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抗抑郁药?
陶乐闲重重一顿, 对着手里的药瓶眨了眨眼。
他第一反应,怀疑是不是家里哪个上了年纪的中年人不小心在影厅这儿留下的。
因为他干妈、胥亦杉的妈妈,之前到了更年期的时候, 也在医院被医生开过类似抗抑郁抗焦虑的药。
这种神经类的药物, 现在用的挺普遍的, 并不多稀奇,普通人也能用。
但很快,拧开药瓶的盖子往里面看了看, 陶乐闲便推翻了这个猜测。
不对,这儿是邵劲松的影厅, 根本不会有别人来。
家里其他人过来看电影吗?概率不大。
要知道邵家的宅子非常大,到处是房间, 连大嫂二嫂的瑜伽室都是分开的、个人归个人, 邵劲松这个五叔在家里又向来威严、与谁都不近亲,谁会来这个影厅?
这药是邵劲松的。
陶乐闲在手心倒出一粒药,看了看,心里几乎能确认。
可他怎么会吃这种药?
陶乐闲这么想着,马上便皱了下眉心。
以前吃的?
瓶身上有药品的限用日期,日期也就两三年,推断一算,就能知道这药差不多是今年在吃的。
真是他吃的?
他有抑郁焦虑方面的问题吗?
陶乐闲心口突突一跳。
他把药拧好,马上起身离开影厅。
回房间,陶乐闲进浴室、衣帽间、卧室,里里外外的柜子抽屉翻找了起来——邵劲松如果常吃这种药,身边肯定会放, 药都是要定时定点地吃的。
陶乐闲觉得自己以前没发现,应该是因为邵劲松藏得深。
但找来找去, 屋子内找便了,都没有找到类似的药。
陶乐闲站在厅中央,手叉腰,原地扫视着转了一圈,脑子里转得飞快:没有吗?也对,怕他发现,可能根本就没有放在房间。
影厅的那瓶药又是怎么回事?
无意中落下的?
陶乐闲想了想,现在怀疑最可能放药的地方应该还是公司办公室。
对,办公室更私人更隐秘。
邵劲松不希望他知道,肯定不会放在家里。
陶乐闲马上便快步走出了卧室——臭男人!这都瞒着我!被我找到,你就完了!
不过去公司之前,陶乐闲想到什么,先回了刚刚的影厅。
影厅里,屏幕黑着,星空顶亮着,芳姨正弯腰在收拾,之前被陶乐闲找到的那瓶药正安静地缩在某座椅的角落里。
陶乐闲站在影厅门口,透过没有合实的隔音门的缝隙,往屋内看去,看见芳姨弯腰麻利地收拾,看着看着,便看见芳姨从座椅的角落里拿起了那瓶药。
见芳姨拿起药、看都不看便直接塞回了座椅的皮套里,陶乐闲的身影在门口一闪而过。
顺着长廊离开,快步走着的陶乐闲抿了抿唇,心想果然是邵劲松的药,芳姨肯定也是知道的。
吃了很多年了吗?
压力太大了吗?
陶乐闲脑子里飞快转着,因在意,心都有点乱了。
“邵总去开会了。”
陶乐闲来公司,推门进办公室的时候,恰好遇见刚回办公室的方随。
“好,我等等他。”
陶乐闲说着,独自进了办公室。
进去,陶乐闲毫不犹豫的,马上便直奔邵劲松的办公桌。
不要跟他说什么夫夫之间要有边界、伴侣的东西不能随便翻,他就翻!
邵劲松有事瞒他,还不许他过来当福尔摩斯吗?
陶乐闲一点迟疑都没有,拉开桌子的抽屉就开始到处找。
一个抽屉没有,他就拉第二个抽屉,又没有,他就接着找。
很快,拉开最底层放文件的抽屉,陶乐闲在抽屉一角摸出了两盒药。
拿出来,陶乐闲看了看,马上便拿手机,对着拍给AI。
AI的扫图结果和之前一样,显示两盒药都是用来扛抑郁抗焦虑的。
噗通。
陶乐闲拿着药,心沉到了底。
邵劲松原来真的在吃这类精神药物。
他都没有发现。
他根本不知道!
陶乐闲拿着药和手机,先是露出了不知所措的怔愕和茫然,很快,他收敛表情,把药放了回去,推上抽屉。
陶乐闲以最快的速度闪现市里某三甲精神科的科室。
他把之前拍给AI的几张图递去了专家面前,沉着冷静地问道:“医生,你帮我看看这几种药。”
医生看了看,脸被罩在蓝色口罩后,不解地问:“怎么了?”
“我是想问问,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情况,才会吃这三种药?”
医生把手机递回去,抬眼冷静地说:“草酸、舍曲林,挺常用的抗抑郁抗焦虑的药……”
陶乐闲开着他的跑车,人坐在方向盘后,没什么表情。
所以,邵劲松真的有抑郁焦虑方面的问题?
甚至很可能已经躯体化、影响到睡眠,所以才会吃这类的精神药物?
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吗?
可能不止。
陶乐闲握着方向盘的手缓缓收紧——家里,或许也是抑郁焦虑的来源?
他都不告诉我。
除了担心,陶乐闲心里还有些气,又有些委屈。
我不是你老婆么?
陶乐闲心里七上八下的,从来没这么不痛快过。
而开车回去的这一路上,陶乐闲心里想了很多。
他先想,他是不是应该提前和芳姨或者方随聊聊?问问情况?毕竟他们是生活工作中离邵劲松最近的,想必邵劲松看了哪家的心理医生,他们也是都知道的。
如果可能,是不是也应该先去找下邵劲松的心理医生?
但很快陶乐闲便否掉了这些。
他想他之前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有什么不能和邵劲松开诚布公地聊聊的?
他们可是夫夫、爱人。
邵劲松就不应该瞒他!
我要发一个原子弹级别的超级大气!
陶乐闲心里磨牙:他竟然瞒着我!
他是不相信我吗?
他但凡敢回“怕你担心”这四个字——我就……我就……
我就咬死他!
陶乐闲心里憋着一团浊气,难受死了。
但事实上,等晚上见面、餐厅包厢一起吃饭,陶乐闲表现得特别乖巧“贤惠”,不但一直不停给邵劲松夹菜,神情流露也很体贴温柔。
“哥,吃这个。”
“这个也好吃。”
把邵劲松给迷得,一点儿异常都没有发现。
“上班累吗。”
“今天开会是不是开了很久啊?”
陶乐闲原地化身“温柔老婆”,又是给夹菜又是各种言语关怀,情绪价值不要太到位。
“宝宝。”
邵劲松可真是太吃这套了。
晚上回去,洗过澡换过睡衣,陶乐闲还给坐在床尾的邵劲松来了一套按肩,嘴巴也特别的甜,“老公,你上班辛苦了。”“这个力度可以吗?”“舒服吗?”
唔~
邵劲松被按着坐在那儿,五迷三道的,眼睛都眯上了。
他身后,陶乐闲边按边暗自咬牙——等少爷我套出你嘴里的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老公~”
邵劲松坐在沙发喝燕窝,陶乐闲挨着他,像个化了形的狐狸精一样,特别的嗲,“老公,你平时要是有什么工作压力太大的烦恼,一定要跟我说哦。”
陶乐闲摇着他那条并不存在的狐狸尾巴,“老公,你对我这么好,还爱我,肯定什么都愿意跟我说的,对吧?”
“我是你最爱的大宝贝,对吗。”
“我们之间肯定是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老公~老公~老公~”
“我最爱你了,超级爱你。”
陶乐闲一顿“猛药”,邵劲松早上头了,搂着陶乐闲,“宝宝,说吧,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可以吗?”
陶乐闲眨巴他漂亮又清纯的大眼睛。
“嗯。”
邵劲松很有昏君潜质,“什么都可以。烽火我都给你点。”
点你个大头鬼!
陶乐闲心里磨牙,面上“娇软”,“你说的哦。”
“我说的。”
邵劲松还拿脸颊贴贴陶乐闲的脸。
陶乐闲一屁股分腿坐到邵劲松腿上,双手捧住男人的脸,星星眼,“老公,你平时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呀?”
“你会焦虑吗?”
“会晚上睡不着吗?”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不会心跳很快啊?”
“老公~”
陶乐闲还去贴了贴嘴唇,“你最爱我的,不是吗。”
“你有什么事,肯定都愿意和我说的吧?”
嗯?
邵劲松这时候有点糊涂了。
陶乐闲又是撒娇又是提什么工作压力太大,他有点没搞懂。
陶乐闲终于说了——“你最近有吃什么药吗?”
“吃的什么药,为什么吃的,能告诉我吗?”
又特别体贴地说:“你别有顾虑,我是你老婆,是你的伴侣,你的爱人,你有什么事,我都是能接受的。”
“不会看不起你,也不会拿有色眼镜看你,更不会因此有想法有意见。”
“我们是夫夫啊,我们可以一起面对的。”
邵劲松:??
他每个字都听懂了,但连起来,每句话都没有听明白。
什么?
邵劲松不解。
面对什么?
陶乐闲见邵劲松挑眉不解地看自己,伸手锤了他一下,有些装不下去了,锤完又马上自责,伸手过去揉了揉锤过的地方,嗲嗲地嘟囔:“你在吃草酸、舍曲林这类抗抑郁抗焦虑的药,是吗?我都知道了。”
说着飙戏一样动情地一把抱住邵劲松的头在怀里,“哥,你都和我说了吧,别瞒着了。”
“到底什么情况,不管什么情况,我都能接受的。”
“有病我们就治。”
“我不会嫌弃你的,我会和你一起面对的!”
陶乐闲在这儿各种共情动情,却忽听怀里传来了一点笑声。
嗯?
陶乐闲松开人,看过去。
只见邵劲松笑着,看着他,又伸手捏了下他的脸,“我还想今天怎么这么嗲,原来是这个原因。”
“放心吧,”邵劲松又捏了捏陶乐闲的脸,“没有病。”
“你是说‘草酸艾司西酞普兰片’?你哪里看见的?我都忘了那些药被我放在哪儿了。”
啊?
陶乐闲一愣。
邵劲松看着他,温声解释道:“那些药,是我放在家里公司掩人耳目、迷惑人的‘道具’而已。”
“我没病,也没有吃。”
陶乐闲又是一顿,听懂了,听懂邵劲松说他没病、没有吃那些药,又有点没懂,不明白这句“迷惑人”是什么意思。
而听懂的陶乐闲一下放心了,心里的石头啪叽落地,他也随之变了脸,收起那一脸的“嗲”,利落地伸手,用力又凶巴巴地锤了下男人的胸口,“不早说!”
“我以为你抑郁焦虑、有什么精神问题呢!!”
说着便从男人腿上一下起身,彻底翻脸,“一直瞒着我是吧?你完了!老古董!”
说着扭头左右看看,看见沙发上的中式图案软枕,拿起来就往邵劲松脸上拍,“让你瞒我!让你瞒我!”
邵劲松忍笑,被拍了两下,抓开软枕丢开,伸手拉陶乐闲,把人拉回自己怀里,抱住,“担心我?怕我有抑郁症?”
说着一口亲在陶乐闲脸上,“乖宝宝,原来是怕我有什么事。”
“我才没……唔!”
邵劲松用嘴堵上了他的唇。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陶乐闲不爽, 被吻着,拿手用力地拍了下。
邵劲松抓住男生的手,继续吻。
唔!
陶乐闲被吻得逐渐缺氧, 心里又有点气, 主要是气自己习惯了接吻和亲密, 邵劲松的气息和嘴唇强势点,他就开始把持不住。
真是的!
陶乐闲边回吻边气呼呼。
不久,唇分, 顶着湿粉的嘴唇和气呼呼的神色,陶乐闲又拿拳头去捶男人, “没病家里放什么草酸曲舍林,好玩儿啊!?”
害他白担心!
邵劲松抱着人坐在那儿笑。
“还笑!?”
陶乐闲凶。
邵劲松这才道:“在哪儿见到的药?房间?我记得房间里应该没有放。”
结婚的时候, 房子新装, 那些药就被他全部清理干净了。
陶乐闲板脸,抽自己的手,不理他。
邵劲松便温声哄道:“不想知道那些药是怎么回事吗?”
