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羞耻
宁桑一时没想起在哪见过这字, 他盯着上面的内容多看了会,后知后觉对内容做出了反应。
“死变态!!!!”
他站在房间里大喊出声,他拿起枕头,把手上的枕头当成0920, 在床上疯狂砸着。
就知道他不可能安什么安心!
宁桑气得眼眶发红, 但0920已经知道了他住哪里, 他要是敢骂一句,那人会不会直接就杀过来了?
现在搬家还来得及吗?
宁桑泄了力气,跌坐在床铺上。
搬家不现实, 当初为了租得便宜,他直接付了三个月的房租,宁桑手上也没有太多闲钱再找新房子。
……还是改个密码好了。
宁桑改完密码, 站在玄关发呆的时候, 门铃忽然响了, 他差点吓得蹦起来。
幸好猫眼看到的人是岑唯。
宁桑给他开了门, 在他进来后又鬼鬼祟祟地探出脑袋, 打量着走廊。
他睡得没什么时间概念,也不知道那人是几点来,又是几点走的,总不会还蹲在门口吧?
走廊很安静, 宁桑退回屋里,锁好门。
他竭力回忆, 也没想起来0920长着一张怎样的脸,但对方手掌的温度, 却热得仿佛留了烙印在他皮肤上。
有香水味。
宁桑想。
真骚包。
声音也是真的像徐骁。
宁桑心里生出个奇怪的念头,又觉得不太可能,他跑到床边找到自己的手机。
微博一打开, 主页就刷新出了徐骁两小时前的接机视频。
徐骁现在不在A市。
就算是从A市出发的,第二天一早有飞机的人,怎么可能大半夜跑来给人喂药。
宁桑把这个荒谬的想法从脑内清除,和岑唯对视。
“小宁。”岑唯用一言难尽的语气叫他。
“怎么了?”宁桑迟缓地感觉到了疲惫,发烧十分消耗体力,他肚子开始叫了。
“昨晚有人来过?”岑唯试着问。
宁桑正端起水喝了一口,岑唯这话让他猛地咳嗽起来。
岑唯想给他顺顺气,手拍上了他的背。
宁桑一下想起昨晚被男人抱在怀里的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躲开岑唯的手:“没有啊,你怎么这么说?”
岑唯看向了床头,那里的便利贴宁桑还没有撕掉。
宁桑不知道岑唯有没有看到上面的字,盒子他刚才就盖起来了,外表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礼物盒。
“我、我朋友来看我。”宁桑挡住了岑唯的视线。
“吃饭吗?”岑唯说。
宁桑点点头,他看着岑唯打开冰箱,开始煎鸡蛋。
趁这个时候,宁桑赶紧把床头柜的盒子连着那张便利贴塞进衣柜。
关上门前他又看了一眼纸上的字。
死变态的字倒是人模狗样的。
宁桑无视了0920的食谱,大早上吃了碗油花不少的热汤面。
“我已经好了,你不用担心我。”宁桑说。
他说这话时还有点得意。
他的身体也没有那么差嘛!
岑唯离开后,宁桑去洗了个澡,清清爽爽地出来,还没来得及高兴几秒,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不怎么高兴地接起。
“好点了吗?”男人问。
宁桑把手机拿得远了点,揉了揉发麻的耳根。
……昨晚发生的事情在他记忆里很模糊,男人的声音却十分清晰,此时再听到,宁桑总不可避免地想到这人哄自己吃药的语气。
嘴上那么温柔,动作倒是粗暴得很。
宁桑拿着手机,脸慢慢染上绯色。
“说话。”
“我好多了,谢谢你。”
“谢我什么?”男人带着笑的声音响起。
宁桑呼吸也急促起来,他坐在床上,手指捏着枕头边。
昨晚他就坐在这里,往那人的肩膀上蹭。
宁桑抓了下枕头,但因为指甲太短,连道褶皱都没留下。
“怎么不说话了?”
“我、我不知道说什么。”
“说说你打算怎么谢我?”
一个接一个,都是宁桑应付不了的问题。
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而这人来送药,竟然还有心情带那样的东西过来,更让宁桑确定了他就是个纯粹的变态。
这和换件衣服露露腿完全不是一个程度,宁桑不可能做。
宁桑搜肠刮肚,想自己有没有别的才艺,想了半天,他犹豫道:“哥哥,我给你唱首歌好不好?”
“你好像误会了,我没有在和你商量。”男人说。
宁桑狠狠地跺了下脚。
没有在商量,那问他的打算做什么?耍他玩吗?!
宁桑绷直嘴角,面无表情。
0920是很爱耍他玩没错,不如说这简直就是他找宁桑的乐趣所在。
自己出丑能换一笔笔金额不小的钱,宁桑暂且就忍了。
但他是有底线的!
“我不行。”
宁桑丝毫不介意地承认了自己不行。
“为什么?”
0920语速不缓不急,让宁桑完全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如果狠下心拒绝了,又会面临什么样的场面。
宁桑脚尖颠着拖鞋晃来晃去:“哥哥,你这问题问的,我当时只是答应你穿些衣服,完成你的要求,但这也太过分了。”
他们又不是情侣,就算是情侣,宁桑觉得也不会有多少正常人,会喜欢视频看伴侣用道具。
只有阳/痿才会有这种喜好!宁桑坚定了0920和徐骁一样,是个功能障碍患者的念头。
电话那边的男人说了个数字。
宁桑愣了愣:“什么意思。”
“这个价格可以吗?”男人说,“不要求你直播过程,放好了,再穿上衣服视频给我看就行。”
那串数字在宁桑脑海里像弹幕一样刷过。
要是有这么一笔钱,这人再时不时给他打个几千一万的,这段关系或许很快就能结束了。
而且……既然没有要过程,那我完全可以不照做啊!
宁桑的叛逆心又起,他自认为想到了无比聪明的办法,嘴角的笑意都真情实感了些:“那好吧,可是我今天身体还有点不舒服,明天好不好?”
“嗯,中午还能自己做饭吗?”男人问。
宁桑撒娇道:“不太行呢。”
“我叫人送餐过去。”
男人说完,挂断了电话。
宁桑点开了手机里的租房软件,再次思考起搬家的可行性。
但直到中午门铃响,宁桑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
他叹了口气,还是留了个心眼,先用猫眼看了看外面。
门口的人很年轻,穿着衬衫西裤,看起来不像个外送员。
“你是谁呀?”宁桑大声问。
“先生您好,我是来给您送餐的。”那人说了个酒楼的名字。
酒楼?
宁桑听过,那是本市有名的酒楼,父母和他以前还是那的常客。
这么一看,这人身上的制服,好像和酒楼服务生是一样的。
宁桑打开了门,从对方手上接过了一个大袋子。
0920要是按他的食谱上点餐,送来的东西不可能有这么多。
宁桑关好门,对着桌上的保温袋,沉思了一会。
会不会是这死男人良心觉醒,打算让他这个病人吃点好的了?
宁桑带着点小小的期待,把袋子拆开了。
五分钟后,他看着桌上摆好的清汤寡水,整个人都不好了。
果然不该对0920有什么期待。
念着还未到手的那笔钱,宁桑还是很有职业素养地主动给0920打了视频。
但那边没接,说在忙,让宁桑自己录了视频,等下发给他。
宁桑记得0920是要休假,但这休假总会结束。
是不是只要他开始忙了,以后就不用频繁直播了?
发发消息和照片视频,总比直播要自在得多。
宁桑架好手机,一口一口开始吃饭。
他现在胃口还不错,吃掉了一大半,但再往下就塞不动了。
岑唯和宁桑说过,有很多大食量吃播都会剪辑,只拍东西进嘴里的片段,从来不放出吞咽视频。
剪视频对于宁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他抿了抿唇,心想浪费粮食不好,可要他强行把胃塞坏了,也是吐出来啊。
原谅我!
虔诚地对食物道过歉,宁桑开始了假吃。
他尽量保持角度不变,以防后期视频露馅。
这样吃下来比真吃还累,按下结束录制的按钮后,宁桑跑床上仰躺了好一会,才缓过气来。
不能让0920起疑,得快点剪好视频发过去。
宁桑开电脑剪视频,半小时后,视频发给了0920。
他想了想,又发了个乖巧的表情包过去。
那边没有动静,宁桑边等待,边点开了一集徐骁的新剧。
这集徐骁演的男主要去和人相亲,他穿了一身便宜不合身的西服,宁桑对着这画面嗤笑了一声。
他愉快地截图,想要是刚才看到这样的徐骁,剩下的饭菜也不是不能吃完。
宁桑是开着弹幕的,弹幕里不少人在刷徐骁的脸帅,能撑得起衣服。
“哈?”宁桑鼠标悬停在其中一条弹幕上,选中了回复。
【丑成这样了,还叫撑得起?】
这个视频软件有个功能,是弹幕互动过的两人会自动生成私聊小框,方便志同道合的人结交朋友。
右下角的小框很快闪了起来,显然宁桑看到的这条弹幕,是不久之前留的,那人恰好也还在看剧。
宁桑倒是要看看,这人还有什么话术给徐骁挽尊,他这么想着,点开了对话框。
徐骁哥哥的小甜心:你什么意思?眼睛不好就去治好吗?我哥哥这么帅一张脸!
宁桑心情正不爽着,有人上赶着来吵架,他当然奉陪。
小柠檬:帅在你的想象中吗?这衣服短得他都快被绷驼背了,表情还跟刚吞了苍蝇一样
徐骁哥哥的小甜心:……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啊!
宁桑查看了对面主页,看到还是个十岁的小孩,顿时没了吵架的兴头。
徐骁天天顶着那张生人勿近的死人脸,竟然也会有小孩喜欢?
宁桑初中第一次看徐骁的电影,可是被吓哭了呢!
他还记得那场戏,徐骁凶狠地瞪着杀父仇人,镜头晃了下,给了他的眼睛特写。
他眼角还带着鲜红的血,眼睛明明很干净清澈,却有着明显的杀意。
宁桑看完电影,当晚回家就做了个噩梦,醒来脸上还有泪痕。
梦的内容宁桑早忘了,但他笃定自己是被吓哭的。
宁桑从回忆中抽身,他忽然不想再继续看下去了,要关闭网页前,聊天框又闪了一下。
徐骁哥哥的小甜心:而且这西装也不丑啊,我觉得哥哥穿起来就是很帅!和平常一样!
宁桑翻了个白眼。
这小妹妹才是眼瞎吧!
哪里一样了!
宁桑熟练地打开网页,搜索了某个年份加晚会名字,找出了徐骁的红毯照,发给了小妹妹一份。
徐骁哥哥的小甜心:哇!我没看过这张照片,你哪里来的,哥哥好帅呀!
徐骁哥哥的小甜心:原来你也是哥哥的粉丝,我不和你吵架了。
宁桑气得腿在桌底蹬了好几下,他才不是徐骁的粉丝!
至于为什么能这么快找出徐骁过去的红毯照,是因为这场晚会他也在。
那是宁桑高中时的事,他是知道主办方那家酒店的蛋糕很好吃,跟着母亲去的。
宁桑父母算是白手起家,生意做得也不算大,两人都是知足的性子,只想着钱够儿子幸福长大就行,别的也不多求。
那场晚会去的都是明星,还有和娱乐业相关的人,宁桑母亲因为和主办方相熟,才有机会过去。
宁母不太热衷社交,但到了那种场合,还是会有人搭话。
已经是高中生的宁桑当然不用母亲一直看着,他也不想和别人客套谈话,干脆自己溜达去了甜品台边。
正吃着蛋糕时,旁边响起了议论声。
“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徐骁了,真人比电视看着还帅呢。”
“等会去要个微信呗,我可听说了,他还是单身!”
“得了吧,那种帅哥,远观可以,谈恋爱就算了。”
“这话怎么说?”
“我朋友之前和他在后台碰到,和他说了一通欣赏他的话,你猜徐骁怎么回的?”
“你朋友不是大美女吗?他该不会如狼似虎地给出了电话号码吧?”
“你想什么呢,他只回了句‘谢谢’,转身就走了。”
宁桑咬着蛋糕叉,身旁这人在说“谢谢”时,似乎有刻意模仿徐骁的语气,他听着好玩,差点笑出声。
那时的宁桑算半个徐骁的电影粉,他对徐骁的私生活不感兴趣,只当个八卦听了。
还没有他手里的小蛋糕重要。
甜品台的蛋糕做得很小巧,宁桑吃完一个,想去拿第二个时,一只戴着腕表的手同时伸上前。
宁桑知道这表很贵,但在这种地方,戴名表太正常了,他本身也不喜欢表,所以注意力放在了男人的手上。
宁桑骨架比同龄男生小,手更是小上一圈,他很介意这件事,经常观察别人的手。
这人的手,在成年男人也算大的。
手指还很修长,且骨节分明。
一只赏心悦目的手,要拿最后一块小蛋糕。
蛋糕没了自然会有人来补,只是宁桑想要的东西,就要立马得到,他现在就想吃。
“哥,这个可以让给我吗?”宁桑没去看男人的脸,他抢先一步,把蛋糕拿到了自己的盘子里,“抱歉啦。”
“你家长呢?一个人在这里不要紧?”那人问。
宁桑:……
他是懒得打扮,穿了件宽松白卫衣就来了,可怎么也不像小学生吧!
“我十六岁了!”宁桑带着愤怒,转头要去看是谁这么不长眼。
结果只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穿着西装的背影。
宁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是徐骁的声音。
徐骁走到了一个红发女生旁边,对着她摊手,像在说没拿到蛋糕。
宁桑在女生的视线看过来之前,带着蛋糕跑到角落了。
同时心想,徐骁也不像八卦里那么不近女色嘛!
那天从晚会回到家,宁桑人生里第一次做了旖旎的梦。
……梦里那双好看有力的手,抚过他的脚踝,沿着小腿一路往上,带来数不尽的刺/激感受。
宁桑醒来后恍惚了许久,等到脸上潮/红退散,他才爬起来偷偷把睡裤和床单洗了-
想起自己以前那些奇怪的念头,宁桑气得又砸了几下鼠标泄愤。
那边的小妹妹没有再发消息过来,宁桑关掉了电脑,他趴在桌子上,柔软的发丝垂下,遮住了他的脸颊。
他趴着趴着变得迷糊,不小心又睡着了。
手机在桌上震动时,宁桑才睁开了眼睛。
0920:对了,我昨天在你桌上看到吃剩的蛋糕盒,顺手帮你丢了。
宁桑愣了愣,他昨晚是吃了蛋糕,今天起来,也没看到蛋糕盒。
但宁桑只以为是他迷糊间还记得丢垃圾。
这人不会用这个作为借口,要惩罚他吧?
虽然现在已经有个难堪的惩罚悬在宁桑脑袋上了。
宁桑发了个表情包过去,又把手机拿到嘴边,软绵绵地撒娇:“我昨天发烧难受,太想吃冷的了。”
说完他觉得这个理由不太够,补充了第二条语音过去:“那是哥哥买给我的蛋糕,放坏了多不好呀。”-
徐骁坐在工作室的沙发里,手机被人抢了过去。
他有些莫名,难道是自己最近脾气看起来不错,能让别人这么自由地抢他手机了?
纪洽反复播放了两遍语音,对着徐骁啧啧称奇:“你谈恋爱竟然是这么风格。”
“不是恋爱,手机还我。”徐骁朝她伸出了手。
纪洽讨了个没趣,想她这表哥铁树开花,也不会对身旁人和煦点,真是老古董一个。
把手机丢还给徐骁,纪洽在他面前晃了晃脑袋:“哥,你还没回答我呢,我这头发好看不?”
徐骁懒得去看她五彩缤纷的发色:“染发对身体不好。”
纪洽嘴角抽了抽,她和她表哥果然没什么好聊的。
徐骁的生母还在世的亲戚不多,徐母性格冷淡,未去世时,和家里人联系就不多。
徐骁童年时几乎没见过母亲那边的家人。
第一次见到性格跳脱的表妹,是在母亲葬礼时。
小了徐骁两岁,当时才五岁的纪洽,正和大人吵架,吵架的原因是她执着地要把头发扎成朝天辫,大人不同意。
“姑姑在照片里都不笑,我要逗她笑!”
