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宋鹤清打车到大楼下, 匆匆乘电梯上楼。
准备直接到盛灼休息间,但经过排练室时,在门外听到一群学员们的谈笑声。
现在还在午间休息期间, 走廊空无一人, 排练室的门没有关紧, 露出一条缝, 所以郑南星那得意的带着炫耀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宋鹤清不由脚步停住,站在虚掩的门外。因为他听到了提及盛灼的话题。
“我和盛老师合作的第一首歌马上就要录好了!看在大家都是同期的份上,以后发行了我送你们每人一张签名单曲CD!”郑南星的声音里洋溢着一种近乎膨胀的喜悦。
“虽然你们没有导师亲自写的曲子,但也不要灰心,多努力就行了, 毕竟也不是谁都有这个命的。”
“你们要我的签名吗?现在是免费的哦。将来可就没那么容易得到了。”
学员蒋雪说:“我想要盛老师的签名, 你能帮我要一张吗?”
“呃……你还是亲自去要吧, 这样显得有诚意些。”郑南星有些不高兴地敷衍。
另一个学员陈町町语气有些沮丧:“唉,其实我没有信心在这次决赛中取得什么好成绩。能一路晋级到决赛就已经很出乎我意料了。真羡慕你啊南星, 冠军估计非你莫属了。”
“不一定吧, 我看好李振。”一个冷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是于少波。
郑南星哼笑一声,带着几分刻意的不在意:“冠军不冠军的, 我倒无所谓。有了和盛老师合作的这首歌,进军内娱还不是轻轻松松?有些人啊,可就不一定了。”
他话语中的指向性模糊却又尖锐, 像是在黑暗中随意投出的飞镖, 精准地扎向意有所指的那个人。
“是啊,南星你肯定能火!那先给我一张你的签名吧!”蒋雪很配合地附和道。
“好说好说, 将来我红了,肯定不会忘了大家, 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郑南星笑着应承,语气俨然已是明日巨星。
于少波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令郑南星心里很不爽。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一个外卖小哥提着几大袋炸鸡走出来,确认了“排练室”的门牌后便走了过来。
宋鹤清立刻后退几步。
外卖小哥站在门口敲了敲门,说:“李先生的炸鸡到了。”
地上坐着的李振立马站起身过来接外卖:“谢谢。”
门再次被虚掩上,外卖员转身离开。
排练室里顿时充满了炸鸡的香气和年轻人热闹的分食声。
外卖袋里面是几大盒炸鸡,还有一些盒装的饮料。
大家也没客气,纷纷上前来拿着吃。
“我不要蜂蜜芥末味的,吃了过敏。” 郑南星挑剔的声音传来。
李振把蒜酱酱油味的那盒递给他:“这盒吧。”
门外的宋鹤清敛起心神,不再听他们聊天,快步朝着盛灼的休息间走去。
不能让阿灼等急了。
推开休息间的门,他看到盛灼正慵懒地坐在化妆镜前的椅子里看着手机。
化妆师在一旁小心地打理着他额前几缕碎发。
听到开门声,盛灼眼尾的余光懒懒地扫了过来。
待到宋鹤清走近,盛灼的眉头立刻蹙起。
他鼻翼微动,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混杂在暖气里的酒气,以及……一种独特而富有侵略性的男士香水尾调。
是庄苏寻那狗逼身上的香水味。
庄苏寻的香水是法国著名调香师Seraphine亲自为他量身调配的。所以是独一无二的,别无他人。
盛灼闻过,不喜欢那个味道。但记得很清楚。
“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盛灼视线斜向他。
化妆师收好工具离开休息间,同时带上门。
“啊?” 宋鹤清一愣,下意识地低头嗅了嗅自己,他一路心急赶回,没有察觉到。
“你们去哪儿谈了?怎么又是酒味又是香水味的?”盛灼的语调平缓,却隐含着压力。
宋鹤清解释道:“庄总他失恋了,在酒吧借酒消愁,我陪他喝了一杯。香水味可能是不小心蹭到的。”
他避重就轻地解释,下意识隐瞒了两人拥抱过的事。
“失恋?”盛灼听了觉得无比荒谬。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庄苏寻那个没心没肺的主儿,会对谁上心到需要借酒消愁的地步?
简直是天方夜谭。
神经病。
估计是为了刁难宋鹤清故意找的名头。
真是难为他这么多年了还乐此不疲地欺负宋鹤清。
“是不是合作没谈成?”盛灼。
宋鹤清:“嗯。”
盛灼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紧绷的下颌线稍稍缓和,身体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但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今天回去把这身衣服扔了,我讨厌这个味道。”
宋鹤清身上只能有他盛灼的香水味,不能有其他男人的香水味。哪怕是自己的发小也不行。
会让他有一种被朋友撬了墙角的错觉。
“好。”宋鹤清温顺地应着-
下午依然是五位导师指导各自的学员。录制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
盛灼简单地交代宋鹤清先回酒店休息,他需要和郑南星去录音棚完成歌曲的最后录制。
宋鹤清心中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终于要结束了。
他回希尔顿总统套房,在浴缸里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疲惫,也洗掉了庄苏寻留下的那股香水味。
然而,洗澡带来的松弛感并未持续多久,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今晚的宁静。
是盛灼打来的。语气有些凝肃:【马上到录音棚来!】
【阿灼,怎么了?】宋鹤清担忧地问。
【先来。】盛灼没有任何解释,直接挂断了电话。
宋鹤清来不及细想,迅速穿上衣服,抓起围巾匆匆离开了酒店套房。
深夜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宋鹤清赶到大楼的录音棚时,里面气氛凝重。郑南星不停地喝着水,脸色苍白,没有白天时的张扬。
“南星,你怎么了?” 宋鹤清快步上前,关切地问。
盛灼站在控制台前,脸色黑沉,不耐烦地说道:“他说嗓子难受,你看看怎么回事。尽快,今晚必须录完这首歌!”
宋鹤清示意郑南星伸出手。他将三指搭在郑南星手腕的寸关尺部位,屏息凝神,仔细感受着指下脉搏的跳动。
郑南星看着他专业的手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他还会诊脉。
随后他看到宋鹤清皱起了眉,吓得要死,慌张地问:“你干嘛这个表情,很严重吗?”
郑南星的声音嘶哑干涩,与之前清亮空灵的嗓音判若两人,还带着明显的哭腔。
宋鹤清目光定定地看着他,语气严肃:“急性风热袭肺,引发了‘喉喑’,” 他顿了顿,诊断道,“你过敏了。”
“过敏?!” 郑南星失声惊叫,破锣般的嗓音在安静的录音棚里显得格外难听。
盛灼听到他的嗓音脸色更加难看,怒火几乎要压不住:“你不久前吃什么了?不知道今晚就要录制吗?!”
郑南星第一次看见发怒的盛灼这么可怕,吓得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哑着嗓子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就吃……吃了一个汉堡。是、是我常吃的那家,以、以前都没事的!”
他猛地瞪大眼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激动地指向虚空,声音陡然拔高,“是李振!是李振给我的!他一定在汉堡里偷偷加了蜂蜜芥末,他知道我对这个过敏,他故意的!他想害我,他想毁了我的嗓子!!”
宋鹤清心中了然。
想起白天在排练室外听到郑南星随口说出的禁忌,没想到被有心人利用了。
这小孩真是太过单纯,不懂人心险恶。将自身的弱点轻易暴露于人前。
但他直觉认为,李振不会如此愚蠢地亲自下手,更像是有人借刀杀人。
“快救我!快救我啊!我的嗓子比我的命还重要!千万不能坏啊!”郑南星死死抓住宋鹤清的袖子,嘶哑地哭喊。
盛灼也看向宋鹤清:“马上给他治。”在他看来,过敏或许难受,但不至于严重到毁坏嗓子。
宋鹤清对上他的视线,无奈地摇头:“我没有带针包,没办法施针缓解他的喉部水肿。他这种情况需要立刻去医院,严重时甚至需要肾上腺素来对抗休克,缓解喉头水肿,否则有窒息风险。”
他越说,郑南星的脸色就越白。
盛灼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
他扔下一句:“你送他去医院,尽量低调。” 说完不再看慌乱无措的郑南星,径直转身离开了录音棚。
郑南星看着盛灼决绝离开的背影,眼中最后一点光彩也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恐惧。
他的嗓子不能坏,如果坏了,一切都没有了。他是所有人看好的明日之星,他的未来一片光明,他离进入内娱仅一步之遥。
他死死攥住宋鹤清的胳膊,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浮木,声音嘶哑而愤怒地催促:“快!快送我去医院!快啊!”
晚上23:40分,两道身影从大楼里急匆匆走出来。
宋鹤清裹紧身上的羽绒服,在路边试图打车,然而老半天都没出租车经过。
毕竟这条街也不是正街,白天也没有成线的出租车经过,遑论晚上了。
他只好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冻得发红的手指,焦急地呼叫网约车。
最近的一个滴滴司机也要十五分钟后才能到。
“快点啊!我的嗓子等不了那么久!要是毁了,我这辈子就完了!” 郑南星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用沙哑的嗓音冲着宋鹤清吼叫,脸上是满是痛苦。
宋鹤清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和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心里产生出怜悯。
他温和地安慰道:“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现在尽量保持平静,不要说话,深呼吸,对嗓子有好处。”
“要不是你磨蹭……” 郑南星还想抱怨,却被宋鹤清平静的眼神制止了。
终于十几分钟后滴滴车来了,两人快速上车。
很快到达京市人民医院急诊部。
急诊室的灯光冰冷而刺眼。医生检查后确诊为严重过敏反应,郑南星身上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荨麻疹。
情况紧急,必须立刻注射肾上腺素。
紧接着是输液、气管插管以缓解致命的喉头水肿……
一系列抢救措施紧张地进行着。
护士将抗组胺药交给宋鹤清,仔细交代着用法和注意事项。
“他以前有过过敏史吗?” 护士例行询问。
宋鹤清点点头:“来的路上我问过他,他说几年前吃蜂蜜芥末酱的炸鸡时发生过一次。”
“那更应该小心才是啊,明知道自己过敏,还这么大意,多危险。” 护士叹了口气,摇摇头走开了。
宋鹤清没再接话。沉默地看着病床上的郑南星。他插着管子,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整个人都陷在绝望里。
即使这次生命无虞,郑南星那副好嗓子恐怕也难以恢复到从前了。
等忙完所有手续,已是凌晨一点多。
喧嚣的急诊部稍微安静了些许。
宋鹤清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他缓缓走到安静的走廊,坐在长椅上。仰起头,闭上干涩的眼睛,任由困意席卷自己。
次日。
郑南星是在一阵喉咙火烧火燎的干痛中醒来的。随后闻到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明晃晃地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记忆逐渐回笼——录音棚、嘶哑的嗓音、宋鹤清严肃的脸、盛灼冷漠离去的背影、急诊室的混乱……
正在查房的医生走过来。
“医生……”郑南星试图开口,发出的却是破碎嘶哑的气音,难听得让他自己都心惊。
医生抬手示意他先别说话。
检查了他的喉镜报告,语气带着职业性的遗憾:“郑先生,你醒了。关于你的嗓子……很遗憾,急性过敏导致的声带水肿损伤比较严重,想要恢复到你之前的嗓音状态,恐怕很难了。”
郑南星瞳孔骤缩,猛地抓住医生的袖子,不顾喉咙的剧痛:“为、为什么……我几年前也过敏过,一样恢复好了啊!”
“你声带组织非常脆弱,”医生耐心解释,带着一丝怜悯,“第一次过敏算是幸运,没有造成永久性损伤。但第二次,就像同一处伤口反复撕裂,愈合后也会留下疤痕。你的声带现在就是这种情况。正常交流说话问题不大,但想要再进行专业的,特别是需要高音质和稳定性的演唱,恐怕是不行了。”
“不行了……”郑南星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
他通往梦想的阶梯,就这么……碎了?
郑南星再也忍不住,蜷缩在病床上痛哭。那哭声混着绝望和不甘,难听又刺耳。
宋鹤清拎着刚买的清淡早餐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他脚步顿了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同情。
这件事也算是给郑南星上了一课,以后千万别轻易把自己弱点暴露于人前。
突然郑南星的手机响了,看到来电人后,如同濒死之人抓到浮木,立马接起电话,哽咽着:【盛、盛老师,我的嗓子……医生说恢复不了,我不能再唱歌了……怎么办啊?】
他以为盛灼会安慰他。
然而电话那头说的话比他想象中还要冷漠:【恢复不了就不用参加决赛了。我们合作的新歌,也不必发布了。】
郑南星一怔,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虽然他预料到这个结果,但盛灼如此冷漠地说出来时,还是扎得他心碎。
【盛老师……是、是李振害我!】他带着哀求,【求您帮我做主!把他从决赛除名!】
【不是李振,】盛灼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事不关己的事实,【是蒋雪趁李振不注意,把蜂蜜芥末酱挤了一点在你的汉堡里。监控拍到了,她也自己承认了。主办方已经将她除名处理。后续你自己联系主办方报警处理。】
【可是……】郑南星还想说什么,说自己此刻的绝望和不甘。希望盛灼能心疼一下他。毕竟他们曾经在音乐上那么契合,至少他以为是契合的。那么在盛灼心里他应该是特别的。
但盛灼根本没有耐心再听下去。连结束语都懒得说,直接挂断。
郑南星僵硬地举着手机,眼里满是绝望。
冷漠,太冷漠了……
他们一起排练了那么久,发现他没用后,像垃圾一样扔掉他。连一句敷衍的安慰都吝啬给予。
宋鹤清无声地叹了口气,盛灼从来都是如此冷漠无情,自己早已习惯了。
等哪天他宋鹤清对盛灼没有用了,也会这样无情抛弃。
本质上他和郑南星没有什么区别。
宋鹤清心里很同情他,轻轻将粥放在床头柜上,温声道:“先吃点东西吧。”
“假惺惺!”郑南星猛地挥开,装着粥的纸盒被打翻在地,温热的粥液溅开。
“都是你!要不是你故意打不到车拖延时间!我怎么会来不及治疗,你就是嫉妒我!你和他们一样都想害我!”
宋鹤清看着地上狼藉的粥和自己被溅脏的裤脚,沉默几秒。目光平静看向对方:“郑南星,我没有任何义务和责任必须送你来医院,更没必要害你。真正害你的人是蒋雪。你的不幸,不该成为你肆意攻击帮助过你的人的借口。”
他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内传来郑南星崩溃的哭嚎:“差一点……我就差一点、差一点就能发歌了……差一点就能红了……都是你们……你们这些嫉妒我的人……毁了我……呜呜呜……”
宋鹤清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综艺录制现场的休息间。
昨晚在医院走廊坐了一夜,冷得他根本没睡好。今天早上发现脑袋昏沉,发低烧了。
低烧带来的不适逐渐明显,昨晚熬夜的困倦也让他极度疲惫。现在只想找个角落安静地待一会儿。
然而刚坐在沙发上,盛灼就推门而入,脸色阴沉。
“你为什么不随身带着针包?”盛灼开口就是质问,“我当时第一时间叫你来,是让你第一时间给他治病。如果他及时救治,嗓子说不定就不会毁到这个地步!他那声音难听得像破锣鼓,我这新歌还怎么发布?”
宋鹤清心口像是被重锤砸中,闷痛蔓延开来。
盛灼根本没看他的反应,语气越来越差:“我为他专门谱的曲子,现在全废了。这么多天的排练、录制,投入的时间和精力,全都白费了!”