“别生气了。”
“我真的没有吃那些药。”
邵劲松又亲又哄,好一会儿,陶乐闲才收起板着的脸,看过去,解释:“我是在影厅无意中发现了一瓶草酸。”
“我想那个影厅是你的,平时也只有你用,就猜肯定是你的药,不会是别人落下的。”
原来如此。
邵劲松想了想,“影厅,楼上的健身房, 可能都放了,时间太久, 我印象不深了。”
“还有你办公室!”
陶乐闲还是有点不爽,主要是因为担心,“我还特意去找了精神内科的专家!”
“我以为你焦虑抑郁,可能还有躯体化的症状,所以才会吃这些药,一吃还是好几种。”
跟着嘀咕道:“我本来还想先不惊动你,先找芳姨或者方助理问问。”
“说不定你还有心理医生。”
“想着要不要找你的医生先问问情况。”
说着说着又有点气,声音都高了,“原来你没吃啊!?我白担心啊!?”
臭男人!
臭男人!!!
陶乐闲怎么想怎么不爽,又伸手用力地拍了几下邵劲松。
而最不爽的是什么呢?
是邵劲松明明没有吃,却从来没跟他提过。
他们可是夫夫!臭男人竟然一点口风都不透露给他!
臭男人!!大坏蛋!!
这边邵劲松被打了,没不高兴,实则爽得很,觉得打得越重说明老婆越在乎他,由着陶乐闲打。
打完了,邵劲松才继续抱着人在腿上,温声哄:“我知道你担心我。”
“我不是故意瞒你,嗯?”
“别生气了,宝宝。”
又哄了一会儿,陶乐闲的气才又消掉了一些。
他问邵劲松:“你到底怎么回事啊?又不吃,为什么身边要放那些药?”
“什么叫‘道具’啊?到底什么意思?”
陶乐闲很聪明地猜到了一些,问:“你是在故意演给谁看吗?”
“嗯,是演的。”
邵劲松直接承认了。
跟着,他耐心解释道:“你应该也能猜到一些吧,或者看出来,我和家里,大哥二哥他们,关系并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好。”
陶乐闲一顿,看着邵劲松,没插嘴。
邵劲松搂着陶乐闲,“老爷子的观念问题,觉得儿子是用来传宗接代的,女儿是拿来宝贝的、终归是要嫁人的。”
“所以在我之前,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哥二哥就留在身边,两个姐姐都嫁出去了。”
陶乐闲:“我看爸爸也没有‘重男轻女’吧?”
“姐姐她们得到了家里很多资源啊。”
至少他看到的是这样的。
“嗯。”
邵劲松点点头,“老爷子疼女儿,边疼边被观念束缚,索性好的都分给女儿,集团也要有女儿的份。”
终于说到了重点——“所以我出生之前,大哥二哥,和两个姐姐,因为利益的关系,一直就有点不合。”
“大哥二哥他们觉得自己是儿子,理应比女儿得到更多。”
“两个姐姐觉得她们也是爸爸的孩子,得到什么都很正常。”
“等我出生,姐姐们还好,大哥二哥就觉得又多了一个跟他们争财产的,心里是非常不痛快的。”
陶乐闲听到这儿又不吭声了,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邵劲松。
邵劲松温声继续道:“我不受亲兄弟欢迎这件事,我从小就知道。”
“所以为什么要在家里公司放这些药?”
“说白了,是为了降低大哥二哥他们对我的戒心。”
又说:“在我这里,就是用最低的成本,博得了一个最大的‘收益’。”
“一点药而已,就可以让他们觉得我焦虑抑郁,让他们同情我可怜我,觉得我不是表面看起来的这样,觉得我‘惨’。”
“你也可以把这当成一种‘权术’,平衡家庭的一种手段。”
陶乐闲听着听着,小脸又板了起来,眉头也缓缓拧起。
他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的。
他是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根本不需要考虑这些。
就算以前和陶赟关系很差,两人之间也是明得撕破脸,才不用这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在家里,他更是小少爷小王子,从来只有别人揣度他的心思,哪用他考虑这么多?
还什么“平衡”“权术”?
“也太麻烦了吧?”
陶乐闲嘟囔道:“结婚之前,爷爷和我提过,我知道你家里不是表面看起来的这么和谐。”
“但是也不用到这种程度吧?”
“你觉得麻烦?”
邵劲松聊道:“在我看来几瓶药而已,‘收益’却远高于此。”
“让他们觉得我是个看起来厉害、私下却要吃药的‘可怜虫’,他们心理上舒服了,行事上自然会对我多少‘手下留情’。”
还是那句话,“最低的成本,最高的收益。”
怎么这样啊。
“好吧。”
陶乐闲听是听懂了,也终于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可他心里并不舒服。
好消息:老公没有病,也不需要吃药。
坏消息:用这样的办法,还不是因为在这个家里过得不好也不自由吗?
陶乐闲默了,心里的第一反应不是别的,是心疼——他家老古板明明是老来子,最小的儿子,本该获得最多的爱,事实却不是这样的。
从小就知道两个哥哥不欢迎不喜欢自己吗?
那得多难受啊?
陶乐闲随便想想,都能想象得出来邵劲松小的时候在两个哥哥那儿受到了多少冷眼漠视和忽略排斥。
现在说得这么云淡风轻,小时候肯定很难受吧?
陶乐闲没有问出口,没忍心问,觉得这是在往邵劲松心口插刀子。
安静地沉默了片刻,很快想到什么,陶乐闲开口:“都这样了,那干嘛要在家里,一直一大家子人一起住啊?”
“你不难受吗?”
陶乐闲没说别的,嘟囔道:“要是我,该有的都有了,我才懒得跟他们在这儿演戏。又不是非得住一起。”
“会等到搬出去的那天的。”
邵劲松温声,“现在爸爸毕竟还在这儿。我也是儿子,得给他养老。”
养老不住一起也能养啊,又不是直接跑了、扔下人不管了。
陶乐闲嘴巴上没说,心里反正无论如何都站在邵劲松这边。
现在“真相大白”,知道那些药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心里没别的,就替邵劲松不爽不开心不甘心。
他想人怎么能这么活呢?
兄弟不合归不合,怎么还要这样演戏啊?
这算什么?
夹起尾巴做人吗?
陶乐闲进而想到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想到平时遇见,大家明面上至少都是说得过去的。
以前,陶乐闲心里有数,不觉得有什么,装装样子么,装好了,大家族,可不得人前关系融洽,总不能像宫斗剧一样扯头花吧。
可现在,知道邵劲松为了平衡关系,用了这样所谓的低成本高收益的办法,他心里真的特别不舒服。
他觉得这根本就是他家老古董在受委屈。
邵劲松那么帅、那么有能力、那么强大的男人,怎么能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他就算演戏,演的也得是皇帝霸主狮子,怎么能演抑郁症患者?
大哥二哥他们喜欢这样,是吗?
这都什么事什么人啊!!
就这样,和邵劲松聊过后,这些想法一直萦绕在陶乐闲的脑海里。
陶乐闲面上没表示,也没再和邵劲松说什么,可脑海里一直闪过那些药、闪过平时邵劲松和大哥二哥他们见面碰头时的画面,也想起那时候刚结婚办婚礼,大哥跟一个父亲一样陪着他们一桌桌敬酒,想起二哥陪他们回门回陶家。
所以都是装的,对吗。
指不定他们心里怎么编排怎么巴不得邵劲松倒霉?
陶乐闲很快又想起自己之所以能顺利嫁进邵家,也是因为大哥二哥他们见陶家没有势力地位,所以才极力促成。
陶乐闲想着想着,忍不住还小小地怪了下自己,想着自己要是能力突出或者背景深厚,不就可以给邵劲松撑腰了吗。
唉!
他一气之下气了下自己。
以至于夜里躺在床上,陶乐闲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睡着。
一边有点气,一边又很是心疼。
心疼邵劲松有兄弟姐妹,却不受兄长的欢迎和疼爱。
心疼邵劲松那么有实力的人,却也要私下用上这样“委曲求全”的办法。
陶乐闲越想越心疼。
第53章
清早, 一夜没睡的陶乐闲朦朦胧胧地闭着眼睛,察觉到邵劲松挨过来,他迷迷糊糊地嘀咕:“老古董, 你小时候是不是在大哥二哥那儿受了很多委屈啊?”
“他们欺负你吗?”
“没有。”
陶乐闲也不知听没听见, 人已经很快睡熟了。
邵劲松看着他, 伸手摸了摸男生的脸,估摸乐闲担心了一晚上,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就知道, 不该说得那么明白的。之前一直瞒着,一是他原本并不在意这件事, 二也是不想乐闲担心。
睡吧。
邵劲松拉了拉被子,将陶乐闲裹好, 又细致认真地看了看男生的脸, 看不够的样子。
后来临去上班前,从芳姨手里接过大衣,邵劲松提了陶乐闲在影厅无意中发现药瓶的事,“我都和他说了。”
呀。
芳姨一愣,“他看见了吗?”
马上关心道:“你怎么和他说的?乐闲担心坏了吧?”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邵劲松言简意赅,“他既然发现了,没有还继续隐瞒他的道理。”
“也是。”
芳姨点点头,又问:“那乐闲说什么了吗?”
“暂时没有。”
邵劲松想了想,“他有提到我小时候,可能是觉得我这么做,是因为小时候受了很多委屈。”
跟着道:“他起来后,可能会问你。”
芳姨马上懂了, “放心吧,我来和他说。”
“他什么都不知道, 当然是要担心的。”
又叹,温温柔柔地说:“以前你一个人,做什么、怎么做都行,现在结婚了,有人会担心你在意你,当然就得顾虑得多一点。”
“这次也怪我,影厅的药没有放好。”
“知道乐闲最近经常去影厅看电影,我应该把药提前收拾掉的。”
邵劲松去上班了。
坐在车后排,不远不近的,经过宅子旁那前两年刚刚翻新过的篮球场,邵劲松的目光穿过车窗玻璃看过去,默默敛了眸光。
看了几秒,他没什么流露地收回视线。
“芳姨。”
陶乐闲中午前醒了,躺在套间的沙发上刷手机。
芳姨送吃的进来,见陶乐闲就穿了件薄睡衣,忍不住唠叨了句,说:“地暖太热了吗?换件厚实点的,我怕你着凉。”
“没事啦。”
陶乐闲就那么躺着,咸鱼一样,“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排骨,藕丝,都是你爱吃的。”
芳姨笑着,推着餐车走近。
不久,陶乐闲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吃饭,吃了会儿,他就对坐在一旁帮他夹菜的芳姨道:“芳姨,哥和我说了药的事了,我都知道了。”
芳姨递菜过去,温温柔柔:“我也听说了,劲松早上去上班的时候也跟我说过了。”
“芳姨,”陶乐闲咽下嘴里的菜,一脸自然,“你能和我说说哥小时候的情况吗?”
他问得很直接,也是因为信任芳姨,“大哥二哥他们都很排斥我哥吗?”
“我哥小时候不会天天被他们欺负吧?”
“这倒不至于。”
芳姨坐在对面,手里的筷子夹着菜,自然的闲聊的口吻,“那会儿老太太还没走,老爷子和老太太是非常疼爱劲松的。”
“你也知道的,老来子么。”
老来子为什么一向最得宠?
因为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父母年纪都大了。
年纪大的父母还愿意生下这个孩子,尤其是邵家这样不缺钱也不缺孩子的家庭,只能是因为一个原因——爱。
邵劲松在充足的爱与饱满的期待里出生,自然备受疼爱。
关键是什么?
是那时候几个兄长姐姐早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子女,大部分注意力也都在自己的家庭里,与老爷子和老太太的关系并不算特别的亲厚,这种情况下,邵劲松出生,让已然年老的老爷子和老太太重新体会了有孩子和为人父母的幸福感,两人自然非常地爱这个老来子。
“那时候劲松最不缺的除了钱,就是爱了。”
芳姨一脸回忆的神色,脸上都禁不住染上了幸福的笑容。
“老爷子那时候公司都不去了,天天和老太太两个人一起在家亲自带劲松。”
“给劲松做吃的,陪他出去玩儿,带他去上早教课……”
陶乐闲听着,脑海里也有了各种幸福的画面。
“那大哥二哥他们呢?”