纪洽这句话让徐骁多看了她一眼。
他是没怎么见过母亲笑,自幼在母亲身边长大的徐骁,也养成了一副不苟言笑的性子。
徐父看他没有半点小孩的模样,更加不爱来看他和母亲。
葬礼的规模很小,徐家也没人来,草草结束了。
徐骁跟着管家离开的时候,纪洽跑到他面前,和他做了个鬼脸。
后面再见到纪洽,她已经成了业内有名公关工作室的老板。
和小时候一样,依旧任性且以自我为中心,在晚会还指挥着徐骁去给她拿蛋糕。
“对了,你猜我前几天找到了什么?”纪洽的手在徐骁眼前晃了晃,让他把注意力从手机里移开,“还说不是在谈恋爱,以前可不见你这么爱玩手机。”
徐骁在输入框里斟酌了回,给宁桑回了个句号。
回完他收起手机,去看纪洽变戏法似的变出来的一张报纸。
报纸是裁过的,但就算裁过后,尺寸也不小。
因为上面是一张完整的彩图。
徐骁记忆力很好,当然记得这就是纪洽让他去拿蛋糕的那场晚会。
“怎么了?”他随口问。
“送你呗,这年头报纸都快没人看了。”纪洽松开手,报纸往徐骁的方向飘。
纪洽把工作室开在了D市,今天徐骁和廖姐顺路过来,要商量点事。
廖姐刚去接了个电话,现在已经回来了,纪洽也不想在这里继续看徐骁的冷脸,直接挽着廖姐手臂去谈事。
徐骁低头看着那张报纸,刊登的照片不是他走红毯时拍的,而是内场的抓拍。
徐骁没有欣赏自己照片的癖好,他刚想把报纸叠起来放一边,视线就扫到了照片一角,手指顿了顿。
报纸虽说是彩色的,但照片也没有原件那么清晰,徐骁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在甜品台边吃着蛋糕,只露出侧脸的人,怎么那么像他的小主播?
徐骁手肘撑着沙发扶手,食指关节揉了揉太阳穴。
这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要把细节都回想起来有点困难。
好在宁桑气质特殊,不用怎么费心,也能在记忆里找出来。
头发略长,穿着打扮和周围格格不入,被误会成小孩很生气。
徐骁忽然很轻地笑了下。
原来他们那么早就见过。
晚会不算太正式的场合,不过那晚能在的,也是些非富即贵的人。
要不是知道宁桑脸皮薄,徐骁其实有点怀疑,这人是不是太想吃蛋糕,偷偷混进去的。
宁桑不一定是有钱人家的小孩,但家里一定非常娇惯他,这是徐骁刚看他直播不久,就看出来的事。
他是和家里吵架了,才搬出来一个人赚钱吗?
徐骁很快又否定掉了这个猜测,如果只是吵架,宁桑不会表现得这么缺钱。
而且他用钱应该很急,急到他愿意拉下脸,完成徐骁过分的要求。
那就是碰上事了,家里也帮不了他的事。
徐骁有意问过,如果宁桑愿意如实说,事情又不棘手的话,他其实不介意帮他的忙。
但这人明显拒绝沟通,徐骁也拿他没办法。
他不爱强迫别人,事实上,他和宁桑的关系里,主动权一直在宁桑手里,他可以随时拿着到手的钱断联。
徐骁点开了手机里的一个软件,里面是个简单的遥控界面,顶端显示设备还没启动。
明晚再问一次好了,徐骁想-
宁桑研究了那个句号半小时,也没研究出什么名堂来。
他揉乱了头发,往床上一倒,抓着被子角,把自己卷了起来。
他不讨厌短暂的窒息环境,在父母去世后,缺氧对宁桑来说反倒成了一种救赎。
好像他下一秒就能见到爸妈了。
宁桑不至于现在就去死,他闷得差不多,脑袋就探出了被子,大口喘着气。
可能是生病刚好,他这回缓过来的时间花得格外久,心跳迟迟没有平复下来。
0920的消息是下午三点发来的,问宁桑晚饭想吃什么。
宁桑有点意外,他小心翼翼地发疑惑表情包。
N:哥哥不是给了我食谱吗?
0920:生病可以有一次例外。
这人还怪好的呢,只是既然是例外,怎么不中午就例外一顿?
宁桑搞不懂0920的脑回路,索性也就不去想了。
这例外听起来诱人,但宁桑不可能跟0920说他想吃炸鸡火锅,最后还是把主动权交给了0920,卖了个乖。
可能是看在他乖巧的份上,0920也没让他穿什么奇怪的衣服,宁桑晚上依旧是穿着自己的睡衣吃的饭。
他把视频发给了0920,又问他在忙什么,今晚还要连麦睡觉吗之类的。
问完宁桑就把手机丢开,去洗了个热水澡。
宁桑喜欢把水温调高,高到皮肤能轻易被烫红的温度。
每次这样洗完澡,他都觉得浑身舒适。
好心情没有持续多久,0920的视频在八点半打来了。
宁桑慢吞吞地接起。
屏幕里的他头发刚吹干,看上去柔顺又好摸,脸颊上被雾气蒸出来的红还没有褪去,眼睛都湿漉漉的。
宁桑身上的T恤领口有些松垮,露出了锁骨,他想把镜头往上移,刚挪了一点,男人就开口让他别动。
“哥哥,你忙完啦?”
宁桑乖巧地问。
“嗯,今天量过体温了吗?”
“量过了,真的退烧了。”
“现在量给我看。”
宁桑有句脏话不知道该不该讲。
岑唯的体温计宁桑还没有还回去,就放在床头,他拿过体温计,随便从领口探进去,往自己腋下一塞。
塞到一半他瞥了眼屏幕,只觉得这姿势怎么看都像在扒开衣服给男人看。
宁桑被自己的想象无语到撅起了嘴。
“不高兴?”
“没有呀,今天哥哥请我吃了两顿饭,我很开心的。”
宁桑找了个支架,把手机架在床头柜上,他靠在床头,侧着身去看屏幕。
体温计响了两声,宁桑拿出体温计,凑近镜头,给0920看上面的数字:“我都说啦,已经退烧了。”
弯腰的动作让他胸口露出了大半。
刚洗完澡没多久,还透着红的白皙肌肤,以及那两点粉红,被拍了个干干净净。
宁桑脸一红,手捂住了衣服。
男人似乎觉得他这样很有意思,笑了声:“你以前没有去公共泳池游过泳吗?”
“没有,我不喜欢游泳。”宁桑没好气地说。
先不说泡在泳池水的感觉并不好受,泳池避免不了和人发生肢体接触,那是宁桑尽力避免的。
“游泳对身体好,改天可以尝试。”男人说。
宁桑脑内警铃乍响,这人能让他视频做俯卧撑,当然也能叫他找个泳池开直播。
他才不要呢!
“现在是夏天,泳池人都很多的。”宁桑干笑了两声,企图打消男人的想法。
“找个没人的泳池对我来说不难。”0920说。
宁桑瞪着屏幕,心想到时候你是不是还要趁机一块去游啊!
昨晚宁桑虽然没看到这人长什么样,但也能感觉出来,对方不是个大叔。
那又怎样?他就算再帅,宁桑也不想跟他有任何的多余接触。
“睡觉吧。”
男人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
宁桑要把视频切换掉,被他叫住:“这样挂着视频就好,把角度调低些。”
宁桑鼓起一边嘴,脸上的不爽已经藏都藏不住了:“我睡着的时候不怎么好看。”
“嗯。”男人听上去完全不在意。
宁桑的底线在一点点被打破,看他睡觉就看吧,能看到什么呢?
宁桑把灯一关,愉快地缩进了被子里-
徐骁不过是想知道这人每天晚上到底是真没电,还是故意挂他的电话。
他没想到会直接碰上宁桑做噩梦,喘着气惊醒。
黑暗的环境会加深人的恐惧,宁桑没怎么犹豫就开了灯。
还在看剧本的徐骁抬起头,看着平板里亮起的画面。
男生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被捞起来,鬓角的头发有几缕贴在脸颊上,让他看起来很狼狈。
徐骁没有马上出声,怕惊到他。
小时候母亲总是很沉默,徐骁那时便学会了通过她的眼神,去理解她在想什么。
到了后来,母亲去世了,徐骁也保留了观察分析他人神色的习惯。
这对他当演员有很大的帮助。
宁桑是个很好懂的人,比徐骁接触过的大部分成年人,都要好看清。
这让徐骁更不理解,这么单纯的一个人,为什么还没有对他大骂一顿,再一个劲地往外倾诉苦衷。
在床上坐起身,抱着膝盖将自己团成球的宁桑,看起来就像只无助的动物幼崽,他眼里满是惊惧和悲伤。
人只有梦到了真实经历过的事,或当下最为恐惧的未来,才有可能露出这种表情。
徐骁等了五分钟,床上的人都没有缓过来的趋势,反而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皱着眉开口:“听我说话。”
他忽然的出声没有吓到宁桑,宁桑迟钝地扭过头,寻找声音来源。
“没事了,不害怕。”徐骁没去询问宁桑梦到了什么,他安抚道。
“我……”宁桑想开口,发出的声音却是沙哑的,他呆呆地看着手机,一颗眼泪从他的脸颊划过,滴落到了被子上。
宁桑状态肉眼可见的不对劲,徐骁想先带他从情绪里出来:“梦都是过去的。”
他这句话却像触碰到了宁桑某个逆龄,床上的人激动起来:“没有过去!什么时候过去了!”
徐骁下意识要去摸车钥匙,想起这里是酒店,回A市至少得好几个小时,他只好作罢。
“小宁。”徐骁冷静的声音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眼看宁桑喘气的频率逐渐变快,他不得不加重了语气:“你已经醒了!”
温声的安慰此刻对宁桑来说没有用,徐骁这句话一出口,宁桑就慢慢泄了力气,重新把自己团了起来。
徐骁知道他清醒了,放缓了声音:“梦到不好的事情了,对吗?”
“嗯。”宁桑闷闷地应了声,“几点了?”
“一点,你睡了三个半小时。”
“哦。”宁桑把头埋进臂弯里,“你怎么还醒着啊?”
“在忙。”
徐骁说完这句,宁桑就彻底不吭声了。
徐骁知道他要独自整理会情绪,也没再出声。
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宁桑才抬起头,他偏过脑袋,眼睛在昏暗的夜灯光线里显得十分幽暗。
“我刚才那样很好笑,对吗?”
“没有人要笑你。”
“骗子,不仅笑我,还会怪我呢。”
徐骁顿了顿才开口:“为什么要怪你?”
“因为我把他们害死了。”宁桑眼神开始飘忽,想要陷入回忆里。
这是个很好知道宁桑过去的机会,徐骁却想都没想便放弃了:“该睡觉了,别乱想。”
“你真无情。”宁桑盯回了屏幕,瞪着他。
“听话,躺下去。”徐骁说。
宁桑没有第一时间躺好,他看着镜头,忽然弯了弯眼睛:“哥哥,我刚刚被噩梦吓到了。”
徐骁拿起手机,输入了转账数字和密码。
小骗子拿到了钱,嘴上甜甜地感谢他,眼里倒依旧没什么笑意。
好歹听话躺下睡觉了。
第二天,徐骁没有打电话叫宁桑,对面反而主动给他发了消息。
N:小狗掀被起床.gif
徐骁只需要五个小时的睡眠,就能保证头脑清醒,他已经洗漱完准备下楼吃早饭了。
看到宁桑的消息,只要不拍戏都习惯准点吃三餐的徐骁顿住了脚步,他打了电话过去。
“哥,你起床啦?”耳边传来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倦意,“我今天是不是起得比你早?”
“是。”徐骁顺着他说,“真厉害。以后也要这么早起。”-
宁桑站在镜子前,把接满水的漱口杯放在一边,同时拿远了手机。
他不喜欢听这人夸他。
心脏跳得让宁桑深深怀疑他是昨晚没睡好。
只是这心跳刚起床时平稳,现在倒是活泼得很。
“我是很厉害。”宁桑得意地说。
“嗯,特别厉害。”
“我挂了。”宁桑面无表情,挂断了通话,把手机放旁边,双手接了清水往脸上泼。
这人有病吧!突然这么夸他是想干嘛啊!
洗过脸也没降低脸颊上的温度,而在看到0920发来的消息后,热意简直不降反升。
0920:中午和晚上都发视频给我,下午照常运动,今天只做一组就好。
N:运动也要发视频吗QAQ
0920:嗯,今晚我有空,别忘了视频。
宁桑竭力忽略掉还放在衣柜里的东西,他把聊天记录往上划,看着显眼的转账记录,和底下的视频通话时长。
他昨晚一没喝酒,二没生病,对自己说了什么记得很清楚。
他竟然有一瞬间,想要和0920倾诉。
宁桑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他连对岑唯都没有过倾诉的想法。
0920和他完全不熟,宁桑就算去路边找只流浪猫说话,都不该对0920讲他自己的事。
果然人一到深夜,就容易变脑残。
宁桑不怎么愉快地想。
有的事情,就算再不愿意面对,还是会到来。
晚上洗过澡,宁桑拿出了衣柜里的盒子。
他高中时因为那个梦,再结合以前对女生从来没有过任何想法,发现自己的性取向似乎是男的后,去查过不少东西。
其中有正经的资料,当然也有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而有些视频,给宁桑留下了不少阴影,这导致他那几年会频繁梦到徐骁,梦境里却没有更近一步的内容。
“怎么可能放得进去啊……”宁桑拿起冰凉的金属玩具,又觉得烫手,把它丢了回去。
0920要宁桑穿那条带了围裙的浅蓝色裙子,宁桑提前换上,见0920还没打来视频,他临时抱佛脚地去搜了一般会有什么反应。
……他可以演。
宁桑对自己的演技还是有那么一点信心的。
没翻车前,他在直播间演得那叫一个乖巧可人。
虽然和0920单独视频时总被他看穿,但宁桑笃定那人还没有变态到当场检查的程度,稍微被看穿,不是什么大事。
视频接通,男人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的脸很红”。
宁桑自然没有打腮红,他纯粹是看了很多人的描述,把自己给臊红的。
“是、是吗?”宁桑不看镜头,他垂着脑袋,跪坐在床上,手不停地揪着小围裙上的荷叶边。
他心想,这神态应该可以糊弄过去吧?
“有照我说的做吗?”男人问。
“你好像没有明确地告诉我要怎么做。”宁桑眨了眨眼睛,很快又俏皮道,“不过我自己研究了下,哥哥要检查吗?”
“可以。”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这涉/黄了你知道吗!
宁桑一生气,耳垂也红得像要滴血。
他咬着紧嘴唇,不让自己把脏话骂出口。
今晚可是十万呢,他可不能因为逞一时口快,让钱不能落到自己钱包里。
“不和我说说现在的感受吗?”男人又换了个问题。
宁桑胸口起伏几下,在心里默默念了好几遍“不生气”:“哥哥想听什么呀?我第一次做这种事,特别不适应。”
听到了吗!我不适应!
最好赶紧结束视频,放我去早睡!
“慢慢就适应了。”男人说。
宁桑抬眼,看了眼屏幕,又扭开脑袋:“是吗?你试过呀?”
骂人不行,阴阳怪气几句,0920总没有证据吧?
“我也是第一次和人玩这种游戏。”
“……哥哥觉得这是游戏吗?”宁桑眨眨眼,让眼角变得湿润,他用可怜的眼神去看镜头,“是游戏的话,你不会是拿我试验,以后要和别人玩吧?”
男人都喜欢别人为自己争风吃醋,宁桑深谙这一点。
他只想多说点0920爱听的话,让他早些放过自己。
“我对其他人没兴趣。”
宁桑嘴角抽了抽。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觉得这人像是在说,以后会变着花样折腾他一个人?
无所谓了,再来几个十万,宁桑就能把这人痛骂一顿再拉黑,还用在这里委曲求全吗?