他的话字字如刀,他只在乎他那首未能发表的新歌,只在乎他浪费的心血。对郑南星的悲惨的遭遇,对宋鹤清昨晚奔波整夜的辛苦,没有半分体谅。
宋鹤清怔怔地看着他,难过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盛灼为了别人将责任怪罪到他身上。
他昨晚在寒夜里奔波,在医院忙碌到凌晨,又冷又困,现在还在发着烧。
这些,盛灼一点也看不到。
宋鹤清垂下头,沉默着,不置一词。
委屈和酸楚都哽在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纤长的睫毛遮住眸中的情绪,默默承受着这顿指责。
袖子下,他的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害怕被盛灼看到,起身快步走进了卫生间。
宋鹤清关上卫生间的门,拧开盥洗台的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哗哗作响,几乎掩盖不住细碎的哽咽。
冷水一遍遍拍打脸颊,分不清脸上是冷水还是泪水。
他用力抹着眼睛,试图将委屈和难过强行压下去-
次日,最后的决赛以直播的形式结束。
决赛采用网友投票制。
虽然盛灼的战队只剩于少波。但于少波凭借出色的表现和稳定的发挥,票数一路领先,最终毫无悬念地夺得了这一季的冠军。
这个结果对于盛灼来说心里并没有什么起伏,他更在乎的是自己那首没办法再发表的歌。
所以哪怕学员拿了冠军,他也没有什么高兴的情绪。
这一季的《奇迹之声》综艺节目录制全部结束,口碑和收视双飞,主办方非常高兴,决定在最后一晚邀请大家一起聚餐。
宋鹤清忍着低烧的不适为盛灼挡酒,一直强打精神到结束,回酒店后睡得人事不省。
第二天一早低烧依然没退,但还是强忍着不适,收拾行李去机场。
登机前一天早上,宋鹤清接到了大哥的电话。问他几点的飞机,想来送他。
宋鹤清不想麻烦大哥,委婉地拒绝了,声音还带着点低烧的沙哑。
宋桦在电话那头顿了顿,似乎听出了什么,但最终没多问,只嘱咐了几句路上小心。
然而,当宋鹤清和盛灼一行人到达机场时,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等在那里。
宋桦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大衣,身姿挺拔,在熙攘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他看到宋鹤清时,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大步走了过来。
盛灼的脸色几乎在瞬间就沉了下来,尤其是当他看到宋桦自然地伸出手,仔细地帮宋鹤清整理好有些歪斜的围巾时,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宋桦的手背不经意间碰到了宋鹤清的脖颈,触手感到不正常的温热。眉头蹙起,关切地问:“还在发烧?药吃了吗?”
“吃了。”宋鹤清低声回答,下意识地想避开大哥过于亲密的动作,却又贪恋亲人关心的那片刻的温暖。
发烧这么久,终于有人发现了,也终于有人关心他了。
宋桦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气恼:“你把别人照顾得那么好,怎么就没把自己照顾好?小清,你真是一点也不让大哥省心。”
这话听着是兄长对弟弟的埋怨,但在盛灼听来,却无比刺耳,分明是在指桑骂槐。
一股无名火窜起。盛灼不由分说地一把揽住宋鹤清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将人箍进怀里,强势道:“走了,安检。”
宋鹤清被他带得一个趔趄,只得努力回过头,仓促地对着宋桦挥了挥手。
宋桦站在原地,脸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容,对着宋鹤清挥手告别,余光却注意着盛灼揽住宋鹤清的那只手。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他脸上的笑容才敛去,十分阴沉-
飞机抵达东城。
宋鹤清看着盛灼被公司的车接走后,自己打车回去了。他此刻身心俱疲,只想好好休息。
出租车停在水江苑小区。
他拖着行李箱,脚步虚浮地走进电梯,按下25楼。
低烧带来的乏力感越来越明显,头也昏沉得厉害。整个人恍恍惚惚的。
电梯门打开,走廊很安静,灯光也柔和。
他走到自家门口,伸出手指指纹解锁。
对面房门忽然打开,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清清哥!”
高叙林看到站在门外的宋鹤清,眼睛亮得像有星星,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
他像一只看到主人的大型犬,不由分说地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给了宋鹤清一个热情的拥抱。
宋鹤清被他撞得后退半步,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体一轻,高叙林竟然直接将他竖着抱了起来,脚离地面,甚至还兴奋地转了一圈!
“叙林!”宋鹤清吓得低呼,苍白的脸颊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快放我下来!”他手脚并用地轻微挣扎,有些羞恼。
高叙林这才笑嘻嘻地把他小心放下,但还是抓着他的胳膊,雀跃地说:“清清哥你终于回来了。我白天等,晚上等,天天等,等得花儿都谢了。为了不错过你回家,我一结束课就回来等你,终于被我等到啦!”
他顿了顿,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补充道,“不过清清哥你好轻哦,我轻轻松松就能把你抱起来诶!”
宋鹤清看着他充满活力的样子,有些无奈,又有些暖意。
他想起带来的礼物,从行李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高叙林:“给你的,小礼物。”
高叙林惊喜地接过来:“哇!清清哥你真的给我带礼物了,太好了!”他宝贝似的捧着盒子。
忽然,他凑近宋鹤清,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眉头皱起:“清清哥,你脸好红啊……” 说着,他极其自然地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贴上了宋鹤清的额头。
这个过于亲密的举动让宋鹤清浑身一僵,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躲开。
高叙林直起身,有点担忧:“是不是吓到清清哥了?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发烧了。果然是低烧!你吃药了没?”
宋鹤清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苦涩,勉强笑了笑:“吃了。”
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连邻居都能看出他不舒服,关心他是否吃了药,而盛灼却只顾着指责他,对他身体的不适视而不见。
“吃了药怎么还没好?”高叙林嘀咕着,然后很是自来熟地拉过宋鹤清的行李箱,“原本还想着让清清哥帮我推拿矫正脊柱侧弯来着,但清清哥身体不舒服,还是改天吧。今天就让我来照顾你!”
他说着,帮忙把行李推进去,然后不由分说地将宋鹤清打横抱起。
“高叙林!”宋鹤清再次惊呼。
“沙发还是床?”高叙林笑嘻嘻地问。
“沙发,衣服脏,不能直接放床上!”宋鹤清赶紧说,生怕他真把自己扔到床上去。
高叙林从善如流地将他轻轻放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
刚才差点放床上时,看到宋鹤清卧室里书桌上、架子上摆放着的全是大明星盛灼的东西。有专辑、周边。墙上还张贴着签名海报。
“清清哥,你居然还追星啊?喜欢的还是盛灼?”高叙林很惊讶。
宋鹤清身体微微一僵,避开他探究的视线,含糊地点了点头:“嗯。”
高叙林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他拿来一张柔软的小毯子,盖在宋鹤清身上,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看着宋鹤清把药服下,像个操心的老妈子一样叮嘱:“清清哥,你好好休息。如果晚上烧还没退,或者更严重了,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我送你去医院!千万别硬撑,知道吗?”
“好,谢谢你,叙林。”宋鹤清心里暖暖的,但他是不会大晚上去麻烦别人的。
送走了高叙林,房间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宋鹤清强撑着去浴室泡了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暂时驱散了一些寒意和疲惫。
从浴室出来,他连吹头发的力气都没有了,因为吃了退烧药的缘故,困意太强烈,一头栽进卧室的床上瞬间就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手机被他遗忘在客厅的沙发上,屏幕黯淡下去。
第二天,宋鹤清是在一阵更加强烈的头晕目眩和喉咙剧痛中醒来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片滚烫。
低烧不仅没退,反而演变成了高烧。看来还是要去医院住院。
北方深夜的寒风果然厉害,怕是吹及了根本,引发了更严重的炎症。
他挣扎着爬起来,想去客厅找手机,顺便给自己行针试试看能否缓解一点。这么冷的天能不去医院就尽量不去。
走到客厅拿起沙发上的手机,屏幕解锁的瞬间,一连串的未接来电提示和短信弹了出来,几乎全部来自“盛灼”。
宋鹤清的心猛地一沉,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攫住。
想起上一次自己没有接到盛灼的三十通电话,遭受了冷暴力惩罚,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此刻非常害怕,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连手机都几乎拿不稳。
害怕听到盛灼的声音,害怕被盛灼指责、质问、或是怒骂。
每一次冲突,每一次冷暴力,都像是在他心上划开一道新的口子,旧的尚未结痂,新的又已添上。
他盯着这些未接来电提示,手指悬在回拨键上方,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勇气按下去。
他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鸵鸟般选择了逃避。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宋桦的来电。
宋鹤清紧张的心立马放松了一些,接了起来:【……大哥。】
【小清,烧退了吗?】宋桦关切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
果然是关心他的病情。
宋鹤清心头一酸,强压下喉咙的痒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嗯,好了,已经没事了,大哥放心。】
他不敢擤鼻涕,只能用纸巾不停地擦拭清涕,生怕被电话那头敏锐的大哥听出端倪。
宋桦似乎松了口气,又道:【我今年会提前回来过年。想要什么特产?大哥给你带。】
【不用了大哥,】宋鹤清连忙拒绝,【我什么都不缺,你给爸爸带些就好。】
宋桦又细细嘱咐了几句,让他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别太劳累,好好照顾自己。
宋鹤清一一应着,鼻尖却越来越酸,眼眶也湿热起来。他咬着下唇,不让自己泄露出一丝一毫的哭腔和病弱的喘息。
直到挂断电话,他才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泛泪花,浑身发抖。
—
是夜,无星无月,夜色浓稠。
白天时宋鹤清在给自己施针并服下退烧药后,体温计上的数字终于回落了一些,但身体的疲惫和不适依然存在。
此时他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手机上。
屏幕是暗的。
但他害怕它亮起,害怕看到那个名字,害怕听到那冰冷或者暴怒的声音。
他白天一直没有勇气给盛灼回拨电话,但如果一整天都不回应,恐怕盛灼又会惩罚他。
内心几经挣扎,最终还是拿起了手机。点开盛灼的微信,在对话框输入:【阿灼,我昨晚发烧了,没听到来电铃声,今天身体也很不舒服,所以就没给你打电话,怕打扰你工作。你别生气,好吗?】
点击发送后,心脏加速了几分。
随后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几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一点。
“咚咚咚”
手机没响,敲门声响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宋鹤清吓得浑身一抖,水杯里的水险些抖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放下水杯,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观望。
门外是高叙林那张带着灿烂笑容的脸。
他松了口气,打开门,高叙林立刻像只活力四射的大型犬挤了进来,上下打量他:“清清哥,你好点没?”
“烧退了一点,快好了。”宋鹤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侧身让他进屋。
高叙林歪着头,眼神狡黠,故意逗他:“真的吗?我不信!我又要来探你额温了哦~” 说着就作势要凑过来。
宋鹤清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半步,脸上闪过不自在的慌乱。
“哈哈哈!”高叙林被他这反应逗得大笑起来,似乎很喜欢看他这种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躲闪,“哎呀我说着玩的啦,清清哥你怎么这么可爱!”
宋鹤清无奈地摇摇头,目光落在他随意挎在肩上的背包,习惯性地提醒:“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不要总是单肩背包么,这样会加重你的脊柱侧弯。”
高叙林抬手拍了下额头,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忘了忘了,下次一定注意。”
“快坐吧,”宋鹤清,“我给你看看侧弯的恢复情况。”
“好嘞!”高叙林欢快地应着,在玄关熟练地换好拖鞋,将背包放在架子上。
他一边跟着宋鹤清往里走,一边极其自然地开始脱外套,然后是里面的T恤。
等到宋鹤清从饮水机前倒了杯水回来,一转身,就看到高叙林已经赤着上身站在客厅暖色的灯光下。
年轻男孩的身体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胸肌饱满,腹肌轮廓分明,肱二头肌线条流畅,健康的蜜色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比之前照片上看到的更具视觉冲击力。
宋鹤清的目光像是被烫到一般,飞快地移开,耳根泛起微红:“你……背对我就好。”
高叙林看着他避嫌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笑意,乖乖地转过身,将宽阔的背部完全展现在他面前。
宋鹤清这才走上前。他抬起手臂,伸出一根白皙修长的食指,轻轻点在高叙林尾椎的根部。
微凉的指腹触碰到温热的皮肤,高叙林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
所有的感官仿佛都汇聚到了后背那一个小小的接触点上,清晰地感受着那一点凉意,以及随之而来的轻柔却坚定的压力。
宋鹤清的食指像谨慎的勘探者,沿着尾椎的脊骨,开始缓慢而稳定地向上滑动。
他的指腹感受着皮肤下那根脊柱的每一节骨骼,感受着肌肉的纹理和微微的隆起。
动作专业而专注,仿佛在阅读一本人体的书籍。
高叙林感觉对方指腹所过之处,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像电流般窜过整条脊柱,直达后颈。
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身侧的双手悄悄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微显。努力克制着身体本能的反应,喉咙有些发干。
“比之前好一些,但侧弯依然存在,需要继续注意和矫正。”宋鹤清的清润嗓音中夹杂着一丝沙哑,在高旭林听来像羽毛轻轻搔刮过心尖。
他说完后,高叙林没有立刻转身。而是有些反常地飞快抓过脱下的T恤,挡在身前某个部位。
然后才转过来,脸上有奇怪的红晕,眼神闪烁着,有几分大男孩的羞赧,语气也有点撒娇意味:“清清哥,那你可以给我推拿矫正一下吗?”
“当然可以。”宋鹤清看着他这可爱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被他突然的造访而产生的不自在也消散了。
他让高叙林在长沙发上趴好,自己则搬了张矮凳坐在沙发旁边。
在进行推拿前,他先去洗了个手。擦干后的手冰凉又有点湿润,当手掌覆在高叙林紧实滚烫的背肌时,两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触感对比。
冷和热,柔和硬,湿和燥。
宋鹤清敛眸凝神,将杂念排除,开始运用专业的手法给他推拿矫正。
拇指精准地按压在脊柱两侧的膀胱经穴位上,从肩胛骨下方的风门穴开始,沿着筋络走向,时而成圈揉按,时而用掌根沉稳推压。
当按到肌肉特别僵硬的结节处,他会用肘尖施加恰到好处的压力,缓慢地深透进去,疏通淤堵的气血。
他的动作流畅而熟练,力道直达深层肌肉,试图将那微微偏离中线的脊柱,通过肌肉和筋膜的放松与调整,慢慢引导回正确的位置。
高叙林感受着背后那手的游走,时轻时重,无知无觉又大胆地游走在自己的敏感地带。
那种感觉令他极为舒服,疼痛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酸胀酥麻,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他懊恼自己发出的声音太过越界,紧紧闭上眼,将发红发烫的脸埋进柔软的靠枕里,心跳如擂鼓。
就在这安静得有些暧昧的时候,门口处传来“嘀”一声轻微的电子音。
大门的指纹锁打开了。
宋鹤清心跳骤停,侧头望去。
门打开,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宽肩、劲腰、长腿,完美的模特比例身材。
盛灼穿着一身黑衣,黑色的冲锋衣外套,里面是同色的中领毛衣,黑色鸭舌帽,黑色口罩,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睛。
仅仅是这双眼睛,足以让宋鹤清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此刻,这双平日里或慵懒、或锐利、或傲慢的眼睛,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危险和愤怒。
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比窗外的寒冬更冷。
盛灼目光扫过沙发上趴着的高叙林,再看向手还停留在对方背上的宋鹤清。
宋鹤清浑身僵硬,一时忘了要做什么。
高叙林疑惑地撑起身子,看向门口这个不速之客。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对方高大挺拔的身形和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危险,让他本能地感到一股寒意。
“清清哥,他是……”高叙林下意识地问道。
“叙林,”宋鹤清声音有点颤抖,打断了他,“你先回去。”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将高叙林的衣服塞进他怀里,眼里充满了恳求。
高叙林有些不解地接过衣服,站起身。虽然他还想问什么。但看宋鹤清的脸色很难看,他不想宋鹤清觉得难堪,所以听话地离开。
盛灼一步一步走进来。
当两人擦肩而过时,双方视线有一瞬短暂的交汇。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刀刃碰撞,激起看不见的火花。
高叙林年轻气盛,虽然被对方的气势所慑,但眼里依旧带着不甘示弱的较量。
但高叙林不想让宋鹤清为难,没有停下脚步,快步离开了。
门关上。
室内只剩下宋鹤清和盛灼两人。
关门声在死寂的客厅里异常清晰。
盛灼走到宋鹤清面前,抬手取下帽子和口罩,随手扔在一旁的沙发上。露出了那张俊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
“他就是那个傻\逼邻居?”盛灼的话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他一步步逼近宋鹤清,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宋鹤清完全笼罩:“我让你删掉他微信,你倒好,直接让人登堂入室了。衣服都脱了一半了,下一步是不是就顺理成章地上床了?嗯?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你们的好事?”
