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想吃一碗热乎乎的馄饨,听上去并不是什么难事,但在夜露深重的凌晨时分,不论是外出,还是找到仍在营业的店铺,都不容易。


    话一出口,宋年就有些后悔了。


    奔波劳累,厉言川本就是连夜赶回来的,怎么能又麻烦人去买东西。


    他张了张嘴,刚想解释说自己只是随口一提,可厉言川却捏捏他的手,自然地拿上车钥匙起了身。


    没有质疑这个点是否还有馄饨卖,也没有抱怨怎么想吃这个,更没有嫌麻烦,而是直接答应了下来。


    仿佛这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个要求。


    时间太晚,厉言川也不准备麻烦助理,打算自己出门。


    看了一眼点滴的进度,拔针还得过一会,足够来回一趟了。


    见人真的要去买,宋年忙不迭拉住人的衣摆,想要阻止:


    “我、我开玩笑的,你不用去的。”


    “乖,闭上眼休息一会,我很快就回来。”


    难得的,厉言川没有听从爱人的话,而是将他的手塞回被子,手动合上眼帘,要其好好睡一会。


    口是心非的要求头一次被发现,宋年的心底翻涌出强烈的悸动。


    覆在眼部的大掌温热有力,低沉的嗓音中满是安抚,像是被温柔的羽翼笼罩、庇护,驱散了不安的脆弱。


    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触碰到,仿佛有什么冰封已久的东西消融浮现。


    他鼻子一酸,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不放心病号单独在家,临走前厉言川拨通了两人的电话挂着,这样即使暂时离开,有任何事情宋年都可以随时张口呼唤自己。


    侧躺在床上,盯着微微泛亮的屏幕,听着电话那端的动静,宋年心里软化成一滩水。


    下楼的脚步声,汽车发动的声音,一一透过手机传入耳中,勾勒出人的行动轨迹。


    不觉吵闹,满是安心。


    谁都没有刻意寻找话题聊天,却并不尴尬,哪怕只是聆听着彼此发出的呼吸声,都倍感满足。


    宋年缓缓闭上了眼,但没有睡着,注意力尽数落在那端爱人的动静上。


    直到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在楼道间响起,在耳畔重叠,他睁开了眼。


    踏着月色,披着满天星辰,身上还沾染些许夜色的寒凉,厉言川回来了,出现在视线范围中。


    而他的手里,提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虾仁馄饨。


    来回一趟,馄饨被打包得很仔细,没有撒出一滴汤,依然滚烫,并且按照宋年的喜好放了满满一勺葱和香菜。


    香气钻入鼻腔,却在眼底泛起了雾,不知是不是因为生病变得脆弱敏感,宋年今晚上被感动得泪涌多次,心弦被撩动得静不下来。


    丝毫未提及夜的寒凉,也未邀功如何找到一家准备打烊的店铺,多花钱让人现包最后一碗馄饨,厉言川只是,替人拔针。


    然后舀起一个馄饨晾凉,确保待温度能入口后,才亲手喂到人嘴边。


    面上未见任何抱怨或不满,只有心甘情愿。


    从下午开始就滴水未进,此时闻到诱人的香味,宋年早已饥肠辘辘,张嘴就着人的手吃下。


    不知是饿得狠了,还是这碗馄饨有什么特别之处,他觉得比吃过的所有食物都要美味。


    耐心地喂人吃完,又休息了一会,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五点。


    “你还要走吗?”


    宋年眨了一下眼,小声地问道。


    “嗯,你好好休息,上午医生会再过来给你检查身体。”


    摸了摸人的额头,感觉温度下来了些许,厉言川才安下心来。


    又给人擦身换了套干爽的衣服,他才准备动身去机场。


    如果不是十点有一场必须出席的会议,他也想留在这照顾人。


    “好好睡一会,醒来给我回个电话。”


    临走前,他在人额间印下一吻。


    药效渐渐发挥作用,在人温声的叮嘱中,身心都放松,宋年的眼皮慢慢变得沉重起来,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中午。


    恰好王姨领着医生上来复查,确保烧已经退下,没有其他问题,医生惯例交代了一番注意事项,开了点药就离开了。


    而王姨则心疼得不得了,长吁短叹,端上来特意熬制的鸡汤和营养餐,要人好好补补身体。


    吃完东西后,宋年才想起看手机。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均来自同一人:


    【厉言川:醒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厉言川:我并不认为这是麻烦,相反,给了我一个飞奔回去见你的机会。】


    【厉言川:或者退一步说,我希望你能多麻烦我一些】


    爱你的人从不会觉得你的要求是负担,只会认为这是能抛下一切来见你的理由,是能见到你的喜悦。


    反复默念屏幕上的话,宋年的胸膛忽然肿胀、充盈,被汩汩流淌的一股暖流填满。


    那突然出现的身影,热乎乎的馄饨,像是刺破黑夜的光,照亮了自童年以来就长期笼罩周身的迷雾。


    生病时捱过多次的夜不再冰冷,阳光倾泻下来,温暖之中也会有人伸出手握住自己,不带怨言地守在床边。


    就算提出任性的要求,也能被实现。


    这样的感觉,很奇妙,也很让人窃喜。


    不过,厉言川是怎么发现自己生病了的呢?


    虽然感到疑惑,但宋年还是决定先给人打一个电话。


    “醒了吗?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


    电话很快被接通,耳畔边传来磁性低沉的嗓音,说出口的是关切的话语。


    “嗯,已经退烧了。”


    明明已经不烧,耳朵还是莫名红了,脸颊温度攀升,仿佛是附身在耳边言说,宋年把半张脸藏进高领毛衣。


    “你呢?有没有补觉休息一下?”


    按照航班的时间,即使乘坐最早的一班飞机也得九点才能落地,如果人早上还有工作的话,根本睡不了。


    “嗯,我刚准备从酒店出发。”


    顿了顿,厉言川对身边的下属示意,独自走到走廊的角落。


    实际上,他撒谎了,此时的他正在会议室。


    今早上乘坐最早的航班离开后,他并没有回酒店休息,而是直接去了公司,正在洽谈完合作事宜时,宋年打了电话过来。


    知道若是说出真相,宋年必定会内疚,所以他选择撒一个无伤大雅的善意谎言。


    “那就好,你先忙,我等你回来。”


    闻言,宋年果然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嗯声应下,厉言川忽然想起什么,又喊住了要挂电话的人。


    然后认真地唤了宋年的名字:


    “我想,等回去以后,我们之间需要好好谈一谈。”


    一切尽在不言中,宋年也意识到了他指的是什么。


    ——两人现在的关系很奇怪,明明已经告白在了一起,却相处得比从前还束手束脚。


    仿佛谁都没有放开,因为心意的互通而顾虑更多。


    于是他轻声回答:


    “好,我等你回来。”


    挂断电话良久,厉言川没有立刻回会议室,而是伫立在原地,望向窗外失神。


    一想到昨天宋年懂事的模样,他就止不住心疼。


    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生活得如此察言观色?


    性格像太阳一样温暖的人,热情善良,对于自己的事却如此谨小慎微,连生病了都要瞒着。


    思及此,厉言川的眉心皱起。


    他觉得,现在两人的关系出现了很明显的问题。


    自己不敢展露出占有欲,而宋年也不敢表现出脆弱一面。


    之前的两人谁都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但是随着关系的更迭,爱意的明确,每个人都在更深层次地为对方考虑。


    考虑得太多,行事也就变得受限起来,做出的每件事都举棋不定。


    还记得曾经与人的约定,有问题一定要说出来。


    这一次,换厉言川来主动戳破窗户纸,把事情摊到明面上解决。


    爱意不需要改变,要调整的只是初尝恋爱滋味的两人的心态。


    “厉董,中场休息结束,可以继续了。”


    秘书忽然出现提醒道。


    “知道了。”


    厉言川转身,敛起眼底通宵未睡的倦色,重新来到会议室,加快工作进度。


    ————


    经过紧锣密鼓的行程安排,次日傍晚,厉言川提前踏上了返程的航班。


    本来还想尽可能早回去,但行程实在无法再压缩,提前一天已经是高强度的极限,就连跟来的秘书险些都要忙晕。


    落地后,目送面不改色的老板离开,他不由得心想,莫非自家老板是铁打的?


    “厉董,直接回家吗?”


    有眼力见的司机问道。


    厉言川下意识点了点头,忽又想起什么,让司机绕了一段路。


    按吩咐在商业街靠边停下,厉言川下车,过了约半小时,提了一个透明的方盒子回到了车上。


    “走吧。”


    他淡淡地垂下眼眸,说道。


    好奇的司机透过车内后视镜,看清了老板取上车的东西,虽然讶异,但很快了然,十分有职业素养地沉默,没有八卦。


    天公不作美,在回程的路上下起了雨,淅淅沥沥,而后又大雨滂沱,原先顺畅的路也堵了起来。


    看着前方拥挤的道路,厉言川下意识蹙了蹙眉,指尖敲打扶手,神情间浮现一抹焦躁。


    【厉言川:抱歉,路上堵车,要晚一些才能到家】


    【宋年:没关系呀,我等你,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家中等待的人丝毫没有怨言,还反过来安慰他不要着急。


    终于,在夜色降临时,迎着蒙蒙细雨,披星戴月驶来的车辆回到了家中。


    听见动静,宋年噔噔噔地跑下了楼,快步上前迎接。


    “欢迎回来——”


    几日不见甚是想念,他先一步打开门,在看清屋外的景象时却是一愣。


    门外的厉言川身姿挺立,一身满是工作精英气的西装外套还未换下,相比之下,拿着的东西却与气质格格不入。


    一手拎着蛋糕,一手捧着鲜花,像是要庆祝什么。


    “嗯,我回来了。”


    他眉眼低垂,浮现浅浅的笑意和温柔,将手心的东西递来。


    “生日快乐。”


    生日?


    闻言,宋年脸上闪过怔然。


    他下意识看向墙上的日历,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从小时候开始,太久没庆祝过,竟都忘了自己的生日。


    第92章


    三月份的天,夜里还浸着凉意,厉言川沾染满身的微凉,出现在门外。


    没有在意被细雨沾湿的衣肩,他的目光尽数落在眼前人身上,手中还拎满了礼物。


    回望上眉眼低垂间的温和,宋年只觉鼻头一酸,剧烈的悸动翻涌袭来。


    他几乎从不庆祝生日。


    在最盼望生日到来的小时候,父母忙于工作,没有人会记得这天,别说礼物和庆祝,甚至都不一定能见到他们的身影。


    失望的次数多了,慢慢地便将此事埋藏心底,特别是长大以后,更是懒得在意了。


    即使后来看到父母为弟弟庆祝生日,见到精心准备的礼物和巨大奶油蛋糕,他也神情淡然,波澜不惊。


    骗着骗着,以至于他都忘了,原来自己的生日也是一个可以庆祝的节点。


    嗓间酸涩,宋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哽咽滞涩,发不出音节。


    直到一阵湿润的凉风吹过,激起鸡皮疙瘩,才搅散了两人间沉默的氛围。


    “外面冷,先进来。”


    回过神,宋年顾不上想其他,连忙将人拉进屋,帮其除下被细雨沾湿的衣物。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看着静静置于桌面的蛋糕和鲜花,甜蜜的香气钻入鼻尖,沁至心尖,他难得无措地搅动手指,试探问道。


    而厉言川揉了一把他的头顶,坦然回答:


    “你之前说过的。”


    说过?