等芳姨回忆完这段,陶乐闲马上问起了他最想知道的,“他们肯定很不高兴吧?”
“爸爸观念上‘重男轻女’,其实对女儿都好得不得了。”
“现在又多了个能分家业的孩子,还是儿子,爸爸妈妈又那么喜欢,他们心里肯定不痛快吧?”
“确实。”
芳姨点点头,“心里是不喜欢、不高兴的,只是老太太老爷子在,他们不好明得表现出来。”
芳姨举了个例子,说:“老大那时候从来没抱过劲松,老二倒是经常逗劲松,但只要老太太老爷子不在,他们对劲松的态度就会很冷淡。”
芳姨继续道:“劲松五六岁的时候不是开始学打篮球么。”
“有次老大回家,经过球场,劲松抱着球过去,想让老大陪他打会儿球,老大直接就走开了,理都没理。”
那时候芳姨很年轻,才二十出头。
那天她刚好就在不远处,眼看着大哥冷淡地从抱着球的邵劲松的身边走了过去。
邵劲松看着他,原地站了很久,脸上的失落肉眼可以分辨。
“太可怜了,”芳姨叹,“年纪那么小,明明那么受宠,私下却受了很多刻意的漠视。”
“同龄的小辈私下里也不太理他,不和他玩儿。”
“劲松后来就一个人在球场打球。”
“从五六岁一直打到十四岁出国上学。”
啊~?
陶乐闲听得直拧眉,心道这也太惨了吧?
芳姨这时意识到自己说了些听起来不好的,赶紧补充道:“乐闲,你放心,药的事,其实没什么,劲松没有抑郁症,也不吃那些药,只是放在那儿掩人耳目的、做做样子的。”
陶乐闲多聪明,马上道:“做样子?做样子的前提是也得有人看吧?”
“大哥二哥大嫂二嫂他们会让人翻我哥的东西吗?”
“药可是私人物品,他们不让人翻了看,怎么知道我哥在吃这种药?”
芳姨点点头,“以前是会翻的。”
“你家里也有佣人,你应该也知道这些阿姨啊司机什么的,人多了之后,也是会站队、分派系的。”
芳姨解释道:“劲松太聪明了,从小学业就好,同龄的小辈们一个都比不上,老大他们自然非常忌惮。”
“差不多劲松十岁之后开始吧,老大老二他们的人,会借着打扫的机会翻劲松的东西,有什么事,只要知道了,都会偷偷跟你大嫂二嫂她们说。”
啊~?
什么人啊!
陶乐闲眉头紧拧。
芳姨见状宽慰道:“别担心,劲松到底也姓邵,又聪明,不可能由着他们这样。”
“所以后来劲松的房间和东西都是我在帮忙整理。”
“老大他们也知道这不对,慢慢就收敛了,尤其是劲松学业结束回国之后。”
陶乐闲皱眉:“我就说怎么还要这么演戏,原来是因为有人硬要当阴沟里的老鼠。”
无聊。
无耻。
芳姨继续宽慰:“劲松很聪明。一点药,换来别人放低戒心,甚至同情怜悯……”
“这算哪门子聪明啊?”
陶乐闲不这么想,“也太委屈自己了吧?”
陶乐闲气呼呼的,筷子都放下了,没胃口吃饭了,“真亏得他还能每天没事人一样继续和大哥二哥他们住在一起!”
“换是我,”陶乐闲非常不爽,特别不爽,“是我的话,桌子都给他们掀了!”
芳姨哭笑不得,“乐闲,毕竟是有血缘的一家人,样子还得做做的。”
又说:“何况老爷子还在呢。”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陶乐闲又炸毛道:“爸爸也是的!一把年纪了,吃的盐不知道比别人吃的饭多了多少,自己最宝贝的儿子都护不住吗!?”
啊?
芳姨一愣。
陶乐闲皱着脸,又说:“我哥在这个家里过得也太委屈了吧!!”
没、没有吧?
芳姨眨眨眼。
陶乐闲才不管,继续拧着眉头,气呼呼地说:“还要演戏!还要‘委曲求全’!我哥也太可怜了吧!”
“爸爸都不管的吗!?”
不行!
陶乐闲马上推开餐车起身——我可是我哥的老婆!别人不管,他来管!
陶乐闲头都不回地往里面卧室冲。
“乐闲?”
芳姨都懵了,不解这是怎么了。
能怎么??
陶乐闲气呼呼地飞快地换着衣服,心态就一个:你若折我老公翅膀,我定毁你整个天堂!!
喵的!
喵喵的!!
茶室,邵老爷子正心情悠闲地喝茶,突然,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陶乐闲一屁股挨着他坐下,板着脸,没有表情地幽怨地看着他,嘟囔:“您可真有心情啊。”
嗯?
邵老爷子惊讶又不解地扭头,茶盏还端在手里。
“您别喝了!”
陶乐闲伸手一把拿过老爷子手里的茶盏,摆去茶台上,一脸不爽,“您怎么还有心情喝茶啊!!”
怎么了?
老爷子茫然。
陶乐闲则继续一脸幽怨地没有表情地看着他,上来就道:“爸,跟您说件事,我要和劲松搬出去住。”??
老爷子一顿,一开始没消化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等意识到自己没听错,陶乐闲说他要和邵劲松单独搬出去,老爷子提气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跟我在这儿说什么胡话……”
却见陶乐闲一把挽着他的胳膊,仰头干嚎道:“我哥的命也太苦了吧!”
“明明是老来子,最得宠,结果在家里过得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破日子!?”
“爸爸,您到底管不管啊?您到底是不是家里的定海神针啊?您不会是年纪大了、当家大权已经被架空、只是个人前傀儡了吧?!”
“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不该嫁过来。”
“我不嫁过来,就不会遇上这么糟心的事了!”
“爸爸~~~~~~~”
陶乐闲各种“鬼哭狼嚎”,嚎完了继续道:“我不管!我就要搬出去!”
“您不同意我也要搬!!”
说着伸胳膊伸手,一把紧紧地搂住老爷子,头也枕过去,继续干嚎,“爸爸!!您带我和劲松走吧!!这个家我一秒都待不下去!!”
“我要搬家!我要走人!我要去浪迹天涯当一只孤独的野狼!爸爸~~~~~~~”
老爷子:“……………”
从来没遇上过这样“撒泼”的,他一时间气都不知道该怎么发。
第54章
但该说不说, 老爷子是很吃这套的,年纪大了么,又做惯了上位者, 陶乐闲这样的, 在老爷子眼里根本就是在撒娇——他和邵劲松真不愧是父子, 纯纯同款式同审美的老古董。
因此虽然没听明白,老爷子也耐住了性子,皱眉问:“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哪里受委屈了?
“还是和劲松吵架了?”
老爷子威严的, 给陶乐闲撑腰,“是劲松的错, 我来骂他,不是他的错, 他也让他多哄哄你。”
至于什么搬出去不搬出去, 老爷子选择性得当成没听见。
开玩笑,怎么可能让他们单独搬出去?
他们是大家庭,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住在一起,除非他死了,他们兄弟分家。
“别嚎了,好好说。”
老爷子伸手宽慰地拍了拍陶乐闲搂他的胳膊。
陶乐闲却不管,继续搂着人嚷嚷:“我要搬出去!我就要搬!我才不要让我哥继续这么一大家子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地住在一起!”
“我嫌恶心!”
“我替我哥恶心!”
“我讨厌他们!”
是的,陶乐闲现在的心态180度大转弯,立刻讨厌上了大哥二哥他们。
以前他觉得豪门么,内斗多正常,只要当面不撕, 面上过得去就行,他一个月领三千万美滋滋, 他才不管那么多。
现在,知道邵劲松还要私下装抑郁演戏,他只觉得心疼,又心疼又本能地厌恶。
尤其和芳姨聊过之后,他脑海里一直有一幕挥之不去的画面:邵劲松一个人在球场打篮球。
从五六岁小小的一个,独自打到十三四岁。
人长大了,身影却一直那么孤单。
陶乐闲进而又想起那时候股东会决定次年的投票权,他到场,发现大哥有大嫂、二哥身边有邵巍,他家老古董呢?现在回忆起来,原来连身边的位子都是空着的。
不行!
陶乐闲现在就一个念头:自己的老公自己宠!别人不疼邵劲松,他来疼!
他要搬出去。
他就要搬!
他要把邵劲松带去一个不用和任何人演戏的地方。
家啊,这可是家。
哪有人在自己家还要考虑和亲兄弟斡旋的?不累吗?
这算哪门子家?
“我就要搬!”
陶乐闲各种撒泼,“马上搬!立刻搬!现在就搬!”
“爸爸~~”
老爷子听着听着,多少回过了点味儿。
什么恶心?
什么讨厌?
这是在说老大老二他们?
“好好说!”
老爷子拔高了声音,“你不说事情,我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给你做主?!”
“您确定您还能做主吗?”
陶乐闲把人抱得紧,声音里流露可以听出来的委屈和不爽,“您能做主我哥怎么还私下里受了那么久的委屈啊?”
“到底什么事?”
老爷子的手抓住陶乐闲的胳膊,人也转向身边,“好好说!说清楚!”
又禁不住摆威严,“你有条理性吗?吵了半天我到现在都没有听明白。”
“您真想知道?”
陶乐闲不嚷嚷了,看着老爷子。
“你说。”
老爷子正色,“你说清楚,我一定给你做主。”
“是谁的问题就是谁的问题,我肯定不偏着谁。”
“您说的!”
陶乐闲又确认了一遍。
“我说的。”
老爷子才不打哈哈。
“那我说了啊。”
陶乐闲却又来了句,“您血压药在哪儿啊?速效救心丸呢?要不先备着吧。”
陶乐闲这么说,老爷子更想知道了,毫不含糊地催他:“你说你的,要什么药?”
“我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
几分钟之后,听完简单概述的老爷子确实稳住了,但拿着陶乐闲递过来的那瓶草酸,默默严肃地垂眸看着,老爷子的血压也确实在噌噌噌地往上涨。
而陶乐闲这时候还在那儿“煽风点火”,一个劲儿地说:“爸,现在您知道了,能理解我为什么那么激动了吧?”
又跟着说:“我从小到大,家里佣人那么多,就没有听说过哪个阿姨司机敢来翻雇主的房间的。”
马上又道:“您是一家之主,怎么能容忍自己的几个儿子做出这样有违家庭和谐的事情呢?”
“我是没兄弟姐妹,我要是有哥哥,我都不敢想我还要这样跟他们私下里演这种鬼戏。”
说着说着又委屈上了,“我哥也太可怜了吧,他那么厉害,那么强的人,演什么都行啊,偏偏要在自己的哥哥嫂子那儿演一个抑郁症患者。”
“现在您知道我为什么吵着要搬出去了吧?”
又说:“大哥二哥他们就这么希望我哥倒霉吗?我哥要是真有抑郁症,他们就开心了满意了吗?”
“爸爸~~”
老爷子拿着药,血压飙得脑袋疼,也是真气到了,绷着后槽牙道:“拿电话,给你大哥二哥打电话,让他们现在就回来。”
又说:“去叫芳姨,把保姆他们全叫到厅里。”
说完又忍着气恼,缓缓起身,“不,这两个电话我亲自来打。”
陶乐闲扶着老爷子,嘴角暗自翘了翘——让你们欺负我哥!
老爷子的书房,老爷子面无表情地坐在桌后,桌上摆着邵劲松之前放在影厅的那瓶草酸。
站在桌前的老大老二:“……”
兄弟俩已经约莫猜到了什么,一时间谁都没有出声。
半晌,老爷子威严地冷冷开口道:“这瓶药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都不意外,是吗?”
老大老二看了看老爷子,看了看药,又都没有吭声。
老爷子突然抓起桌上的药扔向面前两人,“监视自己的亲弟弟!这就是你们当兄长做出来的事!?”
“他吃这种药,你们是不是很开心!?”
……
一个小时后,老大老二灰头土脸地从书房出来了。
换邵劲松进了书房,面对桌后的老爷子。
老爷子板着脸,也把重新捡起来摆到桌上的药扔向了他,只是扔的力度轻了不少,口吻也没有那么严厉,“演!你就演!这么会演你怎么不去干脆当演员!?”