“阿灼……”宋鹤清被他话语里的羞辱和恶意刺得脸色发白,“我在给他矫正脊柱侧弯,不是你想的那样。”
“矫正?”盛灼嗤笑一声,充满了不信任和讥讽,“宋鹤清,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他的理智已经被怒火烧得所剩无几。
天知道当他推开门,看到宋鹤清家里的沙发上趴着一个半裸的年轻男人,而宋鹤清的手正亲密地放在对方背上时,他内心翻涌的杀意有多么强烈。
那一刻他只想把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撕碎。
但理智告诉他,他是明星,是公众人物,不能随便暴/露。这才生生压制住了动手的冲动。
不然哪会让那小子安然无恙地离开。
盛灼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宋鹤清睡衣的领口,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他的呼吸,迫使他踉跄着靠近自己。
两人鼻尖相抵,盛灼的怒火几乎要将宋鹤清焚烧殆尽:“我从昨天晚上开始给你打电话,一直打到今天,一个都不接,我他妈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结果你却在家里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宋鹤清,你把我当傻子耍吗?!”
“阿灼,我发烧了,我昨天太难受……”
“闭嘴!”盛灼厉声打断他,根本听不进他的任何解释,“你跟你那狐狸精妈一样,就是不安于室!缺了男人就活不下去!”
宋鹤清难以置信地看着盛灼,眼中满是受伤。想要解释的话说不出口了。
盛灼看着他这副样子,绵软又脆弱,一副随时可以欺负的欲拒还迎的模样。
心头怒火更盛,猛地将他推倒在身后的沙发上。
宋鹤清倒在沙发靠垫上,并不疼,但那份粗暴和不容抗拒的力道,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阿灼,不要……”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但盛灼根本不给他机会,高大的身躯强势欺压下来,将他牢牢困在沙发和臂膀之间。
他捏住宋鹤清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然后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是惩罚,是啃咬,是发泄。
唇齿间瞬间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分不清是谁的。
宋鹤清徒劳地推拒着,眼泪无声滑落,混入这个充满暴力的吻中。
撕烂的睡衣布料被扔在地上。
黑靴踩在那些布料上,像是高高在上的权威压迫着卑微。
痛苦与愉悦交织,折磨着宋鹤清身体的每一寸。
之后盛灼把宋鹤清按在门上,如恶魔般低语:“你猜那个傻逼现在是不是就在门外,听到了你的声音?发现原来冰清玉洁的清清哥原来这么不要脸?”
“阿灼不要……”
他的求饶只会换来盛灼更狠的惩罚。
“宋鹤清,你别逼我把你锁起来!”
一整晚,沙发、地毯、厨房、卧室等地方,全都是两人疯狂过的痕迹。
……
次日,宋鹤清从浑身碾碎般的酸痛中醒来。
窗外天光早已大亮,卧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身侧一片冰凉,盛灼不知是何时离开的。
昨夜发生的一切清晰地回放在脑海里——盛灼愤怒的质问、侮辱的话语、粗暴的对待、以及那场只有惩罚和征服意味的性/事,还有那句警告——“别逼我把你锁起来!”
每一个细节都让他不寒而栗。
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羞辱和惩罚?
委屈、恐惧、痛苦、还有对身体不适的无力感……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令他快要崩溃,快要承受不住。
他默默流下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畔。
低烧还是没有好转,经历了一夜的折磨和情绪的大起大落,身体的虚弱和内心的煎熬持续着,反反复复,不见消退。
在接下来的好几天里,盛灼总会在深夜突袭。
像是突击检查,搜寻着可能存在的“奸\情”证据。
然后便是带着惩罚性质的情\事。每一次都快到宋鹤清体力不支,几乎晕厥才会勉强结束。
第23章
宋鹤清蜷在被窝里, 摸过手机,刚打开,许多有关盛灼的消息推送。
因为他手机里的app都关注了盛灼, 所以一上网就会收到关于盛灼的消息推送。
宋鹤清点开, 内容全是报道盛灼的新歌《破晓边界》横扫各大音乐榜单, 创造历史记录的消息。
#盛灼《破晓边界》空降巅峰!#
#混沌代码与盛灼的完美碰撞!#
#被天使吻过的嗓音, 诠释摇滚新定义!#
#盛灼,为时代发声!#……
热搜词条占据了半壁江山,各大音乐平台首页都是他新专辑海报照,评论区更是沦陷在粉丝的狂欢与乐评人的惊叹之中。
【灼哥牛逼!这高音直接把我天灵盖掀飞了!】
【从未想过盛灼的嗓音能如此富有力量感和爆发力,打破桎梏, 重塑自我!】
【歌词太燃了!‘磨破的球鞋知道每一步的重量’, ‘眼中燃烧的火焰能将一切融化’, 这才是真正的摇滚精神!】
【循环第十遍,眼泪都出来了, 灼哥在用生命歌唱!】
宋鹤清忍不住想快点听到这首歌, 他戴上耳机, 按下了播放键。
激烈的鼓点与极具穿透力的电吉他前奏瞬间攫取了他所有的感官。
然后是盛灼的声音。
不同于他平日说话时那种带着些许慵懒和冷漠的腔调,也不同于他以往情歌里那种磁性。
这是一种全新的, 充满了原始力量和不屈意志的声音。
他的咬字清晰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发出来的火星,带着滚烫的温度。
宋鹤清几乎能想象出盛灼在录音棚里的样子, 微微蹙着眉, 状态投入而专注。
当副歌部分来临,那仿佛要撕裂黑暗的爆发力让宋鹤清的心跳不由自主地跟着节奏加速。
盛灼的声音在高音区游刃有余, 带着撕裂般的质感,却又奇异地保持着清明, 直击灵魂深处。
“在破晓之前!用热血浇灌诺言!
就算无人喝彩也要声嘶力竭!
狂奔,冲向未来的边界!
汗水是唯一的货币,购买梦想的请柬!
WE WILL ROCK THIS WORLD!
这是我们的时代宣言!”
宋鹤清闭着眼,完全沉浸在这片音浪之中。
这首歌很励志,很积极向上。是混沌代码一贯的风格。
他喜欢这个旋律,充满了力量和希望。他更喜欢这个歌词,但他最爱的,还是这个声音。
盛灼的嗓音真的拥有无限可能。这次突破显然很成功。
他的声音的确是无数人羡慕不来的天赋,无论是低吟浅唱,还是这样充满激情的呐喊,都能精准地拨动听者的心弦。
乐评人说这是“被天使吻过的嗓音”,宋鹤清深以为然。
但是这次的爆火伴随着的还有盛灼的黑料。
下一条推送:【爆!顶流盛灼疑‘金屋藏娇’,深夜频繁出入水江苑小区!】
宋鹤清瞳孔骤缩。
水江苑……
这不正是他居住的小区吗?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那条娱乐新闻,放大的偷拍照片上,那个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身形挺拔修长的身影,不是盛灼是谁?
背景赫然是水江苑小区入口处那极具辨识度的罗马柱。
消息称:“盛灼近日工作结束后,多次于深夜23点左右独自驾车前往水江苑小区,直至次日清晨六点方离开。行为隐秘,疑似密会恋人……”
评论区炸开了锅——
【抱走我灼哥,独自美丽,勿cue!】
【只是去见朋友聊音乐创作而已,营销号不要瞎编料!】
【晚上11点去,早上6点走?这时间点也太微妙了吧?什么朋友需要聊一整晚?(吃瓜.jpg)】
【我不信!哥哥怎么可能谈恋爱!】
【有图有真相,时间线也对得上,粉丝就别洗了!】
【那个‘娇’到底是谁?滚出来受死!】
【肯定是哪个不要脸的糊咖或者网红想蹭热度!贱\人!离我们哥哥远点!】
【专门等灼哥新歌发布的时候爆料,什么心思大家懂吧,就是对家怕我们太红了呗,故意造谣的呗。】
【造谣我哥哥,狗仔不得好死!】
【坐等顶流塌房。】
【滚啊,楼上正主才要塌房,见不得我们哥哥火呗。】
一条条充满恶意的评论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宋鹤清的眼里。
他想起之前那些与盛灼捆绑炒作的女明星,无一例外地被盛灼那群战斗力极强的毒唯粉们骂得狗血淋头。
盛灼的粉丝群体是圈内出了名的“毒唯”众多,她们将盛灼视为不容亵渎的神祇,绝不允许任何人与盛灼的名字染上桃色绯闻。
冷汗不知不觉浸湿了他单薄的睡衣后背。
从没想过桃色绯闻的主角有一天会是自己。
就在这时,小区业主群的消息也疯狂增多,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他屏着呼吸点了进去。
【@全体成员有没有人知道盛灼‘金屋藏娇’藏的是谁?就住咱们小区!】
【从今天起,我会密切关注小区动向!那个不知廉耻勾引盛灼的贱\人,你最好主动滚出盛灼身边,否则被老娘抓到,要你好看!】
【支持!必须把这个贱\人揪出来!】
【姐妹们,我刚想到,可以查电梯监控啊!看盛灼是在哪层楼下电梯,不就能锁定范围了?】
宋鹤清看到这条,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查到了!物业有我朋友,刚问到的,25楼!盛灼每次都在25楼下电梯!】
【25楼?两户,一户住的是个在校大学生,另一户……登记信息是盛鼎集团的员工。】
【盛鼎集团?那不是盛灼自己家的公司吗?】
【多半是盛鼎集团的哪个员工,肯定是借着工作接近我家哥哥,勾引我家哥哥!】
【但性别是男的,信息上是这么写的,但具体是不是,还需要再核实一下……】
宋鹤清呼吸急促起来。
他们查到了,不仅查到了楼层,连他的性别、工作单位都扒了出来。
低烧带来的眩晕感此刻加倍袭来,脑袋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身体却虚软无力。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正透过网络,死死地盯住了他这扇并不坚固的家门。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得宋鹤清整个人从床上弹跳起来,心脏疯狂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惊恐地下床,走到客厅,望向大门。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是那些粉丝找上门了吗?
怎么会这么快?
会对他做什么?
敲门声持续不断。
宋鹤清脸色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手机铃声在此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跃着“高叙林”的名字。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接通。
电话那头高叙林的声音很焦急:【清清哥!快开门,是我在外面!】
宋鹤清悬到嗓子眼的心落回一半,他强撑着发软的双腿,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确认了外面只有高叙林一人后,才打开了门。
高叙林闪身进来,迅速关上门,脸上满是担忧:“你还好吗?”他注意到宋鹤清额头的虚汗和不住发抖的身体。
“我……我看到群里的消息了……”宋鹤清的声音也在发抖,“她们……她们查到了25楼……”
高叙林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我也看到了。赶紧的,先到我家去避一避!”
宋鹤清虚弱地摇头:“不行……会连累你的……”
“怕什么!”高叙林眉头一拧,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仗义,“我可是学法律的。谁敢来骚扰,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我同学朋友都是学这个的,放心,有我在!”
看着高叙林坚定的眼神,宋鹤清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此刻确实无处可去,也无法独自面对可能失控的局面。
不敢多犹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宋鹤清简单快速地收拾了一些必需品和换洗衣物去了对面高叙林的家。
高叙林的家里布置得简洁而充满生活气息,与宋鹤清那里的风格截然不同。
一进门高叙林就忙活起来,翻出退烧药,倒了温水,督促宋鹤清吃下,又将他按在铺着柔软毛绒垫子的沙发上,细心地把暖气调高,给他盖上了厚厚的毯子。
“谢谢你,叙林。”宋鹤清捧着温热的水杯,汲取着那一点暖意,低声道谢。
“嗨,跟我客气什么。”高叙林摆摆手,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欲言又止。
宋鹤清知道,高叙林心里一定充满了疑问——他和盛灼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盛灼会深夜来访?他是不是如同网络上猜测的那样,是盛灼藏的娇,或者……更不堪的关系?
但他感激高叙林没有在这个时候追问,这让他保留了最后一丝尊严和体面。
他疲惫地闭上眼,感受着药物带来的困意和身心俱疲的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
宋鹤清立马打开看,是指纹锁的APP提示【家门指纹锁已由管理员(盛灼)解锁】。
盛灼来了?!
他这个时候来干什么?难道不知道网上铺天盖地都是他金屋藏骄的负面消息吗?!不怕那些蹲点的狗仔和粉丝们吗?!
宋鹤清心脏再次被攥紧。他虚软地着走到门边,凑近猫眼。
看见对面他家的房门敞开着。
盛灼就站在客厅中央,他依旧穿着一身黑,从头遮到脚,只露出眼睛,正环视着空无一人的房间。
忽然盛灼猛地转过头,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直直地射向对面——这个小小的猫眼。
那一瞬间,宋鹤清仿佛觉得盛灼的视线穿透了厚厚的门板,精准地锁定了他。
那眼神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宋鹤清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向后一缩,死死捂住嘴才没有惊叫出声,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他怕极了盛灼。
这种恐惧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深入骨髓,成了一种条件反射的应激。
好在盛灼在原地看了几秒后,并没有过来敲门。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带上宋鹤清家的门,转身离开了。
宋鹤清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浑身虚脱。
高叙林听到动静赶来,看到他这副样子,一把将他抱起来,重新放回沙发,用毯子将他裹紧,又握住他冰冷的手,用力搓揉着试图传递温度。
“别怕,别怕。”高叙林轻声安慰。
宋鹤清不知道盛灼为什么要冒着风险来找他。难不成真的不知道网上的舆论。但他不知道,公司还不知道吗?
就在这时,宋鹤清的手机铃声响起,是盛灼的来电。
宋鹤清看着屏幕,看着“阿灼”两个字,身体抖得厉害。
他不敢不接,立马接通了。
【你在哪?】盛灼毫无温度的声音传来。
宋鹤清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高叙林看不下去了,一把抓过手机,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然后直接设置为静音模式,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别接了。看他把你吓成什么样子!”高叙林语气带着怒意,“清清哥,你就在这里安心待着。我会保护你的。”
宋鹤清看着为自己抱不平的高叙林,心里很感激,但更多的是深不见底的悲凉和心寒。
为什么盛灼突然过来找他?