    忽然想起,似乎在掉马那次自己说过一嘴。


    明明只是随口一提,竟然就被人放在了心上,准备了生日惊喜。


    想到这,宋年心里酸胀滚热,一股暖流占据了心房。


    “本来想尽早赶回来的,但是堵车现在才到家,只来得及准备这些。”


    厉言川歉意地道。


    提前安排的计划被出差打乱,预定的烛光晚餐也因堵车不得不取消,最后只剩下花束和蛋糕能拿出手。


    爱是常觉亏欠,他认为光是这样的准备太过简单,对不起宋年。


    想明天重新给人补上,却见人摇了摇头。


    “不用,这样就很好了。”


    伸手轻轻抚摸玫瑰花瓣,宋年低头羞涩一笑,噙着几分感动。


    蛋糕被打开放在桌上,厉言川回忆了一番其他人过生日的流程,然后笨拙地插上蜡烛点燃。


    即使宋年害羞地推拒,也还是亲手给人带上了纸糊的小皇冠。


    微弱的烛火不晃眼,却足够明亮得足够刺破阴霾;头顶的皇冠不重,却沉甸甸地承载着曾经失去的某些东西。


    多年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宋年怔然失神,一时竟慌乱无措,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先许个愿。”


    直到被厉言川轻声提醒,才双手合十,虔诚地许下愿望。


    蜡烛顶部的火焰跃动,既映照出两人相依紧靠的身影,也照亮了久藏心底的期冀。


    自幼年起,心中便有一个尘封许久的角落,藏着所有“不懂事”的愿望,久到蒙满灰尘爬满蛛网,甚至连自己都忘了曾经渴望过这些。


    直到有一天,有人发现了这个角落,伸手拂去灰尘,让愿望如雪片般纷飞扩散,并告诉自己,他会实现全部。


    胸腔被占得满满当当,宋年许下了愿望,但并没有着急吹蜡烛。


    “你和我一起吹。”


    他抱住厉言川的胳膊晃了晃,撒娇要其一起。


    招架不住,也拒绝不了,厉言川宠溺地笑了笑,和人一道吹灭蜡烛。


    火光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灯亮。


    两人相视一笑。


    不同于厉言川,他着实不喜欢过生日,认为这样的仪式无聊且没意义,宋年其实是很喜欢这种仪式感的,只不过始终没有机会罢了。


    但在今天,他拥有了专属于自己的蛋糕和鲜花。


    这一份惊喜砸得他措手不及,被重视的感觉着实很美妙,和生病那夜一样。


    感动化作潮水浸透心脏,触碰到最柔软的地方,叫宋年鼻头一酸。


    幼年时渴望过每一个生日的到来,哪怕没有蛋糕和礼物,只有深夜父母到家后,说的一句“生日快乐”,他都能高兴很久。


    但到后来,连最简单的一句祝福都消失不见,因为父母记不得哪天是自己的生日。


    体谅父母工作忙,他也从不会主动提,只是在每个寂静的夜晚,都会有失落汹涌而来。


    这份懂事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如今却对亲密关系有了负面作用。


    “老公。”


    意识到问题,也确定自己可以拥有特权,宋年忽然有了勇气,握住厉言川的食指,小声追问。


    “如果我再任性一点,你会讨厌吗?”


    如果向你提出任性的要求,向你抱怨,向你索求,你会觉得我是个麻烦吗?


    话音落下,他看见厉言川摇头,随后捧起自己的脸颊,在唇瓣上予以郑重一吻。


    “求之不得。”


    他听见厉言川用温柔的声音道。


    ————


    被人抱坐在大腿上时,宋年一边小口吃蛋糕,一边同人说着过去的事。


    “小时候父母很忙,忙着赚钱,所以我都是自己照顾自己。”


    他咬下一颗草莓,入口有几分酸涩。


    毕竟赚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理解父母忙碌的初衷,年幼的宋年很懂事,能自己解决的事情都尽可能不去麻烦父母。


    还在小学时,他就能熟练完成各种家务。


    就连生病时也不敢让父母知道,都是偷偷去药店买药。


    后来,在听见父母夸赞自己、看见父母轻松的笑,宋年便愈发懂事,成长为一个乖巧又自立的人。


    他以为,懂事是应该的,这样才能让父母省心。


    直到弟弟的降生。


    弟弟出生那年,宋年步入高中,家里的条件也优渥起来,父母不再需要早出晚归。


    同时,他们也意识到了孩子需要陪伴,过去的忽略是错误的。


    但彼时的宋年已经长大,亲近起来总是有几分别扭,于是他们便心安理得地,把这份缺失的亲情弥补到二胎身上。


    从不请假的学校活动,生病时的无言守候,还有每年必早早筹划的生日礼物,皆与多年的做法形成鲜明对比。


    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宋年什么都没说。


    他是个懂事的孩子,当然不会责怪父母。


    但是,当他坐在桌边,看着独属于弟弟的生日蛋糕时,跃动的烛火总会在眼底印下一抹落寞。


    额间那个红色的印记,其实也是他当年为了保护弟弟而落下的疤痕。


    当父母第一反应是焦急抱起弟弟查看时,宋年只是默默用头发遮挡住额间的伤口。


    不同于又哭又闹的弟弟,他扯出一个笑,说自己没事。


    在爱里长大的弟弟会撒娇会任性,不用做什么就能吸引父母的全部关注,不用听话也能得到父母的夸奖。


    相比之下,懂事的宋年永远是被忽略的那个。


    “所以,你讨厌他们吗?”


    听完人的过往,厉言川眼底泛起止不住的心疼。


    讨厌吗?


    说不上讨厌,但肯定有怨,否则又怎么不愿意回到原本的世界,而想留在这里呢?


    但都过去这么久,既定事实无法改变,再埋怨亦没有必要。


    宋年对人笑了笑,没有回答。


    懂事的孩子总是吃亏,不争不抢的落寞样子让厉言川心疼不已,把人紧紧抱进怀中。


    “以后,你可以随便对我撒娇、随意给我添麻烦。”


    顿了顿,他压低了声音。


    “我喜欢你对我撒娇的样子。”


    “真的吗……”


    闻言,宋年下意识攥紧了人的衣角,瞳孔中眸光闪烁,似是动容。


    “嗯,想要什么礼物,或者有什么愿望,都可以告诉我,不用顾虑。”


    厉言川含笑,吻了吻人的发梢。


    每一句话都是郑重许诺,只要宋年开口,哪怕是要天上的月亮他都会做到,恨不得将整颗心掏出来捧给人。


    被这份爱意裹挟得满满当当,宋年的心也被充盈得没有丝毫空隙,小动物似的在人胸前蹭了蹭。


    那,既然这么喜欢我的话,为什么从来不会吃醋呢?


    忽然想到曾经别扭的点,借着勇气,他趁机把这疑问说出了口。


    听见这个问题,厉言川顿住,尴尬地摸了摸鼻尖,稍显别扭地开口:


    “我怕你讨厌。”


    他怕太过强烈的占有欲会伤害到宋年,像是藏在玫瑰下的刺,会刺破皮肤,滚落泪水。


    “怎么会!”


    闻言,宋年下意识拔高音调否认。


    与其说讨厌,倒不如说能接受。


    甚至……很喜欢。


    “我很害怕,如果你接触到我的真实一面,会被吓跑。”


    厉言川嘴唇绷成一条直线,嗓音低沉,像是要剖开自己的心,严肃地反省。


    “前几次,你被吓哭了。”


    那些阴暗的,充满占有欲的欲望,犹如黑暗中的苔藓,一旦暴露在阳光下,便会无处遁形,灰飞烟灭。


    恋爱中的人总是会伪装,只想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露出来,以稳固爱意、维持形象。


    厉言川亦如此,一直在克制着自己病态的占有欲。


    回想起前两次自己为什么哭,宋年怔了两秒,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我……我不是被吓哭的。”


    他害羞地低下头,搅动手指,嗫嚅的声音几近低不可闻,但在传入人的耳中时,依然有着振聋发聩的力量。


    “因为太舒服了,我喜欢你这么对我的……”


    厉言川愣住,随即低下头,半垂的眼帘遮住瞳孔,其中神色晦暗不明:


    “不,如果你真正见过我的另一面,不会喜欢的。”


    “诶?”


    身体忽然腾空,宋年懵了懵,本能地环住了人的脖颈,防止掉下去。


    只见厉言川就势将坐在大腿上的人打横抱起,一言不发向楼上走去。


    不知怎的,宋年觉得男人的神情有点严肃。


    主卧门被撞开,下一秒身体陷入柔软的床铺间,他缓慢地眨了下眼,视线茫然地投来。


    而厉言川未做解释,转身去了书房,从保险柜中取出一个盒子。


    “如果看见这些东西,你还会说不害怕吗?”


    他神色暗了暗,将盒中的东西尽数倾倒至床面。


    冰冷的触感贴上皮肤,泛起凉意,宋年怔怔地扭头看去,在看清那些东西后,倏地瞪大了眼。


    只见被倒出来的,竟然是一整套金色的脚链、手铐和项圈!


    第93章


    项圈、手铐还有脚链,三样东西静静地躺在那,冷硬的质地陷入柔软的床榻,似乎只要被束缚住,便再也无法逃离。


    由纯金打造,玫瑰金色的表面在月光下流转出华美光泽,也反射出冰冷的光。


    手指略微一动,不小心触碰到铁链,冰凉的触感袭来,要是捆在敏.感的脖颈或者脚踝,或许能造成更大的刺.激。


    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画面,情不自禁地,宋年咽了咽口水,心脏狂跳。


    “在你离家出走的那几天,我找人定做了这套东西。”


    厉言川喉结滚动,垂下眼睫,其中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幽深情愫。


    “我想把你捆.起来,关在家里,让你独属于我一人。”


    指腹轻轻抚过圈链,动作轻柔,似是在透过其描摹爱人的肌肤。


    他不止一次想象过宋年戴上它们的场景。


    手铐束住腕部,项圈箍住脖颈,脚链限制腿部,从此只属于自己一个人,只能留在自己身边,只能被自己的爱意包裹。


    而不是暴露在聚光灯下,被其他人炽热的目光注视。


    眉眼间的欲望翻涌,厉言川的手缓慢又轻柔地移至身下人的脖颈。


    白皙,纤细,近乎透明的肌肤底下埋着浅色的青筋,昂起的曲线流畅,暴露出来,让本就脆弱的部位更无防备。


    只要略微收紧掌心,就能将其扼住、制住,再也无法逃离。


    就能控制他,彻底占有他,让那双湿润的眼从此只能望向自己。


    喜悦的、伤心的,甚至失神迷离的,每一个不为人知的模样都只有自己能看见。


    若是得知这份恶毒的欲望,宋年依然会说不害怕吗?


    还是厌恶,抗拒?