想到将来能痛痛快快骂死变态,宁桑的心情都好了起来。
他笑了几声:“那哥哥这是偏爱我呀。”
“是,你很可爱。”
平常被人说可爱已经很讨厌了,此时穿着裙子,脑袋两边还扎着小辫,听到这句可爱,带来的羞耻感是成倍增加的。
宁桑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脸肯定红透了。
“我看你精神挺好的,下午只做了一组俯卧撑,要把剩下两组补上吗?”
拜托你看清楚点!我这是气得脸红!不是气色好!
宁桑心想这人半点都不怜香惜玉,完全是在他的难堪取乐。
性格恶劣的死变态!
宁桑喘着气,裙子跟裤子可不一样,他只要一趴下,除非手机对着他正脸,不然什么都能拍到。
“不了吧,我其实还有点头晕。”宁桑马上服软,说着还揉了揉太阳穴。
他尽量表现得可怜,希望0920能良心苏醒,不要再折磨他。
男人显然没有那么善良,俯卧撑是免了,他让宁桑站起来转一圈。
宁桑下了床,把手机挪远了些,让自己全身能入镜。
他一点点挪动着转圈,防止裙摆飘起来。
0920给他的寄的衣服里当然没有安全裤,宁桑不穿裙子,家里就更没有那东西了。
现在他动的幅度只要大一点,腿根和上面的部分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被男人看到胸口还勉强可以接受,看到其他部位,宁桑觉得干脆可以不活了。
“不舒服吗?”男人问。
这个问题显然不是问宁桑是否还头晕发热,宁桑心想他正在假装,被误会了才对。
“你试一下不就知道了。”宁桑背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
“可是什么都没放,也会难受?”男人带着些戏谑的声音响起。
宁桑手瞬间扯住裙摆,即使知道他还穿了内裤,裙子还好端端盖在屁股上,那人又没有透视眼,不可能看清更里面的东西,他还是一阵心虚。
“你、你在说什么呀,哥哥。”宁桑舔舔嘴唇,不敢回头,怕表情一看就露馅,“我有按哥哥说的做。”
“那是个带远程控制的道具。”男人说,“能实时监控到一些……动态。”
宁桑僵在原地几秒,他想发火,十万块又把他的火气往下降。
两个小人在他的脑内打架,一边说着就这种死变态忍他做什么,一边又念咒一样重复着十万。
宁桑根本没法选,在尽快结束这种关系,和被长期地折磨之间,他只愿意选前者。
“对不起,我太害怕了。”宁桑这句说得很真情实感,他也转身看向了镜头。
“害怕为什么不和我说?我以为你挺愿意的。”
宁桑脸颊的热意直达眼底,他不知道这人怎么能如此理直气壮。
拿十万块他当然愿意!要他把那东西放身体里,他打死也不可能愿意!
“我……”
“本来给过你提前放的机会,现在……换个方式吧。”男人用着命令口吻,“拿出来,在床上跪好。”
作者有话说:
申请了插画活动,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看看~
按自己审美约了一些萌脸小宁,画风不喜欢的话请不要攻击画师哦,每位老师人都特别好><
第26章 变化
宁桑的脏话已经到了嘴边, 他不想。
手垂在身边发着抖,在宁桑要骂出声的上一秒,手机嗡嗡响了两声,提示有电话进来。
来电人是王叔。
要接电话得先把视频挂了, 宁桑还没开口和0920说, 那人就颇为善解人意道:“先接电话, 再做十分钟心理准备。”
视频很干脆利落地挂断了,宁桑拿下手机,脱力地坐在地板上, 按了接通。
“小宁啊,你休息了吗?”王叔的嗓子比之前听起来更加沙哑了,这阵估计抽了不少烟。
宁桑一手拿着手机, 另一手抱住自己屈起的膝盖:“还没, 怎么了吗?”
“小阳的情况突然恶化了。”
小阳是王叔的孩子, 也是那天早早去了店里帮忙, 在火场中重伤, 正躺在重症病房里的人。
宁桑的手紧了紧,他是希望小阳活下去的,最好用他的钱,完全治愈, 能再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这是宁桑唯一的指望了。
“医生有说治疗手段吗?要多少钱?”宁桑深呼吸几下,才开口问。
王叔那边沉默了更久, 说出了一个数字:“我知道你已经拿了很多钱给我们了,一下可能拿不出这么多, 现在就是想看能不能凑一下,叔自己再去借借。”
王叔两口子为人老实,一辈子都在给人打工, 既没有家底,也没有人脉,能借到哪里去?
宁桑一咬牙:“没事,钱我晚点打给你。”
通话结束,宁桑给了自己五分钟的时间整理情绪。
他会因为生气哭,也会因为想起父母哭,但背上巨额赔偿款这件事,宁桑却一次都没哭过。
他只是为了钱,有一点焦虑和累而已。
五分钟后,宁桑点开和0920的聊天界面,拨出了视频。
那边接得很快。
急色的死变态。
宁桑在心里骂道。
他把手机架好,拿着那个盒子站到镜头前,抿着嘴一句话不说。
“出什么事了吗?”男人问。
宁桑怔愣了下:“嗯?”
“刚才的电话里,是有什么急事吗?”0920又问了一遍。
宁桑偏过头看着地板:“我们开始吧。”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说几句好话,能不能从这个有钱人那里借到十万。
但借钱,跟他付出行动换来报酬,是不一样的。
宁桑还不了借的钱。
“头抬起来。”男人冷静的声音响起。
宁桑仰起脑袋,直视着镜头。
他提了提嘴角,想露出一个微笑,却失败了。
没什么事的时候,宁桑可以在直播间卖乖装甜,可当下一旦有事,他就藏不住情绪。
前面二十一年的人生,宁桑从没有需要藏着情绪的时候,无论他开心或者难受,父母都会接纳他的情绪。
开心的时候陪他一块开心,难过的时候变着花样逗他笑。
要在短时间內学会这样一件事,对宁桑来说太难了。
他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直直地滴落到地上。
“我会因为你犯错惩罚你,但不会因为因为你欠我什么,就要挟你做更过分的事。”男人说。
宁桑睁着眼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现在非常想念父母。
说他是不愿意成长负责任也好,宁桑只想躲在母亲的怀里哭一场,好像只要撒下娇,事情就能过去。
“小柠檬。”男人忽然开口说。
宁桑指尖猛地往自己手心掐。
小时候父母经常会这么叫他,因为宁桑不喜欢吃酸,每次看到家里出现柠檬,都要闹。
但父母怀着爱意的昵称,宁桑是不讨厌的。
“为什么这么叫我?”宁桑浑身竖起戒备的尖刺,他盯着镜头。
“你不喜欢的话,我就不这样叫你了。”
“不要、不要用那三个字叫我。”宁桑想后退,却一步跌到了床上。
他无心去管乱了的裙摆,和裙摆下露出的大腿。
等会都要当着这人的面,做那种羞耻的事了,这个时候不好意思还管用吗?
“我能帮你解决问题。”男人温声说,“需要我说得更清楚点吗。”
宁桑笑了下:“要我做什么?”
“你乖乖听话,多吃饭就好了。”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
宁桑指尖划过自己的大腿:“是吗?”
“嗯。”
“我不想干这些也可以吗?”
“可以。”
“……我现在很缺钱,有人在医院等着。”宁桑指腹停在了裙摆上,“我可以给你看病例和就医记录。”
“好,要多少?”
宁桑咬了咬牙:“八万。”
十秒后,手机响了一声,提示有转账。
宁桑看着到账的钱,有些恍惚。
他也没扭捏,直接拿过手机,视频切到小屏,先把钱给了王叔。
王叔每次治疗都会给宁桑发一份治疗单,宁桑将信息打了码,发给了0920。
“你家人吗?”他问。
宁桑把手机放回支架上,他摇了摇头。
装了金属玩具的盒子还放在床上,宁桑视线落到那上面,他走过去,拿出了那颗小巧的球。
“放回去。”男人说。
盒子里非常贴心地准备了一个小瓶子,宁桑又拿起瓶子,拧开盖。
“该睡觉了。”男人的声音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嘲讽。
这让宁桑更加难受,他把嘴唇咬得泛白,最后还是跪坐到了床上。
那边不说话了,视频就这么持续着,宁桑低着头,浅金色的额发垂着,遮住了他的眉眼。
瓶子里的东西很黏糊,宁桑倒在手指上后,很不适应地想冲去卫生间洗干净。
他忍了下来,另一只手拽下了底裤。
他正对着相机,0920是看不到后面的,所有的不堪都被裙子挡住了。
周围安静得可怕,宁桑将手指探到那处,深吸气。
几乎是刚触碰到柔软处的瞬间,他就失了力气,浑身开始颤抖。
公寓的隔音不是太好,窗户好像也没关紧,宁桑忽然又听到声音了,外面有蝉在叫。
今年的蝉叫得又早又久,从宁桑搬进来,到现在八月了,还没有停歇的意思。
床单是白色的,木地板是深棕的,宁桑一眨眼,只觉得两种颜色混合到了一起,界限变得模糊。
他左手还撑在身前,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到手背上的时候,宁桑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哭。
好矫情。
他想。
这个动作没有持续多久,0920给他的那颗金属体积不大,只要稍微湿/润,就能很轻易地放进去。
宁桑一直咬着嘴唇,不想让声音泄出,可在冰凉触感贴上肉时,他还是忍不住弓腰,发出了一声轻哼。
“放、放好了。”宁桑说。
他自己都快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也不知道那边的人能不能听到。
那人从刚才开始就没说话,宁桑不想去猜测他会是什么样的一副表情,又或者正在做什么。
眼泪不听话地直掉,宁桑发着抖,已经分不清这股战栗,是委屈带来的,还是那颗异物带给他的。
0920说这东西是能远程遥控的,那它等下会突然动起来吗?
光是想象,宁桑就有些受不住了,他坐在床上,喘着气,竭力忽略那奇怪的感受。
“好了,拿出来吧。”男人开了口,声音和平常听上去没有什么区别,仿佛宁桑刚才只是因为不听话,被罚了一杯牛奶。
宁桑知道他该敬业地说,就往里放了一下,实在不够抵那十万块的。
但他已经被折磨得有些受不了,他宁愿当一个乖宝宝,好好吃饭坚持运动给男人看,也不想再继续感受里面的东西了。
宁桑把金属取了出来,指腹带出了些许黏液。
他耳根一红,想把这东西藏起来,然后洗干净手。
四周没有地方给他藏,宁桑慌乱的表情,和覆了一层水光的手还是被男人看了个清楚。
“不哭了,洗把脸去睡觉吧。”0920说,他没有提等会连麦睡觉的事,直接挂断了视频。
宁桑用了半个小时把自己收拾好,躺在床上时,他还是没遗忘掉奇怪的感觉。
那东西就像还在原来的地方似的。
宁桑咬住被子,赤裸的大腿忍不住蹭了下床单。
……他得找事情转移注意力。
手机已经充饱电了,宁桑拿过来,打开了微博,漫无目的地刷着。
他刷到了徐骁的新动态,那人正在D市,说是可能要参与一场秘密试镜。
试镜跑那去做什么?
宁桑很疑惑,徐骁要拍的新电影,地点不是在A市吗?
可能是之前的爆料号在乱写。
宁桑有点沮丧,他原先还打算,徐骁真在A市拍戏的话,他就混进剧组,抓他把柄呢。
宁桑翻了个身,压到后腰时,尾椎处泛起了丝丝麻麻的酸软。
他烦躁地拍了两下床,埋怨起自己这莫名其妙的体质。
因为这点别扭,宁桑一直到半夜也没睡着。
在凌晨两点时,他想着明天还得早起,不再继续撑着。
以往总是能很容易达成的纾解,今天却怎么也到不了,宁桑一着急,手用上了点力气,差点把自己弄得疼哭。
他视线放空了一会,最后还是拿过了手机,从隐藏文件夹里,点开了一个视频。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什么限制内容,而是徐骁以前拍戏的剪辑。
画面里的徐骁不是出现在泳池边,就是打着赤膊,滤镜让本来正经的影视镜头,多了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这当然不是宁桑剪的,是他很久以前从微博保存的,保存后没多久,原视频就因为涉嫌违规被下架了。
宁桑这几年不太看这视频了,他抿了抿唇,呼吸逐渐变急促。
在快结束时,画面变成了一身西服的徐骁,宁桑看着他擦得锃亮的皮鞋,裁剪合身的西裤,到他戴着腕表的那只手出现时,宁桑猛地抖了一下,手心变得湿滑。
这一晚他睡得很不安稳,梦境不断变化着,宁桑还没适应上一个噩梦,就被丢进了下一个旖旎的梦里。
不到四个小时的觉睡得他满头大汗,睁眼醒来时他心脏跳得飞快,久久没有平复下来。
宁桑看了眼手机,已经过了0920给他规定的起床时间。
那人却没有给他打电话。
宁桑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昨晚也没有说要开着电话睡觉,会不会、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既不听话,又顶撞了他几句,真的不高兴了?
宁桑不知道情况恶化的小阳后续还要多少治疗费用,只知道他现在还不能失去这个金钱来源。
宁桑在聊天框反复输着字,最后心一横,把那句早安发了出去。
还好,没有出现红色的感叹号。
宁桑松了口气,继而又有点烦。
他猜不到0920在想些什么,目的是什么。
昨晚他明明有机会名正言顺地欺负他,嘴上说的却是叫他去睡觉。
要是他真的好心,只关心宁桑的身体,就不会给他带来那个玩具了。
宁桑在学习上还算聪明,可因为父母保护得好,人情世故一塌糊涂,何况0920这人本来就有些捉摸不透。
把脑袋蒙在枕头里,宁桑无力地喊了几声后,才下了床洗漱。
他按食谱做了顿健康的早餐,又对着镜子,把头发梳理整齐,扎了根麻花辫在耳后,随后换上了衣柜里一身不太暴露的衣服。
一切准备好,他给0920打去了视频。
视频直到自动挂断,都没有人接。
宁桑很慌,理智上他清楚0920可能有事在忙,或者难得赖床,还没起床,但宁桑已经不会相信自己的运气了,他面临的,大概率会是最坏的结果。
0920还没拉黑他,说不定他是在等着自己主动道歉?
宁桑在不大的房间里转了几圈,他决定先把饭吃了。
手机架在面前,宁桑每一口都吃得认真,以前总会放在最后,吃得拖拖拉拉的水煮蛋,也五六口就咽进了喉咙。
吃完他把视频发给了0920,等到洗过碗,那边还没有任何回复。
宁桑编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要发出去前,手顿在了屏幕上。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文字,左手焦虑地扯着头发。
好像还有哪里不够完善,这句话是不是不太通顺,只发小作文,好像不太诚恳?
各种念头在宁桑脑袋里转着,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先把消息发了出去,然后去衣柜里找出了那个被他胡乱塞好的袋子。
里面躺着一对夹子。
胸口那人已经看过了,没什么的。
宁桑催眠着自己,他走进了卫生间,对着镜子撩起上衣。
嘴咬着衣摆,宁桑握着手上冰冷的夹子,一时不敢进行下一步。
单是这么暴露在空气中,那里就泛起了一阵酥麻。
宁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感觉有些陌生。
脸色红润,眼底氤氲着水光,看不出羞耻,反而像在期待。
宁桑吓得把手里的东西丢了出去,衣服也拉下来了。
他逃也似的回到外面,找了个墙角蹲着。
他在干什么?
最开始,不是只打算给那人穿几件别扭的衣服看,再直播吃吃饭而已吗?
现在这样,和出卖自己的身体换钱,有什么两样?
如果妈妈知道了……
宁桑无意识咬起了拇指,嘴里尝到一丝血腥味后,他才惊惧地回过了神。
耳边传来了铃声,宁桑愣了半天,后知后觉是手机在响。
他跑到了手机边,马上接起:“哥。”
出声后,宁桑听到了自己颤抖的声线。
“怎么了?”男人问,“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宁桑眼眶发热,他不懂这有什么好哭的,但听到0920的声音,宁桑的泪腺忽然就控制不住了。
“我早上临时有事,忘了和你说一声,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男人顿了顿说。
宁桑心想我才没有那么在意你,他缩回了刚才待的墙角,把自己重新团起来:“你很忙吗?”