又嫌弃道:“有什么事不会自己来跟我说,非得你老婆来?”
“回去把人好好哄哄吧!结个婚跟白结得一样!”
邵劲松弯腰捡起药,拿着看了看,抬头,“乐乐和您说的?”
“不然?”
老爷子凶,“难道是你妈托梦给我、告诉我你们兄弟三个天天相互耍心眼儿!?”
“滚滚滚。”
邵劲松拿着药从书房出来,一出来,带上门转头,便看见了不远处半藏在拐角墙后探出头的陶乐闲。
“爸爸是不是也骂你了?”
陶乐闲见邵劲松出来,马上迎过去。
邵劲松看着男生,忍不住笑了下。
他以前想过这件事会以怎样的方式捅到老爷子那里,万万没想到是这样。
他刚刚回家的时候也听说了,说是老爷子指派了芳姨和家里的管家查所有的佣人,严令禁止保姆司机手脚不干净,还辞退了几个爱打小报告的阿姨。
原来是乐乐在替他打抱不平?
邵劲松笑了笑,面对面地抱了抱走近的陶乐闲。
“走,我们回房间说。”
陶乐闲拉上他的手。
等回房间,一合上门,陶乐闲马上就抱住邵劲松,“你也太委屈了吧?”
说着看向他,解释道:“我都把事情和爸爸说了,爸爸也承诺了会做主的。”
又说:“我也和爸爸提了,我们要搬出去,单独住。”
嗯?
邵劲松一愣,搬出去?
陶乐闲:“我知道爸爸不会轻易同意的。”
“你不用管,也别担心,这件事我自己来办,我们肯定能搬出去。”
说着又抱了抱邵劲松,抬着脖子看男人,满脸动容,“你在家里也太委屈了吧。”
“他们从小就不喜欢你,排挤你,佣人还翻你的东西,你都三十多了,还要在这儿跟他们演戏。”
邵劲松一听就觉得不对,事情好像确实是这样的,但在乐闲的描述里,他原来这么“可怜”的吗?
邵劲松有些哭笑不得,“乐乐,没这么惨。”
我不管!
陶乐闲坚持,“就是很惨啊!”
“你可是邵家人!老来子!大少爷!”
“都要私下偷偷装抑郁症患者、搞什么‘低成本高收益’了,这还不惨吗?”
“我当少爷的时候都比你潇洒自在!”
陶乐闲又气呼呼道:“你给我把影厅你办公室的什么草酸什么的,都给我扔了!!”
“可以演狮子可以演老虎可以演国王,再给我演什么抑郁症患者,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好。”
邵劲松赶紧去抱着人哄,“听你的,都听你的。”
“扔了,都扔了,马上就扔。”
“以后都不演了。我保证。”
邵劲松又是好一通哄,还把人哄去浴室一起泡了个澡,陶乐闲这才没那么气了。
一起穿着睡衣躺在床上,胳膊撑着脑袋侧躺,陶乐闲又和邵劲松聊起了他小时候,好像特别怕邵劲松的幼年童年时期会饱受两个兄长的“摧残”。
“乐乐,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邵劲松温声解释道:“不是所有人都活在‘年少不可得之物’的阴影里的。”
邵劲松说,陶乐闲听,也算是难得的夫夫交心时刻。
邵劲松:“我小时候,确实因为大哥二哥对我的态度难受过。”
“爸妈都很爱我,两个姐姐也很喜欢我,还有对我好的阿姨保姆、亲戚朋友,所以发现大哥二哥私下对我很冷淡,我确实有两年挺难受的。”
“那时候也小,不太能消化这些。”
邵劲松:“后来长大了,知道家大业大、亲兄弟之间也是有天然的利益矛盾的,我就能理解大哥二哥他们为什么对我这个态度了。”
“说实话,懂事之后,尤其是成年了,我就根本不在乎了。”
“等我回国,进了集团,他们为利益跟我斗,我也一样为自身利益和他们斗。”
“几瓶药,我自己其实觉得没什么,我也没有真的在吃。”
“你三十多岁了还没结婚,也和他们有关系吧?”
陶乐闲戳破道:“他们巴不得你是gay、不结婚、娶个没用的老婆、没孩子吧?”
嗯?
邵劲松想说这一点其实和别人关系不大,主要还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年轻的时候在婚恋的问题上就是不怎么开窍的。
陶乐闲已经挪了过来,轻轻拥住他,“现在有我,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在球场打球了。”
“以后有我的地方,你都不用跟任何人演戏。”
“我一定会带你搬到一个只有我们、可以过简单幸福的家庭生活的地方。”
一定!
第55章
大哥二哥被罚了, 老爷子罚他们去供奉母亲牌位的道观临时修行,公司也不许他们去,业务也让他们暂时别管, 十天后才许回家。
对此, 别人怎么看无所谓, 陶乐闲的理解:都是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又不能偏心谁, 索性轻轻拿起轻轻放下。
哼。
陶乐闲:你们放你们的,我干我的。
转头, 陶乐闲就跑去老爷子面前卖乖,“爸爸, 您就同意我们搬出去吧。”
“让我们搬吧。”
“都21世纪了, 住一起不代表什么,不住一起也不代表不是一家人啊。”
“爸爸~~”
“您最好了,爸爸~~”
邵老爷子自然不同意,他观念如此,且跟三个儿子住一起都多少年了,怎么可能陶乐闲一求情他就点头?
谁开这个口都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而陶乐闲也没有说要走就直接搬,倒不是他不敢,他胆子大得很,有什么不敢的,纯粹是考虑老爷子的身体,怕自己真直接搬了,老爷子会气得进医院, 这责任就大了,何况老爷子待他一直不错, 做人得讲良心,做事也得讲求方法,不管不顾地直接搬,不是陶乐闲这样的聪明人会做的事。
于是最近两天,陶乐闲哪儿都没去,最喜欢的买买买也暂停了,天天在家跟在老爷子后面当跟屁虫——
“爸爸~~您就同意了吧。”
“爸爸~~您最好了。”
“爸爸,我和哥搬出去了也会经常回来看您的。”
“爸爸,您这么伟岸倜傥高大英俊,您肯定会同意的,对吧?”
“爸爸~~”
老爷子头都大了。
不行!
当然不行!
陶乐闲便买好东西拍老爷子马屁——老爷子不是有个大花房,还喜欢摆弄花花草草么,陶乐闲花大价钱在外面搜罗各种稀缺珍贵的花草树木,搬回家,哄老爷子开心。
老爷子看着新弄来的盆栽,喜欢是喜欢,开心是开心的,但马上意识到陶乐闲背后的目的,他便手往身后一背、板起脸,不接茬。
“爸爸~~”
陶乐闲捧着盆栽像个殷切的小秘书一样跟在后面。
老爷子拄着拐杖小碎步迈得飞快。
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就这样,在家里,老爷子溜达在走廊上,陶乐闲突然从一个地方冒出头,“爸爸~~”
老爷子:“……”
老爷子在花房浇花,陶乐闲冒出来,“爸爸~~”
老爷子:“……”
老爷子在后花园散步,陶乐闲从树后探出身,“爸爸~~”
老爷子:“……”
老爷子在自己书房的桌边戴着老花镜看报纸,陶乐闲从他身后冒出来,“爸爸~~”
老爷子:“……”
陶乐闲“阴魂不散”,邵老爷子简直怕了他了。
不久,陶乐闲想要和邵劲松搬出去单独住的消息很快在家里传开了。
大嫂二嫂她们:?
小辈们:这怕不是在做梦?
宅子的走廊上无意中遇见,迎面走来,大嫂冲陶乐闲笑了笑,没说什么,陶乐闲也笑了笑,同样没说什么。
但擦肩而过后,陶乐闲刚刚笑容满面的神情立刻收起——装么,谁不会装。
以前处得还可以,陶乐闲并不排斥大嫂二嫂她们。
但现在,陶乐闲的态度可以说泾渭分明。
你们是你们,我们是我们。
他永远只站队邵劲松。
陶乐闲回他从小住到大、父母留给他的那个山庄了。
佣人们早就都遣散了,爷爷程叔也在南岛,如今宅子空荡荡的,一楼厅里的家具家电还覆着遮尘用的塑料布。
陶乐闲缓缓走着转了一圈,四处看了看,心下也在默默地转着。
这之后,白天,陶乐闲半天在家,半天出门。
他出去,谁也不知道他做什么,他甚至没和邵劲松说。
在家,他就照旧“缠着”邵老爷子,各种爸爸爸爸地喊着,撒娇卖乖,让老爷子同意他们搬出去。
不行!
老爷子依旧拒绝。
“爸爸~~”
陶乐闲不急也不恼,挽着老爷子的胳膊,老爷子去哪儿他也去哪儿,“爸爸~~”
小辈的群里:【靠,这个马屁精】
【爷爷不会一心软真同意点头吧?】
【怎么可能,爷爷的观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人就算烂死在家里,也不可能让他们搬】
“爸爸~”
“爸爸~”
陶乐闲不气馁,原地化身黏人精,老爷子在哪儿他在哪儿。
邵劲松知道后,下班回来,和陶乐闲提及可以直接搬,有任何后果,他来承担,老爷子要怪就来怪他。
“你别管。”
陶乐闲不让邵劲松多问,又强调说:“你呢,就好好上班,好好赚钱,好好在公司和大哥二哥他们斗。”
“这件事交给我,我肯定能劝动爸爸,你放心。”
邵劲松问他有什么办法,陶乐闲眨眨眼,“先不告诉你,我有秘密武器。”
“爸爸~”
“爸爸~~”
陶乐闲整天在家里爸爸来爸爸去。
老爷子讨厌吗?
烦是烦,因为知道陶乐闲是想搬出去。
但早说了,老爷子和邵劲松是亲父子,审美过于相似,也特别吃这套。
老爷子是面上表现得不喜,心里实则很喜欢身边有个黏人的小猫、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一尘不变的养老生活都变得鲜活有趣了起来。
陶乐闲多聪明,一眼看出老头子想什么,就说:“爸爸,不如我们一起搬吧。”
“我和哥,我们带着您,我们三个一起。”
“哥都跟您住了三十多年了,肯定也不想和您分开,我也不想。”
“以后哥负责赚钱,我就负责在家里陪您。”
“我和哥一起给您养老。”
老爷子:“…………”
老爷子神色动了动,这次没说不行,他说:“胡闹!”
陶乐闲挽着他的胳膊,笑笑道:“这有什么胡闹的?您忘了,我还有爷爷呢。”
“我们一起搬出去,然后再把我爷爷接回来,我们四个一起住。”
“我和哥给你们一起养老,回头在家里,你们两个老头子也能一起聊天、一起下棋、一起吃饭,相互做个伴儿,多好。”
这么说着,陶乐闲心里:脑子里有画面了吧?有了吧?哼,就不信你不心动。
转头,陶乐闲就给远在南岛的陶广建打电话,“爷爷!爷爷!十万火急!十万火急!HELP!HELP!”
家里的一架飞机也很快穿过天际、飞向南岛。
这日,陶乐闲缠着邵老爷子,一定要老爷子跟他出门。
“又做什么?”
老爷子被缠得没办法,换了衣服,也换了出门的拐杖,在司机的搀扶下上车。
“到了您就知道啦~”
陶乐闲跟着上车。
车开进山庄的时候,老爷子坐在后排往窗外看了看,不解这是哪里,怀疑不会是陶乐闲先斩后奏、新买的住处?
他敢!
老爷子心里吹胡子瞪眼。
“我家啊。”
陶乐闲解释道:“您没来过,我爸妈留给我的房子,我在这儿住了二十多年。”
原来如此。
老爷子放心了。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老爷子不解,又说:“你爷爷不是在南岛吗?”
“到了您就知道了。”
陶乐闲神秘地眨了眨眼。
很快到了地方,车停下,陶乐闲搀老爷子下车。
一下车,老爷子下意识四处看了看,没看见什么特别的,甚至没看见山庄的主楼,就看见了草坪、一些树,不知道陶乐闲到底卖的什么关子。
“走这儿。”
陶乐闲扶着老爷子,走上一条石砖铺就的平坦小路。
走着,陶乐闲解释道:“我不是跟着爷爷长大的么,从小我就和爷爷亲。”
“嗯。”
邵老爷子点点头,说:“你爷爷不容易。”
“对啊,我也这么想。”
陶乐闲接着道:“所以您知道我十五岁的时候,拿到爷爷给我的一笔父母留下的遗产,我做了什么吗?”