    随着话音落下,所有见不得光欲望诉诸于口,最后一层伪装的底色也被撕开,暴露出最不堪的模样。


    厉言川攥紧拳头,脖颈弯得极低,不敢去看身下人的反应。


    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现在的他呼吸粗.重,浑身轻.颤。


    像是在极力克制,也像是在害怕。


    每一秒的沉默都宛如凌迟,他缓缓闭上眼,像是坦白罪状的犯人,等待宣判。


    而拥有审判权的宋年,抿紧下唇望来,神情不明,辨不清其眸子间的情绪。


    紧接着,他轻轻眨动了一下眼,扇动的睫毛如小刷子,筛碎了屋外的月光,撒下一片柔和。


    只见他坐直身体,低头看了看身边的链子,又望了望跟前的人。


    沉默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却在下一秒倏地弯起,变成了笑容。


    “不讨厌的。”


    嘴角含笑,宋年笑着搓了搓人的脸颊,仿佛在抚摸一只受伤的大型犬。


    “我喜欢你为我吃醋,对我有强烈占有欲的样子。”


    强烈的控制欲,狂热的占有欲,归根到底都是对某人的渴求。


    前者越是汹涌,就意味着后者越是猛烈。


    无法抗拒痴迷的索求,也难以拒绝永远追随的视线,不仅不认为是负担,反而甘之如饴。


    一举一动都会有人看见,情绪阴晴都会有人发现,即使是刻意隐藏的失落。


    就像是舞台上的配角,明明是被忽视的存在,却惊喜地发现有一束聚光灯始终为自己而亮。


    不论在中心还是角落,跟随直至落幕。


    不能逃离,亦不打算逃离。


    密不透风的爱,带来的是满足的安全感,而非窒息感。


    被忽视的懂事孩子缺爱,恰恰需要一份狂热的情感来弥补。


    除了我之外,这双痴狂的眼眸请不要再倒映其他人的身影。


    “你的每一面,包括刚才说的,我都喜欢。”


    说完,宋年羞涩地低下头,音量渐低,却清晰地传入厉言川耳中。


    “所以,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他握住厉言川的手,引导其拿上的项圈,就着男人的手举至跟前。


    打开锁扣,复又扣上。


    咔哒的清脆声响起,低沉,但在安静的房间内清晰可闻。


    “戴上了哦。”


    尺寸完美贴合,冰凉的触感贴上脖颈,凉意直达心底,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紧随其后的,是另一种肿胀的感觉,一种从内而外、由身到心的充盈感。


    宛如天地间漂浮无所依的风筝,终于被另一端的人抛来细线,牢牢拴住。


    ——这不是失去自由,而是有了牵挂,有了归宿,寻得了可以托付终身之人。


    亲手为爱人佩戴上项圈,曾经的幻想落地成现实,被如此包容,厉言川的眉目间流露出难以置信,久久未能消散。


    他怔怔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项圈,切实的触感告诉他这并不是幻觉。


    耳畔听见人真实的告白,散发出不逊于自己的索求,又迎上人温柔和煦的笑意,他只觉心弦一动。


    搅起的阵阵波澜经久不散,平静的湖面散发出剧烈波动,是悸动的声音。


    “宋年,你在骗我吗?”


    他哑着声,话语中的颤音清晰可闻,连带着伸出的手都在轻抖。


    “不骗你,也不是幻觉。”


    宋年弯了弯嘴角,语调温柔,抬手环住人的脖颈。


    “我喜欢你为我吃醋。”


    他凑至人耳边,用气音小声说道。


    “也喜欢你把我捆起来。”


    话音落下,像是止水的闸被打开,汹涌澎湃的浪花奔腾而下,再也刹不住车。


    急促的吻接踵而至。


    气息紊乱,不得章法,什么技巧都抛之脑后,余下的只有亲密的本能。


    厉言川什么都说不出,只能用激烈的吻来告诉宋年,自己究竟有多爱他。


    而宋年也什么都无法回答,只是安静地仰头承受这一吻,回应着那份爱意。


    一吻终了,两人齐齐陷于柔软的床笫间。


    “那我们以后约好,不能再互相隐瞒。”


    厉言川轻柔地捋起人的额发,露出了那一小道变浅的疤痕。


    他蹙眉,心疼涌上眼底,喃喃地抚摸着那一块伤痕,怜惜地予以一吻。


    曾经宋年和自己约定过要好好沟通,那么现在这一次,轮到自己来许诺。


    所有的孤独,所有的忽略,往后都将由自己来填补。


    “嗯。”


    湿.热的触.感滑过额间,似乎隔着时空抚平了当年被忽视的伤痛,宋年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于是细密的吻再度降临。


    “说起来,那天你是怎么发现我生病了的呀?”


    忽然想到这个问题,亲吻间隙,宋年好奇地问。


    闻言,厉言川动作明显一滞,视线飘忽起来。


    “说嘛说嘛,说好了不能互相隐瞒,什么事都要告诉对方的。”


    看出人的犹豫,他开始撒娇。


    连最重要的问题都说出来了,怎么到这里又纠结了呢?


    招架不住人的央求,厉言川重重呼出一口气,决定坦白。


    “那你要先答应我,不许生气。”


    一边说,他一边在人的脸颊、眉眼和唇瓣上落下吻。


    轻飘飘的吻带着灼热的气息,还有几分不显眼的讨好意味在里面,像是犯错的小孩。


    “唔,好痒。”


    宋年鼻息也变得粗重起来,哼哼两声。


    “你的房间里,有监控。”


    低沉的话语出口,却犹如一阵惊雷炸开,方才还沉浸在愉悦中的人顿时一愣,神情肉眼可见地呆滞。


    “你说,什么?”


    他瞪大了眼,震惊地看向身上的人。


    “对不起,我一开始只是觉得你会背叛我,所以想用来监视你。”


    厉言川歉意地道。


    但到后来,一切信任危机都已解决,却还是舍不得撤走。


    因为在无数个心动的夜晚,他都需要隔着屏幕窥视心爱之人的睡颜,如此才能满足疯长的欲望。


    他忐忑不安地低下头,放低姿态准备承受怒意,自知常人在听闻这一真相后都会难以接受。


    连绵的吻持续落下,厉言川用脑袋拱着人的脖颈和脸侧,鼻息喷在颈窝,仿佛一只祈求原谅的大型犬。


    而宋年也始终没有说话,没有表态。


    他之所以愣在原地,却并不是因为难以接受事实。


    实际上,他是在害羞。


    “那、那你不是都看见了?”


    回想起自己在房间里的所作所为,他的脸唰地涨红。


    ——乱七八糟的睡姿,甚至睡到床底下的事先不说,那天晚上疏解的画面,是不是也被看见了?


    简直太丢人太羞愧了!


    “你真的,都看见了吗?”


    怀着最后一丝希望,他不死心地试探着问道。


    本来还没理解是指哪方面,但看着人倏地变红的脸,厉言川登时反应过来。


    脑海里浮现出旖.旎的画面,他的脸也瞬间红了,局促地以手掩唇,别扭地将视线挪开。


    短暂的沉默,两人皆是害羞起来。


    宋年在想,两人可还没到互脱秋裤老夫老妻的阶段呢,自己最真实丢脸的一幕就被发现了。


    厉言川在想,宋年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厌恶,于己而言简直是恩赐。


    明明是一件性质严重的事,却因为某人清奇的脑回路大事化小蛋糕。


    “那你……是不是觉得我那些模样很搞笑啊?”


    宋年扁了扁嘴,搅动手指小声问道。


    “不,很可爱,我喜欢看你的所有模样。”


    每个深夜都要看着入睡,这是当时的厉言川唯一能肆意触碰人的方式。


    闻言,宋年更加不好意思起来。


    不为时时的监控而惶恐,而是为时刻的关注而窃喜。


    特别是想到爱人如此在意自己,在不知道的角落里目光也始终追随,更是感到莫名的满足感。


    那一点点小欢呼雀跃、小得意,像是猫儿的尾巴在心尖上挠了挠。


    宋年眼珠子滴溜一转,颇有几分恃宠而骄的意味,狡黠地涌出一个坏点子。


    “既然喜欢,那你亲眼看着好不好?”


    他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唇瓣被涂上一层晶莹的光泽。


    下一秒,当着人的面动作。


    坦然的动作直白地落在人眼底,动作间偶有肢体相接,厉言川瞳孔骤缩,一时竟移不开眼。


    头一次自己尝试,宋年还有些不适应,眉头微微皱起,细汗布满额间。


    紧接着,才从一如从前的流程。


    全程被勒令不许插手,只能眼睁睁看着的厉言川同样也不好受,大掌紧攥成拳,胳膊上暴起的青筋犹如蛰伏的龙,显然是已经忍耐许久。


    “你学坏了。”


    看着人的模样,厉言川露出一个又气又无奈的笑。


    “觉得我坏的话,就来惩罚我吧。”


    气喘吁吁的宋年勾起一个坏笑,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链条,抬手环住男人的脖颈,一把将其拉进


    指尖轻轻挠着胸膛,其含义不言而喻。


    刹那间,理智的弦崩断。


    纤细的脚踝被锁上,只要轻轻一动,细长的脚链便随之而动,发出哗啦的清脆声响。


    宋年弯起嘴角,小腿一.勾.缠上了厉言川的腰,环住人的脖颈,齐齐滚入床.间。


    接下来,注定会是更激烈的夜色。


    第94章


    窗外明月高悬,静静地为大地笼罩上一层恬静的银纱,温和美好。


    直到一阵经久不息的响声打破了这份宁静,被惊动的枝桠无风自动,婆娑摇曳,抖落斑斓的碎影匀在地面。


    细细聆听,响声是从室内传出的。


    先是连绵细碎的叮啷轻响,像是金属的碰撞声;再是低不可闻的气息声,叫人一听就止不住脸红心跳。


    月光悄悄地照进房间内,落在卧室大床交叠的一对身影上。


    金质的链条派上用场,一端拴在床尾,另一端则束在某人的脚踝。


    捆着脚链的小腿搭在宽阔肩膀上,链身随着动作摇晃,哗啦作响,偶尔会碰到赤条条,又遍布抓痕的壮实背肌。


    除此之外,手铐也被使用,一头铐在相对纤细的白皙手腕,另一头则铐在健硕结实的手腕,将两人紧紧牵系,难以分开。


    链条在墙壁上投下影子,忽地向上绷紧、扯成直线,而后又哗啦落下,弯曲出弧度,变得软绵绵。


    宋年睁着失神的眼,迷.离地望向头顶重影阵阵的天花板,思绪飘忽。


    直到这时,他才切实意识到,厉言川的能力有多么强悍。


    本就有着赫人的体力和惊人的持久爆发力,这下更是如同火星子落入草地,唰地掀起燎原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而宋年虽然早些年博览群书,知晓各种理论知识,但从未有过实践,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运用了一下,却反倒让自己遭了殃。


    大抵,这就是玩火自焚。


    点火的是自己,最终遭殃的也是自己。


    画地为牢,不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本能地逃到哪里,都受限于固定范围,然后被人轻易抓住拽回。


    ——当然,脚踝和脖子被项圈镣铐困住的地方因为有软布隔开,并没有受伤。


    但偏偏,即使失神迷离,被拷在一起的手依然十指相扣,不舍分离。


    所谓的束缚,也不代表限制,而是两人牵系在一起的证明。


    原先铺得平整的床单,此时乱糟糟得满是褶皱。


    宋年白皙的皮肤也一样狼呗,关节处,眼尾和鼻尖都染着红,像是从热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全身都红扑扑的,氤氲着热气。


    到了最后,他脑子发昏,几乎快要罢工昏睡过去。


    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样夹杂强烈占有欲的纠缠相拥,格外淋漓尽致。


    他头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也喜欢这种玩法。


    那,以后是不是可以多尝试尝试?