“这几天比较忙,下星期会在家里。”男人说。
0920是金/主,按理说没有必要和宁桑解释。
宁桑抱着自己的腿,昨晚那笔救急的钱打过来后,他好像就很难在男人面前继续理直气壮了。
明明最开始,他还打算靠欺骗蒙混过关的。
为什么?
因为突然发现,这人好像不是个纯粹的变态坏人吗?
宁桑以前可从不觉得自己品行多好,现在这样是要闹哪样?
他就算愧疚,也该是对着病房里躺着的小阳,0920那么有钱,骗他点钱,他又不会掉块肉。
“在哭吗?”放在耳边的手机又传出了声音。
“没有!”这一句问把宁桑的胡思乱想全部赶跑了,他蹦了起来,脚跺了两下地板。
那边的人笑了声:“中午我有空视频,戴狗耳朵给我看吧。”
电话挂断后,宁桑躺倒在床上,很迷茫。
迷茫了几秒,又气愤地踢了好几下被子。
中午宁桑戴上了狗耳朵,还穿了尾巴在身后,他站在镜头前,转圈展示给0920看。
“好乖。”
宁桑脸颊一红:“我不是狗,你不要这样跟我说话。”
“不喜欢听吗?”
“我是成年人了。”宁桑坐下来,拿起了筷子。
“看上去好像离未成年也没有多远。”
宁桑:……
我要真还是未成年,有问题的就是你了!
“那也是成年了。”宁桑咬着筷子,他其实不太爱被人说长得小,大学时每次有人问他是不是跳级了,看起来没到十六岁,他都会生气。
但开始直播,宁桑发现小一点,更让人有打赏的想法,就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才十八岁。
在宁桑快吃完饭时,0920才再次开口:“心情好点了?”
宁桑僵了下:“我什么时候心情不好啦?”
“昨晚。”男人随口道,“哭得那么惨。”
宁桑此时对这个冤大头的那点愧疚,已经完全消散无踪。
他嘴角抽了抽:“哥哥爱看我哭吗?”
“还好。”
什么叫还好?
这人有病吧!
宁桑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上,会有人拿别人的眼泪取乐,他咽下最后一口米饭,放下了筷子。
“……谢谢你。”宁桑别扭地开了口。
“谢什么?”
“谢谢你的钱。”宁桑实在不擅长跟人道谢,他没好气地说。
“你直播的时候,好像不是用这种态度谢的礼物。”0920说。
宁桑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堆着甜美的笑容:“谢谢哥哥!”
“在想什么?”
宁桑歪了歪脑袋:“想哥哥人真好呀。”
“你是不是忘了,我和你讲过,不能撒谎。”
一会要他装乖道谢,一会又叫他不能撒谎,这人怎么这么麻烦!
“我没有撒谎,爱信不信。”宁桑鼓着腮帮子说-
徐骁看着屏幕里那人气鼓鼓的样子,抬手截了张图。
他本来想让宁桑和他讲清楚病房里的人,和他是什么关系,但昨晚宁桑那个反应,和今天接电话时颤抖的声音,让徐骁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得等宁桑主动和他说。
徐骁看着男生挽起袖子,开始收拾碗筷。
在那之前,有件更重要的事。
“先去称体重。”徐骁说。
宁桑眨了眨眼,没怎么犹豫,就带着手机去到体重秤前,踩了上去。
徐骁看着上面的数字,有点无奈。
怎么就不长肉呢?
他给宁桑的那份食谱,是找的营养师计划的,按理来说搭配上运动,多少也该有点效果才对。
徐骁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他皱着眉,有些严肃地开口:“你催吐?”
“没有!”小主播气得把镜头正对着自己,他撩起头发,让徐骁看清他的脖子,“催吐的人都有催吐包的,你看我像有的样子吗?”
“如果只吐了一段时间,看不出来也正常。”徐骁视线落在那截白皙的颈脖上。
宁桑整个人都很符合“纤细”两个字,颈脖更是单手就能握住。
那天去宁桑家照顾他,他靠在自己怀里时,单薄得会叫人无端生出些凌虐欲。
徐骁又想到这人问他的那个问题。
喜欢看他哭吗?
说不喜欢是假的,只是徐骁看宁桑哭时,心脏会有些发痒。
他更希望那人在他身边哭。
这样他就可以……
可以做什么?
“你冤枉我!”手机里的人不满地叫嚷了起来。
徐骁看得出他这回没撒谎:“你以前也吃不胖吗?”
“我说了,我一直这样。”宁桑把手机架到厨房,准备洗碗。
“我还以为你以前是只吃蛋糕饱。”
宁桑将碗收拾到了洗手台前,奇怪地看了镜头一眼:“我又不是什么童话里的小动物,只吃甜品就能活。”
徐骁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虽然还不知道这人为什么那么讨厌他,但徐骁还是想给宁桑一点提示。
“是吗?明明去参加宴会,也只会一个劲吃蛋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上台
宁桑愣住了, 他手上沾着泡沫,扭头盯着手机。
“你在说什么?”他不可置信地问。
宁桑喜欢吃甜品,父母也惯着他,有些酒店在承接宴会时, 出品会比平常好吃, 他们就经常带宁桑去吃。
他小时候长得可爱, 顶着一张天使般的娃娃脸,就算脾气不好,也会有很多人上前逗他玩。
宁桑对那些哥哥姐姐叔叔阿姨, 基本没什么印象了。
至于再大点,上了中学后,他就和母亲去过一次晚会。
……碰上了徐骁的那次。
“没什么。”那把很像徐骁的声音说, “只是想起了一点过去的事。”
宁桑不喜欢别人跟他打谜语, 他心脏跳得飞快, 尽管知道不可能, 但还是问了一句:“哥,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不是和你说过吗?”
“你这么有钱,平常工作怎么可能闲。”宁桑故作轻松开口,“我以为你开玩笑呢。”
“是跟你开玩笑,刚好这段时间比较空闲而已。”
宁桑想到近期没什么动态的徐骁, 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先不说就徐骁那个人,跟个无欲无求的性冷淡一样, 根本不可能上网看主播,还给主播打赏。
徐骁是出了名的敬业爱工作, 几乎不给自己放假,就算人不在拍戏,大概也是筹备下一部戏。
狗仔都拍不到他进行什么休闲娱乐活动。
总而言之, 宁桑虽然认定了徐骁是个阳/痿,但也不觉得他会有让一个陌生人穿裙子给他看的恶趣味。
“你别逗我玩了,哥哥。”宁桑继续垂头洗着碗,“你以前见过我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后,宁桑想到更严重的问题。
如果0920真的见过他,那……那他会清楚自己家里的情况吗?
父母的熟人宁桑基本都有印象,里面没有和0920相似的。
不太熟的那些,因为父母把他保护得很好,不会带他去应酬,宁桑和他们基本也没碰过面。
说不定0920只是在晚会和他有一面之缘而已。
宁桑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另一边徐骁看着男生因为他一句话,变得浑身僵直,叹了口气,想是自己莽撞了。
家庭是现在的宁桑不可触碰的伤口,徐骁不该多说这一句,让他想起过去的。
“远远看到过你一眼。”徐骁说。
他那天去拿蛋糕时,本来就没瞧见宁桑的正脸,只是因为他看起来打扮得像小孩,才问他怎么不跟着父母。
这话不算撒谎。
“哥哥看错人了吧,我家没什么钱,怎么可能去参加什么宴会。”
宁桑这谎撒得实在太拙劣,徐骁却没有拆穿,也没有借机惩罚他,他应了声,让宁桑专心洗碗。
有些人做家务,会让看的人很解压,宁桑明显不在那个范围內。
他洗碗很磨蹭,还会因为发呆走神,导致水溅得到处都是。
虽然后面会好好收拾,把灶台擦干净,但过程还是惨不忍睹。
徐骁看着他一甩手,溅到了脸颊上的泡沫,有些无奈。
这样的一个人,身边没有人照顾着怎么行?-
宁桑不知道手机那边的男人在想什么,他把碗洗了,又很乖地热起牛奶。
牛奶热好后,宁桑把玻璃杯放在一边,他对着镜头眨眨眼睛:“这个算加餐,我真的会努力长胖的。”
他一手拿手机,一手抓起身后蓬松的狗尾巴,放到了胸口前,抱着尾巴一脸纯良。
“哥哥,你去忙吧!”宁桑善解人意地说,“等下我把喝牛奶的视频拍给你看。”
“要往里偷偷加糖?”
宁桑差点没维持住表情,他现在严重怀疑,上次0920过来时,在屋里装了监控。
岑唯给他分享过一个短视频,上面教的是如何检查房间里有没有隐藏摄像头,宁桑打算等会,就翻出来立马学着查一遍。
“哥哥。”宁桑放软了声音,想先在现在蒙混过关。
“加糖可以,不要加太多。”0920说这话时,背景里有另一道人声,宁桑没听太清楚,只听到了那人管0920叫……小许?
0920果然有事要忙,很快挂断了电话,而宁桑趁着他忙,没有空看手机的时候,迅速检查了一遍房间。
一无所获,可能真的没有摄像头。
那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
宁桑不想承认自己很好看穿,他带着气,录了一段沉默喝牛奶的视频。
视频发送成功的同时,手机弹出来一条短信,是王叔发来的。
宁桑点了进去,看到那张治疗单。
【情况稳住了。】
五个字让宁桑瞬间脱了力气。
稳住就好,他最怕的是小阳真的救不回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宁桑每天下午运动,饭点直播,生活过得看上去十分健康。
而那些小道具全被他放到了抽屉里,没有再拿出来。
0920不提,他也不打算再借此讨好男人。
某个下午,宁桑把以前从家里收拾出来的行李一一翻过,在照片上停留了异常久的时间。
父母留给他的相册里,宁桑自己的照片居多,两人只有在和儿子拍合照时才会出镜。
宁桑把那些珍贵的照片看了又看,冷静了下来。
从直播间被封,到那晚和0920借了钱,一切都发生得又急又快,宁桑被压力赶着往前走,什么都来不及思考。
爸妈肯定不想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不能再……不能再继续做没有底线的事。
这天0920还是忙,下午没空跟宁桑视频,宁桑被岑唯拉出了门。
“干嘛啊……”宁桑一走出公寓大门,就想转身了,外面的太阳不是一般的晒。
“不能总闷在家里!”岑唯说,“对身体不好。”
宁桑面无表情:“不要这样跟我讲话。”
他只会想起某个讨厌的男人。
0920是真关心他,还是纯粹的恶趣味,宁桑已经懒得去琢磨了,反正他只要听话,完成任务拿钱就好。
岑唯是真的在关心,宁桑还是感觉得出来的,可就因为这个,他也不是太想听岑唯的唠叨。
……很容易叫他陷入回忆里,记忆里也总有两道唠叨的声音,不厌其烦地叮嘱他照顾好自己。
宁桑想,他就是把自己照顾得太好了,不然为什么在火场里的不是他,而是父母?
“好啦好啦,知道你不爱听。”岑唯自己也戴着帽子,怕紫外线晒伤他的脸,他拉着宁桑往外走,“带你凑凑热闹,吸下人气。”
岑唯提前叫了车,车已经停在路边了,坐进车里被空调风一吹,宁桑才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我在家就很舒服了,不需要吸人气。”
“那不一样的。”岑唯坚持道。
他也不告诉宁桑要去哪,等到了地方,宁桑看着前面聚集的人群,顿时有些绝望。
据他所知,大热天,只有两种情况会聚起这么多人,一是有薅羊毛的活动,二是有明星网红。
岑唯不穷,大概率不会是一,宁桑这几天心烦意乱的,一直也没去刷微博,常居A市明星活动本来就多,他不知道里头站着的是谁。
“你什么时候开始追星了啊?”宁桑有点无语地问。
“没有呀,我就是听说这附近有品牌办活动,请了个明星,带你来看看。”岑唯也没想到人会这么多,“我刷到的明明是个小爱豆啊,哪来这么多人?”
这个问题很快得到了解答,宁桑听到有人在喊徐骁的名字。
“……”宁桑转头看岑唯。
他相信岑唯也听到了,因为这人此时一脸尴尬,他拉着宁桑的袖子:“我们走吧,我请你吃冰淇凌。”
要走也走不了了,就耽搁的这么会功夫,他们身后已经又围了一圈人,岑唯和宁桑的体型都不算太壮的,要强行突破人墙不现实。
人群忽然爆发了骚动,应该是正主出现了。
宁桑被挤得不得不抓住岑唯的衣服,以防走散。
这块地方虽说有两排巨树遮挡,但这天这么晒,除非进空调房,不然哪里都是热的,宁桑眼前已经有些发花了。
耳边的人不停喊着徐骁的名字,其中也夹杂着几声那个不知名小爱豆的昵称,可惜声量完全被淹没。
宁桑翻了个白眼。
他都不明白,徐骁明明是个演员,哪里来那么多脑残粉。
按理说,徐骁也没有长张流量小生的脸,他长相太具攻击性,是不怎么有观众缘的类型。
宁桑刷到过不少说徐骁长得很有某方面张力的,他表示不理解,不觉得。
至于几年前是谁没事睡前就看徐骁的影视剪辑,宁桑也表示记不起来,不关他事。
“小宁,对不起啊!”岑唯在宁桑耳边喊着。
正常音量说话,已经听不清了。
宁桑懒得和岑唯生气,他想择日不如撞日,来都来了,干脆就挤到前面去,说不定还能给徐骁找点不痛快呢。
宁桑正要拉着岑唯往前挤,人群的骚动就静了下来。
他往前的那几步异常顺利,直接就去到了第一排,还差点站不稳,摔了个头朝地。
好在岑唯及时捞住了他。
宁桑没忍住骂了句,没想到四周一片安静,他这一声“挤成这样就为了看那张死人脸吗”清晰得仿佛自带回响。
宁桑:……
他余光已经瞥见了台上站着的三个人,徐骁万年不变的皮鞋很好认,旁边应该是那个小爱豆和主持人。
“小宁,小宁。”岑唯朝他“嘘”了几声。
宁桑连头都不敢抬了,他扯过岑唯的帽子,盖在了自己脑袋上。
旁边有个女生看向宁桑,目光盯得宁桑难受。
看台上啊!看我做什么!
宁桑有时候觉得这头金发实在有点麻烦,太显眼了。
等之后钱还够了,染回黑色好了,那样去见父母的时候,也不会被他们笑话。
“欢迎徐骁和沈佳然来到今天的活动!”主持人开始说话了,底下又响起了喊声。
宁桑借着这点热闹,把脑袋抬起来,想看一眼台上的情况,结果这一抬眼,就和徐骁对上了视线,他心虚地又低下脑袋。
低下头后宁桑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怂什么?就该瞪回去,再顺带朝他比个中指才对!
这个是护肤品牌子的现场,宁桑很无语,他不懂护肤品为什么不在商场里办活动,要挑个大热天在室外聚集人群。
难道是为了展示他们防晒产品的厉害吗?
主持人声音很聒噪,通过不怎么好的外放音响传出来,炸得宁桑耳朵疼。
他揉着耳根,在耳边换了道低沉声线时,手停了停。
“天哪,徐骁的声音果然很苏。”刚才盯着宁桑看的女声感叹道。
好听你就闭嘴呗,这么一说话,不就听不清姓徐的说了什么?
宁桑觉得徐骁讲话时,大概是看着主持人的,他再次大胆地看向台上。
这回果然没有尴尬地对上某人的视线,宁桑直勾勾地打量着徐骁的脸。
怎么感觉这人在笑?
是他的错觉?
虽然一直有传闻说徐骁是个绅士的人,但大家也都默认,徐骁的性格很冷,在拍戏以外的时间,脸上基本不会出现多余的表情,永远是张面瘫脸。
总而言之,徐骁不可能笑。
宁桑摸了下自己的额头,确认太阳没把自己晒晕。
“小宁,你头晕吗?”岑唯紧张地开口,“要不我们跟保安说一声,从台侧的口子离开吗?”