什么?
邵老爷子转头看看陶乐闲。
陶乐闲也看向他,笑了笑,“我花巨款在家里给爷爷打造了一个‘康养中心’。”
嗯?
邵老爷子一愣。
“就是前面。”
陶乐闲伸手一指。
邵老爷子看过去——
前面不远的低凹处有一片不大不小的湖泊,即便已经是冬天了,湖边依旧郁郁葱葱,今天天气好,蓝天白云与湖边的树木一起倒映在清澈的湖面,景色自然和谐又隽秀清丽。
这样的人工小河与自然风景在邵老爷子看来稀松平常,山庄么,地方大,设计开挖这样一处地方很正常,有钱舍得花钱就行,邵家的山庄也有这些。
“嗯,你有心了。”
邵老爷子没吝啬夸奖。
“您不会以为只有这里吧?”
陶乐闲挽着他,“走,我带您去后面看看。”
邵老爷子还想后面有什么,花园吗,他以为可能是花园之类的地方。
不想从湖边小径穿过,很快来到了一处摆放着各色有造型的盆景的白墙前。
墙不高,约莫两米多,墙上有江南园林式样的月洞,月洞和所在的白墙前摆着大型的造型盆栽,看起来精巧精妙又别具一格。
而这样的盆栽和白墙月洞不止一个,往前走,白墙向前,像是围城了一个“古巷”,走在其间,无论看向那里,只要有白墙和月洞的地方,墙前必然有造型不一的盆栽,这些盆栽的种类也很丰富,五针松、紫藤、海棠等,每一株都非常的大,保守估计树龄都在五十年以上,极其珍贵稀缺,且每一株的造型都很丰富、别具一格,一看就是常年有人在精心打理。
给同样喜爱花草的邵老爷子看得一路都很沉默——枝干大、有造型,想必每一株都价格不菲。又精贵,必须有专人精心打理,后续养护费用更是天价。
还专门设计建造了这样衬托的白墙和月洞,更可见打造之人的用心。
所以这些都是陶广建的?
乐闲给他爷爷弄的?
“不错,挺好的。”
邵老爷子点点头,十分认可这里的盆栽和风景。
又夸陶乐闲,“你有心了。”
陶乐闲和他走在一起,介绍起这里道:“为了弄这些,花了好几年呢。”
“有钱都没用,还得找专人。”
“现在会弄这些造型的人可不多。”
“海棠什么的也难活。”
“养起来可费劲了。”
陶乐闲边走边道:“我和爷爷以前经常来这儿,我陪他在这儿散步,看看风景看看盆栽,顺便聊天。”
“他也经常自己一个人过来。”
“戴着老花镜,自己试着修剪枝叶,把它们当自己的孩子一样,可喜欢可用心了。”
“嗯。”
邵老爷子心里多少有些羡慕。
他也养花养草,他也有个花房。
但他没有这样的造型盆栽。
不是钱的问题,也不是他不喜欢,是没人像陶乐闲这样为他准备这些。
他种的多是容易养活的花花草草,什么紫藤、什么几十年的五针松,他以前碰都没有碰过。
两人绕过一道白墙,陶乐闲这时又指着不远处显露出来的一栋不高不大的小楼道:“那里也是特意为爷爷建的。”
“有住的房间,有厨房,有餐厅,还有各种活动室、按摩室,以前也专门请了各种专职人员,爷爷可以在那儿喝茶、按摩,爷爷的朋友来了也能在那儿小聚,大家一起下棋、聊天、喝茶。”
邵老爷子一听,嗯了声,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又羡慕上了——邵家远比陶家有钱多了,但这样的地方,家里依旧没有。
他自己没想过弄一个,也想不到,家里的其他人、儿子媳妇……
哼。
邵老爷子默默在心里冷哼——亲儿子,三个!三个!几十年了,都比不上人家十几岁的孙子。
陶乐闲这时语气轻快爽朗道:“爸爸,您喜欢这些吗?如果喜欢的话,要不要考虑住过来?”
什么?
邵老爷子一愣,略有惊讶地转头看陶乐闲。
就在邵老爷子反应过来、准备发作生气陶乐闲又忽悠他搬家的时候,不远处,陶广建从白墙和一株造型盆景后现身露面,含笑热情地迎过来,“老哥哥,你来了。”
邵老爷子转头,看见陶广建,有些惊讶,“广建啊?”
也几步迎过去,“你不是在南岛的吗?”
两人走近、相互握了握手,陶广建笑着:“回来了,想孙子了,就回来看看。”
又招呼他:“这边看得怎么样?跟你花房那些花花草草没办法比吧?”
“不瞒你说,这些都是乐闲以前给我弄的,我不懂,养死了好几株呢。”
“一株就要上百万,心疼死我了。”
邵老爷子也笑,同龄人么,自然能聊到一起,“诶,我的花和这些可没办法比。”
夸道:“这些可都是你亲孙子的心意,多好啊。”
“不像我家那些臭小子臭丫头,在我这儿只知道要钱。”
两人见面都很开心,热络地一直聊着。
“别站着了,走,去后面小楼。”
陶广建又招呼邵老爷子,“那边也是乐闲给我弄的。刚好,你去看看,看弄得好不好、喜不喜欢。”
“走。”
陶广建一手搀邵老爷子,一手去拉陶乐闲,三人一起,说说笑笑。
到康养中心的小楼,又有这里专门的管家招呼两个年纪大的老人家。
邵老爷子就跟着陶广建,由管家带路介绍,看了看各个房间——
“这里是茶室。”
“这儿是小餐厅。”
“这间是按摩房。”
“我们的按摩师都是请的专业的师傅,手法都特别好。”
“您看这儿,这里还可以泡脚。”
……
邵老爷子跟着陶乐闲和陶广建进茶室,心里羡慕又感慨,“弄得真不错。”
“来,坐。”
陶广建去拿自己珍藏在这儿的茶叶,“老哥哥你要是喜欢,可以天天来。”
“诶。”
邵老爷子自然推辞,“不好这么打扰。”
“这有什么。”
陶乐闲也坐下,“他是我爷爷,您是我爸。”
“就是啊。”
陶广建热络的,“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就这样,陶广建和邵老爷子在茶室里喝茶聊天。
陶乐闲后来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两个老头子,走之前不忘站在门口冲陶广建挤眼睛——交给你啦。
放心。
陶广建也挤挤眼。
小老头子。
陶乐闲笑笑,出去了。
陶乐闲回了主宅,进去,就见刚回来的程叔正指挥新招的保姆打扫卫生。
“老程!”
陶乐闲走过去,张开臂膀冲着程叔,一脸大咧,“这是谁啊~?这不是我们亲爱的程管家吗~?”
康养小楼一楼的茶室,聊着聊着,邵老爷子忍不住吐槽起了大儿子二儿子的冷漠,也不忘顺便吐槽邵劲松同样是个缺心眼儿。
“一个都靠不住。”
邵老爷子不爽。
“儿子就是这样的。”
陶广建宽慰他,“你看我,一个儿子死了,一个儿子离坐牢就差判决了,一样。”
“好歹你还有女儿,女儿贴心,不像我,只有儿子。”
“你有孙子。”
“这一个孙子顶不知道多少个亲生的孩子。”
两个老人家相互倾诉着。
聊着聊着,陶广建道:“我后面也不回南岛了,待够了,回来了。”
“老哥哥你要是不嫌弃,来我这儿啊,我们一起。”
“有你在,外面那些盆栽还有人教我怎么搞。”
“我们一起,两个人还能下下棋喝喝茶。”
这么一说,邵老爷子还真有些心动了,说:“你这个‘康养中心’真不错,我要知道能这么搞,早年我也在家弄一个了。”
“现在弄,晚了,等建好、能用了,我也撒手不在了。”
“不会的,你身体那么好。”
陶广建再次道:“来我这儿,我们一起。”
“我有几个老友,时不时也来我这里,我们到时候可以一起,人多,热闹,不冷清。”
又说:“都一把年纪了,说不定哪天就不在蹬腿了,还不得趁着有口气享受享受啊。”
“是这样的。”
邵老爷子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
当晚,陶广建热情邀约,邵老爷子也没走,留下在康养小楼吃了顿晚饭。
他吃了,才知道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老人饭”这种东西——全是符合老年人口味和健康的菜品,味道也好,特别的香。
吃得邵老爷子胃口大开。
“不错,真不错。”
邵老爷子十分认可喜欢,连连点头。
“厨师也是乐闲花了好久才找到的。”
陶广建和陶乐闲隔桌对视一眼,马上又道:“人活着,不就吃吃饭喝喝水睡睡觉么。”
“饭都吃不好,还谈什么养老。”
“老哥哥你就尽管过来,以后我们天天一起吃饭,你喜欢吃什么,就让他们给你做,你喜欢什么口味,也让他们几个厨子专门去给你研究……”
陶乐闲背着邵老爷子,举起手冲陶广建竖大拇指——老头子还得是你。
陶广建拿余光飞过去一眼——那可不。
当晚,一起坐在回程的车里,邵老爷子支着拐杖在手里、默默坐在那儿不吭声,陶乐闲跟个游魂一样在老爷子耳边吹气,“爸爸~~”
“我们一起搬过来啊~~”
“爸爸~~”
“你不考虑别的,总得考虑考虑自己吧~~”
“爸爸~~”
“和我爷爷一起,肯定比自己一个人在家开心吧~~”
邵老爷子转眸瞥瞥他,能不知道陶乐闲打什么小九九吗。
他轻轻哼了声,但没说别的什么。
等回家,一进宅子,刚到客厅,老爷子便哪儿哪儿都看不爽地发了脾气——
拐杖戳地,说:“这么滑的砖用着,你们是生怕我不会摔跤吗?”
又看看四周,气道:“地暖开这么热,屋内屋外温差这么大,是怕我血管不会收缩脑梗吗?”
又指着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的两个小辈,“就知道打游戏!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已经成家立业担当起责任了!!”
厅里的所有人:???
老爷子全骂完了,板着脸往电梯走,路过自己养的老狗,也踢过去一脚,“滚蛋!就知道吃!”
所有人、狗:???
只有陶乐闲知道怎么回事,正因为知道,心里努力憋笑,差点没把自己笑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走过去弯腰,抱起老狗,把狗往半空轻轻一抛——准备搬家咯~~
第56章
邵劲松回来得晚, 大衣丢沙发上,解着领带,问从卧室走出来的陶乐闲, “今天爸和你一起出门了?去哪儿了?”
陶乐闲迎面走过来, 大咧又亲密地往邵劲松怀里一搂, 嘴上却道:“说了啊,你别管。回头你就知道了。”
“也不需要我做什么?”
邵劲松拿掌心爱惜地抚了抚陶乐闲的发顶和额头。
陶乐闲抬着下巴,“不需要啊, 我办事,能需要你做什么?你‘坐享其成’就行了。”
邵劲松这时想起什么, 又问:“听方随说,家里有辆湾流去了南岛, 是去接爷爷了吗?爷爷回来了?”
“哎呀!你就别问了!都跟你说了你别管!”
陶乐闲踮脚, 亲亲邵劲松的脸,“老婆做事,你们这些当人老公的少管。”
邵劲松笑了,“好,知道了,不管。”
次日早上,花房,邵老爷子正拿着花洒不甚走心地浇着花,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水壶的花洒头与水一直对着一株花,浇水浇得花枝都耷拉下了脑袋,他也没有注意到, 默默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爸爸~”
陶乐闲又冒了出来。
邵老爷子赶紧回神, 这才注意到浇花浇多了,赶紧把水壶拿开,跟着便转身,装模作样地去给别的花浇水。
“爸爸~”
陶乐闲跟着他。
邵老爷子装威严,没理,就“嗯”了声。
陶乐闲早看破了,心里憋笑,面上乖巧道:“爸爸~您今天再陪我回趟家吧。”
“我想爷爷了。”
“你想你就自己回去。”
邵老爷子不接茬,又故意摆威严。
“可是爷爷打电话给我,让我把您也叫上一起啊。”
陶乐闲继续卖乖,“走嘛,一起嘛,爷爷都在茶室把茶叶准备好了。”
“那是你娘家,你自己……”
邵老爷子才开口,陶乐闲便一把挽上他的胳膊,另一手拿过他手里的水壶,带着人往前走,“走了走了,浇花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去研究下那些造型盆栽。走了。”
“你……”
邵老爷子挣不过,被带着走得飞快。
换了衣服、拿了拐杖,上车,邵老爷子又摆谱,说:“我可没想去,是你硬拉我。”
“是我是我都是我。”
陶乐闲笑着哄,“还有我爷爷。我们祖孙俩都是‘始作俑者’,都怨我们。”
邵老爷子:哼。
等到了陶家的山庄,昨日的小河边,迎面看见,邵老爷子笑眯眯和已经在等的陶广建打招呼。
一个说:“等久了吧?”