    爽到了的他失神地想。


    “不要走神。”


    正思绪飘飞时,脸颊突然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圈整齐的牙印。


    宋年嘶了一声,抬眼望去,猝不及防撞进了厉言川如狼般危险的眼眸。


    锋利,炽热,又满是占有欲。


    一时间呆住,他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而这副毫无反应的表情落在厉言川眼中,还以为其仍在走神,不由得皱了皱眉。


    下一秒,宋年只觉眼前忽然一转,待视线重新聚焦,发现自己被人抱到了大腿上,呈现趴着的姿势。


    不待他询问,紧接着,被拍打的清脆响声回应了他。


    某个部位的疼意几乎没有,但随着明晃晃声响一块浮现的,是巨大的羞耻感。


    可细细品味下来,除此之外竟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自己大概真的脑子坏掉了。


    脸红得更夸张,宋年怔怔地想。


    本意只是想轻轻惩罚人,但察觉到身下人一动不动,厉言川动作一顿,以为人排斥这样的玩法,连忙把人重新翻过来查看。


    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却是宋年更加潮.红的面色,湿润的眼眸中像是盛着光,亮晶晶的。


    “你……讨厌吗?”


    隐约意识到什么,厉言川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可以,再多试试这种。”


    眼神害羞地四处躲闪,宋年小声嗫嚅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随着话音落地,引爆了岌岌可危的理智,迎来的是下半场更激烈的碰撞。


    厉言川珍重地亲吻身下人额间的疤痕,又温柔地衔住柔软的唇瓣;


    宋年的腿环住身上人的腰,一手揽住脖颈,一手与其紧紧十指相扣。


    两枚小心翼翼的灵魂,终于愿意暴露出自己不完美的一面,而在对方眼中,却所有的缺点都能被接纳,所有的不完美都能被偏袒。


    他们是如此契合的伴侣。


    方方面面,点点滴滴,天生一对。


    卧室内的响动持续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堪堪结束。


    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宋年摆出等着伺候的懒洋洋姿态,任由厉言川抱着自己去浴室清理。


    等身子清爽地被放进换了被单的床上时,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刚想翻身睡觉,就被一只结识的胳膊翻回来,搂进怀里。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吗?”


    伴随着亲昵的吻,厉言川附身在人耳边沉声问道。


    正困得紧,哪还有闲心回答,宋年不耐烦地在人健硕的胸膛上拍了一掌。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没事做就去给我炒两个菜,再给塞我两万块。”


    他不带怨气地嘟囔两声,说完就倒头沉沉地睡去。


    只留下厉言川在原地,哑然失笑地盯着人的睡颜看了许久。


    他垂下眼睫,早已在心里拿定了主意。


    然后在爱人的唇瓣上印下温柔一吻,揽住其躺下,却没有入睡,而是静静等候早晨的来临。


    ————


    累狠了,这一觉宋年睡得很沉,本来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但半梦半醒间,耳畔边传来的低声呼唤将他叫醒:


    “宝宝,可以起来签个字吗?”


    “什么事?”


    被强制从梦中开机的他眼睛都睁不开,只费力撑开一小截缝隙,茫然地看来。


    ——本来他不想醒的,但奈何那句磁性的宝宝实在烫耳,温柔得能溺出水来,即使还没清醒,耳垂也悄悄红了。


    “这几个地方,签一下字。”


    坐在床边的人却没有回答,而是塞来一只笔,又递来一纸什么东西。


    惺忪的眼睛还蒙着一层雾,宋年都没仔细看这东西是什么,在一声声宝宝中迷失了自我,连起床气都顾不上发作,就这么晕晕乎乎地按照人的指示,在指定地方签下名字。


    本以为很快就结束,谁曾想签了好多好多个名字还没结束,他摔笔罢工,揉了揉眼睛埋怨发问。


    “最后一个,乖,签完再睡,宝宝。”


    这一次不仅是温柔的宝宝,还有一个轻柔的吻,被哄好了的宋年怔然,随即又乖又呆地重新拿起笔,签下最后一个名字。


    “睡吧,醒来喊我。”


    被重新塞回被窝,没精力问人这会匆匆忙忙出门要干什么,他打了个哈欠,继续睡回笼觉。


    直到中午,睡够的他才正式醒过来。


    环顾一圈四周,没有发现厉言川的身影,宋年小声嘀咕几句,掀开被子想下床。


    谁料脚掌刚落地,下半身就像没有了知觉似的,膝盖一软,咚地跌坐在地面。


    屁股疼,腰疼,膝盖疼,哪哪都疼。


    没办法,谁让昨晚上被折腾得狠了,自己又不争气地被男色诱惑,让换什么姿势都换,听话得很。


    他摆烂地坐在地上,听见房门打开的动静时,满脸幽怨地扭头看去。


    迎上那幽幽目光,厉言川一愣,快步上前将人打横抱回床上,任劳任怨地给人揉着腰和腿。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昨晚一不小心做得太凶,始作俑者难得生出几分愧疚。


    “哪都不舒服。”


    回想起今早的对话,宋年扁嘴说道,目光不停地在人身上打量,佯装随意地提醒。


    “咳,除非你再多喊两声。”


    读懂话语里的暗示,厉言川含笑,凑近吻了吻他的耳垂:


    “年年,乖宝,宝宝,要我怎么喊都行。”


    “好喜欢你。”


    一旦开窍,不再需要顾虑其他因素,汹涌的爱意便决堤,奔腾着涌出,即使是再稳重的人都变得黏糊起来。


    被哄得飘飘欲仙,宋年靠在人肩膀上用头钻了钻,后知后觉想起被喊醒的事:


    “诶,你今早上让我签的是什么?”


    倒不是觉得人会害自己,只是纯粹好奇什么东西大清早还得要本人签。


    闻言,厉言川没有说话,而是从文件袋中掏出一沓合同材料:


    “这些都是我名下的财产,包括股权、证券还有一些不动产。”


    对人的财力早有预料,看见那一大摞财产证明,宋年波澜不惊,还悠闲地打了个哈欠。


    但在看见一一对应的赠予合同时,他瞬间瞪大了眼。


    而且这些合同上,清晰可见自己的亲笔签名。


    ——【受赠人:宋年】


    难道,今早上签的就是这些?


    “嗯,现在这些资产都记在你的名下了。”


    厉言川点头,肯定了他的疑问。


    不光包括其名下的各种基金证券,还有厉氏的部分持股,甚至面面俱到的还有几处庄园豪宅和豪车,以及一批珠宝。


    “为、为什么要给我这些?”


    没想到自己随手一签,换来的是这么贵重的物品,宋年手一抖,登时张大了嘴,反悔想退回。


    而厉言川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握住他的手,在手背上轻轻一吻。


    “不要退回来,收下好吗,是我自愿想给你的。”


    他垂眸,柔声道,真挚的神情不亚于表白。


    “我第一次谈恋爱,没有经验,又身无长物,除了钱以外我不知道还能给你什么。”


    “我想把我拥有的东西,都双手捧到你的跟前。”


    哪怕是要天上的月亮,也能去摘下来。


    就像甘心奉献上全部的信徒,倾尽所有只为博神明一笑。


    第95章


    听完人的话,宋年呆愣在原地,眸光闪烁,嘴唇开合,却久久不能言语。


    拿在手中的一沓合同明明只是纸张,却沉重得快要握不住,满载的心意承于其上,烫得掌心发热,心脏酸胀。


    “我不能——”


    “别拒绝我好吗?”


    预料到人接下来的话,厉言川竖起食指抵至人唇中,眼睑半敛,低声请求。


    “除了这个,我找不出还能给你什么。”


    他想将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送给宋年,可恍惚间一回想,自己竟什么都拿不出。


    爱人热烈鲜活、活泼热切,如正午当空的阳光般灿烂温暖,相比之下自己却年岁渐长,古板无趣又沉闷,宛如一潭死水,哪点都配不上热情洋溢的爱人。


    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唯有财富之类的身外之物。


    又联想到昨晚睡前宋年所说的话,厉言川想了许久才拿定主意,一大早就让律师拟定了合同。


    ——“给我拿两万块钱”。


    还记得自己玩笑的话语,宋年又无奈又好笑。


    区区一句玩笑话,怎么人当了真?


    更何况,这哪里是两万块钱,是好多好多个两万。


    “没有不收你的礼物,只是这些东西都太贵重了。”


    他放下手中的合同,转而捧起人的脸认真解释起。


    “而且,你不要乱说,我就喜欢你这款成熟的男人。”


    说完,还吧唧亲了一口。


    “不贵重,我还嫌它们配不上你的价值。”


    即使将名下大半的资产都赠予了宋年,厉言川依然觉得世界上没有东西能衡量爱人的标准。


    他回以爱人一个吻。


    “你值得所有的礼物。”


    他真心又郑重地说道。


    听见人认真不似作伪的语气,感受到那双炙热的目光,被评价如此之高,宋年难得局促不安,别扭地搓了搓手指。


    其实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配得感很低的人,所以收到这份价值连城礼物的第一时间,他觉得自己配不上。


    可厉言川却亲口对他说,他配得上。


    甚至是这些东西比不上他的价值。


    爱人的眼睛是最好的滤镜,怎么看怎么喜欢,怎么瞧怎么完美,不仅只有唯一的你入镜,你做什么他也都会觉得有趣。


    无条件的包容和永远的偏心,是被爱的恒定含义。


    被真切爱着,宋年的胸腔泛起阵阵感动,一颗心为之动容。


    捕捉到厉言川低垂的眉眼和急迫的神情,似乎生怕自己不喜欢这份礼物,他不免有些好笑。


    话说到这,要是再不收下,可就有损于人的心意了。


    于是他不再迟疑,靠倒在男人的胸膛前,珍重地搂住怀中那一沓合同,轻声应道:


    “谢谢,这份生日礼物,我会好好收下的。”


    “要是还有其他想要的,或者其他的愿望,我都会为你实现。”


    得到人肯定的回答,厉言川眉眼间终于流露出柔和,心满意足地环抱住爱人。


    “诶,你把这些资产都给了我,你自己一点都没留吗?”


    忽然想到这个问题,宋年仰头问道。


    “那你要养我吗?”


    厉言川反问。


    “我用存银行的利息养你!”


    宋年龇着个大牙傻乐,宛如个一夜暴富的土地主。


    “这些钱都足够我不上班,在家挥霍到下辈子的了。”


    一句玩笑话,厉言川却认真地接了茬:


    “嗯,我给你设置了信托基金,里面的钱的确够你不上班用一辈子。”


    没想到人想得这么周到,连这个都给准备好了,闻言,宋年怔然地看着人,嘴巴张得溜圆。


    “你怎么这么好呀,好得我下辈子都要黏着你,缠着你。”


    他咯咯笑了笑,用头顶蹭了蹭人。


    不光是这辈子,下辈子也要一直在一起。


    “我的荣幸。”


    捉住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厉言川虔诚地在无名指根部的戒指上落下一吻。


    宛如骑士对效忠的主立下永恒誓言,约定永生永世守护挚爱,矢志不渝。


    轻柔的阳光照进屋内,鸟儿叽叽喳喳,光秃秃的枝桠末端有新芽冒出,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冬意阑珊,春意盎然。


    将会迎来很好的未来。


    ————


    自从把话说开以后,两个初恋笨蛋小心而又笨拙地学起了如何谈恋爱。


    一位学着报喜又报忧,不要太过懂事,另一位则学着吃醋,表达自己的占有欲。


    亲密关系在彼此理解中渐渐升华。


    厉言川曾经问过宋年,次卧的监控是否要拆除。


    宋年想了想后,轻轻摇了一下头。


    反正现在自己也不常去次卧,起居都在主卧,那监控对两人来说有几分意义,留下也无妨,万一以后还有用得着的地方。


    次卧内的所有日用品都搬到了主卧,偌大的房间不再是性冷淡的独居风格,而是充满了鲜活的生活痕迹。


    衣柜里的衣物挂得满当又整齐,黑灰为主的深色正装旁多出一抹亮丽的色彩,各色风格眼花缭乱,却和谐地并排伫立。


    卫生间的洗漱台上摆放的漱口杯留下两圈水痕,不光是杯子牙刷,毛巾也都是两人一块挑选的情侣款。


    床边的拖鞋一大一小,大的一丝不苟地摆放在地面,小的那双则被随意一蹬,四零八落地掉在地上,而后再被一只结实的大掌拾起,仔细地收于旁边。


    然后拖鞋被人踩上穿走,大掌转而又收拾起地板上凌乱的衣物。


    昨晚急躁了些,玩得也上头,脱下的衣服顺手就被从床上丢出,躺了一晚上。


    “你要去上班了吗?”