宁桑本来是很想走的,现在又不太想了。
难得能用这么近的距离看徐骁,他不多看两眼怎么行?
当然,宁桑才不是想跟周围人一样花痴徐骁,他只是要捕捉这人的出丑瞬间而已。
宁桑说服了自己,他把手机举了起来。
不少人对着台上在拍,还有人把相机扛了起来,宁桑借手机挡住自己的脸,放大镜头,对准了徐骁。
他今天没戴眼镜,手机摄像头放大后拍出来的画面,比他肉眼看到的要清晰很多。
徐骁好像……真的在笑。
“哥哥是不是笑了啊?”后面有人在小声说话。
“对吧!我也觉得!天哪,他竟然笑了!可是主持人刚才讲的笑话很无聊啊。”
“说不定哥哥的笑点低呢。”
“是哦。”
岑唯也听到了后面的议论,他靠近宁桑:“徐骁平常不爱笑吗?”
“是啊,面瘫一个。”宁桑嘲讽道。
“那也有可能是谈恋爱了也说不定。”岑唯随口道。
宁桑:“……不可能。”
岑唯有点奇怪地看了宁桑一眼。
“他一个阳/痿谈什么恋爱啊,这不祸害人吗。”旁边人多嘈杂,宁桑也没怎么压着音量。
不压着声音的结果,就是四周好几道视线,一同落到了宁桑脸上。
宁桑不喜欢被人看,他脸颊一下热了起来。
好在台子离观众有一定的距离,宁桑想上面的人应该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幸好。
他害怕徐骁其实有暴力倾向,等下听到他这么说,发现自己就是那个在直播间骂他的主播,要来场线下快打呢。
宁桑对自己的战斗力很有自知之明,他打不过徐骁。
岑唯一脸纠结,还是没忍住悄悄问:“小宁,你以前是和徐骁有……过节吗?”
宁桑长得好看,以前家境也不差,要是说真跟明星认识,甚至谈过恋爱,也不奇怪就是了。
宁桑没听懂岑唯的言下之意:“有啊,不然我为什么那么讨厌他?”
在两人都没注意到的地方,有摄像头反其道而行之,对准了宁桑的侧脸,把他那头在阳光下异常显眼的金发,和清亮的声音都录了进去。
“接下来!是大家都期待的现场观众互动环节!”主持人忽然拔高了音量,把宁桑吓了一跳,差点原地蹦起。
他脏话挂在嘴边,忍了半晌才没骂出口。
“看得出大家都很想参加了,但很可惜,我们今天只抽选两个人上台。”主持人说,“抽选的方式是举手,再由两位嘉宾来挑。”
“不知道的还以为选妃呢。”宁桑很无语。
他不觉得互动环节和自己有关系。
笑话,这里这么多人,要是真能一下选到他,他就该去买彩票了。
“让徐前辈先来吧。”那位小爱豆说。
徐骁也没跟他推脱,拿起了话筒:“这样吧,人这么多,就不麻烦大家挤了,我在第一排随便点一位?”
第一排的粉丝瞬间暴动,每个人都想往前冲出警戒线,疯狂地朝台上挥手。
保安艰难控制着,在闹腾的人群中,宁桑和岑唯显得像两个异类。
宁桑左右看看,倒是有点好奇徐骁会选个什么样的人,紧接着冷不丁突然听到一句:“那边戴猫耳渔夫帽的小朋友,方便上台吗?”
……岑唯这帽子上,刚好有两个装饰的猫耳。
宁桑现在就是很后悔,非常后悔,他没事抢岑唯的帽子戴干什么!
好几道视线一同落到身上,宁桑清了清嗓子:“不方便。”
主持人应该没有想到会有人不愿意上台,也没听清宁桑的话,直接热情道:“来,这位幸运的粉丝朋友!快上台吧!”
谁幸运了!
谁是他粉丝啊!
宁桑脸都憋红了,他不知道现在逃跑还来不来得及。
保安还以为宁桑是害羞,直接揽着他的肩膀,强行带他上了台。
“近距离和徐哥面对面的机会不多哦,可以把帽子和口罩摘了。”
另一位嘉宾在挑人,主持人站到宁桑身边说。
宁桑干笑了两声:“我不方便摘口罩。”
底下镜头很多,不愿意露脸也不是不能理解,主持人没再多说。
很快另一位幸运观众也被请了上来,这人比宁桑更像个粉丝,一看到徐骁眼睛都直了。
这活动的流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主持人闲得没事,问幸运观众的感想。
另一个穿着格子衫的男生激动握住话筒,洋洋洒洒了一通对徐骁的喜欢。
选他上来的小爱豆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话筒到宁桑手上的时,宁桑清了清嗓子,用比直播时更高点的声音道:“我特别喜欢沈佳然,他的歌每一首我都听了,还买了专辑!”
宁桑说这话时,余光注意着徐骁的表情,这个小小的报复行为,让他心里升起了一阵愉快。
小爱豆没想到宁桑会这么说,脸上一瞬的惊讶过后,是真情实感的笑容,可能高兴过头了,他忽然问了句:“最喜欢哪首?”
宁桑只是刷到过几次这人的名字,知道他五音不全,公司还爱给他发专辑,对他唱过些什么可是全无印象的!
正常人谁会去听音痴唱歌啊!
宁桑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迅速在回忆里搜寻着,想找出一首歌名。
余光里始终平静的徐骁,在宁桑着急时,稍稍勾起了嘴角。
宁桑:。
错觉。
一定是错觉!
……这人不会是在笑我吧!
宁桑气得差点当场发作,他硬生生忍了下来,刚想糊弄过去,徐骁就举起了手里的话筒:“今天活动时间不长,先做游戏吧,等下小沈下台后可以给这个小粉丝签个名。”
“是是,我今天带了专辑来的。”小爱豆笑道,还看向了宁桑。
这小爱豆不火是有原因的。
宁桑冷漠地想,就这个脑子和实力,要火是有点难度。
主持人开始介绍游戏,游戏是你画我猜,由观众画,徐骁和沈佳然来猜。
画的东西当然跟品牌方有关。
宁桑拿到的题目是防晒霜。
这没有什么难度,但宁桑有意想使坏,让徐骁难堪,他拿到白板和笔,先思考了几秒,再下笔开始画画。
宁桑画得专心,一时也顾不到外界。
台上的其余人,格子衫随便画了几笔,就一直在徐骁身边晃,看样子很想跟他搭话。
沈佳然则是跟台下粉丝互动着,互动完又盯着宁桑,似乎有点好奇他口罩底下的面容。
徐骁站得像个模特,仿佛在发呆,垂下的视线却紧盯着宁桑的手。
“好了,时间要到了哦。”主持人出声提醒。
宁桑要盖上笔盖,一时失手,笔滚落到了地上。
他弯腰捡的时候,有只手和他碰到了一块。
“小心一点。”男人说。
宁桑只觉得被碰到的地方像火烧起来了般,笔都顾不上捡,立马收回了手。
徐骁慢条斯理捡起笔,朝宁桑伸出了手。
宁桑看着他的手心,迟疑半晌,拍了上去:“你干嘛?”
“笔盖。”徐骁这声忍笑得就很明显了。
宁桑这下不只是指尖烧,脸也瞬间热了起来。
底下不知道有多少镜头对着,拍下了他们的互动,宁桑回想刚才自己脑子短路的行为,恨不得现在跑下台,找个墙撞了。
“别着急,等会下台前,会有拥抱的机会。”徐骁说。
宁桑:……
谁想和你肢体接触啊!
不要自作多情了好不好!
滚啊!
作者有话说:
跳脚小猫。
第28章 拥抱
主持人没看到这个小插曲, 继续说着流程,让宁桑把白板展示出来。
宁桑先把白板给台下的人看,再朝向了徐骁。
他手心还残留着刚才的热度,烧得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暂时不是很想看到徐骁的脸。
宁桑干脆把白板举到了脸前。
“看来这位小粉丝很害羞啊。”主持人调笑了一句。
宁桑红了耳朵, 在心里连主持人一同骂了几句。
“好, 让我们看看这道题好不好猜……啊?”主持人是提前知道答案的, 所以在看到宁桑的“画作”时,声音都忍不住拐了个弯。
宁桑偷偷从白板上方露出眼睛,想瞥一下徐骁的反应。
猜不到吧?等下品牌方的宣传任务完不成, 徐骁就该出糗了。
一般来说,听到防晒霜这种题目,大多数人会选择画晒太阳的人, 和一个小瓶子。
但宁桑没有, 他画了一张人脸, 在人脸上点满了堪称看了会犯密集恐惧症的黑点。
硬要解释的话, 脸上涂的也可以算防晒霜嘛。
“这是妖怪吗?”那小爱豆吐槽了一句。
宁桑:?
他是故意想画得难以辨认, 但也不至于看起来像妖怪吧!
“挺可爱的。”徐骁说。
他这句话一出,台上台下都安静了几秒,主持人最先反应过来,干笑了两声:“那我们徐影帝能猜出这画的是什么吗?”
宁桑盯着徐骁, 希望徐骁能多说几个错误答案,最好到需要别人来救场的程度。
“我猜猜看, ”徐骁的视线从白板上移开,看向了宁桑的眼睛, “画的应该是某种能涂脸上的护肤产品?”
“原来那是张脸吗?”沈佳然这句话没用话筒说,台下听不见,但宁桑听清了, 他不敢看徐骁,于是把死亡视线盯向这个脑子缺根筋的爱豆。
“有点难,可以给我点提示吗?”徐骁说。
宁桑顿时就起劲了,但主持人没说话,大家都看着他,宁桑忽然反应过来,提示得是他这个知道答案的人给。
宁桑只能放下白板,清清嗓子开了口:“不是。”
防晒霜定义上算不算护肤品宁桑不知道,他的认知里可以不算啊。
徐骁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他饶有趣味地看着宁桑,似乎是为了再看清白板上的画,他迈着步子,朝宁桑走近了一步。
四周明明是嘈杂的,宁桑却恍惚觉得自己听到了皮鞋踏在地面的声音。
闻到徐骁身上的木质香味时,宁桑屏住了呼吸。
口罩隔绝了绝大部分气味,但徐骁靠得太近,还是有味道往宁桑鼻子里钻。
这味道有些熟悉,宁桑一时却想不起来了。
岑唯就很喜欢喷香水,可能他什么时候喷过也说不定。
徐骁弯腰拿起了宁桑手上的白板,做这个动作时,他的手蹭过了宁桑的尾指。
白板很大,宁桑只捏了一个角,他不明白徐骁怎么做到那么精准和他手碰到一块的。
宁桑本来心脏就在乱蹦,被这一下忽如其来的触碰吓到,他往后一退,脚后跟绊到了电线上。
糟了!
宁桑的平衡能力不怎么样,没法在这种情况重新站稳,他闭上眼睛,已经做好了摔到的准备。
好在这里不是台子的边缘,摔下去也就是坐到地上,不至于跌伤。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倒是那股木质香浓了些,宁桑已经感受到了后腰的温度,他差点腿一软,原地往下坐。
“小心一点。”徐骁低沉的声音在宁桑耳边响起,“让我再看看你的画,可以吗?”
宁桑胡乱把白板往徐骁怀里塞,他现在很想逃跑,至少要逃出能闻到这股香味的范围。
“脸这么红,中暑了?”徐骁按住宁桑的肩膀,在他站稳后又问了一句。
宁桑不是女生,这点程度的互动并不会让粉丝有什么意见,反而还能看出徐骁很会照顾关心人。
宁桑把口罩又往上扯了扯,不搭理徐骁。
“答案是防晒霜?”徐骁这话是拿着话筒说的。
宁桑已经懒得猜徐骁是怎么猜出来的了,他点了下头,现在只想快点下台。
“恭喜答对!”主持人马上接过话,“可以和大家说说是怎么猜的吗?”
徐骁一直站在宁桑旁边没挪步,就算宁桑不想听,他每句话也都清晰地传到了宁桑耳朵里。
“今天的天气这么热,大概会出个相关的题目,运气好蒙对的。”徐骁倒是很实在地承认了,“当然,这位小朋友画得也很传神。”
宁桑气得发尾都翘起了几根。
谁是小朋友啊!!
后面另一组人的互动宁桑没怎么去听,他一直盯着自己的脚跟。
徐骁比他要高得多,站在旁边存在感十足,宁桑连呼吸都不怎么敢进行。
不一会,他就觉得空气有些稀薄,脑袋也开始发晕。
……不会是真中暑了吧。
……他不会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晕倒吧?
宁桑没办法,他扯了扯帽子,低头拉开了口罩。
此时恰好吹来一阵风,吹走了不少闷热。
宁桑呼出一口气。
“舍得摘口罩了?”男人说,“这个天气不要总戴口罩,容易闷到。”
宁桑很无语,心想这人有必要演好心演到这种程度吗?
以及……为什么这口吻这么熟悉。
游戏环节很快结束,宁桑头也不回地要下台,小臂却被拉住,他被迫原地转了个身,撞进了一个怀抱里。
这个拥抱持续的时间很短,短到宁桑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
走到岑唯身边时,岑唯用手在他眼前晃了好几下,宁桑都没回过神。
……是他的错觉吗?宁桑低下头,看侧腰的位置。
他怎么觉得自己被揩油了?
“小宁,我们走吧。”岑唯看宁桑脸都晒红了,十分担心地开口。
宁桑也不想再多停留,但从后面撤退显然行不通,要提前绕路离开,只能和工作人员沟通。
岑唯和离他最近的一个保安说了声,对方用对讲机和人沟通了些什么,带他们往台侧走。
“诶,这是要干什么啊,去私联吗?”前排有人说了句。
岑唯听到这句,有点生气道:“我朋友身体不舒服,我们想提前走。”
他生气时说话也是软绵绵的,宁桑怕那人要吵起来,直接拉了岑唯一把:“走了。”
保安带着两人往台侧走。
到了空旷的地方,岑唯跟对方道了声谢,就要拿出手机叫车。
宁桑是晒得不太舒服,他把帽子放回了岑唯脑袋上,但口罩没摘。
这里草木多,蚊虫也不少,宁桑不想脸上被叮出几个包来。
“你好。”有人站到了宁桑面前。
宁桑抬眼看向了来人,是个中年男人,长得还挺稳重。
宁桑警觉地往岑唯身后一缩:“有事吗?”
徐骁的粉丝遍布男女老幼,他可不确认是不是有人认出了自己,要来打他。
“我是沈佳然的经纪人。”那人给宁桑递了张名片。
岑唯代宁桑接过了:“你有什么事情吗?”
宁桑看了眼名片,沈佳然在的传媒公司挺有名的。
“这位先生刚才说他是我们家小沈的粉丝,想送他一份签名专辑。”名叫李建锐的经纪人说。
“不用了。”宁桑闷闷地开口,他可不想在死前还要费心去处理一张难听的专辑。
李建锐也不是真冲着给粉丝送福利来的,他眼神紧盯着宁桑:“你刚刚在台上摘口罩了。”
“……所以呢?”宁桑不喜欢跟人绕弯子,也不想站在这聊些废话。
他下午的俯卧撑视频还没录给0920呢。
不知道那人在干什么,宁桑其实有点怕0920的休假结束,忙碌起来就把他给忘了。
有钱人的娱乐很多,他对于0920来说,可能还不如一只宠物,只是个消遣的玩具。
在被遗忘之前,宁桑得多去刷存在。
“没想到你和直播间里长得差不多。”李建锐笑笑,“一般主播美颜都开挺大的。”
岑唯皱着眉护在宁桑身前。
“不要紧张,我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出道。”
宁桑有点无语:“没有,我一不会唱跳,二不会演戏,出什么道?”