他不敢深想。
高叙林见他这副模样于心不忍,便将他抱着坐在自己大腿上,再将毛毯搭上来裹住两人。
宋鹤清觉得这个举动很不妥,正要挣扎起身,但被高叙林紧紧抱住。
“清清哥你别怕,我只是这样抱着你,什么也不会做。我只想安抚你,给你更多的温暖。“高叙林真诚地说。
宋鹤清没多余的力气挣扎,他现在的确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
忽然他冰凉的双脚被高叙林的大手握住。
“别,叙林。”宋鹤清想缩回自己的脚,但对方力气很大,根本挣不开。
高叙林温柔地说:“清清哥,你的脚太冰了,会加重病情的。要不我给你烧点水泡泡脚吧?”
宋鹤清冰凉的脚的确感受到了温暖。对方的手掌宽大、滚烫、有力,将源源不断的暖流从脚底传到身体。
这种感觉让他舒服,但又觉得很不妥。便答应了泡脚。
到了晚上的时候,宋鹤清的家门被人敲响,声音很大
“砰!砰!砰!”
宋鹤清在高叙林的家里听得一清二楚,他蜷缩在沙发角落,脸色比白天更加苍白。
高叙林对他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快步走到猫眼前观察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报警电话,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有人非法骚扰、威胁住户安全。
警察来得很快,门外女孩们的叫嚣声变成了争辩,最后在警察严肃的警告声中不甘地离去。
高叙林回到客厅,脸上带着一点小得意:“看吧,我就说,对付这种人,就得用法律武器。跟她们废话纯属浪费生命。”
宋鹤清勉强笑了笑,心里却并没有松一口气。
事情绝不会如此轻易结束。
粉丝的疯狂他早就见识过。
果然,第二天清晨,盛鼎集团的官方网站和官方社交媒体账号,被毒唯粉们冲垮了。
评论区充斥着各种不堪入目的辱骂和威胁。
宋鹤清不敢细看,恰在此时盛朗打来电话。
【鹤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群粉丝在闹什么?】盛朗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惯有的威严。
宋鹤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干爹,抱歉。这件事是误会。阿灼白天忙于工作没时间治疗,只有晚上工作结束了才来。并非网络上流传的不实关系。】他艰难地斟酌着用词。
盛朗:【现在的问题是,必须立刻、马上把这件事压下去。你想办法尽快解决!】
宋鹤清心中一片苦涩。
解决?
他怎么解决?
导火索是狗仔的爆料,煽风点火的是盛灼的粉丝,而承受一切怒火和后果的,却是他。
但宋鹤清不敢忤逆盛浪,低声应承:【是,干爹,我会想办法的。】
挂断电话,无力和委屈几乎将他淹没。
他不明白,为什么盛灼看不到这一切。
绯闻闹得沸沸扬扬,粉丝扒他的住址和公司。盛灼的公司浑不在意,盛灼也置身事外,连一句澄清都没有。
盛灼的心里只有音乐最重要,其他的都不重要。不重要到连澄清都不必有。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反复磨搓着他的热情和爱意。
他两人在一起就是互相折磨。
一个恨,一个爱,一个惩罚,一个被惩罚。
永远都是他一个人在爱,一个人在努力维系,一个人在坚持看不到明天的坚持。
盛灼永远都不在乎。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盛灼发来的消息。
只有言简意赅的一句,带着他惯有的命令口吻:【不管你在哪儿,限你两小时内到我家里。】
看着这行字,宋鹤清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盛灼永远唯我独尊,永远学不会换位思考,他宋鹤清只是一个可以随意召唤、随意丢弃的物件。
他迟迟没有回复。
几分钟后,另一条消息接踵而至:【如果你还想解决这件事,就赶紧过来。】
盛灼终于想解决了吗?
宋鹤清心里燃起一点希望,觉得盛灼至少还是有点在乎他的。
“叙林,”他虚弱地站起身,嗓音沙哑,“我出去一趟。”
高叙林担忧地看着他:“你去哪儿?外面现在……”
“我去医院输液,一个人去就行,”宋鹤清望向窗外,外面飘起了小雪,“放心,外面那么冷,那些粉丝不会一直蹲守的。”
他穿上厚重的外套,围上围巾,将自己包裹严实。
高叙林担忧道:“我陪你一起去。”
宋鹤清拒绝:“不用了叙林,我朋友是君和医院的副院长,他会好好关照我的。”
高叙林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阻止,只是叮嘱道:“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宋鹤清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开门离开。
他搭乘电梯下楼,走出单元门。
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小区里漫天飞雪,他拉高围巾,遮住大半张脸,快步走出小区门口,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雪景,心中一片荒芜的空寂。
一辆出租车碾过积雪,停在璞瑅高级住宅区大门外。雪花如同被扯碎的云絮,纷纷扬扬洒落在地。
宋鹤清从开着暖气的车内出来后被一股冷风吹得牙齿打颤。
他低烧一直反反复复,现在脑袋十分昏沉,被这冷风一激,更觉天旋地转,脚下虚浮,几乎要倒在雪地里。
他勉强扶住车门站稳。
司机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他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深吸了一口冷空气,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走向小区门口。
智能人脸系统识别出他的身份,大门自动打开。
两旁穿着笔挺制服的礼仪保安躬身问候:“欢迎宋先生。”
如果是往常,宋鹤清总会温和地点头回应。
但此刻,他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模糊地“嗯”了一声,像个游魂,苍白着脸,径直朝着F栋住宅走去。
以往短短的路程,今天却格外漫长。
冰空气吸入肺腑,额头一阵阵发烫。
低烧反复不好,看来等会结束后要去医院住院输液了。
他走到F栋住宅前。
系统自动识别人脸后开门。
穿过前院,打开大厅的门。
一股温暖干燥带着淡淡雪松气味的暖气瞬间将他包裹。与外面的冰天雪地相比,这偌大的大厅温暖如春。
身体汲取着这份暖意,稍微感觉好受了点,至少,那刺骨的寒冷被驱散了。
然而心理上的寒意却骤然加剧。
客厅中央,盛灼坐在真皮沙发上。
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真丝睡袍,质地柔滑,在灯光下流淌着幽暗的光泽,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
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里,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
另一只手则握着一只水晶酒杯,轻轻摇晃,琥珀色的酒液晃荡着。
他神情高高在上,眼神冷漠,像一尊完美的塑像,俊美,危险,却无情。
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宋鹤清,带着审视和明显的不悦。
显然他是等得太久,有些不耐烦了。
宋鹤清的心沉了又沉。那种由内而外的恐惧让他浑身僵硬。
他硬着头皮走过去,抬手慢慢解下白色羊绒围巾。
本想将围巾放在沙发扶手上,却在走近的时候,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
随后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直直扑进了盛灼的怀里。
“唔……”
好在盛灼的斥责声没有降临,而是一声极轻的,带着讥讽的哂笑。
那笑声像是带着钩子,刮擦着宋鹤清的耳膜和心脏。
“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取悦我?”盛灼的嗓音低沉,掺着一丝刚饮过酒的微哑,语气里的嘲弄毫不掩饰。
宋鹤清无力地趴伏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因低烧带来的难受而半瞌着眼眸,长睫轻轻颤,视线虚虚落在盛灼的下颌上。闻到对方身上混合着一丝酒气的冷冽雪松味。
“阿灼……抱歉,”他气息微弱,却依然努力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宋鹤清撑着他的胸膛想起身,但被盛灼按住了细韧的后腰。重新又趴了回来。
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衬得那张清冷的脸多了几分媚态。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眼尾泛红,水汽氤氲,更是勾人心魄。
盛灼垂眸看着他,眼神暗了暗,捏住宋鹤清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直面自己,质问道:“你不在家,也不在公司,去哪里了?”
他目光如炬,似乎要将宋鹤清从里到外看穿。
宋鹤清心脏骤然紧缩。
他不会告诉盛灼自己就在对面高叙林家。
“我……去超市了。”他垂下眼睫,避开那迫人的视线,低声撒谎。
“超市?”盛灼嗤笑一声,指腹摩挲着他发烫的皮肤,语气玩味,“看来你一点也没被舆论影响,还有心情逛超市。”
——!
宋鹤清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原来盛灼知道,知道他很害怕那些毒唯粉。
既然知道,那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澄清,让他担惊受怕这么久?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从心底蔓延开来。
“阿灼,你……你为什么不早点澄清?”宋鹤清发现自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然而盛灼却不以为意地笑了,那笑容恶劣,像个以玩弄人心为乐的恶鬼:“澄清什么?”
他凑近宋鹤清,气息喷在他的耳廓:“本来就是真的。你本来就是我金屋藏的那个‘娇’。我为什么要澄清。让所有人都知道好了。”
宋鹤清的心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缓慢地揪紧盛灼胸膛前柔滑的睡袍衣料。死死咬住下唇,强忍住眼眶里汹涌而来的泪意。
“阿灼,我很害怕……”宋鹤清声音哽咽,带着哀求,“我不想被人知道……那些话……很难听……”
“你想我澄清也可以,”盛灼的视线极具侵略性地扫过他绯红的脸颊,再往下,落在他微微敞开的领口,“用身体来取悦我。把我伺候爽了,我再考虑。”
用身体……取悦……
为什么……
为什么都到这个时候了,盛灼还能如此玩世不恭地以羞辱他为乐?
看他惶恐,看他不安,看他卑微地祈求,就这么有意思吗?
“阿灼,我身体……真的不舒服……”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希望盛灼能体谅一下他。
“不愿意?”盛灼不悦地打断他,眉头蹙起,捏着他下颌的手收紧了几分,带去清晰的痛感。
那语气里的不耐瞬间击溃了宋鹤清所有的防线。
他太了解盛灼了,违逆他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宋鹤清闭上眼,纤长的睫毛被溢出的湿意濡湿,嗫嚅着嘴唇,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细若蚊蚋的字:“……好。”
他忍着低烧带来的不适,缓缓从盛灼身上滑落,跪坐在昂贵的地毯上。
他仰起头,看到盛灼垂眸看他,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欲/望,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征服欲。
……
盛灼满意他的伺候,似乎很享受他这种逆来顺受的臣服。
但过了一会儿,他觉得宋鹤清今天太过软绵无力,不得劲儿,失去了往日的灵活,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于是伸手一把将跪坐在地上的宋鹤清捞起来,轻而易举地将他抱起来坐在自己身上。
这个姿势让宋鹤清完全处于被动,而盛灼则高高在上,像个尊贵的王,睥睨着自己的所有物,冷声命令道自己动。
宋鹤清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和内心的屈辱,听话地照做。
他蹙紧眉头,双手无力地撑在盛灼坚硬的胸膛上,手肘微微颤抖。
忽然,手上一个脱力,他一下子失控,重力惯性下降。
他捂住惊叫出声的嘴,抖得像风中落叶。
但这意外地取悦到了盛灼,令他溢出一声低哑的轻笑。
随后两只大手牢牢把控住他细韧的腰肢。
局势逐渐激烈起来,宋鹤清身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额头的汗水顺着漂亮的脸颊滑落,混着生理性的泪水滴下。
他的嘴唇被咬得红艳艳的,此时微微张开,急促地喘息着,整张脸呈现出一种脆弱而又极度诱人的模样。
就在意乱情迷之际,宋鹤清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宋鹤清惊得浑身一缩。
盛灼皱眉闷哼一声,猛地拍了他一下。
宋鹤清又痛又羞。
他害怕是高叙林打来的电话,如果被盛灼知道他在这种时候还与高叙林有联系,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想象。
他紧张地拿过扔在一旁的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着紊乱的喘息,然后接通了电话,只是发出的声音还带着点沙哑:【喂,您好。】
【你好,请问是宋鹤清先生本人吗?】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听上去友善亲切,年龄大概在十八九岁。
宋鹤清彻底放下心来,毫无设防地回答:【是的。您是?】
然而下一秒,原本还友善亲切的声音陡然一变,变得尖锐凶狠,充满了怨毒,猛地扎进宋鹤清耳中:【我警告你离我家哥哥远点!我家哥哥是世界上最完美、最高贵的人!你这个下/贱的母/狗配不上我家哥哥!我警告你不许勾引我家哥哥,不许爬我家哥哥的床!因为你不配!】
宋鹤清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那些恶毒的话隔着电话化作实质的伤害,将他钉在原地。
是盛灼的毒唯粉,这些粉丝居然连他私人电话号码都扒出来了……
太可怕了……
太恐怖了!
然而就在他失神僵硬的瞬间,盛灼似乎被他的停滞惹得不耐烦,猛地将他往下按!
宋鹤清死死咬住牙,才将那声惊叫咽了回去。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察觉到异样,还在不依不饶地咒骂,污言秽语层出不穷:【这件事最好是你联合营销号故意炒作的,不是真的!要是真的勾引我家哥哥上床了,你就等着被我们报复吧!你只配被狗睡,不配被我家哥哥睡!去死吧!】
每一个字都狠狠剜割着宋鹤清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盛灼听到粉丝骂他是狗,心里顿时不爽,长臂一伸,直接拿过他的手机,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随后手指滑动,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随手扔回沙发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像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是宋鹤清却感到无比的难受和悲凉。
他的痛苦,他的恐惧,他的屈辱,在盛灼眼里,原来就只是这样无关紧要的存在。
“继续。”盛灼命令道,声音因为情/欲而更加低沉沙哑。
宋鹤清双手艰难地撑在他坚硬的胸膛上,抬起眼眸看着他,眼里带着卑微的哀求和最后一丝期望:“阿灼……我们还是不要做了……万一,万一被你粉丝知道了……”
他话未说完,盛灼额角的青筋已然凸显:“当初是你勾引的我,都做十年了,你现在说这个可真虚伪啊。”
……
宋鹤清嗫嚅着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他曾经觉得能和盛灼上床,感到很荣幸,也觉得非常幸运,甚至觉得是恩赐。
因为那样一个站在云端、金尊玉贵、被无数人奉若神明的人,居然会纡尊降贵和他有床榻之欢。
他一度沉溺在这份看似美好的梦境里,甘之如饴。
可是十年了。整整十年。盛灼从未爱上他。
他对盛灼予取予求,但盛灼却从未给过他哪怕一丝一毫关于爱的回应。
他的热情,他的爱,在这十年单方面的付出和不断的失望中,几乎快要消耗殆尽了。
爱累了,
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爱了。
没办法再投入十年这样去用尽全力爱一个人。
如果……
但凡……
盛灼能给他一点点回应,一点点温暖,兴许他还能咬着牙,继续坚持下去。
可是,没有。
在盛灼眼里,他只是一个操得爽,玩得带劲儿的床上玩物。
此时盛灼忍得难受,见宋鹤清依旧犹豫不决,眼神放空,迟迟没有动作,他最后一点耐心也宣告耗尽。
他猛地翻身将宋鹤清狠狠压在了柔软的真皮沙发深处!
宋鹤清不再反抗,也不再回应,只是被动地承受着,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精致玩偶。
意识在低烧和激烈中逐渐模糊,眼前闪过一片片破碎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宋鹤清累极了,也烧得更厉害了,彻底晕了过去。
在陷入黑暗后,他做了一个短暂而美好的梦。
梦里,是年少时的盛灼,站在灿烂的阳光下,远远地看着他,青春无敌。
梦里的他,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心口被填得满满的。
可是醒来时,映入眼帘的却是盛灼那张依旧冷酷的侧脸。
他已经起身,正在系睡袍的带子。
身体的不适感传来,提醒着宋鹤清现实的残酷。
他挣扎着,用沙哑不堪的声音,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问那个正准备离开的男人:“阿灼……现在,可以澄清了吗?”