    听见响动,宋年睁开惺忪的眼,瓮声瓮气地问。


    “嗯,你十点的通告,还可以再睡会。”


    厉言川亲了亲人乱糟糟蓬呼呼的头顶,才转身把衣服放进脏衣篮里。


    等其在一楼吃完早餐准备出门时,宋年才打着哈欠慢悠悠下楼。


    瞧见人正准备打领带,他踩着拖鞋啪嗒啪嗒上前,主动揽过这活,踮起脚尖帮忙。


    “这么早就起来了,不补个回笼觉么?”


    厉言川低下头,任由人动作,打好的领结明明和平时差不多,但就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睡不着了,起来送送你。”


    宋年嘿嘿一笑,余光瞥见桌面的热牛奶,叮嘱人路上小心后,又啪嗒啪嗒凑过去仰头吨吨吨。


    刚起床还没仔细收拾,有一小撮头发就那么挺立起来,卷翘的呆毛好似天线,随着人的步伐左右摇晃。


    含笑看着人那缕头发,厉言川眉眼温柔,同人道别后就准备出门。


    长腿刚迈出大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又折返回来。


    “落下东西了吗?”


    见状,宋年舔了舔嘴,好奇地问。


    而厉言川没有回答,而是逐步靠近,然后单手捏住人的下巴向上抬。


    然后亲了上来,与爱人交换了一个甜牛奶味的道别吻。


    强势的占有欲在一吻中尽情宣泄,不再遮遮掩掩,即使要分别,也要留下印记。


    做完这一切,他才与人道别,真正出门。


    只剩下身后红透了脸,捧着玻璃杯出神的宋年。


    ————


    “今天辛苦啦宋老师。”


    由于内部失误,今天的拍摄比预期延迟了差不多两小时,场务小姑娘有些不太好意思,一直在道歉。


    而宋年笑了笑,好脾气地说没关系。


    “哥,我送你回去?”


    小孙拿上车钥匙准备去开车。


    应下的话刚要出口,宋年转了转眼珠,忽然有了个新想法。


    他摆了摆手拒绝,让小孙先回去,然后掏出了手机,鼓起勇气发出一条消息:


    【宋年:老公,你现在能不能来接我下班><】


    本来还在担心万一人没看见,或者工作在身走不开,这么要求会不会太过任性,一句“不能也没关系”刚打下,对面就给了回复。


    【厉言川:好,我马上过来】


    没有任何推脱的借口或者迟疑的反问,只是干脆利落的应下。


    看来,这么做真的没关系诶。


    见状,宋年眼睛倏地一亮,发出亮晶晶的光芒。


    于是成功迈出第一步的他乘胜追击:


    【宋年:方便的话请再给我捎一杯奶茶】


    【宋年:小猫作揖拜托.jpg】


    当一辆迈巴赫靠路边停下时,宋年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厉言川的座驾。


    主驾驶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下车,左手捧着花,右手提着一个保温袋,风衣下摆随着他阔步靠近而扬起。


    厉言川在宋年跟前停下,将手中的东西一一递来,再绅士地替人拉开副驾驶门。


    “怎么又带花呀。”


    先是看了看袋子里自己点名要喝的奶茶,又瞧了瞧那捧玫瑰,宋年心底止不住翻涌起小雀跃。


    “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回到主驾驶,厉言川勾唇笑了笑,又反身从后座拿过一个小方盒。


    里面装着的是宋年爱吃的蛋糕。


    ——看吧,若是一个人爱你,你说过的、做过的他都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绝不会因为你的要求而埋怨,只会觉得做得不够,想要做得更多。


    “买这些麻不麻烦呀?”


    小雀跃逐渐膨胀,演化为更满足的暖意,即使手中满满当当,宋年也舍不得放下。


    “顺路,不麻烦。”


    厉言川回答道,别说是顺路带吃的这种小事,哪怕让他绕到城市的另一端买东西,他都乐意。


    他就喜欢宋年拜托自己的样子。


    奶茶的甜沁入心房,宋年抿了抿唇,克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既为收到的礼物开心,也为自己的要求被一一实现而喜悦。


    “对了,下周末有时间吗?我想和你去游乐场。”


    等红灯的间隙,厉言川一只手覆住宋年的手背,顿了顿,又补充道。


    “去约会。”


    自从在一起后,两人还没正儿八经地约会过,伴侣间所有的第一次,他都想和宋年一一体验。


    “好啊。”


    闻言,宋年点头应下,满心期待。


    相约漫步在热闹、欢腾的游乐园,一定会很浪漫吧?


    他不由得心想。


    而等到下周末来到游乐园,看着眼前冷冷清清的场地,宋年欲言又止:


    “……你包场了?”


    隐约意识到似乎不对,但又不知道哪里出错了,厉言川沉默良久,反问道:


    “……不可以吗?”


    第96章


    厉言川坦诚的语气中夹杂着几分紧张、警觉,还有试探,不停用余光打量宋年的表情。


    这模样,是实打实的不知道,而非装傻。


    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场地,冷清得仿佛倒闭了般,与预想中的热闹大相径庭,宋年欲言又止。


    “抱歉,我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以为包场会让你更有体验感。”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心办坏事,厉言川沮丧地抿紧嘴唇,低下头来,歉意地道。


    第一次约会就搞砸了,他觉得自己作为恋人太不够合格了,也担心宋年会因此不高兴。


    而此时宋年脸上没什么表情,闻言扭头看来,在看见男人失落的神情后没有说话。


    却踮起了脚。


    然后无奈又好笑地捧起人的脸,狂搓,像在揉一只大型犬。


    “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他既无奈又好笑地安慰着人。


    “没关系呀,我们就当过二人世界,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很开心。”


    “只要你别学电视上,安排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就好。”


    因为这种实在太尴尬了,即使是自己也会脚趾扣地的。


    没想到话音落下,厉言川身体忽然一僵,宛如课上被老师点名的差生。


    “你不会……?”


    见状,宋年眯着眼,投来审视的目光。


    “当然不会,我只是……”


    顿了顿,厉言川故作镇定地解释。


    “只是担心人太少的话,你会不会玩得不开心?”


    “怎么会,人少还能不用排队呢。”


    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宋年抱住人的胳膊,不由分说将其拖进园内,开始今日份的约会。


    趁人不注意,厉言川偷偷用手机向助理发去一条消息。


    内容很简单,只有四个字:全部取消。


    正准备制造一场大惊喜的助理,脑海里已满是浪漫的小说场面,谁料在进行最后一次的确认时,却收到了老板的最新命令。


    粉红色的泡沫全部破碎,他顿时泪撒当场,只得含泪解散了各表演方队。


    真可惜,这可全是老板按照网上热门攻略准备的呢!


    即使游乐园不同寻常那般热闹,但也有别样的体验,去哪都不用排队,还能享受一对一的贵宾式服务。


    而且厉言川还是一位极不扫兴的伴侣,上到惊险刺激的过山车、海盗船,下到休闲娱乐的碰碰车和旋转木马,只要宋年想玩,他都会奉陪。


    就连在礼品店,宋年两眼放光地拿着熊耳发箍看来时,他都没有立刻拒绝。


    只是抿紧嘴角,欲言又止。


    “我觉得,不是很适合我。”


    迎上爱人亮晶晶的期盼目光,扫了一眼那违和的发箍,他委婉地暗示。


    “试一试嘛!戴上才知道合不合适。”


    而宋年不依,贴着他的胳膊又蹭又抱,不停摇晃,央求时下意识的撒娇音听得人心都化了。


    招架不住,厉言川额间青筋直跳,犹豫片刻后,妥协地点了下头。


    见状,宋年眼睛倏地一亮,兴奋得如同看见了松子的松鼠,忙不迭将发箍戴在人的头顶上。


    宽肩窄腰的健壮身材,面无表情的锋利五官,气质冷硬,脑袋上却顶了个毛茸茸的兽耳,反差立刻拉满。


    萌得宋年立刻从厉言川的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想要拍下纪念。


    低头翻手机的片刻,头顶一紧,也有什么被戴在了脑袋上。


    他停下动作扭头看向镜子,发现是多出了一个狗狗耳朵发箍。


    棕色的小狗耳朵下折,配合上那双眼尾下垂的湿漉漉眸子,简直适配度百分百。


    “很可爱。”


    他听见男人评价道。


    说完,厉言川突然凑近耳边,压低声音又补充道:


    “以后,可以试试这些。”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宋年却瞬间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那不就是什么兽耳尾巴之类的play吗!


    就说不能找太聪明的吧,学东西太快也不是件好事,明明之前什么花样都不会,只会埋头苦干,现在都会无师自通了。


    光天化日之下敢说这种话,又气又羞的宋年愤愤地拧了一把他的胳膊。


    丝毫不觉得痛,只觉得这副样子可爱得紧,厉言川好笑地搂过人的肩膀,去收银台结了账。


    虽说一个画风不搭,一个脸红得不行,但却没有一人摘下,这毛茸茸的情侣发箍就这么一直戴到了傍晚结束时分。


    “今天玩得好开心!”


    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宋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高兴地叽叽喳喳没停。


    瞧见他这副兴奋的样子,不用问就知道约会很成功,厉言川拿着人没喝完的饮料,喂到嘴边让他再喝一口。


    “其实,我之前很少来游乐园,这还是我第二次来。”


    宋年顺势靠倒在男人的肩膀上,表情看不出伤心或是其他,随着晚风淡淡地感慨。


    “小时候爸妈都忙,从没带我去过,后面他们带弟弟去游乐园玩,我也不乐意跟去了。”


    平静的话语中透露出几分黯然,厉言川心脏忽然一疼,攥紧他的手。


    手指强势地穿插进指缝,与其十指相扣,带来满满的安全感。


    “以后还有很长时间,无论多少次我都可以陪你来。”


    厉言川认真地承诺。


    “嗯,我还有很多想去的地方,很多想做的事,你都要陪我一起。”


    笑容重新浮上脸颊,宋年用力点点头,回握住他的手掌。


    两人紧紧依偎,晚霞和风见证了他们的许诺。


    就在宋年惬意得快要眯眼时,忽然听见上方传来幽幽的询问:


    “那你小时候,是和谁去的游乐园?”


    “我也记不清了,好像是一个大哥哥带我去的,听说我生日,第二天的周末就带我去游乐园玩了。”


    下意识顺着问题回答,宋年忽然意识到什么,警觉睁眼。


    嗯?这是在吃醋吗?