一个说:“不久,我刚好在河边散散心。”
一个说:“走,老弟你带我去看看你那些盆景。”
一个说:“一起。我以前都不懂,这些花啊草的,总算等到了能欣赏它们的正主。”
两人一起拄着拐杖,顺着小路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陶乐闲在他们身后看他们——老头子,还挺“口嫌体正”。
陶乐闲没和陶广建他们一起,他回了主宅,主宅一楼如今正在重新装修,地方都搬空了,一些暂时不动的地方则盖上了防护的地垫和塑料布。
陶乐闲刚到,正碰见有货车送东西过来,搬运人员正在指挥搬动。
“这些送去四楼。那边有电梯。”
陶乐闲看了看专职人员递过来的送货单,亲自坐镇指挥。
程叔这时抱着什么走过来,问道:“乐乐,你以前房间里的这个画架摆哪儿啊?”
……
就这样,陶乐闲最近找各种理由带邵老爷子出门、来陶家的山庄这儿。
家里,陶广建招呼邵老爷子,两个老人家相互陪伴,喝茶、遛弯、聊天、下棋,另一边,陶乐闲就回主宅和程叔一起忙装修。
陶家山庄以前用惯的很多佣人也回来了,陶乐闲这个小主人大方么,给的工资待遇都很好,山庄副楼也住得舒服,保姆司机什么的,大家基本都愿意回来。
最近陶家的山庄比以前还热闹,佣人和请来装修宅子打理花园的工人们进进出出、忙忙碌碌,陶乐闲也很忙,和程叔一起张罗着家里的一切。
这日,陶乐闲还把芳姨请了过来。
芳姨刚一进门,程叔看见她,马上便客气热络地迎过去,伸手和芳姨握手,“芳姐,辛苦你跑一趟,这么远。”
芳姨也客气,握着手,说:“不远,挺近的。应该的,都是为了劲松和乐闲这两个孩子。”
程叔领路,“我带你上去看看。”
“好,麻烦你。”
芳姨四处看了看,聊道:“一楼已经快装修完了吗?挺快的。”
终于这日,白天,邵老爷子在陶家的山庄和陶广建休闲娱乐,这边,邵家的山庄,专业搬家队被陶乐闲一个电话叫了过来。
戴好鞋套,穿着搬家公司统一服装的搬运人员拿着搬家需要用的东西陆陆续续走进一楼大厅的时候,厅里刚好在的佣人和几个邵家人都惊呆了——这、这是干嘛?搬家?搬东西?谁搬?
陶乐闲站在楼梯上,扬声道:“辛苦大家了,搬的时候需要注意一点,东西尽量都轻拿轻放。”
“我知道东西很多,麻烦大家,搬完了请你们吃饭,还有红包。”
是陶乐闲邵劲松他们夫夫要搬?
众人吃惊。
不是,真搬啊?
老爷子同意了?
不可能吧?!
邵家一个小辈忍不住道:“小婶婶,爷爷同意你们搬家了?”
陶乐闲转身上楼梯,“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
“……”
进套房,搬运人员熟练麻利地按照分派各自去不同的地方收拾打包,陶乐闲干练地在几个房间之间来回走动,时不时提醒,“这些花也装箱吧。”
“家具也搬走,对,还有画。”
“麻烦装衣服的时候留神一些,还有那些表,气泡膜装好了再打包。”
……
搬运人员在楼里上上下下、进进出出,动静着实不小。
人在家里的大嫂二嫂早被惊动了。
但知道后,二嫂直接没下楼,态度就一个:随他们,这件事本来也是老爷子说了算的,乐闲和邵劲松也不会听她的。她才不多管,免得惹一手腥。
董事会那次之后她就知道了,乐闲可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无辜无害。
大嫂则在思考过后,下了楼,等了等,温温柔柔地问不久后下楼现身的陶乐闲,“是爸爸同意你们搬了?”
陶乐闲笑笑,没说什么,只用简单的耸肩做了回应。
大嫂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小辈群里直接炸了:
【照片】【照片】【照片】
【卧槽,真搬啊?爷爷竟然真同意了?】
【爷爷在哪儿?在家吗?不可能吧。爷爷不会根本不知道吧?你们谁在家啊,赶紧上楼去和爷爷说下啊】
【真搬了,我在家,连家具都搬了】
【赶紧去和爷爷说啊】
【爷爷不在家啊,早上就出门了】
【靠?】
【不是,没人拦他吗】
【你拦?你行你来】
不久,都知道陶乐闲真在搬家,没玩儿虚的,小辈群里的反应马上统一了起来:
【牛逼】
【牛逼】
【牛逼】
房间里,陶乐闲边忙活着指挥着,边给远在公司上班的邵劲松打了个电话,“哥,嗯,对,晚上你下班,先来我爸妈留给我的山庄这儿。”
“先别问啦,晚上你就知道了。”
搬家的大货车已经有两辆驶离了邵家,不久开进了陶家山庄的大铁门。
宅子里,程叔和芳姨负责带路,告诉搬运人员把东西都一一送去哪里,也格外的忙碌……
整个房间都空了,陶乐闲在屋内里里外外转了一圈,留恋一般地四处看了看,顺便确认有没有什么遗落的。
好了,该走了。
陶乐闲抬眸在厅里看了看,笑了下,看来他和邵家山庄的缘分不够深,这间当做婚房的套间也不过才住了大半年,一年都没有满。
别说,要走了,他还真有点舍不得。
在这儿,他和邵劲松结婚了,做了夫夫,还有了很多幸福的经历。
走了。
陶乐闲迈出向外。
经过一楼厅里,和大嫂对上的时候,陶乐闲又只是笑了笑、做足了表面功夫。
然后,他便走了过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上车,坐上自己的跑车,陶乐闲也没有回头再看宅子一眼,毕竟他做事一向干脆,只要下定决心,就不会拖沓扭捏。
回头?
这破地方他哥住了这么久,还要演戏装病,多看一眼他都觉得辣眼睛。
滚蛋。
宅子的厅里,几个邵家人面面相觑——就这么搬走了?啊!?
大嫂这时兀自心想:等等,怎么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大嫂问佣人:“他们只搬了老五他们的房间?爸的东西都还在吧?”
佣人有些一惊一乍,“不至于吧,也没人敢动老爷子的东西啊。”
那就好。
大嫂松了一口气。
陶乐闲把车停去陶家山庄的地下停车场,车钥匙交给停车场的管理的时候,边走边交待道:“过几天这儿也重新装,到时候多盯着点。”
“新车我也已经订了几辆了,到时候4s店会把车送过来,你记得接车的时候好好看看。”
“好,少爷你放心。”
管理也是从前家里的老人了,办事稳妥。
陶乐闲玩笑了句,说:“叫什么少爷,现在叫我陶总。”
陶乐闲进门,崭新的一楼厅里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搬家公司的人还在搬东西。
陶乐闲顾不上歇口气,连电梯都没坐,上楼梯,跑得飞快。
“少爷哎!”
一个佣人端着一份甜汤追出来,“先把这个喝了啊,不着急。”
“等会儿。”
陶乐闲已经豹子一样窜上了二楼。
陶乐闲进屋,程叔正指挥人往墙上挂画,“这边,这边矮一点,有点歪了,诶,对,对,就这样。”
陶乐闲快步走近,扫了一眼,纠正道:“这幅画不是挂这里的。”
“啊?”
程叔一愣,赶紧示意人,“拿下来拿下来。”
陶乐闲穿过外面的客厅进卧室又进衣帽间,到处都是人在摆放各种物品,他看了看,有问题就指出来,高效又利落。
进衣帽间,看见芳姨正亲自收拾衣物挂进衣柜,陶乐闲开口道:“辛苦了。”
又说:“小是小了点,先这样吧,以后再让人来改。”
芳姨收拾着东西,温温柔柔,“我觉得挺好的,这样足够了,衣服也都够放。”
陶乐闲也去翻地上一个箱子,见里面放着他和邵劲松的手表等物件,便把包装拆开,一个个往岛台的抽屉里放。
他都计划好了,六点、邵劲松下班回来前,所有的东西都必须归整完毕。
时间不多,得抓紧了。
【邵总,听说陶总白天在家里让人搬东西,传闻似乎是在搬家,目前还不能确定消息的真假,我先和您说一下】
车驶在去陶家山庄的路上,邵劲松人在后排,看了看方助理发来的消息,想了想,觉得有可能是真的,毕竟乐闲最近一直在张罗搬家的事,还不要他管。
是搬回爸妈留下的房子了?
很有可能。
邵劲松不意外,觉得乐闲毕竟在那里住了很多年,又在那里长大,一直住到结婚前夕,搬回去,实属正常。
难怪今天打电话让他过去。
已经搬完了?
邵劲松没想别的,也没觉得不能搬、老爷子会不高兴,反而笑了笑,意识到乐闲可能是想给他个惊喜。
没事。
邵劲松想到老爷子或许会不高兴、怪罪,想着大不了自己回去“负荆请罪”、也被罚去道观修行,没什么。
乐闲想搬,搬好了。
只要乐乐高兴。
何况这次乐乐也是为他考虑。
邵劲松开始想乐乐给他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
第57章
“笃笃”。
车在宅子前停下, 刚停稳,车玻璃便被人从外面敲了敲。
邵劲松转头看过去,看见陶乐闲隔着黑色的防窥玻璃弯腰凑近往里看, 忍不住笑了笑。
推门下车, 刚迈出一只脚, 手便被一把抓住,陶乐闲迫不及待地拉着他往宅子走去,“快来快来, 带你看样好东西!”
邵劲松被拉着快步走,笑得慵懒, 笑得一脸幸福。
等进了宅子,看清屋内, 邵劲松愣住了——
整个一楼厅里几乎和邵家宅子的客厅一模一样, 地砖的花色、墙面的壁纸、餐桌沙发茶几、还有那些让人不易察觉的装饰物,几乎可谓是一模一样。
邵劲松如果事先不知道这里是陶家的宅子,难保不会把这里认成邵家。
怎么会这样?
邵劲松吃惊。
新装的?
他很快反应过来,惊讶又不解地看了看陶乐闲。
再看去厅里,四周扫视,他发现如今陶家的厅里果然是一比一复刻了邵家宅子的一楼,别说地砖餐桌沙发这些容易辨别的大件,便是茶几面上四边的花纹、墙上装饰用的很小的饰物,都和邵家用的一模一样。
特意这么弄的吗?
为什么要这样?
邵劲松挺不解的。
乐闲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有什么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陶乐闲这时一直面含笑容地看着邵劲松,看他有什么反应。
“怎么样?”
见邵劲松暂时没有表态,陶乐闲出声问他,说:“觉得弄得像吗?是不是挺相似的?”
“我都尽可能还原了。”
“是不是还不错?”
“嗯。”
邵劲松又四处看了看, 这才转头看向陶乐闲,“怎么把这里弄成这个样子?”
“还有呢!”