“你看我们家小沈,不会唱跳也没关系,长得好看就够了。”李建锐半点不犹豫地拉出了自家艺人举例。
“真的不用了。”
宁桑垂下睫毛,一开始考虑如何赚钱时,他就想过这条路,但回报太慢,运气不好还容易被坑。
李建锐很坚持,他又拿了张名片,这次强硬地塞进了宁桑手里:“考虑下吧,你的脸真的很上镜。”
“这附近现在不好叫车,我让工作人员送你们离开?”李建锐说。
“不麻烦。”岑唯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经纪人毫无好感。
他带着宁桑先进到了路边一家甜品店里。
岑唯也不着急叫车离开了,他点了两份蛋糕。
宁桑看着那份名片有点出神,蛋糕上桌时,他才将目光移开。
“看起来很不靠谱。”岑唯说。
“嗯。”宁桑挖了一块蛋糕,放进口中。
“不过你要是想出道的话……”
宁桑咽下嘴里的蛋糕:“我不想。”
“也是,娱乐圈太乱了,没必要去。”岑唯点点头,“对不起啊,今天本来只是想带你凑个热闹。”
“没事。”宁桑看着蛋糕,他暂时不太想说话。
这蛋糕味道还不错,他想专心品尝一会蛋糕。
很多时候,只要放着岑唯一个人说,时不时应几声就行了,宁桑开始心无旁骛地吃蛋糕。
“……啊,有人把视频发到了网上。”
岑唯这一声引起了宁桑的注意,他现在只想从0920那捞足够的钱,也不想多生事端。
“点赞多吗?”宁桑问。
只要0920没有机会看到视频就好。
“刚发出去没多久,就几十个,我看下能不能举报掉。”岑唯说着,刷新了下页面,“呃,现在一千多个赞了。”
“……拍到我的脸了吗?”
台子离底下是有点距离的,宁桑一直戴着帽子,中午摘口罩时,他也很小心地低着头,按理说应该拍不到才对。
只要拍不清楚,宁桑就可以和0920抵赖说那不是他。
“没有,是在台下的时候。”岑唯脸色有点不好,“他们说你是徐骁的……前男友。”
宁桑拿过岑唯的手机,退出岑唯停留的评论页面,点开了视频的声音。
他有些模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听到“阳/痿”两个字时,尽管已经有预料,宁桑的耳根还是立马红了起来。
拍摄者只拍到了宁桑和岑唯对话这一小段,就把镜头晃到了台上徐骁的身上。
宁桑愣了下,徐骁看向台下的眼神很温柔,那个方向,大概是正对着他的。
当时自己的手机,应该也点了开始录像。
宁桑犹豫地拿出了手机,点开相册。
不是他的错觉,他分神和岑唯说话时,徐骁真的在看他的镜头。
不,是在看镜头上方他的脸。
一股恶寒传来,宁桑迅速按下了锁屏。
岑唯拿回自己的手机,在上面戳着:“我联系下人,看有没有办法删掉,这也拍到我了呢。”
岑唯一直不太乐意出现在别人的镜头里。
宁桑表示过不理解,他虽然偶尔会拿岑唯的素颜照“威胁”他,但岑唯不化妆,只是没镜头里那么有气色和精致,也不丑。
岑唯说宁桑是长得太漂亮,不懂他的烦恼。
“有几个人不化妆不找角度也能抗住镜头啊。”岑唯当时说。
宁桑听到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总被人戏称无死角的徐骁。
他当然没有说出来给岑唯听到,还在心里骂了自己不听使唤的大脑。
再好看的人,睡觉的时候肯定也是丑的,徐骁不谈恋爱说不定就是怕别人趁他睡觉,拍他的丑照呢。
盘子里的蛋糕很快吃完,宁桑蔫蔫地趴在桌上,他想着刚才在台上和徐骁的互动,视频里徐骁看过来的那一眼,还有……
欠了某个大金/主的俯卧撑视频。
“我要回去了。”宁桑说。
岑唯拧着眉头,在手机上疯狂敲着字,听到宁桑的话他顿了顿:“是有什么事吗?我还想在外面吃晚饭的,有家火锅店的冰做得很好吃。”
“……为什么要去火锅店吃冰啊。”宁桑趴在手臂上,说话闷闷的,“不吃。”
岑唯想伸手揉揉宁桑的头,又忍住了:“行,我叫车,那今晚我叫餐,你来我家吃?炸鸡怎么样?”
宁桑咽了下口水,吃了一顿时间的清汤寡水,油炸食品现在对他的诱惑力是无限大的。
“不了。”他还是拒绝了。
0920给他的钱就是救命稻草,宁桑暂时只想乖乖听话,把该捞到的钱都捞到。
等钱全部还清后,他一定要点一份炸鸡火锅套餐,开直播吃给那个老男人看!!!
边吃还要边喝酒,最好喝醉骂他一顿,骂个爽。
反正他再生气,也找不到自己了。
宁桑想到那个未来,还有点高兴。
“笑什么呢?”岑唯去前台打包了一份蛋糕回来,塞到宁桑手里,“车到门口了,走吧。”
宁桑拎着岑唯送他的蛋糕,在公寓电梯里,他忽然开口道:“如果、如果哪天我搬走了。”
“你要搬去哪?”岑唯很紧张地开口,“你不会是要去和……和那个老板同居吧?”
电梯门开了,宁桑走出去,没让岑唯追出来:“不是,别多想。”
岑唯真是照顾人有瘾,宁桑转身叹了口气。
希望他之后不要再遇上自己这么麻烦的人了。
宁桑回到公寓里,把蛋糕放进冰箱,关好冰箱门后,他又打开了一次,将蛋糕盒往里推了推。
万一那人晚上视频要突发检查他冰箱呢。
可不能被发现了。
原本做错事,所谓的惩罚可能就认个错,喝杯牛奶。
在那份看望他的“报酬”后,宁桑不认为0920会善良地轻易放过宁桑。
0920今天一天都没怎么给他发消息,似乎很忙,宁桑现在已经会自动去衣柜里选衣服穿了。
他今天挑了件水手服,水手服的上衣很短,稍微抬手就能露出肚脐。
完全的露脐装宁桑都穿过了,他觉得自己的羞耻度在一点点变低。
这么想着,套上那条完全遮不住臀部的裙子时,宁桑还是在心里痛骂了一声死变态。
好在他腰细,裙子堪堪挂在胯上,没法提太高。
虽然这样一来,他小腹露出得就更多了。
“啊……”宁桑绝望地闭眼。
他选择不再看镜子,架好手机,跪到了床上。
要开始下腰做俯卧撑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宁桑吓了一跳,手一松,摔在了床上。
剧烈的疼痛传来,他嘴边泄出了一声泣音。
“呜……”
宁桑先撑着坐起来,去接通了视频。
他还没开口,那边就问道:“怎么了?”
这道声音仿佛一小时前才听过,宁桑有点愣神,连卖惨都忘了。
“说话。”
“……手扭到了。”宁桑咬着嘴唇说,“真的,没骗你。”
宁桑习惯用右手使劲,刚才下意识把力气都压到了右手上,此时扭到的是右手。
他想把手抬起来给0920看,却发现抬不动了。
宁桑用左手拿起手机,转过摄像头,对准已经开始红肿的手腕:“我本来想做俯卧撑的。”
“去医院检查。”男人马上说。
“啊?冰敷一下就好吧。”宁桑不太想再出门,“再买点药膏抹抹。”
手腕很痛,宁桑本身就不是个能忍痛的人,现在多说两句话都想喘气,眼角也一直是湿润的。
但他有点小开心,手都受伤了,这人肯定没法再强迫他运动。
说不定连做饭都能免了呢!
“扭伤不是小事,不留意的话,可能会痛很长时间。”男人说,“听话,去医院。”
宁桑还是不想挪窝,他眨眨眼睛:“不可能痛那么久的啦,说不定睡一觉久恢复了。”
男人没再说话,宁桑以为他生气时,手机弹出了一条转账通知。
“哎呀。”宁桑看着那笔钱,觉得这医院也不是不能去一趟。
“换衣服出门,打车去,不要挤公交地铁。”男人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好在水手服没那么多繁琐的装饰,宁桑单手轻松脱了下来,套上外出了外出的衣服。
0920:可以找你那个朋友陪你。
宁桑打了行“怎么不是哥哥来陪我”,发出去前又迅速删除了。
这人可是真知道他家地址的,等下他真的要过来就完蛋了。
目前和0920的私下接触越少越好,宁桑可以把他当做一个有钱的ATM机,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人和人之间,不管是喜欢还是厌恶,都是会有牵挂的。
现在的宁桑不需要这种联系。
回了个“好”,宁桑一个人出了门。
右手受伤是件很麻烦的事,一开始还不觉得,直到他开车门的时候下意识抬起右手,转动手腕时传来的疼痛差点让他喊出声。
坐进车里,宁桑趁司机不注意,用手背抹掉了痛出来的眼泪。
他乖乖拍了车里的照片给0920看。
0920:注意不要用到右手。
N:知道啦
公寓离医院有一点距离,宁桑无聊地打开了微博。
一刷新就看到了自己,宁桑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打开了那个视频。
拍的是他在台上掉了笔,徐骁帮他捡起那几秒。
天哪,为什么他拍徐骁的手心之前还歪了下头,更像傻子了。
视频结束自动刷出了评论页,宁桑没来得及关掉,最上面几条评论就跳进了眼里。
【真的不是在调情吗?】
【刚看到了别的视频,声音体型就是那个骂徐骁的主播吧!原来他们有一腿啊,我不是白帮徐骁冲锋陷阵了?】
宁桑点进这人的主页,对方几分钟前还在转发视频,并对徐骁和他都进行辱骂。
骂的主要是宁桑,对徐骁的用词只能看出这人还爱着他。
呵呵。
所以说他很讨厌徐骁以及徐骁的脑残粉。
宁桑点开投诉页面,想变着花样投诉一遍这几条骂他的微博。
提交的时候却发现显示“该博文已在处理中”。
宁桑挑了下眉,想该不会是被另一波粉丝举报了吧?
他再退出来一刷新,这条微博已经没了。
宁桑返回界面,盯着那条说调情的评论,口罩下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能不能不要乱编排!
他恨不得当场杀了徐骁!怎么可能会和他调情!
至于前男友?
他要真是徐骁的前男友,那人还会找朋友封了他直播间吗?
这算什么,因爱生恨,还是想借这个手段,让自己乖乖去到他身边?
宁桑在心里帮这群戏多的看客脑补好了理由,嗤笑了一声。
在他疯狂地想骂人时,微博顶部弹出一条推送。
【您特别关注的用户@徐骁,正在直播,快来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旖旎
宁桑不知道该震惊徐骁这个节骨眼直播, 还是震惊那个连线下活动都很少参加的徐骁竟然会直播?
医院到了,他按捺下点进去围观的心情,下了车,先进医院挂了个号。
宁桑不喜欢来医院, 他拉了拉口罩, 企图挡住那股浓郁的消毒水味。
在等待叫号的时候, 宁桑先是拍了张照给0920报告,再摸出耳机,戴好点进直播间。
徐骁已经卸去了刚才上台的妆造, 他坐在车里,很随意地举着手机。
现在太阳已经下山了,车里的光线很一般, 不少弹幕让徐骁换个地方。
【都看不清哥哥的脸了!】
【热搜是怎么回事啊?能解释一下吗?你是同性恋?】
【前面什么意思?那种捕风捉影的东西都有人信?肯定是那个主播故意买的通稿, 说不定是在为出道铺垫呢, 吸人血的恶心主播!】
宁桑明明没有动右手, 那里却传来了阵阵疼痛。
他心想是单手拿手机, 不方便举报给气的。
他要有钱买通告,现在还会因为做俯卧撑扭到手在医院?
“不要在弹幕里提其他人。”徐骁说了开直播后的第一句话,“今天只是随便播一下,没什么大事。”
【那哥哥以后还会直播吗?】
“以后?看情况。”徐骁开直播用的应该不是他自己的手机, 他当着直播间已经飙升到五位数的观众的面,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
【哥哥在看什么啊?我怎么觉得……】
【不是你一个人的错觉, 本路人也觉得他眼神怪怪的。】
【无端看出了宠溺怎么回事,像在看自家小孩。】
这群人是眼瞎吗?还是个个都是徐骁肚子的蛔虫, 这么能替他脑补啊!
【哇,哥哥是有小孩了吗!】
宁桑不嫌事大地添了把乱,这条弹幕刚发出去, 就遭遇了群攻。
微博发弹幕是实名的,好在他一早就给账号设置了各种拦截,不怕私信。
“这位叫……‘不吃酸柠檬’的用户,我没有结婚,也没有小孩,不要误会。”徐骁不紧不慢地说。
宁桑突然被点名,脸颊一热,又不服输地发出了一条弹幕。
【那你在看什么呀?】
“唔,看养的小猫。”徐骁在手机上戳了几下。
几秒后,宁桑手机上方弹出了0920的消息。
宁桑:?
他见鬼似地看向那条消息,并没有退出直播间点开。
0920只回了他一个“乖”字。
【哥哥什么时候养猫了!!!】
【前几天好像有狗仔拍到你在遛狗诶,以前采访的时候不是说不怎么喜欢小动物吗?】
“狗是朋友家的。”徐骁说,“不要过多窥探我的私生活。”
【养宠的人真的能忍住不晒吗?】
【去拍戏的时候要怎么照顾动物啊?这样对宠物不好吧?】
【看看猫。】
“这段时间不拍戏,拍戏的时候会请人照顾,不用担心。”
【什么品种的猫?脾气好吗?】
徐骁勾了下嘴角:“金渐层。脾气一般,喜欢咬人,不过偶尔还是很乖的。”
宁桑听着徐骁这个描述,怎么听怎么奇怪。
这说得不像是猫,是哪个被他金屋藏娇的小情人。
号叫到宁桑了,他压下心底的怪异感,关掉了直播。
手腕没有到最严重的程度,但医生也给他上了护腕,叮嘱他至少得养两个月以上,不要提重物等等。
宁桑带着沮丧回了公寓。
能逃避0920那些奇怪的要求自然是好,可他生活受限也很麻烦。
而且……宁桑忽然担心起来,他要是不做饭也不运动,0920会不会嫌弃他,不给他打钱了?
坐在床上看了会自己的手腕,宁桑肚子叫了一声,后知后觉自己该吃饭了。
电话恰好在这时打了过来,宁桑单手接起:“哥哥,我回到家啦。”
“检查结果怎么样?”男人问。
宁桑把结果跟他说了,又委屈道:“单手做饭好难的。”
“我给你送饭。”男人说。
“什么?”宁桑瞬间站了起来,不安地看向门口。
他走到猫眼前看了看,门口没有人。
“怕见到我?”
“哈、哈哈……”宁桑干笑了几声,“怎么会呢?”
“我放楼下,让公寓管家给你送上去。”
男人没有为难宁桑,宁桑反而有点不自在:“哥哥就专门来给我送饭吗?”
“嗯,快到了。”
电话挂断,宁桑很防备地又给门手动加了一道锁。
忐忑中他等来了管家按响门铃。
确认门外只有管家一人,宁桑才开了门,拿到了那个保温饭盒。
“有点简陋啊。”他把饭盒放到桌上,左右看了看。
不过里面的东西应该很香,宁桑已经闻到香味了。
他怀着期待打开,然后看到了满满一盒炒饭。
宁桑的嘴角落了下去。
炒饭是香的,只是这份炒饭里的菜不少,饭量也多,要他用左手吃完,实在有点困难。
那人在开车,应该没空监督他,要不先偷偷倒掉一点?
可是浪费食物,也不好,而且这饭闻着这么香。
宁桑在饭凉之前认命地坐了下来,把手机架在旁边,录起视频。
他吃得很慢,吃饭途中也不怎么说话,可能今天出了两趟门,宁桑没有和想象的一样吃剩,而是一点不剩地吃完了。
……还有点意犹未尽。
他把视频关掉,发送给了0920。
那边没回复,宁桑懒得起身去洗碗,顺便又刷了刷微博。
原本关于宁桑的热搜,已经被徐骁养了猫的事盖过去了。
“养个猫都这么大动静。”宁桑嘲讽了一句。
他点进热搜划了划,徐骁后面也没在直播展示他的猫。
也不知道是真猫还是假猫。
宁桑随便点进了一条热度大的微博,刚想发评论拱句火,就看到了有人在发他的照片。
【金渐层?】
照片是他直播的截图,金发的宁桑看着镜头,脑袋上顶着送礼特效。
特效恰好是一对猫耳朵。
宁桑很无语,怎么这都能联系到他身上啊!