    果然,话音落下,厉言川的脸色一变,如阴天般黑沉下来。


    偏偏他还不肯表现出来,克制住自己,只有捏紧了力度的手掌暴露出内心的醋意。


    “你捏疼我了。”


    宋年扁了扁嘴,故意撒谎道。


    果然,闻言厉言川神色一慌,也顾不上什么醋不醋的了,连忙松开手去查看人的手掌。


    “逗你玩的,吃醋啦?怎么吃醋还这么小心翼翼的啊。”


    逗人反倒把自己逗得哈哈大笑,宋年忍俊不禁,轻轻拍了拍人的脸颊。


    “那个哥哥后来就没见过了,也没联系过,更何况他比我大好多呢。”


    “嗯。”


    听见这话,厉言川才神色稍霁。


    或许是被戳穿了不好意思,他一直以吻落在人身上:


    “我有点吃醋。”


    “但是现在在我身边的,是你呀。”


    忽然想起了礼品店没拍成功的那张照片,宋年眨巴眼转移话题:


    “老公,我们拍张照吧。”


    他摸出自己的手机,头歪靠在厉言川的肩膀上,举起相机咔嚓一顿自拍。


    看着两人的合照,他满意得不得了,设置成了自己的锁屏界面。


    转而想到厉言川的手机,作为伴侣当然要整整齐齐,于是又翻开人家大衣的兜,去摸他的手机。


    对人小仓鼠一般扒拉的动静默认,直到人摁亮屏幕时,厉言川才猛地想起一桩事来。


    只不过太晚,宋年已经看见了锁屏上的那张照片。


    正是之前在网上流传的,两人在公司被拍下的那张照片。


    宋年瞪大了眼:


    “你怎么也保存了这张照片?”


    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厉言川反问:


    “你也存了?”


    两人对视一眼,读懂了其中的含义,皆笑了出来。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是在网友把两人关系扒出来的时候,才看见这张照片。


    据说这照片是从公司内部论坛泄露的,那作为老板,厉言川不是应该更早看见?


    果然,这话一问出,厉言川视线闪躲,支支吾吾的样子算是默认了。


    “你不会,还存了我的其他照片吧?”


    福至心灵地,宋年冒出新的猜想。


    得,厉言川的沉默又是默认了。


    “我要看你的相册!”


    霸气地发出宣告,却没有立即动手,见人没有上前阻止的意思,他才打开相册。


    一点进去,映入眼帘的是数不胜数的自己的照片。


    既有对外宣发的各种正片,也有去片场探班时偷拍的照片。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从视频中截取的画面,被当作一张张照片,保存了下来。


    这架势,颇有当年自己存男妈妈照片被抓包的遗风。


    宋年一愣,像被惊到的样子,猛地反扣手机在大腿上。


    被发现如此多偷拍的照片,厉言川忐忑不安起来,害怕宋年会厌恶、会害怕。


    他的拳头攥紧,用力得青筋暴起,手心偷偷冒出冷汗,讨好似的想去握人的手。


    却被宋年一把拍开。


    心里咯噔一下,厉言川呼吸滞住,脑海内嗡嗡作响。


    只见宋年正色严肃地望来,嘴唇张开。


    下一秒说出口的却是:


    “你怎么把我拍这么丑呀?”


    眼里没有任何对偷拍的恐惧或厌恶,只有满满的偶像包袱。


    这下愣住的轮到厉言川了,他没想到人会是这种反应。


    “以后你要拍我就大大方方,直接跟我说嘛,一定要把我拍好看一点!”


    说着,宋年又拿起手机,凑近后耍小心机地将脑袋往后躲,让厉言川在镜头前面。


    拍照键被按下,一张完美的照片定格在屏幕上。


    “看,这样就好啦。”


    他露出灿烂一笑,满意地将这张照片设置成手机屏保。


    看着屏幕上的新照片,厉言川久久未能回神。


    瞳孔眸光闪烁,映照出爱人温柔的面容,心脏也被触动,泛起一汪暖流。


    “嗯。”


    他偏过头,衔住了那瓣柔软嘴唇。


    落日熔金,他们在夕阳中交换了一个温柔的吻。


    温暖的晚风中,宋年听见厉言川在耳畔呢喃了无数遍的我爱你。


    ————


    不久后,宋年又接到新通告,要去外省某个地方拍摄电影,为期一个月。


    路途遥远,相见不易,这次两人要实打实分开许久。


    因此,从半个月前起厉言川就心情不好,吓得公司的下属都战战兢兢。


    为了更好地缓解人的分离焦虑,宋年眼珠子转了转,在出发前给人留下了一个大宝贝。


    实打实的大宝贝,能缓解相思之苦的那种。


    第97章


    听闻宋年要外出拍戏,自家好友沦为孤家寡人,整天泡在公司早出晚归,贴心友人祁泽一拍大腿,当即决定去陪陪这位空巢老人,生怕其分离焦虑发作,憋出心理问题来。


    这天厉氏集团顶楼的办公室外,祁泽的嗓音和门被推开的声音同时钻入厉言川的耳中,毫无敲门的前奏:


    “开门——送温暖!”


    “你怎么来了?”


    听这地动山摇的响动就已经猜到来人,他淡淡抬眼看来,放下手中的笔。


    “来看看你这位被孤独寂寞的空巢老人啊。”


    祁泽理直气壮地回答,然后低头似在地板上找寻着什么。


    不知是不是错觉,刚刚开门时他隐约听见了极小的动静,咕噜噜的,像是打飞了什么。


    “我刚刚是不是撞到了东西?”


    话音刚落,答案就自己找上了门来。


    只见一个巴掌大的圆球形机器,正咕噜噜地沿着地板靠近。


    那是一个类似于球型监控的玩意,约十厘米高,外壳黑白相间,脚底有两个小滚轮,最前方的屏幕上蓝光闪啊闪,看上去更像一个小型机器人。


    还怪可爱的,是集团的新产品吗?


    祁泽一边问,一边蹲下身来打量,还手贱地戳了戳那小机器人。


    圆滚滚的小机器人不倒翁似的原地晃了晃,不待厉言川开口,就自己出声了:


    “嗨祁泽先生,好久不见呀!”


    这声音猝不及防从摄像头后方传来,把祁泽冷不丁吓了一跳。


    而且这声音,怎么越听越耳熟呢?


    好像……有点像宋年?


    就在他琢磨时,那声音主动自我介绍:


    “我是宋年呀!没听出来我的声音吗?”


    还真是!


    不对,等等,眼前这小球,说它是宋年?


    祁泽盯着跟前的球看了几秒,又默默将视线转向厉言川:


    “是你俩遇到玄幻事件了,还是我遇见都市怪谈了?”


    “想什么呢你。”


    厉言川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那是宋年买的陪伴机器人。”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小圆球绕着祁泽转了一圈,屏幕上的蓝光闪动着,还出声打招呼:


    “祁先生,你是来找言川谈工作的吗?”


    “不是不是,我就路过,顺便上来看看。”


    得,人家小两口会玩得很,哪还需要自己操心,看热闹的祁泽索性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热闹。


    听闻没有正事,小球也不再拘谨,咕噜噜地继续在办公室内打转,左边瞧瞧右边看看,像是一只巡逻的小动物。


    一边转,一边感慨,整个办公室内都是他叽叽喳喳的声音:


    “哇,你的盆栽快死掉啦,记得浇水!”


    “老公你别说,从这个仰视的角度看你还挺新奇。”


    “你忙不忙呀?忙的话要不我晚点再来打扰你。”


    甚至一个没刹车冲进了沙发底下,还吱哇大叫让人把自己捞出来。


    “我不忙,你那边拍完戏了吗?”


    厉言川也不嫌烦,目光随着那溜来溜去的圆球移动,耐心得很。


    “中场休息。”


    宋年嘿嘿笑着,还颇为胆大包天地撞了撞男人的皮鞋。


    逛一圈累了,最终小机器人在办公桌跟前停下。


    “老公,你能把我放到桌子上去吗?”


    像是撒娇央求,也像是撒泼命令,小球不停前进后退,像一个摇头晃脑的不倒翁。


    这架势,和宋年拉住人胳膊摇晃的架势简直一模一样,让厉言川幻视其撒娇的模样。


    他含笑弯腰,把这小玩意捞起放到桌面。


    “你在干什么呢?”


    在办公桌上简单巡逻一圈,看见人手边的一大沓文件,宋年好奇地问。


    “给你打工,想办法让你的养老资产更上一层楼。”


    男人调侃道,把工作挣钱换了个说法,毕竟自己早就把大部分资产增予了他。


    “嘿嘿,那你一定要好好工作嗷!我花钱养你呀!”


    闻言,宋年满意地叉腰,想起那端的人看不见,便又改用机器人轻轻撞了撞人的手,充当拍肩。


    明明相隔千里,但透过这么个巴掌大的小机器人,两人互相陪伴着,时刻黏在一起,仿佛未曾分离过一般。


    直到宋年被导演喊走,那闹腾腾的小玩意才终于熄灭亮光,安静了下来。


    “不是我说,你俩也太会玩了吧?”


    目睹全程的祁泽挑眉上前,抓起机器人仔细端详。


    “亏我还担心你独守空房会不会寂寞,想着来看看你,看来是我多虑了。”


    别说寂寞了,被骚扰啊不陪伴成这样,按厉言川的性子,大概能被哄成胚胎。


    相比之下,自己这个单身狗可太自取其辱了!


    “是宋年的主意。”


    厉言川以手抵唇,轻笑一声,眉目间溢满了温柔,话里话外都是藏不住的炫耀意味。


    在起飞进剧组的前一天,宋年神神秘秘地把这个陪伴机器人送给了自己。


    还美其名曰大宝贝,说留它陪着,就相当于自己还陪在人身边。


    虽然说日后相隔两地,有手机可以随时联系,但毕竟两人都有自己的工作,万一电话或者视频的时候有一方在忙,又没法聊天。


    权衡再三,还是安排一个小机器人更方便。


    ——可以随时随地骚扰,开机就能聊,就能看见对面人在干什么,就跟监控一样。


    对此,宋年老干部般地拍了拍厉言川的肩膀,语重心长地交代,一定要随时把监控,啊不机器人带在身边,方便组织随时查岗。


    厉言川笑着吻了吻他的手背,回答遵命,领导,保证严格执行。


    于是从人离家的那天起,每天上下班甚至睡觉时他都会随身携带小机器人。


    比起拍戏忙碌的宋年,自己的确是那个更合适等待联络的角色。


    大概是因为这小机器人的牵系,明明是难熬的分别时日,却变得并不煎熬,仿佛人从未离开过身边。


    “行了,看见你活得好好的我就先溜了,不打扰你们小两口。”


    祁泽挥了挥手离开,只留下一个单身贵族的潇洒背影。


    ————


    白天拍戏太忙,只能利用休息的间隙骚扰厉言川,等到晚上躺在床上,宋年终于有时间休息。


    他拨出视频,很快就被接通。


    “老公老公,你在干嘛呀~”


    咧嘴笑嘻嘻凑近摄像头前,在看清屏幕上的画面后,他却登时一愣,张大了嘴。


    只见视频上显示出厉言川的身影,伴随着热气腾腾的水雾,白色的浴缸,哗啦的水声,还有健硕的躯体。


    叫人一眼就认出是在浴室里。


    “收工了吗?”


    厉言川却一脸镇定,并不觉有异。


    “你、你怎么在洗澡呀?”


    咕咚咽了咽口水,突然不好意思起来,宋年不由得把头埋进枕头中。


    “你选在我洗澡的时候打来视频,怎么还反问我?”


    听见这倒打一耙的话,厉言川好笑。


    “那我打来你就接呀?”