陶乐闲又抓着邵劲松的手, 拉着他往楼梯上跑。
陶家宅子里这楼梯的风格式样和邵家明显不同,如果要弄成完全一样,得拆了重新浇筑。
陶乐闲赶时间,没拆,而是换了扶栏,换成和邵家一样的欧式奢华风格的款式,也铺上了带花纹的奢华地毯。
陶乐闲就这么拉着邵劲松快步走上新装的楼梯,男生看起来太迫切了,跑得飞快,邵劲松跟着他,不得不三步并做两步地跨着台阶。
而在邵劲松的印象里,陶家宅子的楼上他是没怎么去过的。
婚前来拜访,上过二楼,二楼茶室里和陶广建喝过茶。
后来结婚办婚宴迎亲,乐闲也是在户外的小花园等的他。
记忆中少数的几次上楼,还是婚后,回门、陪乐闲回家。
所以陶家这宅子的楼上是什么样,邵劲松并不太清楚,他连乐闲从前的卧室也只去过很少的两三次。
上着楼,邵劲松自然想:怎么了?楼上有什么?
直到陶乐闲拉着他带着他,兴冲冲地一把推开某间房的房门。
进去,打眼一扫,邵劲松又错愕了——
整个房间和他们在邵家的套间几乎完全一样,往墙上扫过,壁纸一样挂画一样柜子一样,往屋内看,沙发抱枕也都一模一样。
邵劲松走了几步,再顺着房门往里面卧室看去,果然,里面床什么的也都全部一样。
就像把他们从前住了半年多的房间完全挪过来一样。
邵劲松反应很快,想到什么,惊讶地扭头,“乐乐,你把房间里的东西都搬过来了?”
“是啊。”
陶乐闲一脸理所当然,“搬家啊,肯定都搬啊。”
“我们的东西,一直都是我们用,当然都要搬,少一样都不行。”
邵劲松这么一听,想想也觉得合理,乐闲婚后都住惯了用惯了,他喜欢、想要,搬家了,当然全搬走。
“怎么样?”
轮到陶乐闲问他,“觉得还行吗?”
“嗯。”
邵劲松自然不会有异议。
搬都搬了,当然是怎么开心怎么来。
他这个老古板主内主外的观念也一时改不过来,他想这些事乐乐负责了,乐乐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他不多管、不插手,他只负责在回头老爷子怪罪的时候顶上、承担炮火。
又看了看屋内,邵劲松沉稳道:“既然搬出来了,你也想住回来,我们以后就住这儿。”
“回头要是老爷子……”
嗯?
见陶乐闲眸光星星点点又深邃地看着自己,邵劲松看过去,“怎么了?”
陶乐闲看着他,走近几步,面对面,“邵劲松,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一楼和这里都装成这样吗?”
不知道。
这也正是邵劲松困惑的。
陶乐闲看着男人,“因为我想你个老古董,在家里出生长大生活了三十多年,肯定早习惯从前家里的一草一木了。”
“现在我们搬出来自己住,我怕你不习惯不适应,我怕你会想家。”
邵劲松一顿,着实没想到是因为这些。
陶乐闲又两步上前,来到邵劲松面前,伸手圈了男人的脖子,交心道:“回这里,我怎样都习惯的。我从小就住这儿,这儿只要不烧了化成灰,我怎么样都可以。”
“但你的话,我就想,你个老古板老古董在家里住了三十多年,不知道多习惯多适应家里的一切,让你搬出来,来这里,就好像有种‘养大的闺女突然离家嫁去别人家’的感觉,我都怕你晚上会失眠。”
“不至于。”
邵劲松理解了陶乐闲的心意,心下很是触动。
陶乐闲接着道:“你跟我搬来这儿,就等于‘嫁’我了,我当然会对你很好的,也会多为你考虑。”
“爸爸那里你不用担心,他不会怎么怪我们的,我都安排好了。”
“以后我们就一起住这儿。”
“地方你不熟,至少环境和装修摆设你都是熟悉的。”
“你下班回来,还是这个房间。”
“下楼吃饭,也还是一模一样的餐桌。”
陶乐闲又无比体贴道:“我也知道你观念守旧,愿意住在家里三十多年,肯定也像爸爸那样有一些‘儿子传宗接代’‘大家庭住在一起’‘要给爸爸养老’这样的想法。”
“我都理解,真的。”
“我也知道你是老来子,从父母那里得到了很多爱,三十多年都和爸爸住在一起,肯定舍不得爸爸。”
“所以我都计划好了。”
“不仅我们搬,搬过来,爸爸我也帮你接过来一起。”
“以后你上班赚钱,我也赚钱,空了我们一起在家里陪爷爷陪爸爸、陪他们两个老头子。”
“你回来不仅还是熟悉的环境,车、司机、芳姨,你吃惯的东西,用惯的东西,都不会变。”
“你也能继续每天在家里见到爸爸,和他问好,陪他说话,跟他一起吃早饭,尽你做儿子的孝心。”
“除了这些,你以后也不用在家里跟任何人勾心演戏。”
“你不是一直主张什么主内主外的吗。”
“你放心,家里我保管给你管理得好好的。”
“佣人就干他们该干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有人翻你东西、借此监视你的事。”
“家里所有的事情、大大小小,你都不用管。”
“有我,有芳姨,有程叔,我们肯定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明明白白。”
“你只用做你想做的。”
“你只用负责来爱我。”
“在这里,从今往后,你完全可以过上你观念里梦寐以求的婚姻生活。”
邵劲松听着,根本无法形容自己听后的心情——乐乐做到了这样的地步吗?
得有多为他考虑,得有多用心,才能如此?
这一刻,邵劲松整个人完全没入了爱的潮汐中。
这样被充分地爱着的感觉,上一次,还是他很小的时候、从父母那里感受到过。
乐乐……
“谢谢。”
邵劲松无比动容,动容的程度也无法形容。
他一个老古董,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甜言蜜语,万种心绪只化作了这样简单的一句“谢谢”。
谢谢,谢谢你为我考虑这么多、为我做到这种程度。
谢谢,谢谢你这样毫无保留地爱我。
谢什么。
“怎么样,”陶乐闲笑笑,抬着头看邵劲松,得意,“我陶乐闲的爱是不是很能拿得出手啊?”
“是。”
邵劲松伸手抱他。
哼。
“那你还不赶紧给我生个孩子。”
陶乐闲也和邵劲松拥抱。
暖调的灯光下,爱意是如此清晰。
不久,宅子一楼,邵劲松和邵老爷子相顾无言地默默面对面——他们父子,小的搬来了,老的刚好也在。
一楼厅里又弄成现在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邵家。
邵劲松:“……”
邵老爷子:咳……
最后是邵老爷子先开的口,他习惯性摆威严,说了句:“自己的房子不住,来住老婆的!”
言下之意:你也不嫌丢人?
邵劲松则回:“爸,你怎么在这儿?”
邵老爷子:“…………”
咳……
邵老爷子不理邵劲松了,抬步走开,就当没看见邵劲松。
陶乐闲在一旁,心里都快笑死了。
他上前,挽住邵老爷子的胳膊,带着老头子往电梯走,“爸爸,我带您去看看您的房间。”
“还有我的房间?”
老爷子又摆谱,哼说:“不是刚刚还问我我怎么在这儿的吗?”
“爸爸说什么呢,这里也是你的家啊。”
陶乐闲嘴巴甜得要命,“我喊你爸爸,我还能自己搬了不管你吗,我肯定得管啊。”
“不但我管,我哥也离不开您,一天看不见您就难受。”
“哼。”
老爷子也傲娇上了。
等上了楼,推开一个房间的门,陶乐闲搀邵老爷子进去,邵劲松紧随其后。
陶乐闲介绍着,“爸爸,这里就是给您准备的书房,怎么样,是不是还不错?”
“现在还没有完全弄好,我这不是想着您亲自来弄,哪里放什么摆什么,比我瞎忙活好吗。”
“我等着您来亲自‘坐镇指挥’。”
邵老爷子在屋内走着,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挺满意的样子。
陶乐闲冲不远处的邵劲松眨眨眼——哄老头子什么的,他可是一把好手。
邵劲松也看过去对视,默默笑了笑。
等邵老爷子转了一圈回来,邵劲松也跟着哄道:“爸,喜欢吗。”
他学着陶乐闲嘴甜,“哪里不行,您尽管说,我和乐闲让人去换去改。”
“少来。”
老爷子嫌弃的口吻。
但等不久后去了隔壁陶广建的茶室,和陶广建碰上头,邵老爷子一脸春风满面,笑得脸颊全是饱满的血色,“我回头把我那儿存的好茶拿过来,我们一起品。”
陶广建则在几句话之后说道:“怎么样,我们乐乐是个很好很孝顺的好孩子吧?”
“劲松也特别好。”
“以后啊,我们就负责在家享福,他们两个孩子给我们养老。”
邵老爷子摆摆手,嘴巴上说着“靠不上儿子”“我没这么好的命”,转头却抓着陶乐闲的手,“我的支票本平时用不上,我都放在集团的办公室了。”
“我回头让董事局的高秘帮我拿过来。”
“你是个好孩子。”
“我给你签几张支票,你拿去花。”
哇~~
“谢谢爸爸!!”
陶乐闲一把抱住老爷子,脑袋也凑去肩膀上蹭了蹭,欢快爽朗又大大方方地说:“我可最喜欢支票了!!”
哈哈哈哈哈。
陶广建和邵老爷子见了,都心情愉悦地笑了。
只有邵劲松站在一旁默默瞥邵老爷子——给支票这种事,您这种当长辈的就不能不掺和吗。
这原本是他的“专属”。
乐乐的支票当然得他来开。
当晚,邵劲松自然不回邵家了,送老爷子上车的时候,邵劲松还特意弯腰对车内的老爷子道:“爸,您不用急着搬过来。”
滚滚滚。
“我的事用你说?”
老爷子冲他翻白眼。
而等回了家,一回房,老爷子便拄着拐杖迫不及待地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这个带过去,这个也带过去,还有这个。对了,书房里还有几本书。
次日早,准点现身餐厅的大餐桌,一起吃早饭,很难得的,今天不少小辈都在,显然都特意过来吃瓜老爷子会如何处理邵劲松陶乐闲搬出去这件事。
爷爷至少得发一个核弹级别的大气吧?
说不定一怒之下给小叔在集团的职务降级?
还没满一年,又干了这样大逆不道的事,陶乐闲这下彻底没有进家族信托的希望了吧?
众人吃着早饭,都在暗自揣测。
不想老爷子一直默默吃饭,什么都没提。
是有个一直在老爷子哪儿得宠的小辈的孙女,不怕死地开了口,说:“爷爷,小叔和小婶婶昨天搬出……”
她话没说完,老爷子便吃着早饭冷冷道:“食不言寝不语!下次吃饭再有人随便乱说话,就给我滚出去!!”
众人:“…………”
不是,陶乐闲他们搬出去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这都行?
那他们是不是哪天想搬也能搬啊!?
就在这时,老爷子的专属司机推着两个大行李箱从电梯间的方向走了出来。
经过餐桌这儿,司机什么都没说,径直推着两个大行李箱便出去了。
看见的众人:???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爸?
大嫂二嫂也惊讶地纷纷看向老爷子。
邵老爷子专注喝粥,不回应不解释不多言。
恰在这时门口响起一道熟悉的轻快爽朗的嗓音,“爸爸,吃完了没啊?我来接您啦~~”
众人又齐齐扭头向另一边看过去,就看见陶乐闲在玄关探进了脑袋。
探着头的陶乐闲还说呢,“爸爸,您怎么就两个箱子啊?要不要我叫搬家公司的人过来给您打包?”
老爷子这才抬头开口,“不用,又不是搬家。”
态度看起来也很一般。
但餐桌上的一众邵家人能不懂吗?
爸!爷爷!!
众人(心里异口同声.jpg):真同意陶乐闲他们搬出去单独住了!?
您的观念您的坚持您说一不二、不容置喙的威严和态度呢!?
众人:怎么这样啊!???
大嫂二嫂甚至因为太过惊讶,手里拿着的筷子都掉了。
她们嫁进邵家几十年,和老爷子一起住了几十年,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操作啊?
“爸?”
大嫂错愕地看向老爷子,“您现在同意晚辈们可以搬出去住了?”
同意什么同意?
老爷子放下筷子,威严的,“我没同意,是他们硬要搬的。”
众人又整齐地扭头看向他。
老爷子板着脸,凶巴巴,“搬走了,以后就别说是我邵家人!”?
众人:这样的吗?
那陶乐闲他们……?
陶乐闲刚刚不知去干嘛了,这会儿又在门口探进头,“对对,不是你邵家人,我哥现在随我姓,是陶邵氏,我赚钱养他,满意了吗?”