盛灼闻言,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嗤笑一声,那笑坏进了骨子里:“澄清?你伺候好我了吗?”
宋鹤清脸上瞬间空白一片。
他感觉身上还未干透的汗液,在这一刻瞬间冷却了下来,黏腻而冰冷,连同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一起凉透了。
他又被戏耍了。
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盛灼戏耍,但这一次,这份耻辱感,前所未有的强烈,几乎将他彻底击垮。
之后,盛灼将他抱进浴池里清洗,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
宋鹤清全程都眼神放空,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提线木偶,任由摆布。
第二天一早。
天光微亮,盛灼已经穿戴整齐。
一身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高贵非凡,与昨夜那个恶劣玩弄他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高高在上地对躺在床上的宋鹤清下达命令:“在家好好待着,哪儿也不许去。晚上我回来要看到你在家。否则,”
他顿了顿,带着清晰的威胁,“我有的是办法惩罚你。”
说完他便转身迈着步伐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宋鹤清始终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反应。
盛灼坐上来接他的保姆车,车子缓缓驶离别墅。
他靠在舒适的后座,闭目养神。
在他心里,宋鹤清一向是最听话的,温顺得如同驯养已久的宠物。
他指东,宋鹤清不敢往西。他要什么,宋鹤清都会乖乖双手奉上,从无怨言。
所以他笃定,宋鹤清绝不敢忤逆他偷偷离开。
盛灼坐在车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真皮座椅扶手。
窗外,城市街景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他无暇欣赏。
车辆平稳地驶过跨江大桥,江面上倒映着对岸的高楼大厦。
一切都在后退,连同那些浮现的年少记忆——
十七岁的他,正处在最叛逆也最敏感的年纪。
不知从何时起,他发现宋鹤清对他的态度很特殊,那是一种近乎无底线的纵容,一种予取予求的无条件付出。
他们两人并非有血缘关系的兄弟,所以这种态度就很令人不解。忍不住怀疑宋鹤清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有一次,夜晚的暴雨天,他躺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忽然想起长兴街那家老字号的冰酪酥。
酥皮要现烤的,内馅是特制的奶酪与冰沙混合,撒上磨碎的杏仁。味道很和他口味。
他的很多灵感都是来源于突然的兴起,所以此刻他想在暴雨天吃冰酪酥,说不定会有新的创作灵感。
于是他立马让司机开车去给他买。
但是司机开车到了长兴街后,怎么也找不到那家卖冰酪酥的店。
电话那头传来司机为难的声音:【小少爷,这大雨天很多店都提前关门了……而且长兴街这边老店多,我找了很久没找到……】
他不高兴地说:【找不到就一家家问,买不到就别回来了。】
挂断电话后,他烦躁地将手机扔到地毯上。
窗外的雨声像是千万只鼓槌敲打着玻璃,劈里啪啦的,更添烦躁。
半小时后,司机再次打来电话,语气诚惶诚恐:【我找遍了长兴街,确实没看到卖冰酪酥的店……问了几家都说不知道。】
【废物!】他对着电话骂道,【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办不好,有的是人去干!】
他骂得很大声,不知是不是动静太大,房门被轻轻敲响。
他不耐烦地转身:“谁?”
门缓缓推开一条缝,宋鹤清站在门外。穿着简单的居家服,身形修长如竹,面容在走廊灯光的映照下显得过分清冷。
那双天生深情的桃花眼,看看着他时,总是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温柔。
宋鹤清的声音很轻:“我知道那家店在哪儿,我去买。”
他挑眉看着对方,语气讥诮:“你?”
他没指望宋鹤清真能给他买来。只当宋鹤清又在假惺惺讨好他而已。
待宋鹤清离开后,他走到窗边,没过多时,看到一辆车驶出盛家大宅。
车灯刺破雨幕,在瓢泼大雨中显得很是孤寂。
盛家大宅是在半山别墅,到市区的路上有一段蜿蜒的山路国道。平日里单程就要一个多小时,何况是这样的暴雨夜,时间只会更久。
他计算着时间,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逐渐被一种看戏般的心态取代。
他想看看宋鹤清到底能装到什么程度,想看看这个总是对他温柔包容的“哥哥”会不会半途放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个半小时,两个小时。
他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心里总是想着宋鹤清。
原本令他烦躁的是司机没把冰酪酥买回来,耽误了他的灵感。但现在烦躁的是宋鹤清怎么迟迟没回来。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反复几次。最终,他起身走到窗边看,依然没看到车子回来。
雨势依旧不减。
三个半小时了。
终于,他听到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猜想应该是宋鹤清回来了。下意识想去窗边看,但觉得行为好像很期待他回来似的,便按捺住了。
他在房间里等待房门敲响,等着宋鹤清亲自送进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来敲门的人不是宋鹤清,而是佣人张阿姨。
“小少爷,您要的冰酪酥。”张阿姨递过一个精致的纸盒,上面印着“老陈记”的logo,边缘已经被雨水浸湿。
他接过盒子,皱眉问道:“他人呢?”
张阿姨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低声道:“大少爷在回来的路上因为车子打滑撞到了国道护栏……身上受了些伤,现在在医务室包扎。”
他愣了一下,但随即骂了一句:“活该。”
关上门,他打开纸盒包装。
冰酪酥酥皮完整,显然是一路精心保护。
他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味道很好,一分不差。但心思却不在创作上,并没有什么灵感。
随即他又觉得奇怪,宋鹤清怎么会知道他要的是这一家的冰酪酥?
他像往常一样打开手机上的监控软件。可监控显示画面里,宋鹤清的卧室空无一人。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宋鹤清还在医务室吗?
很严重?
不知怎的,他觉得冰酪酥也没那么好吃了。心情也有点不好。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宋鹤清迟迟没回卧室。
最终他还是披了件外套走出房间。
他悄无声息走到医务室走廊外,透过墙上的玻璃窗,他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宋鹤清坐在椅子上,上身只穿了件白色背心,左手臂和大腿处缠绕着厚厚的绷带,隐约还能看到渗出的血迹。
医务人员正在给他处理额角的一处擦伤,酒精棉触碰到伤口时,宋鹤清微微蹙眉,但嘴角依然保持着那种惯有的温和弧度。像是在安抚医务人员没关系的。
他站在门外,看着宋鹤清那副即使受伤也温柔笑着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不明白。不明白宋鹤清为什么没有脾气?
不明白为什么宋鹤清愿意做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来讨好他?
明明知道这些讨好根本打动不了他,为什么还要做?
这样一味付出到底图什么?-
两天后,趁着宋鹤清去大学上课,他直接进了宋鹤清的卧室。
带着审视的目光参观着房间里的一切。才发现这卧室实在太简洁单调了,没什么个人气息。
浅灰色的墙壁,原木色的家具,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医学专业书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宋鹤清的气息。
他打开衣柜,里面是清一色的浅色系衣服,按照颜色深浅排列得一丝不苟。
书桌上,笔记本整齐叠放,笔筒里的每支笔都朝向同一个方向。
这一切的规整让他感到不适,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看,这就是那个完美无缺的宋鹤清,连私密空间都找不到一丝破绽。
他在房间里翻找了一上午,终于在书柜最里侧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深蓝色布面笔记本。
笔记本很旧,边缘已经磨损,显然经常被翻阅。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将它拿了出来。
翻开第一页,他就愣住了。
页面上用清秀工整的字迹写着:“关于阿灼的一切。”
往下翻,是分门别类的记录。
食物篇:
1阿灼不喜欢吃香菜、芹菜、动物内脏。
2阿灼对芒果过敏,切记。
3阿灼过分厌恶鱼腥草,一闻到就想吐。绝不能在家里的餐桌上看到这道菜。
4阿灼讨厌过于油腻的食物。
5阿灼喜欢长兴街老陈记的冰酪酥,要现做的。
6阿灼常去市中心那家法式餐厅,喜欢他们的香煎鹅肝。
7阿灼喝咖啡不加糖,只要一点点奶。
爱好篇:
1阿灼喜欢唱歌、弹钢琴、谱曲。当他灵感来临时,千万别去打断他。
2阿灼每周三下午会去马场,骑那匹叫“风暴”的阿拉伯马。
3阿灼最近在学大提琴,但总是缺乏耐心。他最爱的还是钢琴。
4阿灼最好的朋友是庄苏寻,喜欢叫他“狗逼”。庄苏寻喜欢叫阿灼“狗儿子”。
运动篇:
1阿灼网球打得不错。
2阿灼游泳擅长自由泳。
3阿灼不喜欢打篮球,觉得“一群人抢一个球很蠢”。但也有可能是因为不擅长打篮球,因为他总是抢不到球,抢到了也投不进去。
穿衣打扮篇:
1阿灼偏爱黑色和深蓝色系。喜欢酷酷的衣服。
2阿灼只穿定制衬衫,领口要挺括,面料要绝对舒适。
3阿灼戴尾戒的习惯是从十五岁开始的,那是他母亲送的礼物。
他一页页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记录,更像是一份细致入微的观察报告。
他的喜恶、习惯、甚至一些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节,都被工整地记录在册。
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警惕感。他第一反应是,宋鹤清在搜集他的弱点,准备报复。
毕竟,是他先对他们母子充满敌意,是他处处刁难、冷嘲热讽。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更像是为了讨他欢心而做的细致入微的功课。
难怪宋鹤清知道他喜欢吃哪家的冰酪酥呢。原来如此。
但宋鹤清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讨他欢心?
明明宋鹤清在盛朗面前已经做得够完美了,让盛朗信任他、看重他、欣赏他。
能取得盛家一家之主的认可就够了,何必还来费尽心思讨好他?
他合上笔记本,放回原处。
离开宋鹤清房间时,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成型。他想试探宋鹤清为了讨好他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也想知道宋鹤清这么做的真正目的。
于是他破天荒地主动加了宋鹤清的微信。
申请几乎是被秒通过的,他甚至能隔着屏幕感受到对方那种受宠若惊的惊喜。
他盯着聊天界面,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他打字:【在干什么,发张照片。】
宋鹤清很快回复,是一张课堂的照片。
能看出是大学教室,黑板上写着复杂的中医理论。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消息:【在上《金匮要略》的专业课。今天讲的是痹症的辨证论治。】
他:【谁管你学的什么。现在立刻马上回家!】
聊天框上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反复出现又消失,最终回复了一个字:【好。】
这让他有一种拿捏了宋鹤清的征服感,让他怎么做就怎么做,心情好了几分。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半,从宋鹤清的大学到盛家,不堵车也要一个半小时。
他倒要看看,宋鹤清会不会真的回来。
四点半,他换了泳裤,披着浴袍走向露天泳池。
初秋的天气已有些凉意,泳池的水在傍晚的微风中泛起涟漪。他躺在岸边的躺椅上,闭目养神。
五点钟,他听到急促的脚步声。
睁开眼,宋鹤清已经站在泳池边,微微喘着气,额前碎发有些凌乱。
“发生什么事了,弟弟?”宋鹤清的声音带着关切,眼神在他身上快速扫过,像是在确认他是否安好。
他很满意宋鹤清的听话,叫他立马回来就真的回来了。
虽然心里很爽,但面上却不显,故意面无表情地看着泳池,懒洋洋地说:“我尾戒掉在里面了,你去给我找回来。”
他说谎了。尾戒好好地戴在他左手小指上,只是被他用浴袍的袖子遮住了。
他就是要看宋鹤清会不会听话顺从地下水。
初秋傍晚气温只有十几度,泳池的水很冰凉。
而且他知道,宋鹤清之前溺过水,对水有心理阴影。
宋鹤清愣了一下,目光投向宽阔的泳池。
泳池有七十几平方,在渐暗的天色下,水面呈现出淡淡的蓝色。
“那尾戒对你很重要吧?”宋鹤清轻声问。
“当然。”他语气冷淡。
宋鹤清沉默了几秒,然后果断地说:“好。”
他没有脱去身上的白色长袖衬衫和长裤,直接扶着爬梯进入泳池。
在冷水浸透衣物时,宋鹤清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但他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没入水中。
盛灼坐直了身体,眯起眼睛看着水中的身影。
宋鹤清一次次潜入水底,又一次次浮出水面换气。
白色衬衫被水浸透后变得有些透明,紧紧贴在身上,隐约透出肌肤的颜色和清瘦的骨架。
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他优越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起伏的胸口。
盛灼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些水珠,追随着那具漂亮的身体。
他忽然注意到,水中的宋鹤清与平时那个一丝不苟的“哥哥”完全不同。
少了几分清冷自持,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媚态?
还是别的什么?
总之漂亮得不像话。
“狐狸精。”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谁。
天色越来越暗,泳池边的自动感应灯亮起,在水面投下晃动的光影。
宋鹤清已经在水里找了近半个小时,嘴唇冻得发紫,身体颤抖得越来越明显。
佣人张阿姨看不下去了,小心地走到盛灼身边:“小少爷,天黑了,水又冷,要不明天再找吧?明天我们几个佣人一起下水,肯定能找到。”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水中的宋鹤清。
只见宋鹤清浮出水面,抹了把脸上的水,对张阿姨温和地笑了笑:“麻烦您帮我拿个手电筒来。”
“大少爷,这太冷了,您会生病的!”张阿姨急道。
宋鹤清摇摇头:“那枚尾戒是弟弟母亲送他的,很珍贵。我一定要找到。”
这话听在盛灼耳里,只觉得虚伪到极致。
这对母子进入盛家后,容曼仪霸占了原本母亲的位置,宋鹤清取得了盛朗的信任。而他这个原本的大少爷变成了小少爷。
宋鹤清是觉得对他有所亏欠,才这样怜悯他没有母亲在身边吗?
谁需要你的同情?!
人怎么能虚伪成这样?
装善良、装温柔,到底要装到什么地步?