这条评论很快就被其他评论淹没了,宁桑也没了再造谣徐骁的心情。
他起身去把保温饭盒洗了。
“哪个饭店还用这么好的盒子装外卖啊。”宁桑把饭盒放到沥水架上,擦干手,想去洗个澡。
0920的消息在他进浴室前发来,是一笔奖励他乖乖吃完饭的转账。
宁桑舔了舔嘴唇,有了新的主意。
他现在受伤了,后面会怎么样不好说,至少这几天,可以靠博取怜爱赚一笔钱啊!
宁桑按住语音键:“左手吃饭可难了。”
0920回的也是语音:“辛苦。”
宁桑听着有点别扭。
“怎么就两个字啊。”他一边嘟囔,一边拿着衣服去洗澡了。
这个澡洗的时间是以前的两倍,宁桑洗完出来,感觉整个人都被水蒸得有点发晕。
他躺到床上缓了好一阵,才拿起手机看有没有新消息进来。
0920只发了一条过来。
0920:饭好吃吗?
N:嗯嗯,特别好吃呀,是哪家饭店的?
N:小狗摇尾巴.gif
宁桑面无表情发着表情包,有些犯困。
他眼睛已经闭上了,手机震动时,才又睁开眼看了看。
0920:我做的,后面这个星期都有空给你做饭。
宁桑的瞌睡顿时没了。
那保温盒看起来确实是自家用的,但0920这种有钱人会亲手做饭?
宁桑父母虽然会做饭,家里没破产前,却也很少亲自下厨。
0920这个打钱的势头,可能比他们家有钱多了,也会做饭?
不会是骗他的吧?
可骗他这个,又有什么好处。
两人目前的关系里,宁桑必须要听0920的话,在他面前装会做饭,也顶多是讨到一句本来就会有的夸赞。
“哥哥人真好。”宁桑按住语音键回了一句。
他躺了会,又主动坐起来,到了体重秤前,站到了秤上。
上面的数字和他第一次站上去时,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宁桑本来想着他吃得那么饱,要是胖了点,发给0920,这人会为了庆祝给他打钱。
现在希望落空,宁桑不高兴地研究起怎么改体重秤上的数字。
思考了半分钟后,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太久不动脑,脑子生锈了。
拿瓶水往上站不就行了嘛!
宁桑说做就做,在屋内找了个装满水的水壶,往体重秤上一站。
左手拿着水壶,右手用一个艰难的角度举着手机,快速按下快门。
快门声响过后,宁桑把水放旁边,手机丢到床上,吃痛地扑上床打了个滚。
要不是因为做俯卧撑,他才不会受伤!
好吃的晚饭是0920做的带给宁桑带来的震惊,迅速被怨恨给盖了过去。
宁桑顶着红透的眼眶,把刚才拍的照片发给了0920。
N:哥哥快看!我重了一斤多诶^▽^
宁桑现在觉得至少得五位数的转账,才能让他心里的怨气少一些。
可是男人迟迟不回复,宁桑生气地瞪着手机屏幕。
他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反正也是睡觉时间了,该连麦的。
电话倒是被接了。
宁桑有些赌气,故意没主动开口。
“要睡觉了?”男人问。
宁桑不适应地把手机拿远,这声音真是怎么听怎么和徐骁像。
可徐骁的声音虽然总被人夸,宁桑却觉得他的声音也没多独特,不就是普通男人的声音吗?
有几个人相似,还是很正常的。
宁桑今天左手使用过度,他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枕头上,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唔。”
“刚刚去称了体重?”
“是呀。”
宁桑双腿在身后晃悠着,期待下一秒响起的是转账提示音。
“照片没看就发给我了?”男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戏谑。
宁桑察觉到不对劲,他拿过手机,点开了聊天框,放大照片。
这体重秤不愧是贵价玩意,反光效果一流。
“啊……”宁桑有气无力地喊了声,“我如果说手上拿的是塑料空水壶,你会信吗?”
“撒谎是坏习惯,你要多久才能记住这点?”
“我记得住。”宁桑还是勉强挣扎了下,“只是想让哥哥开心而已。毕竟哥哥亲手做的饭呢,那么好吃,我都吃完了。谁知道不涨秤啊。”
“今天的牛奶还没喝。”男人提醒他。
宁桑觉得自己是病号,有资格耍赖:“我不想动了。”
男人没有顺着他:“起来,喝了再睡。”
宁桑用困倦的声音软软地叫了声哥哥:“困。”
那边停顿了几秒:“明天多喝一杯。”
“好吧。”宁桑先口头答应了,并在心里虔诚祈祷,这人记性不好,明天就忘掉。
“刚才撒谎了,想自己选个惩罚吗?”
看起来0920的年龄还没有老到记忆会变差的程度。
宁桑心想这人一点都不会怜香惜玉,以前肯定也没谈过恋爱。
……也说不定,有钱到这种程度,就算不付出心意,也能收获所谓的爱情就是了。
宁桑笑了一声。
“笑什么?要被惩罚了很高兴?”
“没有!!!!”
宁桑气得脸红,他重新把脸埋进枕头里,想装死。
“你之前说自己会唱歌?”男人忽然问道。
宁桑不说话。
“唱首歌吧,唱完去睡觉。”
“……就这样?”
“不喜欢的话,可以把上次的东西拿出来,多开发下新的用法。”
宁桑不懂这人怎么能把这种羞耻的话,说得如此平静。
他打死都不会再去碰那个金属玩具,0920说有远程遥控,不遥控的时候他都受不了,要是……要是……
宁桑没有继续再想下去,他按住了有些酸胀的小腹。
“哥哥想听什么歌?”他问。
“怎么了?手疼吗?”男人的语气变得有些关切,似乎发觉了宁桑声音不稳。
“嗯,有点疼。”宁桑又撒了个谎,他把手机拿远了些。
“睡吧。”
“不听歌啦?”
宁桑巴不得不唱,他以前连室友拉他去唱歌赢奖品都不去,宁桑不喜欢在外人面前唱歌。
更别说唱给讨厌的人听了。
但他现在很想要钱,为了钱唱几句又不吃亏。
没有等到0920回话,宁桑就清了清嗓子,唱了起来。
他唱的是首十几年前的流行歌,他还小的时候,父母很喜欢在家里放这个歌手的唱片。
清唱完一段,宁桑拉过了被子,盖过脸,闷闷道:“晚安。”
“晚安。”男人说,“你唱歌很好听。”
宁桑每次被0920夸,都有些说不上来的别扭,他仗着闷在被子里那人听不清,很不乐意地“哼”了声。
可能是睡前的那一下未解决的反应,宁桑做了个混乱的梦。
他梦到了自己回到校园里,正走在一条没人的小道上。
这里是大学出了名的情侣约会地点,很少会出现完全没人的情况。
宁桑很快清楚他是在做梦,却无法控制梦中自己的行为。
他跑到了一棵树下,探出头,朝在树另一头看书的男人喊了一声。
“学长。”
梦里的自己声音听起来,和现在相似,却不太一样。
大学的宁桑虽然因为家里破产,父母变得辛苦不是很开心,但总的来说,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声音里也透出着朝气。
这一声更是带着点羞郝,像怀着隐秘心事的少年。
穿着白衬衫的男人转过了头,他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抬起手,摸向宁桑的脸。
本来有些恍惚看着这一幕的宁桑,意识全部进到了梦中那具身体里。
男人的掌心烫得他发起抖。
那只手很大,裹住宁桑的脸颊,拇指按在了他的嘴唇上,仿佛要堵住他那些破碎的声音。
宁桑腿发软,下意识要往男人怀里靠。
男人也接住了他,另一只手覆在他的后腰上。
明明身上还好端端穿着衣服,热度却好像透过了布料,直直烙在了他敏感的皮肤上。
宁桑睫毛湿润,把头靠在男人的肩头,胡乱地蹭着。
“我不在的时候,你有自己偷偷干过坏事吗?”低沉的男声在宁桑耳边道。
“没、没有……我很听话的。”宁桑咬着嘴唇,那手已经往下移,让他不太能说出成段的语句,“哥哥……不要罚我……”
“做错事了,不该惩罚吗?”男人的指尖玩味地打着转,“坏孩子想被怎么罚?”
后面的梦支离破碎,宁桑只感觉自己被轻飘飘地抛到了空中,又重重摔在软垫上。
迷离和疼痛一同袭来,叫他分不清眼泪是因为快乐流的,还是因为太过难受。
醒来的时候宁桑满额头的汗,他缓了会才发现是手腕压到了。
“嘶……”宁桑吃痛道,他把手腕慢慢移到了枕头边。
室内还是昏暗的,外面也很安静,连声鸟叫都没有。
天还没有亮。
他怎么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呢,梦也很长……
等等,梦?
他做了个梦?
梦里的内容瞬间涌入了脑海,宁桑大喊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在大学并不热衷于社交,班里的人都没认全,更别说认识学长了。
他知道的学长,只有一个人,还是个已经毕业了很久的人。
宁桑只在学校里见过他一次,是那人作为优秀毕业生回来演讲。
他为什么会梦到徐骁啊!
宁桑愤怒地用左手捶着床。
“又做噩梦了?”一道和梦中声音完全能重叠的男声响起,宁桑吓得差点又大喊。
他转头看向了还在通话中的手机。
屏幕显示通话持续了三个小时。
宁桑不知道自己在梦中有没有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但刚才又喊又捶床的,肯定被听到了。
“哥哥,你怎么还没睡啊?”宁桑这句问得有些咬牙切齿。
这人作息差成这样,凭什么管他啊!
“被你吵醒的。”男人说。
宁桑更尴尬了:“什么时候呀?”
“半个小时前,你喊徐骁名字的时候。”
宁桑脸颊连着耳朵烧成了成片的红,他在梦里好像是叫了徐骁名字,那一声听起来绝对不正常。
“哈、哈哈,我在梦里打他呢。”宁桑不想跟0920继续说这回事,他重新躲进了被子里,“我要继续睡觉了,哥哥晚安!”
宁桑用被子盖住头的时间有点晚,他清晰地听到了男人在笑。
宁桑后颈脖发僵,他心脏跳得飞快,已经气到眼泪要流出来了。
到底为什么会梦到那个死阳/痿?
他都阳/痿了,在梦里怎么还会做那种事?
宁桑咬住被子,把气出来的呜咽声都往喉咙里咽。
他没有躺多久,在等手机那边安静了有段时间后,又悄悄点了闭麦,起身把内裤洗了。
洗的时候宁桑的脸部热度就没降下去过,在晾好后,他快速跑回床上,钻进被窝。
宁桑很困,没过几分钟,他就迷迷糊糊又睡着了,这次入睡前,他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不要徐骁。
或许是默念真的起到了效果,宁桑没有再梦到徐骁的脸,他这回梦到了小时候。
他被母亲抱着荡秋千,不远处是同龄的小孩在沙坑堆城堡。
“不过去跟他们玩吗?”母亲问宁桑。
“不要。”宁桑晃晃腿,让身后的父亲推得更快些。
小孩的嗓门很大,那群小屁孩很快吵着谁能入住城堡。
“王子和公主是最先住进去的!”一个小男孩举手说,“我要当王子!”
“那我要当公主!”另一个女孩马上跟着说,“我要第一个住进去!”
很快他们又就着“这是公主的城堡还是王子的城堡”这个问题吵了起来。
“真无聊。”宁桑小大人般叹了口气。
母亲笑了起来,她捏捏宁桑的脸颊:“我们小柠檬想当王子还是公主呀?”
“我要当兔子!”宁桑神气地说。
他前几天才和父母看了部电影,宁桑十分喜欢和公主生活在一起的小动物,并表示自己很想变成兔子。
“想不想养只兔子?”宁父让秋千停了下来,也伸手戳了下儿子的脸颊问。
“不要。”宁桑想都没想拒绝了。
“你不是喜欢小兔子吗?”宁父问。
“我只要爸爸妈妈,不要兔子朋友。”小宁桑严肃地点着脑袋。
……
梦醒的时候,宁桑嘴角挂着笑容。
只是那点暖洋洋的舒适,在手腕的疼痛苏醒后就消失了。
把没电的手机接上充电线,宁桑拖着步子进了卫生间洗漱。
单手洗漱完,宁桑进了厨房给自己做早饭。
做早饭不复杂,一只手也能完成。
宁桑按部就班地将早饭端到桌子上,拿手机开了视频。
现在没有0920叫他起床,他早上也起得来了,人的习惯确实很容易被改变。
但撒谎这件事,不是习惯,宁桑暂时改不了。
正常相处里,谎言堆得越多,后面崩盘的可能性越大。
他和0920不是什么正常关系,宁桑不介意让谎言积攒。
等到他能痛快骂0920的那天,说不定更爽呢。
宁桑高兴地想。
视频接通了,宁桑打起精神,要对着0920撒个娇时,忽然在手机另一头,听到了一道女声。
“哥,你家的猫呢?咪咪,快出来玩呀。”
作者有话说:
有人要学猫叫了。
第30章 偶遇
宁桑不敢出声。
这人是谁?
为什么管0920叫哥?
他有点别扭, 很想马上跟0920确认,这是不是他亲妹妹。
如果没有血缘关系的话,这声“哥”就很微妙了。
宁桑看着桌上的早饭,自己这么要钱, 已经是他以前很看不起的行为。
他不想做更没道德的事, 那样他会没脸去见父母的。
0920那边应该是关了麦, 宁桑没有再听到声音,他安静地吃起了早饭。
难吃的水煮蛋往嘴里塞,宁桑觉得今天的鸡蛋比往日的还要噎人。
“别吃这么急。”男人终于开了口。
“我以为你喜欢我吃快点呢。”宁桑顿了顿, “哥哥。”
“我表妹过来拿东西。”0920解释了一句,“帮我个忙?”
“什么?”宁桑先是松了口气,又愣住。
他能帮这人什么忙?
“我和她说家里养猫了, 她今天不找到猫, 估计不会轻易离开。”0920说, “等会吃饱叫一声吧, 你不是很会学动物叫吗?”
宁桑想起那次羞耻的学小狗叫经历, 差点把手里的盘子砸向手机:“不要。”
“为什么?”
“这难道需要理由吗!”宁桑瞪着镜头,很快又软下声音,“你可以在网上找模拟动物叫声的视频啊。”
“不方便。”0920说,“她去别的房间了, 等下经过时,我让你叫, 你就叫一声。她知道猫在,但不想出去玩, 就会走了。”
这两兄妹都神经病吧!
宁桑在心里骂道。
那么喜欢猫,去大街找流浪猫,都比找一只不存在的猫要容易好吗!
而且0920为什么要骗人说他养了猫啊……
宁桑咀嚼着食物, 想起了昨天直播说在看小猫的徐骁。
对了,狗仔还拍到徐骁养了朋友的狗。
宁桑看着视频角落的头像,那只漂亮的卷毛小狗定格在睁大眼睛的瞬间,和宁桑对视着。
宁桑想等下找找狗仔的偷拍照,看徐骁养的是只什么样的狗。
不过那也不是他的狗,是朋友的啊,就算知道了品种,又和徐骁有什么关系的?
徐骁这种人,就不可能会和毛茸茸的小动物有所联系。
他就该孤独终老!