众人:哈?!
不久,老爷子在众人的注视下拄着拐杖板着脸不快不慢地往外走,见他脸色不好,也没人敢问他去哪里、干什么。
陶乐闲则跑进屋,在沙发边一把抱起跑出来的老爷子的老狗,“来吧,老伙计,你的老以后也是我养。”
众人目送完老爷子,再目送抱着狗离开的陶乐闲。
厅里彻底静了。
众人:???
不对啊。
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怎么突然有种家底被人抄了的感觉?
嗯????
第58章
可不就家底被人抄了——还当家的、掌着大权的老爷子走出门, 马上便在司机的搀扶下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走走,赶紧的。
别回头再来追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能什么意思?
他总不好说他也直接搬家吧?
他可是家里定海神针一样的存在,规矩也几乎都是他立的。
现在他也“跑”了, 要“跑”自然赶紧“跑”, 别被追上了问东问西, 他脸面不要的啊?
走走走,快。
等上了车,车门刚合上又开了, 陶乐闲把老爷子的老狗递进来,“您真是, 都是老伙计了,怎么把它给忘了。”
它又不是没人喂!在哪儿养不是养啊?
行行行。
邵老爷子接过狗, 把狗放旁边座椅, 示意司机:赶紧走,赶紧的。
陶乐闲正上自己的跑车呢,见老爷子的车加着速就开走了,意识到什么,心里默默好笑——也是个心口不一的老头子,真是,天下的老头子一般黑。
走。
陶乐闲也上车。
开着车在山庄主干道上,不远不近的,看见不远处的球场,陶乐闲心道:老古董以前就是在这儿打球?
有什么的。
陶乐闲心里轻哼,收回目光:等着,我在家里给你建个超级无敌豪华的球馆, 让你以后一天24小时打去。
等回了陶家的山庄,邵老爷子身心都舒坦了——真不错啊, 这儿。
山清水秀,不输他们邵家的山庄。
尤其河边那些造型盆栽,很合他的审美。
这里还有康养中心,还有陶广建一起……
啧。
邵老爷子:前面二十年的老简直在白养。
又气:儿子靠不住!根本靠不住!一个都靠不住!
“还有只小狗呢。”
进宅子,陶广建正在一楼。
司机和程叔去把邵老爷子的行李搬上楼,老爷子自己则边走进边用拐杖碰了碰他的老狗,“就一只土狗,几年前路边捡的。”
“来。”
陶广建冲狗招招手。
老狗摇着尾巴往里跑。
芳姨这时从后面走出来,见老爷子被接过来了,狗也来了,便招呼道:“两位老爷子,营养师和厨师一起做了营养点心,现在要吃吗?吃点吧?”
又对邵老爷子道:“您早上又喝粥了吧,那也不填肚子,刚好吃点营养餐。”
“上吧。”
邵老爷子很有当家做主的自觉,在这儿一点儿不拿自己当外人,还吩咐道:“别太甜。”
“知道。”
芳姨笑了笑。
陶广建在摸狗,“你好啊,小狗狗。你平时吃什么啊?也给你做点营养餐,好吗。”
呿。
邵老爷子心里嗔怪这狗崽子命好,换到这儿住还有营养餐吃。
再一想,又气上了——在陶家,狗都有好日子!我还不如狗!
早知道养儿子这么没用,当初就该去结扎!结扎!!
陶乐闲这时进门,一进来就嚷嚷道:“今天天气好,你们两个老头子多出去晒晒太阳。”
“等会儿我陪你们一起去河边走两圈,不能偷懒啊,知道吗。”
邵劲松下午特意回来得早了些,车还在主干道上,远远的,他便看见了耸立在那儿的高大的宅子。
想到乐闲,想到家里,邵劲松不禁弯了弯唇,心情格外好。
进家门,就见熟悉的厅内,邵老爷子和陶广建陶乐闲一起坐在沙发上,三人凑在一起,正在下国际象棋。
“我吃掉了。”
陶广建拿的黑棋。
“我走这儿。”
陶广建自然不认输,走了一步,妙手回春。
嗯?
陶广建惊讶,脖子一伸,陶乐闲也在看。
哈哈哈哈。
三人都笑了。
“这么开心。”
邵劲松径直走过去。
“劲松啊,下班了。”
陶广建率先抬头。
“哥!”陶乐闲马上招呼他,“快来,我们下一局,让他们两个老头子好好看看什么叫实力!”
邵劲松过去,一起坐,陶乐闲伸手拿棋子,陶广建和邵老爷子马上横眉竖眼,“臭小子!我们还没下完呢!”
……
邵家,完全一样的厅里,大哥二哥大嫂二嫂都在,四人整齐地沉默着,一起坐在沙发上。
最后是硬要加入这场会谈的邵巍先开的口,说:“小叔把爷爷都给接走了,他不能这样吧?”
“这算什么?‘挟天子以令诸侯’?”
“闭嘴。”
他母亲二嫂喝他,“就你懂?别乱说!”
大哥这才开口道:“无论如何,还是去把父亲请回来。”
“卲巍说得对,不能这样。”
“大家都是儿子,三个儿子,没有别人都管不上、老五一个人管的道理。”
说直白点,就像普通人家的几个孩子会争抢退休金多的父母的养老权一样,在更大的利益和权势面前,邵家谁都不会掉以轻心。
在大哥二哥他们看来,老爷子随邵劲松搬走了,便是这个小儿子更得还当权的父亲的心。
这怎么行?
以后家产家业全给邵劲松吗?
当然不行!
必须把人请回来!
“我们马上就去接。”
二嫂转身、走得飞快。
大嫂他们也当仁不让。
两个兄弟马上便动身。
然而在陶家山庄外,大哥二哥的豪车全被那道厚重的黑色大铁门拦住了。
关键山庄门口值班的保安还是个不会说普通话的外地人,他出来站在车外说着什么,口音浓重,咿咿啊啊,谁都听不懂,他也不放行。
“我们是你们陶少爷的哥哥嫂子!”
“*@*}%&”
保安当然听得懂,但他说的话别人听不懂。
真是!
坐在车里的二嫂差点气得发脾气。
“乐闲啊。”
还是大嫂更会办事一些,见门卫不放行,马上坐在车里拿手机给陶乐闲打电话。
也亏得她日常会做人做样子,平时看起来也都和陶乐闲处得不错,她打电话,陶乐闲也没有不接。
“是呀,”大嫂对着手机依旧温温柔柔,“我和你大哥在门口呢。进不来,你让这边值班的门卫开下门吧。”
“嗯嗯,好。”
大铁门终于在不久后缓缓向两边敞开,两辆车前后脚一起驶入。
二嫂坐在车里生气,“什么人啊!这到底怎么当门卫的!一点眼力见也没有!”
大嫂则坐在另一辆车里对大哥道:“我之前觉得我们太小瞧乐闲了,现在看,乐闲对老五的助力也太大了。”
“谁也想不到他能把老爷子接走啊。”
“爸。”
“爸爸。”
等大嫂二嫂大哥二哥他们进了宅子,四人跟着邵老爷子屁股后面演绎起了“子欲养而亲不理”。
“爸。”
大哥好脾气的样子,“您在乐闲这儿放松几天,什么时候想回来了,我们就什么时候来接您。”
“爸。”
二哥也一脸诚恳,“‘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可是家里的‘宝’,您不在,我们都不习惯啊。”
哼!
邵老爷子懒得理他们,讽刺道:“我一个老头子,在哪儿不在哪儿的,和你们这些大小邵总有什么关系?”
“走走走,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现在找过来,当他不知道他们是担心他这个当权的富豪鸭飞了吗?
滚滚滚。
老爷子以前多爱平衡家里家外公司里公司外和几个儿女之间,如今便越发“可怜”自己——老了,谁爱他?谁关心他?谁也不爱!
谁像乐闲待陶广建一样用心?
谁又愿意真心哄他这个老头子?
滚滚滚。
回家?
他还不如在这儿!
至少乐闲愿意哄他、陶广建也能陪他说说话!
邵劲松这臭小子靠不上归靠不上,好歹真心待他、没老大老二心里那些弯弯绕绕!
“爸!”
见老爷子不理,老大老二大嫂二嫂他们全跟着哄着,“您回家吧,家里不能没有您啊。”
“是不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惹您生气了?您告诉我们,我们马上改。”
二楼,陶乐闲看着下面厅里的这一幕幕,默默勾唇笑了笑——老爷子人他都接出来了,回去?哪儿那么容易。
我哥的老父亲,我哥的情感寄托和未来财权,只要我在一天,我都替我哥守着。
哼。
“哟,大哥二哥,大嫂二嫂。”
陶乐闲缓步下楼,笑得那叫个甜。
现在,轮到在他的地盘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了。
他这人也记仇的很,抑郁药的事,他都清算在这些哥哥嫂子头上。
你们不够仁义,就别怪我不厚道。
“乐闲。”
四人见了他,又不好当面发作,还得“求”着,把话说得体面好听,“老爷子最疼你和劲松了,你来劝劝他。”
陶乐闲不接茬,“你们来了,快坐啊,我让阿姨给你们倒茶。”
众人眼里那个他们曾经以为的给不了邵劲松助力的小门小户家的男孩儿,如今简直让几人头疼——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邵劲松继续单着。
陶家这小子,简直哪里有王炸哪里掏牌。
董事会一次就罢了,如今带走老爷子,跟撬了他们老巢一样。
诶!头疼!
于是就这样,最近,大哥二哥他们天天往陶家山庄跑,急得脚底恨不得伦出火星子。
邵家小辈们私下聊到这些,如今对陶乐闲的态度都很感慨:
【真不愧是从国际学校走国内高考考上A大的,这脑子(大拇指.jpg)】
【聪明、长得好、会投资、会掏别人家老底】
【这样的老婆谁不想要呢】
【我都不敢想这人真帮小叔动手争家产,我爸妈在他面前最后能剩下什么】
【牛啊,可真牛】
但在邵劲松心里,陶乐闲并没有如此这些的“光环”,他眼里,乐闲替他不平、张罗搬家、一起带走老爷子,除了因为乐闲对他的爱与关心在意,更多的,他觉得是因为乐闲本性善良。
善良的拥有美好品质的人,才能做到换位思考、共情他人,才能做到毫不保留地为伴侣考虑,才能捧出一颗真心、感染触动一个曾经在商场上叱咤多年的老头子。
邵劲松很高兴自己触碰到了乐闲的本心与内在,也很高兴他的伴侣向他坦诚自己、流露赤诚。
爱就该如此。
“你会画画?”
画室,邵劲松第一次见陶乐闲画画,非常意外。
他看了看画室墙上、画架上摆的那些之前早就画好的画,面露惊讶。
他以前都不知道,乐闲也没有提过、画过。
“你对我的了解不足1%。”
陶乐闲穿着十万块的爱马仕围裙,拿着画笔调着色板、坐在画板前,一脸自信,“我的表面只是露出来的冰山一角,冰山下面可是非常巨大广袤的。”
“我还会弹钢琴,会西语。”
“我跨专业学了好几年的计算机,我甚至会敲代码。”
陶乐闲坐得笔直、器宇轩昂,“一个月才三千万就娶到我,你可真是运气太好了。”
陶乐闲把手里的画笔往画布上一点,下一句:“所以我要求涨生活费,非常合理。”
“涨多少?”
邵劲松看看他笔下的笔触,挑挑眉。
“五千万一个月,保管你给得很值、很有性价比。”
陶乐闲在画布上点着画笔,头也没抬,“这么有性价比,这边建议你一年一付。”
但很快,关着门的画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喂,喂,我在画画,臭男人你干什么?”
“好啊,你学坏了是吧,以前让你在衣帽间做你都不同意的。”
“啊……”
陶家的房子每一间都楼板够厚隔音好,陶乐闲和邵劲松这下可以尽情的“愉悦”了。
夜里,卧室内,邵劲松半躺在床头,陶乐闲面对面地趴在他身上,亲一口说一句:“老古板,我爱你。”“我喜欢你。”“我超爱你的。”
陶乐闲觉得自己现在可真喜欢邵劲松啊。
原来爱一个人是这样的情不自禁。
老古板~!老古板~~~~【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