张阿姨还想再劝,他忽然烦躁地起身:“不用找了!我忽然想起我今天没戴戒指。”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步伐很快,浴袍下摆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度。
第二天,他从佣人那里听说,宋鹤清发高烧了,请了几天病假。
“活该。”他嘴上这么说,却忍不住打开了手机上的监控app。
监控画面里,宋鹤清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上敷着毛巾。
即使是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微微蹙着,似乎在忍受不适。
盛灼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宋鹤清因为咳嗽而醒来,虚弱地撑起身子喝水。
那截从睡衣袖口中露出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心里那点报复的快、感并没有出现,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难受。
等宋鹤清病好后,他主动邀请宋鹤清参加自己和朋友组织的马术比赛。
“下个月城西马术俱乐部有场比赛,我和庄苏寻组队,还缺一个人。”他说得漫不经心,眼睛却紧盯着宋鹤清的反应。
宋鹤清的眼睛果然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下去:“可是……我不会骑马。恐怕帮不上忙。”
“还有一个月,有时间学。”他说。
他其实根本没打算真的让宋鹤清参赛。
只是想找个理由,看看这个总是端方从容的“哥哥”在马背上惊慌失措的样子。
想看他一次次从马上摔下,还能不能保持完美无缺的人设。
宋鹤清果然答应了,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好,我试试。”-
盛宅的马场位于庄园西侧,占地广阔,绿草如茵。
周末早晨,他、庄苏寻和宋鹤清三人来到马场。美其名曰要陪宋鹤清练习。
庄苏寻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胳膊搭在他肩上,被他嫌弃地拍开。
两人之前就商量好,要借着陪练的名义,好好“收拾”一下宋鹤清。
“去把‘风暴’牵来。”他吩咐驯马师。
“风暴”是一匹纯种阿拉伯马,毛色如黑缎,只有额前有一簇白色的星形标记。
这是盛灼从小驯养的马,性子烈,只听他一个人的命令。
当驯马师将“风暴”牵到宋鹤清面前时,那匹马显然对陌生人充满警惕,喷着鼻息,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上马。”他命令道。
宋鹤清看着高大的马匹,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依言走向马镫。
就在他试图上马的瞬间,“风暴”忽然暴躁地甩头,前蹄扬起,发出威胁的嘶鸣。
宋鹤清吓得后退一步,脸色发白。
“怕什么?”他嗤笑,“连马都不敢碰,还算什么男人。”
宋鹤清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
这次他成功坐上马鞍,但“风暴”显然不乐意被陌生人骑乘,开始剧烈地摆动身体,试图将背上的人甩下去。
“抓紧缰绳!”他在一旁冷眼看着。
宋鹤清死死抓住缰绳,手指都捏白了。
他的身体在马背上颠簸摇晃,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终于,在连续不断的剧烈摇摆中,宋鹤清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一侧倾斜。
就在他要摔落的瞬间,一双手稳稳地接住了他。
是庄苏寻。
盛灼记忆中比宋鹤清矮小的庄苏寻,不知何时已经长得高大健壮。宋鹤清落在他怀里,竟显出几分清瘦柔弱。
惊魂未定的宋鹤清下意识攀住庄苏寻的肩膀,呼吸急促,苍白的脸上泛着因惊吓而产生的红晕。
偏偏庄苏寻嘴角还挂着笑。笑得很荡漾,跟开春了似的。
笑你妈/逼啊狗逼。
他心里蓦地窜起一股无名火。
“放开!”他大步上前,一把将宋鹤清从庄苏寻怀里扯出来,力道大得让宋鹤清踉跄了一下。
他怒目瞪着庄苏寻。明明说好一起看宋鹤清出丑,这狗逼却装起好人来。
庄苏寻耸耸肩,收敛起荡漾的笑,露出一贯玩世不恭的笑。
盛灼转向宋鹤清,语气恶劣:“真是废物,连马都骑不了,真不是个男人!”
说完,他拉着尚未平复呼吸的宋鹤清,走到“风暴”身边。马儿见到主人,立刻安静下来,亲昵地用头蹭他的手。
“上去。”他命令。
宋鹤清害怕地看着高大的马匹,犹豫不前。
盛灼不耐烦地直接托着他的腰,将他推上马背,随后自己利落地翻身上马,坐在宋鹤清身后。
“风暴”对于背上多了一个人显得有些不安,但在盛灼的安抚下很快平静下来。
这个姿势让他将宋鹤清完全圈在怀里。
他这才发现,记忆中那个修长如竹的男人,此刻在他身前竟然显得这么……纤细。好像完全可以掌控。
十七岁的他已经长到一米八四,骨架宽大,手臂有力。
宋鹤清比他矮了四厘米,虽然也高,但骨架却细,腰身细得他一条手臂就能环住。
烦死了。他在心里暗骂。
“仔细看着,好好学怎么骑!”他大声喝斥,像是要驱散心里那点怪异的感觉。
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风暴”立刻领会主人意图,迈开步子跑起来。
宋鹤清显然不适应马背的颠簸,身体僵硬地挺直,双手死死抓住马鞍前桥。随着马速加快,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
“弟弟……啊嗯……慢一点……”宋鹤清的声音在风中颤抖。
他越听越冒火,跟他/妈叫/床似的,烦躁地催马加速。
“风暴”如离弦之箭般冲过草地,风吹得两人衣袂翻飞。
宋鹤清被剧烈的颠簸弄得头晕目眩,脸色越来越白。身体不由自主往后靠,后背贴到了盛灼的怀里,像是亲昵的依偎。
盛灼有一瞬间的失神。
终于,在跃过一个小土坡时,宋鹤清再也支撑不住,后脑勺靠在了他的肩上。
盛灼下意识低头,看到宋鹤清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脸,还有那截暴露在空气中的脖颈。
白皙,脆弱,因为仰头的姿势而拉伸出优美的线条,喉结微微滚动,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偏偏那紧抿的嘴唇泛着一种病态的嫣红,在苍白的脸上格外明显。
他心里那点怪异的感觉更强烈了。
嘴上却越发恶劣:“骑个马怕成这样,你不如当女人算了!骑不成马还可以骑男人。”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了。他本意没有想说这个。
就在这分神的瞬间,“风暴”似乎被什么惊到,忽然向一侧急转。
他反应不及,两人失去平衡,从马背上摔落。
坠地的瞬间,他本能地将宋鹤清护在怀里,两人顺着草坡一路滚下。
天旋地转中,他听到庄苏寻惊慌的喊声,感觉到宋鹤清的身子骨在他怀中颤抖。
他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香气。心里的燥热越发明显。
最终,他们在坡底停下。
他撑起身子,发现宋鹤清已经晕了过去,安静地躺在他身下,脸上沾着草屑和尘土,却依然……美得惊人。
他定定地看着这张脸,心里那股莫名的气越发不知何处发泄。
他伸出沾着泥土的手,想要抹去宋鹤清脸上的草屑,却在即将触碰到时停住,最终收回手,烦躁地“啧”了一声。
远处,庄苏寻的呼喊声越来越近-
那件事之后,他再没提过让宋鹤清参加马术比赛的事。
尽管宋鹤清几次三番要求可以继续训练,他都不再答应。
但他发现宋鹤清的书桌上多了一本《马术入门指南》,显然还在偷偷练习。
他不懂。
不懂宋鹤清为什么能做到这种程度。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讨他欢心。
这种近乎虔诚的付出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第24章
记得有一回, 宋鹤清和学习小组的同学们一起去外地的中医院见习,得一个月左右。
宋鹤清刚离开时,盛灼毫无感觉。甚至觉得眼不见为净。
但宋鹤清离开的第二周, 他却开始觉得心烦气躁。
连续两周没有宋鹤清的任何消息, 没有在监控里看到熟悉的身影。总觉得有一种对宋鹤清失控的感觉。
就好像原本玩弄于股掌的小玩意忽然掌控不了了。
那种感觉像藤蔓, 缠绕心脏, 越收越紧。
终于在第三周时,他忍不住在微信上问了宋鹤清见习医院的地址,然后趁着周末坐飞机去了西安。
他坐在飞机上时觉得自己有点冲动,说不清为什么非要来。
但坐上飞机后,感觉自己离宋鹤清越来越近, 消极的情绪就逐渐消失了。
飞机在西安机场降落时, 已是黄昏。
他走出航站楼, 燥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与东城湿润的气候截然不同。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
没过多时, 他走着走着就看到前方不远处, 宋鹤清站在接机口, 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衣和牛仔裤,正用力朝他挥手。
夕阳的余晖穿透落地窗洒在他身上, 仿佛给白衬衣镀了一层金光,整个人发着光,笑容好看得刺眼, 比八月的太阳还要灼人。
他愣神了一秒, 心里异样的情绪在翻涌。随后努力压制下去,抿紧嘴唇冷着脸走了过去。
宋鹤清眼睛很亮, 待他走近了很自然地接过他的行李箱,然后温柔地关心道:“坐飞机累了吧, 吃过饭了吗?”
“嗯。”他刻意用冷酷的语气回答。
宋鹤清习惯了他这样冷脸的样子,并不是很在意,依然温声细语,问:“弟弟,你来西安是……”
“来见个朋友。”他打断宋鹤清的问话,像是怕被看出什么端倪,转移话题,“但他今天没空,你就先带我去逛逛夜市。听说西安夜景不错。”
他来之前在微信上问了宋鹤清见习的地址,随后撒谎说“正好我也要来这里,你到机场来接我。”
当时他还没想好来这里到底要做什么事。
此刻宋鹤清问起,也只好随口撒谎说见个朋友。
“好啊。”宋鹤清浑然不觉什么。
坐在去市区的车上,宋鹤清跟他介绍着这段时间见习的见闻,说中医院的老师多么厉害,同组的同学多么有趣,论文写得多么心力交瘁芸芸。
盛灼靠在车窗上,眼睛看着窗外飞逝的陌生景象,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宋鹤清。
他有点不想去看宋鹤清的眼睛,怕激起心里异样的情绪,怕控制不住那股情绪。
听着宋鹤清温润的声音,竟然有种奇异的安心感。
忽然,他注意到宋鹤清总在提起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叫“童琛”。
在又听到一句“童琛说我针灸手法进步很快”时,盛灼心情突然不好,打断他,问:“童琛是谁?”
“同组的一个同学,很厉害的,”宋鹤清浑然不觉他的不悦,无奈地笑着,“就是人有点……过于热情。”
盛灼抿着唇,没再说话,只是看着车窗外逐渐亮起的路灯,眼神渐渐暗沉。
夜幕完全降临时,他们已经站在了大雁塔广场上。
巨大的佛塔在夜色中巍然耸立,塔身亮着金黄色的灯光,古朴庄严。
广场上人潮涌动,音乐喷泉随着交响乐起伏跳跃,水柱在彩灯照射下变幻出梦幻般的颜色。
远处的大唐不夜城灯火辉煌,仿古建筑群连成一片璀璨的光带,仿佛时空交错,重现盛唐风华。
宋鹤清指着远处流光溢彩的“长安十二时辰”街区,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你看那边,晚上特别漂亮,有很多仿唐表演。去看吗?那里小吃也很多。”
盛灼却对那些不感兴趣,视线落在宋鹤清脸上。
他其实并不想看什么夜景。
他看到宋鹤清说起那些时,桃花眼弯成月牙,唇角上扬,全然沉浸在“导游”的角色中。表现出一种特别想取悦他的积极感。
这让他觉得比夜景更有意思。
宋鹤清见他不感兴趣,便带着他去了回民街。
这里人声鼎沸,古色古香的牌坊下是摩肩接踵的人群。空气里混杂着烤肉、香料和甜点的气味,嘈杂却生机勃勃。
“这是羊肉泡馍,得自己掰馍,越小越好。”宋鹤清端着两个大碗,在拥挤的摊位间找到一张小桌,把买来的小吃一一给他介绍道,“这是肉夹馍,腊汁肉特别入味。还有这个,甑糕,糯米做的,甜甜的……”
盛灼看着眼前堆满的小吃,又看向宋鹤清期待的眼神,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泡馍。
味道浓郁,但对于挑食的他来说,有些不喜欢。
“怎么样?”宋鹤清问。
“还行,”他把碗推过去,“太腻了。”
宋鹤清很自然地接过,将他碗里的泡馍倒进自己碗里,又把肉夹馍递给他:“那试试这个,这个没那么腻。”
旁边桌的情侣投来诧异的目光,似乎觉得他们两人的行为举止过于暧昧。猜测着他们的关系。
他注意到了那对情侣的视线,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快意。
随后他咬了一口肉夹馍咀嚼,但仍是不太习惯这个味道。
“也不好吃。”他又把咬了一口的肉夹馍递给宋鹤清。
宋鹤清还是接过去,就着他咬过的地方继续吃,动作从善如流,无比自然。
他盯着宋鹤清毫不避讳什么的态度,胸口那异样的感觉像火一样烧了起来。
他看向街上熙攘的人群,对这些热闹并不感兴趣。但是又不想就这么快结束。
之后,他们一路走一路吃,宋鹤清极力推荐柿子饼,他勉强吃了一口,只能说甜糯适中,不好吃。
又给他推荐胡辣汤,什么奇怪的汤?他皱眉喝了一口,又不吃了,最后被宋鹤清笑着喝完。
宋鹤清又买了毛笔酥,造型倒是别致。宋鹤清举着要喂他,被他冷着脸躲开。
也不知一路走了多久。
宋鹤清看了眼手机,说:“快十一点了,你累了吗?要不要回酒店休息?”
盛灼看着眼前依然兴高采烈的宋鹤清,内心并不想结束。
这个夜晚,这个人专注地围绕着他一个人转,这种感觉令他很愉悦,他不想这么快结束。
“你去给我买红星软香酥,”他突兀地说,“我明天要送人。”
“好,”宋鹤清完全没有怀疑什么,“你在这儿等我,我记得来的路上有家店,我很快回来。”
说完,宋鹤清转身挤进人群,白衬衣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光影交错中。
盛灼靠在街边的栏杆上,看着宋鹤清离开的方向,晚风吹拂着他的头发。眼睛一眨不眨,讳莫如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烦躁感和焦躁感再次袭来。
卖点心的店明明不远,为什么需要这么久?
是在路上遇到熟人聊天了?
还是根本没那么急着回来?
终于,在第三十五分钟时,他没耐心等了,朝着宋鹤清离开的方向走去。
回民街的主街依然喧闹,但拐进侧面的小巷后,光线很暗,嘈杂声也小了很多。
青石板路在昏暗的灯光下延伸,两侧是老旧的民居,几乎都关着门。
他走得不快,目光扫过每一个岔路口。
直到经过一条特别暗的巷道时,他听到了细微的声音。
起初他不以为意,但那压抑的挣扎声和一句模糊的“放开”让他停住了脚步。
那声音……
他后退两步,望向巷道深处。
这是两栋建筑之间的狭窄缝隙,没有灯光,尽头是死胡同,黑暗如墨。但里面的声音却逐渐清晰起来——
“童琛你别这样……你放开我……”
是宋鹤清的声音,带着慌乱和恳求。
“我真的不喜欢你……我有喜欢的人了!”宋鹤清的声音在发抖。
另一个粗哑的男声响起,语气很是痴迷又偏执:“鹤清,我真的好喜欢你!”
“我快疯了,我每天看到你就心脏狂跳!”
“我看不到你就失魂落魄。”
“你一离开我就焦躁不安。”
“我控制不了自己了的爱意了,我真的太喜欢你了,求你让我亲一下好吗,就一下!”
“不要……”
“不要……你放手”
布料撕裂的声音。
“——啊!”
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巷道深处响起。
盛灼当时毫不犹豫地一拳挥了过去。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男人侧脸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童琛猝不及防,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他不等童琛反应,一脚狠狠踹在对方腹部,力道之大,让童琛痛得蜷缩起来,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接下来是单方面的殴打。
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狠戾地、发疯地一拳接一拳落下。
拳头很快破皮出血,但他感觉不到痛,只觉得胸腔里燃起了熊熊大火,每一拳都带着发泄怒火的意味。
“别打了弟弟,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宋鹤清冲上来抱住他的手臂。
“他是我同组的同学,弟弟别打了!”
盛灼听到这,扬起的拳头停在半空中,粗重地喘息着。愤怒依然没消,但理智逐渐回笼。
黑暗中,童琛瘫软在地,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
他让对方滚。
童琛连滚带爬地逃出巷道。
他这才转向宋鹤清,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将对方拽出黑暗的巷道。
巷外的灯光瞬间照亮两人的脸。
他的面容因暴怒而扭曲,五官凌厉如刀刻。
宋鹤清脸色苍白,衣领被扯开一道口子,露出锁骨处一片红痕。
“你是傻逼吗!”他低吼道,“你不知道反抗,不知道打他吗?!”
宋鹤清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解释道:“他力气太大了,我想挣脱,但挣不开……”
忽然,他抬手捏住宋鹤清的下巴,强迫对方抬头。
借着路灯的光,他仔细检查宋鹤清的脸。脸颊有些红,但似乎是挣扎时的气血上头。嘴唇完好,没有不该有的痕迹。
但内心还是不确定,冷冷问:“被他亲到哪儿了?”