宁桑愤愤地想。
“这么生气?”手机那边的男人开了口,“实在不想的话就算了。”
“有钱吗?”宁桑问。
猫叫没有小狗那么羞耻,如果给钱的话,叫一声也不是……也不是不行。
宁桑这句问完后,自己的脸先红了。
他只希望这种伸手跟人要钱的生活快点结束。
0920直接转账过来。
在宁桑吃饱后,他才开了口,让宁桑叫。
这个命令落到宁桑的耳朵里,他觉得怎么听怎么奇怪,耳根都要烧起来了。
“喵……喵喵。”宁桑的猫叫学得还是很像的,他拖长了声音,叫起来就像只警戒的猫。
男人始终没有说话,宁桑只能一直不断叫着,他左手拽住了头发丝,借这个动作转移注意力,不让自己被羞耻感淹没。
为什么他要对着一部手机学猫叫啊!
学就算了,那边还有陌生人听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0920才开口道:“好了,她走了。”
“……她是不是早就走了?”宁桑怀疑地问。
“刚走。”0920说,“走的时候说这猫还挺凶的。”
宁桑手一用力,头发被他拽断了。
“不要扯头发和咬指甲。”男人语气沉了沉。
这是他警告过宁桑的事,只是宁桑一直也没听进去。
有些习惯容易养成,有些习惯很难改。
宁桑的焦虑总需要一个出口,他已经很爱惜自己的身体了,没有用其他方式感受疼痛。
这话他懒得和0920说,宁桑把被他拽下来的头发卷了卷,又对着手机笑:“我知道啦。”
他还受着伤,这人能怎么罚他?-
徐骁看着屏幕里不听话的人,他皱着眉头,想还真是不听管教。
视线落到他受伤的手上,徐骁垂眼想,再缓缓,让宁桑休息几天。
一只手能做到的事情很多,徐骁也有很多办法,让宁桑感到害怕,不再敢犯错。
只是他想,如果宁桑能听话的话,也没必要让他太恐惧。
宁桑做噩梦的样子他是见过的,那副模样,谁看了都只会心疼。
比起噩梦,他倒是希望这人多做些像昨晚那样的梦。
想到昨晚听到的声音,徐骁很轻地笑了声。
不是说讨厌他吗?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声音叫他的名字,在梦中还催他更深入一点。
口是心非的小孩。
徐骁想。
但他看得出来,宁桑的厌恶也不是假的。
徐骁暂时没找到原因,他打算再等等,如果宁桑愿意主动说更好。
徐骁其实不太想自己去调查。
视频挂断,宁桑估计气鼓鼓地去洗碗了。
徐骁给他打了一笔钱,他想安排人去宁桑家做清洁,不让他过度用手。
擅自找人过去他家,会让小孩没有安全感,打钱给他,这人也不一定听话。
养孩子确实是件麻烦的事,徐骁无端地想。
要让宁桑听话,其实也不难,他想要的无非就是钱,只要钱给够了,再监督着,他还是会乖乖照做的。
徐骁又一次打开了那份治疗单,上面没有给治疗的项目打码,这是个烧伤病人。
烧伤严重,要费的钱是不少,徐骁很早就开始看宁桑的直播了,也知道他直播间并没有其他大老板,对宁桑赚的钱,心里大概有个数目。
要直接给他一笔钱,让他去照顾好病人吗?
徐骁的直觉告诉他,病房里躺着的人,大概率不是宁桑的亲人,至少和他的感情并不深。
宁桑没有请假去看过对方,也很少出门。
偷偷溜出门过也说不定就是了。
想起被选为幸运观众上台的男生,徐骁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抱起来实在太瘦,徐骁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人,还有多余的精力去照顾病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宁桑洗过碗,看到了0920打来的钱,还有叫他请钟点工上门洗碗的“指示”。
这么多钱,完全可以分出一点去请人,但宁桑不想。
一是不希望外人进这里,二是他更想把钱拿去还了。
小阳的治疗情况有所好转,医疗费这块说不定很快就能还清了,更多的钱是王叔一家以后生活的保障。
疲惫的无力感裹住了宁桑,他躺到床上,有点不太想动弹。
把他叫起来的是敲门声。
岑唯每次过来,都不太喜欢按门铃,而是敲门。
宁桑拖着步子去开门。
“小宁,我……你的手怎么了?!”岑唯看到宁桑手腕上的护腕,睁大了眼睛。
“我说这是装饰你信吗?”宁桑把门关上。
“你扭到手腕了吗?”岑唯冷静了下来,不是支架,说明情况不是太严重,“怎么最近总在生病受伤啊?”
那就要问某个男人了。
扫把星的程度和徐骁有得一拼。
宁桑撇撇嘴,不太想解释这件事:“你来做什么?”
“看看你啊,”岑唯说,“中午一块吃?”
“不。”宁桑坐到床边,把刚收到的钱转给了王叔。
岑唯平常私下会把长发挽成丸子头,今天却没扎头发,他靠近宁桑时,洗发水的香味飘了过来。
宁桑不太适应地偏过了脑袋。
他自己用的洗浴用品,基本都是水果味的,味道比较温和。
花香对他来说太过刺鼻。
那天徐骁身上的味道倒是挺好闻的。
“你的香水里有木头味的吗?”宁桑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
岑唯本来在看宁桑的手,听到这句愣了愣:“没有,我不喜欢木质香,怎么了?”
宁桑皱了皱眉,那他是在什么时候闻到过类似的香味?
最近他接触的人不多,有喷香水习惯的只有岑唯。
难道是很久以前的事,被他记混了?
也可能是徐骁用的香水牌子太烂大街了。
宁桑冷漠地想。
“我最近在看房子。”岑唯和宁桑说。
宁桑看了他一眼:“不是说还有一年才能攒够装修的钱吗?”
“打算先买了。”岑唯笑了笑,“这里隔音其实挺差的,晚上也睡不好。”
宁桑点点头。
“你要一块去看看吗?”岑唯说,“我看的基本都是二手房,想买了后拆掉重装,有人住过的房子,一个人去看总感觉怪怪的。”
“你怕鬼啊?”宁桑拿起在震动的手机,“房子里死过人,要卖肯定会提前告诉你。”
“那不好说的。”岑唯碰了碰宁桑的发尾,“你就陪陪我吧。”
宁桑知道岑唯是想拉他出门,他低着头,在脑内想该如何拒绝。
岑唯人很好,总这么拒绝他,他也会难过吧?
宁桑有点生气。
不来叫他出去不就好了!
不对他这么好就好了。
思考措辞的时候,宁桑点开手机上的消息。
是一条短信,父母租的那间店铺的房东发来的。
房东的钱宁桑已经还过了,用的卖房子的钱。
他看了一遍房东发来的内容,说是后期装修超出了预算,火灾过后的房子很难清扫,想和宁桑再要一笔钱。
宁桑看着他发来的内容,他确定自己还给房东的钱是足够的。
当初他本来想先把小阳的医药费给结清,但房东催得最急,加上那时小阳的治疗还没有要用到这么多钱,宁桑就先还了他的钱。
后面他开始直播,还又添进去了点。
那样也不够吗?
“萌萌?”岑唯弯腰,去看宁桑的脸。
“不要那样叫我。”宁桑冷着脸说。
“以为你哭了,想逗你开心。”岑唯说。
宁桑关掉手机,他得再想想要不要回房东的消息:“你这样叫我,我只会生气,并不会开心。”
岑唯笑道:“至少不会难过了,对不对?”
“生气有比难过好吗!”宁桑瞪着他。
岑唯半点没有被他凶到,笑得还更灿烂了点:“你也没有真的生气啊。你生气都不可怕的。”
几秒后他又补充道:“没气哭的话。”
“我很生气。”宁桑又重申了一遍。
暂时没想出要怎么拒绝岑唯,宁桑问了点别的:“你要去哪里的房子?”
岑唯说了个小区名:“那块虽然房龄有点大,但环境好,安静。”
宁桑怔住了。
岑唯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去过这个小区?”
小区离公寓有一段距离,在市里的另一头,周边环境确实是便利且不吵闹。
宁桑在那里住了十七年。
“我陪你去看看吧。”他最后还是说,“但午饭就不跟你吃了。”
“你这样没法做饭。”岑唯想拎宁桑的护腕,又怕伤到他的手,只好改为指尖点了点。
宁桑:“谁说我要做饭了?”
他约了下午的时间,把岑唯赶了出去。
0920没有提送饭的事,宁桑明知他可能临时有事,不来送的话,他得自己叫外卖。
但宁桑还是没有问。
好在等到十二点半,公寓管家按响了门铃,宁桑从他手里拿到了保温盒。
今天的保温盒是多层的,宁桑打开来,上面一层是玉米胡萝卜炒饭,中间两层放着菜,都是0920给他的食谱上面有的。
最底下是奶白色的豆腐鱼汤。
宁桑把菜摆了一桌,本来想直接拨视频过去,但下意识先点开了相机,对着桌子拍了一张。
这菜卖相比宁桑自己做的倒是好不少。
宁桑没打视频,0920先把视频打来了,他接起,架好手机。
“我要换衣服吗?哥哥。”宁桑问。
他想去换一趟衣服回来,菜肯定都凉了,0920这个秉着食物就要趁热吃的老男人,八成是不会同意的。
既不用穿乱七八糟的衣服,又能卖句乖,宁桑觉得自己这句话问得很好。
0920果然让他先吃饭,但并没有放过宁桑:“吃饱再换。”
宁桑左手舀了一勺饭,放在嘴边吹凉,手不堪重负地抖着。
看到了吗!
他的手都拿不稳勺子了!
怎么能换衣服啊!
男人仿佛完全没察觉到宁桑的窘迫:“慢慢吃,不急。”
宁桑:“……”
他含住了米饭,恨恨地盯着屏幕。
“哥,我想请个假。”宁桑吃饱才开了口。
“不想穿那些衣服?”
“不是!”
是的,他就是不想穿。
宁桑手指在桌上画着圈:“我可能有点感冒,想睡一觉。”
他声音放轻时,说话确实像软鼻音。
宁桑以前总用这种声音和父母撒娇,从没有失手过。
“我现在也没有办法运动,哥哥就给我放个假吧?”
“要去做什么得和我说实话。”男人说,“你说了我再考虑放不放。”
宁桑有点无语,他怀疑这人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个私家侦探之类的,不然怎么能这么轻易看穿他的谎言。
“我要和朋友去看房。”宁桑干脆说,“他想买房子,一个人看不安全。”
“加上你会更安全吗?”
“会啊,有坏人他拖着我报警呗。”宁桑鼓起一边腮帮子。
“碗叫钟点工上门洗,你休息会,晚点不晒了再出门。”0920说。
宁桑没想到他还挺好说话,反而一下没给出回应。
“还有你撒谎了,今晚穿那条睡裙睡吧。”
0920说完这句,又直接挂了视频。
宁桑看着桌上的碗,想就这点碗,他自己洗也根本不碍事,为什么一定要叫人上门洗?
但撒一次谎是换睡裙,今天再多踩一次雷,宁桑不敢想那人会让他做什么。
他在手机上戳了戳,叫了个同城的钟点工上门。
对方来得很快,是个有点胖,慈眉善目的大姐,光叫人家上门洗两个碗太大费周章,宁桑让她也顺便帮忙清扫下房间。
他的生活习惯不差,房间基本是整洁的,也不怎么需要太费劲打扫。
大姐做这些的时候,宁桑就带着他的转椅窝在角落里坐着看。
看人打扫卫生还挺解压的,宁桑想。
他有些出神地想起以前在他们家干活的阿姨,家里换了好几任阿姨,最后随着破产被辞退的阿姨,待得时间最久。
她来家里时宁桑已经小学毕业,上了初中,正是最叛逆的年纪。
有时候脾气急了,别说跟阿姨,跟父母也甩过脸。
每次他生气了,母亲都会自己下厨做一道菜,再让阿姨烤点小饼干。
宁桑有些想念她做的饼干的味道。
被辞退前,她一次性做了很多能保存的饼干面包,宁桑看到她坐车走时还哭了。
父母是很好的人,和他们长期相处过的合作伙伴,或者是工人朋友,对他们的评价都非常高。
宁桑抱着腿,额头抵上膝盖。
那么好的两个人,为什么老天对他们如此不公平?
大姐很快打扫干净离开了,宁桑换了外出的衣服,上楼找岑唯。
岑唯化妆化到一半,来给宁桑开了门。
“去看个房也要这么隆重吗?”宁桑坐到了一个小沙发上。
岑唯家这个迷你沙发是他特意淘的,坐上去不会完全往下陷,但有舒服的包裹感。
宁桑有时候会为了体验这个沙发,付出被唠叨的代价来找岑唯。
“那小区再过去一公里有个新建的公园。”岑唯说,“我查了下,那里景色好,我拍几组照片发给粉丝看。”
“自拍?”宁桑窝在沙发里,打了个呵欠。
“你帮我拍啊。”岑唯笑着说。
宁桑想都没想:“不。”
“那就这么说好啦。”岑唯拿丝带绑了个低马尾,垂在身前。
整理好自己的头发后,他看向了宁桑。
宁桑现在不用直播,也懒得去收拾发型,岑唯看着他那头柔顺的金发,有些手痒。
他朝宁桑招了招手。
“我不是狗,你这样叫我,我不会过去的。”宁桑很有原则。
“过来一下,给你看好东西。”岑唯说。
宁桑不觉得岑唯能拿出什么吸引他的好东西,但还是起身走了过去。
岑唯把宁桑按到镜子前,拿了把梳子开始梳他的头发:“给你扎辫子。”
宁桑想起他穿裙子时,被某个人要求的扎小辫,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你不扎头发会热。”岑唯有理有据。
“你把头发捂脖子旁边更热!”宁桑抗议。
岑唯不说话了,他看向镜子,和宁桑对视。
“……行吧,就这一次,不能扎太夸张。”宁桑放下了护脑袋的手。
“我们小宁最心软了。”岑唯高兴地开始折腾宁桑的头发。
他也没弄得太复杂,只是在脑袋两边分别取了点头发,扎成麻花辫,再系到宁桑脑袋后,别了个小夹子上去。
一半头发扎起,另一半披着,确实会凉快些。
两条小辫子也不显眼,宁桑没有暴力拆掉这个发型,借了顶岑唯的帽子,和他出了门。
他不知道那附近会不会碰上以前的熟人,宁桑只是想回去看看,他不想被认出来。
好在他染了金发,就算有人看他眼熟,大概也不敢认吧?
宁桑乐观地想,乐观地出了门。
出租车离小区越近,他的情绪就不可避免地越低落。
周边的街景都是他眼熟的,他甚至能想起来,在哪家店前,和母亲撒过娇,让她多买一份美食给自己。
宁桑不想再看,他打开了手机。
0920转给他的那笔钱,他叫完钟点工后,剩下的还没有动。
宁桑纠结了一会,打开了和房东的短信界面,问他有没有修缮房子的具体明细单。
房东没有马上回他,宁桑无聊地在手机上切换着界面,最后点进了0920的聊天框。
N:哥哥,我出门啦!
0920:注意安全,太阳下山就回家。
N:嗯嗯。
这人真是当爹有瘾。
他亲爸以前都没管他这么严的。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宁桑几乎不会晚回家,没有任何的狐朋狗友,上了大学更是早早睡觉,连夜生活都不参与。
他总体上是个很乖的小孩。
0920肯定不这么想。
宁桑忽然有点想笑,他在0920眼里,估计就是个不听话的小宠物。
而这人的乐趣,就在于动用手段,让宁桑变得乖巧听话,变成他心中完美的“好孩子”。
大概不止如此,哪个掌控欲强的家长,会喜欢看自己的小孩穿奇怪的衣服啊。
刨析0920的心路历程是没有用的,宁桑发现这人不能用常理去揣测,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尽量听指挥,偶尔撒撒娇。
“到了。”岑唯和宁桑说。
下了车后,他才又开口:“你一直在发呆。”
“我只是在想事情。”宁桑说。
岑唯看到了前面等在保安亭里的中介,和他挥了下手。
宁桑的视线被帽子挡住了,直到走近保安亭,他才抬起头,看清了中介的脸。
看清的那一刻,宁桑几乎是瞬间想掉头离开。
那年轻中介和岑唯打过招呼,又看向宁桑口罩上露出来的眼睛,他蹙起眉头,有些不确定道:
“宁……宁桑?”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可以去抽一下插画~【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