    “当然。”


    说着,他还转了转摄像头,让浴缸边托盘上的陪伴机器人入镜。


    不仅电话随打随接,就连机器人都按吩咐随身携带着。


    机器人的镜头正对泡澡的位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架设的什么绝佳机位,随时恭候某人的视察。


    得到理直气壮的肯定答复,看见如此齐全的准备,宋年忍不住揭穿他:


    “你这是守株待兔!”


    “因为兔子命令过我,必须时刻待命。”


    怎么说都有理,争不过他,宋年哼哼两声,自认理亏。


    望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厉言川没忍住低笑一声,将手机摆在旁边托盘的支架上,自己向后靠倒在浴缸边沿。


    两手搭在边缘,呈胸膛大敞的姿态,壮硕饱满的胸肌一览无遗,呼之欲出,简直是赤裸裸的引诱。


    偏偏当事人还有意无意地撩起水,打湿胸膛,蜜色的胸肌反射出光泽,汇聚的水滴沿着锁骨处一路下滑,淌过凸起的胸膛曲线,又流过分明的腹肌线条,最终没入水面。


    若不是泡沫稀稀拉拉地遮挡,水面下的风光也将映入眼帘。


    又一次没出息地,宋年不仅吞咽口水,还彻底红了脸。


    他敢打包票,这绝对也是故意的!


    可偏偏,自己真的吃这套,被拿捏得死死的。


    不过,是错觉吗,怎么觉得厉言川的胸肌比之前更完美了,身材练得更好了?


    比自己之前网上看过的各种男妈妈博主都要好诶。


    即使半张脸藏在枕头里,那端的人也能轻易捕获脸上的绯红,明知故问:


    “怎么脸红得这么厉害?房间里很热吗?”


    “没、没红啊。”


    被戳穿的宋年故作镇定,手背贴了贴脸颊试图降下温度,还佯装扇了扇风,却无济于事。


    “真的吗?”


    话音落下,厉言川倏地倾身凑近,不止脸庞,上半身也离得极近,几乎快要贴上镜头。


    不止被看穿心思,方才还讲不过人,头一次如此没理的宋年又气又羞,圆眼一瞪,宛如气鼓鼓得要跺脚的小狗。


    最后恼羞成怒,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嘴角溢出一声轻笑,自知逗人逗得狠了,厉言川负荆请罪,又主动回拨了去。


    这一次拨出的不是视频,而是电话。


    “生气了?是我过火了,抱歉。”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含着丝丝苏到炸的笑意,宋年本就红的脸颊更是熟透,被撩拨得晕头转向。


    他不由得清了清嗓子,顺势道:


    “那你要怎么赔礼道歉?光口头我可不接受哦。”


    “等你回来,都给你摸好不好?”


    男色当道,这话一下就让宋年上道了,他假装矜持地沉默几秒,才故作勉为其难地说:


    “那行吧。”


    “不光你想,其实我现在也想摸摸你。”


    “太远啦,等我回去。”


    听见这话,宋年下意识以为是摸头,还没意识到其中的一语双关。


    这回答完美钻入设下的圈套中,厉言川闻言,嗓子里闷闷传出一声笑,出口的话满含诱导性:


    “那你现在,先替我摸一摸好不好?”


    第98章


    代替?摸?


    听见这话时宋年懵了懵,但作为博览群书的人,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怎么都会玩这个了,从哪学来的?


    就说学习能力太强了也不好吧!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拿枕头捂住脑袋,没接话,仿佛埋头进沙坑的鸵鸟,企图蒙混过关。


    “宝宝?可以吗?”


    偏偏耳畔又钻进欲罢不能的词汇,低沉磁性的嗓音如同塞壬的蛊惑,令他丢盔弃甲,心跳加速,险些招架不住。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宋年装傻道。


    闻言,厉言川轻笑一声,识破了他的谎言,却不急着戳破:


    “不懂的话,我教你好不好?”


    “宝宝,你手里现在拿着什么?”


    “枕、枕头和手机。”


    下意识钻出头回答,宋年张开的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找借口,对面的人再次出声。


    “你把电话开外放,腾出手来。”


    预料到了接下来的内容,宋年莫名紧张几分,身子也绷紧了。


    却依然乖顺地照做,隐秘的期待吞噬掉理智,悄然升起兴奋。


    “然后把手放在锁骨上。”


    低沉温柔的嗓音似塞壬蛊惑的歌声,又带着几分命令,即使透过手机也丝毫未削弱。


    闻言,宋年咕咚吞咽口水,按照男人的要求抬手覆上。


    “每次我的手 角虫碰这里,你都会脸红得不像话,然后骂我讨厌。”


    锁骨凹凸不平,呈现出完美的曲线,皮肤光滑细腻,像是丝绸般,小一号的手掌不比大掌的糙砺,但依然让身体颤了颤。


    宋年咬住下唇,克制住快要溢出的声音,脑海里浮现出种种曾经的画面。


    ——从前厉言川最喜欢在这里留下印子,不痒也不痛,但自己就是忍不住要娇气地骂一骂他。


    “乖,再向下一点。”


    手掌乖乖下移,按在心脏所处的柔软位置。


    不比厉言川肌肉健壮的身材,宋年的身材属于薄肌一类,至少比起人来,胸肌没什么锻炼过的痕迹,挤一挤还肉乎乎的。


    “你只许我在这里留下  口勿痕,否则第二天出门工作会被发现。”


    恍惚间,像是又回到了被人按在身下的夜间时分,染着潮意的记忆扑面而来。


    ——高大宽阔的背影将自己扑倒,大型犬一样毛茸茸的脑袋埋首于跟前,头发扎得皮肤痒痒的,而后其他位置又涌现出更痒的触感。


    与之一块浮现的,还有点点梅花绽开的痕迹。


    大概是占有欲作祟,每次厉言川总喜欢在自己身上留下各种各样的痕迹,红的紫的,一块块一圈圈,像是野兽在以标记宣誓主权。


    越想越陷入回忆,脑子变得晕乎,脸颊更是潮红,宋年已经双眼迷离,快要分不清现实和幻想。


    朦胧间,他仿佛真的看见厉言川出现在了身边,正牵动着自己的手一步步深入。


    “再向下,碰一碰你的月复部。”


    按照声音的指示,宋年毫无反抗,温顺得像一只被捕获的小兔子,捆得严严实实丢进狼的巢穴,任其上下其手。


    而此时的大灰狼正在手机的另一端,以另一种方式将小白兔吃干抹净,连尾巴根都变得湿透。


    宋年的腹肌不算明显,躺下时平坦凹陷,能摸到分明的肋骨。


    ——除却亲吻外,坏心思的厉言川还总喜欢在进入以后按一下这里,既能将形状更清,也能让自己溢泪,沙哑哀求。


    诱惑的低沉嗓音让身子酥了一半,萦绕在身边,叫他分不清今夕何夕。


    瞳孔目光涣散,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已然有了无法忽视的变化。


    一一反应皆被尽数传递给那端的人。


    厉言川也不由得呼吸一滞,嗓间干涩,快要压抑不住。


    他的气息变得不稳、急促,明明水温不算滚烫,额间却沁出了细汗,汗珠顺着昂起的下颌线滑落,淌过凸起的喉结。


    水面下的手掌青筋暴起,搅起阵阵波澜。


    喘息声中,话语搁置,厉言川喉结滚动,正欲出声,却听见那端的宋年先发制人:


    “那你呢?也想这样触碰我吗?”


    轻轻的声音犹如蝴蝶的翅膀,却能扇动出巨大的风暴,卷走所有伪装和理智。


    “……嗯。”


    磁性嗓音夹杂着欲望,坦诚地表达了同样的索求。


    即使通话两端皆沉默,但透过彼此急促的呼吸声,无需言语,都知晓下一步该是什么。


    “宝宝……”


    厉言川嗓音艰涩地唤道。


    “老公……”


    宋年的语气也染上几分急促。


    两句话语和什么同时落地。


    没有人谁都不再有力气说话,手机里传出来的,只有彼此粗重的喘息声。


    “你好坏啊。”


    大汗淋漓的宋年趴在床边,埋怨中有几分噌怪之意,听上去却像在撒娇。


    “嗯,都怪我。”


    厉言川笑着抹了把脸,身上分不清是沁出的汗水还是浴室的水雾。


    “乖,现在你该去洗个澡,好好休息。”


    “你也是,水都冷了吧。”


    歇了片刻,两人皆是起身,各自进了淋浴间,却没有人率先挂断电话。


    洗完澡后,通话没有结束,而是转成了视频。


    “晚安。”


    顶着一身氤氲的水汽,红扑扑的脸蛋和湿漉漉的眼睛望来,宋年现在的模样轻易就能叫人心猿意马。


    厉言川移不开眼,直勾勾地望着屏幕那端的人,以温柔似水的嗓音回应晚安。


    如果不是距离太远,他真想立刻飞到人身边,用热烈的拥吻传达思念。


    那晚,视频持续了整整一夜,仿佛爱人就陪伴在身旁。


    ————


    自从被隔空欺负过一次后,宋年就老实了,除非抱着自己送上门的心思,不然再也不在人洗澡的时间点视频。


    每晚都是先通过小机器人侦查一番,但架不住厉言川总是随身携带,洗澡时也不例外,十次有九次能直面烟雾缭绕中的男色诱惑。


    真要怀疑某人是故意的了。


    被将一军的宋年下定决心,发誓回家后也要让厉言川吃瘪一回才行。


    而且一定要把人按住,好好摸一摸那总在勾引自己的大胸肌!


    这天中午,厉言川正在办公室,一边解决午饭一边处理文件。


    机灵的小机器人忽然启动,幽幽的目光看来,锁定的却不是厉董本人。


    而是他跟前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吃什么好吃的呢!”


    宛如恶霸巡山一样,小机器人围着午饭转了一圈。


    “呜哇我也想吃这些——”


    像是抗议撒泼般,小机器人不停转圈,宋年幽怨地喊道。


    “不习惯剧组的伙食吗?”


    察觉到什么,厉言川问道。


    “唔……”


    闻言,宋年犹豫片刻,纠结是否要如实相告。


    毕竟他早已习惯报喜不报忧,怕人担心,可转念一想,自己在人那有任性的权利。


    想到这,他深呼吸,决定如实相告。


    “这边的菜我吃不习惯。”


    他沮丧地说。


    这边的菜系比厉言川爱吃的还清淡,嗜辣的他嘴巴里没味,又不能搞特殊开小灶,都瘦了好几斤。


    说着说着,他没忍住把最近的各种小倒霉事情都分享了出来,比如说在吊威亚时过敏,磨出了红痕,又比如说昨天酒店停电,上楼时不小心摔了一跤。


    而厉言川是最有耐心的倾听者,不管宋年说什么,都会予以回应,不会显出分毫的不耐烦和敷衍。


    明明都是一些习惯自己消化的小情绪,直到这时才发现,原来说出口并不难,也并不会给人添麻烦。


    把负面情绪和倒霉事说出来后,宋年顿时觉得整个人轻松不少。


    “好啦我要去拍戏啦!”


    他嘿嘿笑着,皇帝般地宣布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便退出了小机器人。


    和人道别后,厉言川略一沉思,没有继续工作或是用餐,而是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他没有主动告知,也没有邀功,只是静静地安排好了一切。


    果然,第二天宋年打来电话时,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雀跃和欣喜:


    “老公!是不是你安排的!”