“他没有亲到我。”宋鹤清小声说,眼眶泛红。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松开他的下巴,没好气地说:“要是我没来,你是不是就被他亲了?或许还不止,估计手都伸你衣服里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这都反抗不了。那是不是只要力气大的男人强/奸你也能成功?”
“不是的弟弟……”宋鹤清被他的话惊到。
“闭嘴,别一口一个弟弟的叫我,”他打断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没你这种废物哥哥!”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他一边走,一边不由自主回响起宋鹤清那句“我有喜欢的人了”如魔咒般在脑中盘旋。
宋鹤清立马跟了上来,小心翼翼地说着安抚的话:“弟弟,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是我自己不争气,以后我会注意的。你手流血了,我们去找药店包扎一下……”
盛灼没有回头,也没有减速。他只是径直往前走,直到回到熙攘的主街,在人群中停下,等宋鹤清追上。
“回酒店。”他简短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那晚,他们住在同一间房。
宋鹤清坚持要帮他处理手上的伤口,他没有拒绝。
酒精棉球擦过破皮的指关节时,刺痛感传来。他不由得蹙起浓眉。
宋鹤清低着头,专注地给他涂药膏,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一如往常。
盛灼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想问宋鹤清喜欢的人是谁,但不知怎的哽在喉头,最终什么也没问,松开了手。
次日一早,宋鹤清去医院继续见习,而他没有见什么所谓的朋友,直接买机票回了东城。
没过多久,宋鹤清结束见习,回到东城。
生活似乎恢复了原样。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开始刻意避开宋鹤清。
宋鹤清尝试过几次缓和关系,都被他冷漠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近来越发烦躁,他必须知道宋鹤清喜欢的人是谁。
于是第二天,他亲自去了东城中医大学。
他一出现在中医大学,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女生们窃窃私语,目光追随着他,甚至有人偷偷拍照。他面无表情地走在大学校园里,无视所有人的目光。
目的地只有一个,就是宋鹤清的所在地。
还没等他主动联系,宋鹤清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弟弟,你来我们学校了吗?我在学校表白墙上看到你了。】
手机那头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宋鹤清此刻的表情——桃花眼发亮,笑容好看得灼人,就像在西安机场见到他时一样。
【嗯。你在哪儿?】他问,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淡。
【我在第五食堂。你吃饭了吗?要不……我请你吃饭,我觉得这个食堂的味道还不错。】
他挂断电话,朝第五食堂走去。
宋鹤清果然在食堂门口等着,一看到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注入了星光。
然而宋鹤清身旁还有一个男人。
那男人个子很高,比宋鹤清高些,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宋鹤清肩上,姿态亲昵熟稔。
男人长相英俊,气质舒朗,正侧头对宋鹤清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意。
这个男人叫骆衡。
第一次见这个男人就很不顺眼。
他的视线扫过那只搭在宋鹤清肩上的手,眼神冷了几分。
宋鹤清见他真的来了很高兴,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因为在宋鹤清印象里,他的表情总是冷冷的。
宋鹤清请他吃第五食堂的招牌菜,虽然他并不觉得好吃。
三人坐在一起吃饭,宋鹤清问他怎么来了,他撒谎说今天学校组织春游,他不想去,就随便找个地方打发时间。
“那正好,我们学校有很多可以逛的地方,”宋鹤清完全没察觉他的情绪有什么不对,转身介绍身旁的男人,“这是骆衡,我同学,也是我室友。骆衡,这是我弟弟。”
骆衡伸出手,笑容亲切,落落大方道:“你好,很高兴认识你,经常听鹤清提起你。今天总算是见到了。果然气质非比寻常。”
他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才勉强握了一下,一触即分。骆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
“鹤清说你弹钢琴很厉害,唱歌也很好听。如果有幸能听到就好了。”骆衡语气温和,但眼神里逐渐带上了审视。因为他发现对方对自己是有敌意的。
“嗯。”他应了一声,很是敷衍。
骆衡又说:“你们虽然是继兄弟,但感情真好,他手机里存了很多你的照片。”
他却偏了重点,看向骆衡:“你经常看他手机?”
骆衡笑了笑:“我们是朋友,偶尔会一起分享对方的照片。”
这话听起来正常,但他听出了一丝挑衅。心里莫名不爽。
他没再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骆衡。
他发现这人看宋鹤清的眼神不对劲,不是普通朋友该有的眼神。
这种眼神让他很没有安全感,就好像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觊觎着。
他看着碗里的鱼块,用筷子拨弄了一下,夹起一块尝了尝,皱眉:“有刺。”
“啊,我忘了挑。”宋鹤清很自然地把他碗里的鱼夹到自己碗里,仔细地将鱼刺挑出来,再夹回去,“现在没有刺了。”
这个举动对他们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但他注意到骆衡的眼神沉了沉。心里又有些得意。
他故意又夹了一块豆腐,咬了一口就丢回碗里:“太辣。”
宋鹤清便把他碗里的麻婆豆腐全部夹到自己碗里,又去给他打了一碗鸡蛋羹,说:“这个不辣。”
“我不喜欢吃这个。”他又故意这么说,想看看宋鹤清会怎么做。想看看骆衡的表情会有多难看。
只见宋鹤清把鸡蛋羹端到了他那边,准备喝的时候,骆衡突然开口了。
“你不喜欢的菜可以扔到渣盘里,”骆衡声音还算温和,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不要给别人。”
气氛瞬间僵住。
宋鹤清愣了一下,察觉到两人有点不对盘的样子,立马笑着打圆场:“没关系的,弟弟不喜欢的菜都可以夹给我吃,我不挑食。”
他说这话时语气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盛灼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他看向骆衡,眼神挑衅而得意。
骆衡与他对视,眼里也露出了锋芒。
两人之间无声的较量让空气都变得稀薄。
宋鹤清一时有些无措。
正值午餐高峰,人声鼎沸。一群学生围了过来,是宋鹤清的同学们。
“鹤清,这是谁啊?好帅啊!”
“是你弟弟呀?长得一点都不像诶!”
“鹤清,你有这么帅的弟弟为什么不早点给我们看看?”
“可以加个微信吗弟弟?”
几个女生大胆地拿出手机,盛灼连眼皮都没抬,冷冷吐出两个字:“不行。”
女生们尴尬地愣在原地。没想到这么有个性。
宋鹤清连忙打圆场:“我弟弟比较怕生,不好意思啊。”
“什么怕生,明明就是高冷。”一个女生小声嘀咕,但还是被同伴拉走了。
骆衡看着这一幕,忽然轻笑一声:“鹤清,你对你弟弟真是保护得太好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但盛灼听出了其中的嘲讽意味。
他放下筷子,直视骆衡:“你有意见?”
“怎么会,”骆衡微笑着,但却有些锋利,“只是觉得成年人应该有自理能力,不该总是依赖别人。”
宋鹤清觉得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连忙转移话题:“弟弟,你下午在学校逛逛吗?我们学校后面有片杏林,现在花开了,很漂亮。”
“不用了,”他站起身,“我走了。”
“这么快?”宋鹤清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到校门口。”
“不用,”他看了一眼骆衡,那人正平静地坐着,目光却锁在宋鹤清身上,阴阳怪气道,“你陪你的好朋友吧,弟弟而已,不用管。”
说完他转身离开。
走出食堂,午后的阳光刺眼。
他大步穿过校园,胸口那股无名火又燃烧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猛烈。
他不知道宋鹤清喜欢的人是谁,但找到了一个明显对宋鹤清有意思的男人。
而宋鹤清对骆衡的态度,亲昵,自然,毫不设防。
回家的路上,他收到了宋鹤清的消息:【弟弟,你生气了吗?骆衡他说话比较直,但没有恶意的。】
他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很久,最终一个字也没回。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完全屏蔽了宋鹤清。
不接电话,不回消息。
宋鹤清几次敲门来找他,他都是隔着门冷声说“别烦我”。
终于,在一个夏日里,他和宋鹤清的关系有了转折。
那是他高中毕业后的一个暑假。也是他满十八岁成年的第一天。
那天,午后的阳光透过书房的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成明暗相间的光纹。
他站在红木书案前,提着狼毫笔沾墨写字。
本想写字静心,但宣纸上的字越写越浮躁,最后一笔甚至拖出了毛边,像他此刻理不清的心绪。
他停了笔,一动不动。
许久后,墨汁在砚台里渐渐干涸。而他体内某种无处发泄的焦灼越发明显。
此时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弟弟,我切了西瓜,”宋鹤清端着一盘鲜红的瓜肉走进来,“很甜,要不要尝尝?”
盛灼没回头,重新拿起笔写,笔尖重重按在纸上,又毁了一张。
宋鹤清正在靠近,那股熟悉的的气息侵入他的空间。
对方白衬衫的衣角最先进入余光。衬衣还是熨烫得一丝不苟,袖口规整地挽到小臂中间,露出清瘦修长的手腕。
“字写得真好,”宋鹤清将果盘放在书案一角,声音是一贯的温柔,“这一笔的力道,比上个月又有进步了。”
虚伪。
盛灼在心里冷笑。
这个人永远这样,无论他做什么,都会用那种近乎纵容的语气夸赞。
明明写得不好却还要违心地夸赞。就像在哄小孩子。
他放下笔,看向宋鹤清。
穿透百叶窗的光纹恰好斜射在宋鹤清身上,白衬衫透出几分朦胧的光感,增添了几分清冷出尘的气质。
那张脸天生带着温柔,眉如远山,眼似桃花,不笑时也含三分情意。
此刻宋鹤清微微偏着头,天鹅般的脖颈被衣领遮住大半,隐约看见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滑动。
盛灼的视线胶着在那截白皙脖颈上。脑中幻想着触感是怎样的,是否细腻,体温如何,颈部脉搏在指腹下跳动又是什么感觉。
一股莫名其妙的邪火自小腹窜起。
“你这衬衫不错,”盛灼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暗哑,“我要在上面写字。”
宋鹤清明显怔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困惑,但盛灼向来任意妄为,自己也习惯了,便很快笑着答应:“好。你想写什么?”
“站着别动。”盛灼添水研墨,重新提起狼毫笔饱蘸浓墨。
然后走到宋鹤清身前,笔尖悬在对方胸口上方,能透过薄薄的衬衫料子隐约看见底下肌肤的淡色。
宋鹤清的呼吸微微加快,胸膛起伏,但没有后退。
第一笔落下。
浓黑的墨汁在雪白衬衫上洇开,像雪地里的污迹。
他写的是草书,笔走龙蛇,一个“囚”字横贯左胸。他能感受到笔尖下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命令道:“转过去。”
宋鹤清顺从地转身背对盛灼。
他在宋鹤清后背继续写。这次是“困”,笔画狂放,墨汁渗透衬衫,贴上底下的皮肤,宋鹤清明显轻颤了一下。
他:“手臂抬起来。”
宋鹤清左手小臂内侧,被写上一个“缚”字。
之后右手腕侧,一个“锁”字。
衬衣领口处,一个“禁”字。
每写一个字,盛灼的心跳就快一分,血液也更热一分。
他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标记领地。
而宋鹤清全程安静地站着,任由他乱写乱画,任由墨汁染脏雪白的衬衫。
甚至在盛灼在领口写字时,还配合地仰起头,露出脆弱的咽喉。一副任君采撷的顺从模样。
“好了吗?”宋鹤清轻声问,声音有点颤抖。
盛灼盯着他被墨字标记的身体,圣洁的白衬衣被玷污。一种扭曲的满足感充盈胸腔,却又催生出更深的饥渴。
不够,还不够。
“脱了,”他说,“我要在你身上写。”
空气凝固了几秒。
宋鹤清那双总是温柔的桃花眼此刻蒙上了一层复杂的神色。惊讶,羞赧,还有一闪而过的盛灼读不懂的深暗。
但他终究还是听话地开始解衬衫纽扣。
第一颗,第二颗……
随着纽扣逐一解开,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近距离看这具身体,比监控画面里看到的还要美。
——白皙细腻,线条流畅,锁骨凹陷处能盛下一捧月光。墨汁从衬衫透到皮肤上,染成暧昧的斑驳。
最后一颗纽扣解开,衬衫滑落在地。
宋鹤清站在光纹下,圣洁的身体像是被玷污的神像,有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他脸颊上的红晕逐渐染红耳根,尽管感到很羞耻,却仍然挺直脊背,没有伸手遮掩。
盛灼的呼吸粗重起来。他重新蘸墨,笔尖悬在宋鹤清后背。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
笔尖触碰到肌肤的瞬间,宋鹤清浑身一颤。
冰凉墨汁与温热皮肤形成鲜明对比,纯黑的字在雪白的背脊上印下,每一笔都像烙印。
“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盛灼写得很慢,故意让笔尖缓慢游走。似挑/逗,似撩拨。既克制,又放肆。
他能感受到宋鹤清的颤抖,能看见细小的汗珠从脊椎渗出,能听见压抑的喘息。
写完这两句,盛灼的眼眶微微发红。
太美了!这种玷污圣洁的美,这种将圣洁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这种完全掌控另一个人的征服欲。令他欲罢不能。
他看了一眼宋鹤清的裤子。暗示意味很明显。
“弟弟……”宋鹤清终于有了一丝慌乱。似乎感觉事态变得有些失控了。
盛灼眼神不容拒绝。
宋鹤清垂下眼睫,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微微颤抖,像风中的蝴蝶。
他顺从地褪下裤子,堆叠在脚边,站在书房中央,阳光穿进来的光纹,将他镀成金色,身上的墨字却又像枷锁。
盛灼命令他跪到沙发上去。
宋鹤清照做了。他跪在真皮沙发上,上身倾俯。
将脸埋在沙发靠背里,耳后到脖颈红成一片。
盛灼继续落笔。
笔尖从肩胛滑到尾椎,从腰窝游到大腿内侧。
《洛神赋》的每一句都成了刑具,每一笔都在试探宋鹤清的底线。
而宋鹤清只是咬着下唇,手指紧紧抓着沙发横梁,浑身颤抖,始终没有反抗。
盛灼写到“皓质呈露”时,笔尖无意间划过某处。
宋鹤清猛地弓起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又死死咽了回去。
但那短促的呜咽像一根火柴,点燃了盛灼体内积压的所有邪火。
他想看这人失控,想听这人哭喊,想撕碎这层温柔顺从的表象,想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他扔开笔,墨汁飞溅到地上。
“转过来。”
宋鹤清慢慢转身,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他不敢直视盛灼,眼神躲闪,嘴唇被咬得鲜红。
盛灼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哥哥之前问我要什么成年礼物。”
宋鹤清对上他的目光。
“我现在告诉你,”盛灼一字一顿,“我想要你的身体。”
震惊,羞耻,最后化作顺从。盛灼在宋鹤清眼中看到了这些情绪的变化。
