惹了麻烦,可自己明明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更何况,自己也从来不怕他惹的麻烦。
厉言川垂下眼眸,重新打湿毛巾捂在人的额头上:
“你不麻烦,倒不如说比起麻烦,我更怕你难受。”
“你可以尽情麻烦我。”
“有任何需要的,你都可以告诉我。”
闻言,宋年鼻头一酸。
他没想到,厉言川竟然真的会立刻赶回,也真的能帮上忙。
他更没想到,自己还能获得任性的机会,不用再当一个懂事的人。
一股异样的冲动在心中发酵,叫嚣着要冲破胸膛。
——不想懂事,也不想理智,他想冲动一把,任性一把,想仗着生病撒娇。
会被埋怨吗,会被讨厌吗……?
对厉言川的依赖占据了大脑,他捏紧拳头,终于鼓起勇气,任性地提出了那个尘封多年的要求:
“我想……吃虾仁馄饨,可以吗?”【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