    今天上午的戏刚拍完,众人正准备去领午饭,没想到却有一辆当地五星级酒楼的车停在片场内。


    餐具到食材一应俱全,被布置得整整齐齐,简直是将后厨搬了过来,厨师就地起锅烧油,出锅的菜摆至架好的桌子上,欢迎各位自助取餐。


    仔细一看,菜品五花八门,兼顾了各方的口味,特别是爱吃辣的宋年。


    剧组一众人惊讶又惊喜,导演却故作玄虚地清了清嗓子,然后推出宋年,表示感谢厉董对本剧组食宿的赞助支持。


    ——不光改善了伙食,连落脚的酒店都搬去了环境服务更好的一家,每天还会安排专车接送各位。


    面对大家的打趣和感谢,宋年本人却一脸懵逼,没想到厉言川背着自己偷偷做了这些。


    “哎呀,我没有暗示要你帮忙的意思。”


    语气里有些许不好意思,但也藏不住被重视的小得意。


    “是我主动想为你做的,不必内疚。”


    厉言川答道。


    因为喜欢你,所以才想把所有好的东西都捧给你。


    关心的举动和直白的话语让宋年心中淌起暖意,他眉眼低垂,噙着笑意,柔声道:


    “想你了,回去后我要立刻抱抱你。”


    “好,我等你。”


    厉言川含笑。


    话虽这么说,可到真正离开剧组,落地回家的那晚,宋年却没有回家。


    【宋年:老公我先去聚餐啦不用等我记得早点睡么么叽!】


    看见这条信息,身着黑色浴袍坐在客厅等候的厉言川攥紧手掌,险些捏碎手机。


    说好的回来抱抱呢?


    小、骗、子。


    他嘴角抽了抽,额间青筋突突直跳。


    第99章


    给人发完消息后,宋年掩嘴偷乐,不等对面回复就收起了手机,改道去餐厅。


    本来落地后他是准备直接回家的,但临时受邀参加一个私人聚餐。


    说是聚餐,实际更像是特意组的人际局,有其他圈内前辈参加,外加业内知名导演。


    其实以宋年现在的资源和背景,完全不必为了人脉上赶着去这种聚会,大可自由决定去否。


    刚要出口拒绝,他忽然想起什么,坏心思生成,话在嘴边打了个转,改为了答应。


    都说了要让厉言川吃瘪一次才行!


    之前聚餐时的故意冷落就没讨着好,在剧组时又被隔着电话狠狠欺负,宋年决定趁这个机会,好好逗一逗人,以报之前的仇。


    太坏了,准备更坏。


    看你这会还嘴硬不!


    在觥筹交错、酒足饭饱的餐桌上,他全然不知,看见这条消息的厉言川,险些捏碎掌中的手机。


    聚餐的间隙,宋年抽空掏出手机看了眼,上面只有厉言川发来的两条信息:


    【厉言川:嗯,玩得开心】


    【厉言川:你是自由的个体,想去哪玩、去见谁都是你的自由,我不会阻止】


    本以为人会不高兴或是吃醋,没想到还是假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


    明明早说过了,自己就喜欢他流露出占有欲的吃醋样子,不用隐藏。


    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内容,宋年气鼓鼓地掐黑手机,不打算回复。


    他今天非得让厉言川也改改这个毛病才行。


    于是,本可以找借口提前离席的他,硬生生坐到了散场,再也没看过手机。


    谢过他人送自己回家的好意,和众人一一道别后,宋年才想起厉言川来。


    他慢悠悠地走出餐厅,掏出手机查看,发现二十分钟前收到了两条消息,都来自同一人:


    【厉言川:我吃醋了。】


    【厉言川:……再不见我,死给你看。】


    见状,宋年登时乐了,噗嗤笑出了声。


    怎么吃醋都吃得这么可爱,这么讨人喜欢呢!


    终于会坦白说自己吃醋了。


    他咧嘴偷笑,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先去了趟卫生间。


    “小宋,笑什么呢这么开心?很冷吗怎么还戴上围巾了?”


    出来时恰好撞见熟人,瞧他乐开了花的样子,好奇地问。


    宋年连忙压住上扬的嘴角,摆摆手表示没什么,快跑离开。


    见好就收,绝不闹过头,等他乐颠颠地离开餐厅想打车时,余光却瞥见一辆熟悉的车。


    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街对面停着一辆库里南,黑色的车身隐于夜色中,月光在其上流转,像是只蛰伏的低调猛兽,在等候着某人的到来。


    而倚靠在驾驶座外,身高腿长的男人,正是厉言川。


    他垂眸立于那,清冷的月色落在他身上,遗世独立,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但违和的是,他的怀中却捧着一束红色的玫瑰花,力道轻柔又珍重。


    紧接着,男人若有所感,忽地抬头望来。


    四目相对,视线在半空中对上,宋年顿时愣住了。


    厉言川怎么会在这?


    就在他讶异时,厉言川阔步上前,径直朝其走来。


    大衣的衣摆猎猎,随着夜风的吹拂向后摆动,同时目光紧随而来,一眨不眨,让人恍惚中生出他只为自己而来的错觉。


    不,或许并不是错觉。


    因为沉稳坚定的步伐最终停于自己跟前。


    餐厅的大门有台阶,两人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彼此凝视着。


    “你、你怎么来了?”


    宋年怔怔地问。


    暖黄的灯光投下,落在两人的身上,照得一个身形更加柔和,另一个眉眼更加深邃。


    “来接你。”


    厉言川仰头,弯唇说道。


    “既然你不回来,那就只好我来找你了。”


    “因为我很想你。”


    独自在家的那几个小时,厉言川想了很多。


    他不愿宋年在外面和其他人觥筹交错、谈笑风生,但又怕自己的不愿会成为束缚,限制了其自由。


    明明醋意大发,却不敢表现出来。


    他焦躁地来回踱步,咬紧下唇,快要咬出血来。


    忽然间,想起之前说好了不再隐瞒,展露所有欲望的约定。


    连宋年都在学着既报喜又报忧,自己……也该改变了。


    犹豫片刻后,他放过了被来回打理得不能再整齐的书籍,打听到宋年今晚聚餐的地址,便抓起车钥匙冲出了门。


    他不会再和从前一样,要将宋年禁锢在自己的世界中,而是要学着闯入、融入宋年的生活。


    “我要让你周围所有的人都知道,你的身边有我了。”


    厉言川仰起头,献上玫瑰。


    投来的目光炽热滚烫,犹如剥去温柔假象的溪流,在瞬间爆发山洪将爱人淹没。


    占有的欲望没有消灭,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将人包裹。


    要你的视线只能看向我,要你的身边只能有我,还要你的心只能爱我。


    厉言川知道,自己就是如此贪得无厌。


    但偏偏,这份密不透风的裹挟会让有的人感到安心。


    宋年没有急着去接花,而是将双手背在身后,弯唇露出笑容:


    “那我有一个小要求。”


    “以后每次来接我,你都必须带一束玫瑰。”


    要你汹涌的爱,要你全神贯注的目光,还要你永远放在心上的重视。


    宋年知道,自己就是如此得寸进尺。


    这样温和的笑落在厉言川眼中,令天地间的月色都为之黯然。


    只要是宋年的要求,不管什么他都会答应。


    得到肯定的答复,宋年脸上的笑意更甚,他没有说话,而是用动作回应。


    只见他大步沿楼梯跑下,然后猛地一扑,再被结实的胳膊稳稳接住,原地转了一圈,揽进怀中。


    在月色的映照下,他们的影子相交、重叠,最终融为一体。


    ————


    来到车边,厉言川绅士地替人拉开车门,宋年却并不急着上车。


    反而神秘兮兮地将人拽到车的另一面。


    背光的一侧,没有任何照明,宋年的一双眼睛却亮若藏星,丝毫藏着小秘密。


    “看在你吃醋的份上,给你一个奖励。”


    他吐了吐舌,边说边解围巾,宛如一只偷偷摸摸分享肉干的小狗。


    感到疑惑的厉言川还没来得及开口,在看清围巾下的东西后,声音卡在喉咙间,什么音节都发不出。


    随着手指缓缓扯开脖子间的围巾,暴露出来的不单是白皙的脖颈。


    还有一个环绕其上的项圈。


    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正是自己专门打造的那幅。


    “你——”


    厉言川顿时瞪大了眼,呼吸一滞,气息变得粗重、滚烫起来。


    一想到宋年竟然主动带上项圈,还从容地与其他人应酬、道别,那画面令他兴奋起来,小腹自下而上窜起热流。


    “这个奖励,喜欢吗?”


    宋年舔了舔嘴唇,留下一层反光的水痕,似催促,也似炫耀。


    “喜欢。”


    厉言川攥紧拳头,因克制的力道,肌肉绷紧鼓起,皮肤下的青筋已经隐隐暴起。


    见状,宋年狡黠一笑,仿佛计谋得逞的小坏蛋,他没有上副驾驶,而是拉开后座的门,把厉言川推了进去。


    随后自己也钻进了后排。


    “别忘了我在剧组说过什么。”


    跨坐在人身上,他挑眉,一手撑在座椅,另一只手已经抵在那壮硕的胸肌上,毫不见外地贴了上去。


    “当然,你可以多收一点利息。”


    厉言川轻笑一声,主动握住那只手的手腕向下探去。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宋年的手一动,不小心触落放在座椅旁边的那束玫瑰。


    花束的包装不严实,也比以前更简单,跌落在地,散开一地花瓣。


    “抱歉,出来得比较着急,没有时间准备更大的花。”


    循着他的目光一块看去,厉言川尴尬地轻咳,解释道。


    这束花还是他出门时想起不能空手而去,临时从花园中摘下的。


    下一次来接宋年,他会盛装出席,从发丝到脚底到一丝不苟,手捧开得最热烈最灿烂的红玫瑰。


    以此来告诉所有人,宋年是自己的,任何人都不许觊觎,谁都没有机会。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宋年莞尔一笑,指尖轻点男人充满荷尔蒙气息的喉结。


    暗示不言而喻,落下的吻宛如火柴擦出的光,顷刻间点燃了炸弹,车内酝酿的暧昧气氛一触即发。


    好在此时已是深夜,餐厅已歇业打烊,行人寥寥无几,否则他们路过,就能察觉到库里南的异样。


    只要靠近,就能发现车身在摇晃。


    只要窥过车窗,就会初春寒夜中漾出的一波春意烫到。


    厉言川仰靠在椅背上,几率汗湿的鬓发垂下,遮住光洁的额头,紧抿的下唇和闷哼的嗓音,暴露出他的隐忍克制。


    衣物还穿戴妥帖,只是不太得体,西装领带不知所踪,衣摆也因某人的膝盖碾揉满是褶皱。


    相比之下,跨坐在他身上的人则模样糟糕极了。


    一大片的白在昏暗的夜中也如此惹眼,任谁也无法忽略。


    明明是跨坐的姿态,手腕却被领带吊在了车内把手上,逃不掉,只能被禁.锢在这一小方天地中。


    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哪哪都汗湿得不像话。


    大抵是累极了,宋年连抬起眼皮剜人一眼的力气都没有,望来时倒有几分嗔怪的韵味。


    “累了?”


    厉言川含笑,用手背拭去人脸颊的汗珠。


    宋年忙不迭点头,方才都是他在动作,虽然是自己要求的,但真的累极了。


    被穿过腋下向上抱起些许,他刚想喘口气休息,没想到下一秒,却又重重向下坠去,瞬间激出泪花。


    “那现在,就换我来出力。”


    厉言川玩味又危险的笑映入眼帘,仿佛舞台上拉起的幕布,宣告下一场的来临。【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