盛灼不想听到拒绝的话,于是猛地低头,堵住了那可能会说出“不”字的唇。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惊得宋鹤清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吻起初只是粗暴的啃咬,直到尝到血腥味,盛灼才意识到自己咬破了他的嘴唇。
但宋鹤清没有推开他,反而在最初的僵硬后,生涩地开启了唇齿。
宋鹤清在接纳他。
宋鹤清对他没有底线。
这个认知让盛灼彻底失控。
他将宋鹤清压倒在沙发上,动作毫无温柔可言。
宋鹤清的指甲在他背上抓出血痕,却始终没有说停下。
他只是用那双湿润的桃花眼看着盛灼,眼神复杂得令人热血沸腾。
那一下午,盛灼的书房里回荡着令人脸红的声响。
沙发吱呀作响,混杂着压抑的喘息和呜咽。阳光从西窗移到东墙,光纹在交叠的身体上缓慢爬行。
盛灼第一次开荤,食髓知味,乐此不疲。
宋鹤清的滋味比他想象中还要美好,灵魂都要升天,不知今夕是何夕,想死在宋鹤清身上。
而且宋鹤清出奇的顺从,根本不反抗,任由他肆意妄为,像一朵圣洁又艳丽的花完全为他而开放。
那种从内到外的臣服,那种羞耻与欢愉交织的反应,让他几近癫狂。
……
结束时已是夜晚。
宋鹤清侧躺在沙发上,像一幅被肆意涂抹的名画。
盛灼看着他,胸口涌起巨大的满足,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慌淹没。
事态的发展超出了自己的预期,他本来没打算做到这一步,但自己刚才就像着了魔一样失去了理智。
此刻才觉得有些过头了。
他穿上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书房,将那片狼藉和宋鹤清一并关在身后。
那之后,盛灼又开始刻意躲避宋鹤清。
偶尔在家里遇见,他会冷着脸擦肩而过,仿佛那日下午的疯狂纵情从未发生。
可是他一看到宋鹤清衣冠楚楚的样子,脑海里就不可控地幻想撕烂对方衣服的画面。
每到夜晚,那日的画面都会闯入梦境——写上《洛神赋》的背脊,咬唇忍耐欢愉的神情,还有那双看着他深情又温柔的眼睛。
可盛灼不明白的是,他的冷落,对宋鹤清毫无作用。
宋鹤清依旧温柔,依旧周到,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改变。
好像宋鹤清……不在乎那次灵肉之欢。
也对,宋鹤清心里有喜欢的人,当然不在乎。
这让盛灼心里有些烦躁。
直到暑假尾声,盛朗的第二段婚姻正式破裂。
容曼仪母子搬走那天,盛灼故意在俱乐部和庄苏寻玩到深夜。
回家时,整座宅子静得可怕。他鬼使神差地走到宋鹤清住过的卧室前,推开门。
床铺四件套清空,衣柜清空,书架清空,连窗台上那盆宋鹤清悉心照料了两年的兰花也不见了。
一切有关宋鹤清的东西都清空了。只剩下那个监视宋鹤清的监控器。此刻亮着微弱的红光。
清冷的月光照进空荡荡的房间,在地板上拉出寂寞的光影。
盛灼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沉沉下坠,钝痛。
不可名状的钝痛。
走了也好。
他对自己说。这对母子本来就不该出现在他的生活里。现在一切回归正轨,他再也不用面对那些混乱的情绪。再也不用看见讨厌的宋鹤清母子。
但日子并没有如他所愿的“清静”。
他失眠的烂毛病又开始复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但却再也没有宋鹤清给他按摩,温柔地安抚他入眠。
身边再也没人像宋鹤清那样关心照顾他的身体,像宋鹤清那样知道他所有喜恶,像宋鹤清那样对他嘘寒问暖,像宋鹤清那样对他所有无理要求予取予求……
这位继兄仅仅和他相处了八年,却在他生活的每一个缝隙里都留下了痕迹。
如今人走了,这些痕迹却生根发芽,长成缠绕的藤蔓,勒得他喘不过气。
盛灼痛恨这种感觉。
痛恨自己对一个人的依赖。
他不喜欢去依赖一个人,弱者才会依赖,强者无欲则刚。
他开始用各种方式麻痹自己。熬夜打游戏,酗酒,飙车,甚至在酒吧跟人打架。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成功地将宋鹤清从记忆里剥离时,一条消息将他打回原形。
是宋鹤清发来的消息:
【弟弟,你最近有失眠吗?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来帮你。】
盛灼盯着屏幕,眼神幽暗。
他想摔了手机,想删除拉黑,想彻底切断这该死的联系。但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按不下去。
第二条消息紧接着进来:【虽然我们现在已经不是继兄弟关系了,但我依然会像对待弟弟一样对待你。在我心里,你很重要。】
第三条:【弟弟,如果有需要,我随时都在,我会像以前一样为你做任何事。】
盛灼闭上眼睛。
他妥协了。
溃不成军。
于是宋鹤清开始一到周末就来盛宅为他按摩穴位治疗失眠。
宋鹤清的手法一如既往的厉害,力道太合适,那些失眠累积的疲惫渐渐被揉散。
不知从第几次开始,盛灼会在按摩中睡着,醒来时身上盖着薄毯,房间里残留着淡淡的药香。
以及宋鹤清身上那股奇异的幽香。
那不是香水,是某种草本植物的清冷气息,混合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甜。
某次,盛灼在半睡半醒间闻到了,意识模糊地问:“你身上什么味道?”
宋鹤清按压穴位的手指顿了顿:“是我自己调配使用的安神沐浴液。长期闻可以帮助睡眠,对你应该有用。”
盛灼忽然睁开眼,翻过身,对上宋鹤清近在咫尺的脸。
灯光下,宋鹤清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嘴唇微抿,神情专注。
他盯着宋鹤清的眼睛,一字一顿:“怎么,你在故意勾引我吗?”
按压的动作停了。
宋鹤清的手还停留在盛灼的太阳穴上。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眼神躲闪。
盛灼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怀疑从前那些每个心跳加速的瞬间,都是宋鹤清勾引他的证据。
他抓住宋鹤清的手腕,将宋鹤清拉近,鼻尖几乎相触,“你早就在勾引我了?”
宋鹤清开始挣扎,试图抽回手:“我……”
可惜,现在的盛灼早已长得比宋鹤清要高大,力气也更大。不再是曾经那个需要抬头看宋鹤清的小孩子了。
宋鹤清根本挣脱不开。
盛灼不松手,反而扣得更紧,步步紧逼:“你之前说你有喜欢的人,那个人是不是我?”
这个答案呼之欲出,令他的心脏狂跳。
宋鹤清忽然不挣扎了。
时间仿佛变慢了。
那股清冷的幽幽药香在空气中弥漫。撩拨着盛灼的心弦。
盛灼能看见宋鹤清瞳孔的震颤,能听见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然后,他看见宋鹤清闭上了眼睛。
眼泪溢出,睫毛湿了,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那是一种默认,一种放弃抵抗的投降。
盛灼感到一阵眩晕般的狂喜,混杂着一种诡异的成就感。他翻身将宋鹤清压在床上,膝盖抵进对方腿间。
“你就是喜欢我,”盛灼嘲讽道,“难怪之前在书房你不反抗,原来是正合你意啊。”
宋鹤清偏过头,眼泪终于滑下来,没入鬓角:“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不敢什么?”盛灼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回来,“不敢喜欢我?还是不敢让我知道?”
“求你不要赶我走……”宋鹤清的声音破碎不堪,眼里水光潋滟,卑微的乞求着,“我真的、真的离不开你……我的生命里不能没有你……”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盛灼心底锈蚀的锁。
所有的不安、焦躁、不满,在这一刻都被熨平。
他看着身下这个人。这个人爱他,爱到愿意为他做一切,爱到离开他就活不下去。
一种近乎癫狂的满足感涌遍全身。
他轻佻地勾起宋鹤清的下巴,戏谑地说:“既然哥哥这么喜欢我,那就奖励跟你谈个恋爱吧。”
宋鹤清震惊极了,瞳孔里倒映着盛灼的影子。
眼里先是难以置信,随后迸发出狂喜的光芒,像是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像是信徒得到神明的垂怜。
盛灼很满意这个反应。他喜欢这种绝对的掌控,喜欢宋鹤清眼中只映出他一个人的样子。
“但不许告诉任何人,”他俯身,在宋鹤清耳边轻声说,气息喷在敏感的耳廓,“明白吗?否则,收回奖励。”
宋鹤清用力点头,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是喜悦的。他伸手环住盛灼的脖子,主动吻上去。
盛灼回应了这个吻,比书房那日温柔许多。
他尝到了泪水的咸涩,也感受到了宋鹤清毫无保留的献祭。
这个人属于他了。
完完全全,从身到心。
这个认知让盛灼通体舒畅。
他加深了这个吻,手探进宋鹤清的衣摆,宋鹤清在他身下颤抖。
窗外夜色渐深,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
光影摇曳中,两具身体重新交叠。
盛灼又看了一眼宋鹤清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爱意,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纯粹得令人心惊。
盛灼忽然有些不敢直视。他闭上眼,淹没心头一闪而过的不安。
反正宋鹤清不会离开。
无论他怎么对待,这个人都会留在他身边。
因为宋鹤清爱他爱得要死。
这个认知如同咒语,在往后十年里反复加固,刻进骨髓,成为他所有行为的底气。
第25章
“盛老师, 我们到了。”小助理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盛灼听见了,只是不愿意从回忆中抽离。
其实他一开始只是想小小地奖励一下宋鹤清,一年, 最多两年, 自己就会腻烦。
可宋鹤清像一种慢性作用的毒药, 一旦尝过, 就会深入骨髓。
他也在心里提醒自己,只玩一年就结束。
可是一年一年又一年。今年一过,就是地下情第十年。
竟然十年了……
盛灼从保姆车里踏出,冬日阴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黑色马丁靴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拢了拢风衣外套, 墨镜遮住了眼底的疲惫, 却遮不住下颌线紧绷的弧度。
他迈步走着, 风衣下摆在冷风中翻飞。
“盛灼!盛灼!”
粉丝的尖叫声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人淹没。
保安组成的人墙在疯狂的人群中开辟出一条通道, 两边伸出的手机和相机像一片晃动的森林。
盛灼无视两边热情的粉丝, 脚步一刻不停, 一如既往的高傲冷酷。
他早已习惯这样的场面。那些狂热的崇拜,那些将他奉为神明的目光。
粉丝们爱死了这样冷酷高傲的他。
在粉丝们心中, 他是完美的神祇,高不可攀,贵不可言, 永远不会为普通人动心, 永远不会像那些“恋爱脑”偶像一样跌下神坛。
这样就可以满足她们心里崇拜完美之神的幻想。
所以,他们绝不允许任何人染指他们的神。
盛灼走进大楼, 将喧嚣隔绝在外。
今天的工作安排是拍摄EF时尚杂志的二十周年单人封面。
EF杂志的拍摄棚设在十七层,整个楼层今天只为他一个人服务。
化妆间十分宽敞, 中间挂着那套为他量身定制的礼服——国际时尚设计师Zephyr Vance的杰作。
三个月前就开始筹备,据说光是手工刺绣就耗费了数百工时。
助理小心翼翼地取下礼服,盛灼站在镜前,任由团队为他更衣。
礼服是暗夜般的深蓝色,近看才能发现其中织入了极细的金线,灯光下会流转出若有若无的光泽。
剪裁完美贴合盛灼的身体线条,从宽阔的肩膀到腰身,每一处设计都完美契合他。
领口设计借鉴了古典军装元素,硬挺的立领衬得他脖颈修长,金色的盘扣一直延伸到腰部,每颗扣子上都精细雕刻着荆棘与玫瑰的图案。
外套的后摆长至小腿,行走时会像披风一样展开,面料是特制的重磅真丝,垂坠感极佳,却又不会过分沉重。
袖口处翻出的一截内衬是暗红色的天鹅绒,上面用同色丝线绣着繁复的卷草纹。只有当他抬手时,这抹暗红才会惊鸿一现。
待他穿好后,造型师眼里满是惊叹:“太完美了,这套衣服就像是为你而生的,盛老师。”
盛灼平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确实完美,完美得像一尊精心雕琢的蜡像,华丽,冷酷,没有温度。
后续拍摄进行得很顺利。
摄影师不断发出兴奋的指令,盛灼在镜头前变换着姿势。
坐在复古高背椅上时像等待加冕的君王,站在落地窗前时像俯瞰领地的贵族,侧卧在丝绒沙发上时像慵懒而危险的猎豹。
他的镜头表现力极佳,将杂志想要的风格展现得淋漓尽致。
休息时间到了。
盛灼走到休息间的沙发坐下。小助理赶忙把温水端给他。随后从善如流地给他按摩肩膀。
他拿出手机,点开家里的监控APP。
上午九点十七分,宋鹤清出现在花园里。
盛灼看着他仔细检查每一根枝条,修剪掉死掉的部分,动作细致又温柔。
宋鹤清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很适合弹钢琴的手。但可惜他天生五音不全,对乐器更是一窍不通,那双手只会扎针。
没过多时,开始下雨了,细细的,几乎看不见。
宋鹤清抬起头望向天空,这个角度能让盛灼看见他侧脸的轮廓。
然后他调整了几盆耐寒的植物,最后,他站在花园中央,环视了一圈,那眼神不舍,眷恋,又带着某种决绝。
九点三十一分,宋鹤清回到屋内。
九点三十四分,宋鹤清再次走出门,已经穿上了外出的衣服。
九点三十六分,宋鹤清径直走向大门。开门,出去,关门。
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犹豫。
盛灼眉头紧皱,下颌线紧绷。
“盛老师,您……心情不太好吗?”小助理小心翼翼地问,手上的按摩动作都轻了几分。
盛灼反复回放宋鹤清离开家门的画面。九点三十六分零七秒,门关上,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监控范围里。
“家里的小宠物走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小助理明显松了一口气,笑着说:“没关系,小宠物只是调皮出去玩,玩够了就会回来的。盛老师您别担心。”
盛灼的目光沉在手机屏幕上。
反正他结束下午的拍摄工作回家后,要看到宋鹤清在家。
最好是出门买东西了,否则,他会很生气-
上午九点三十六分,宋鹤清把花园里那些植物照料完以后,离开了盛灼的家。
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他没带伞,忍着低烧带来的不适快步行走。
羽绒服表面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深色的水渍一点点晕开。
他走之前给骆衡打了个电话,让对方来聚业大道这边接他去医院,他得赶快走到聚业大道那边去。
走了大概几分钟,他在路边看到了一只小奶狗。
小小的,蜷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宋鹤清停下脚步,蹲下身。
伸手摸了摸小狗,发现小狗的体温非常低,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小眼睛半睁着,黑亮的瞳孔里倒映出灰蒙蒙的天空,和宋鹤清的脸。
“你也在流浪吗?”他轻声问。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小狗抱起来,带它回家,给它取暖,喂它吃的。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掐灭了。盛灼讨厌动物,讨厌它们的气味,讨厌它们掉毛,讨厌它们可能带来的混乱和噪音。
有一次宋鹤清在小区里喂过一只流浪猫,回家后盛灼闻到他手上的气味,整整三天没碰他。
“脏。”盛灼当时只说了一个字,但那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宋鹤清心里。
所以他不能抱回家。如果他把小狗带回去,盛灼会连他一起厌恶。
宋鹤清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个露天停车场,有顶棚可以挡雨。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小狗,那轻飘飘的重量让他心里更加担心。
走到停车场,找了个干燥的角落,脱下自己的羽绒服铺在地上,把小狗放上去。
黑色羽绒服衬得小狗更小了,像个脆弱的玩具。
宋鹤清觉得狗比自己更可怜,便又把这条陪伴了他多年的白色羊绒围巾取下来给它当被子。
希望小狗能挺过这个冬天吧。
他最后抚摸了一下小狗的脑袋。
如果有机会再看到这条小狗,如果小狗还活着,他会带它走,送给喜欢动物的朋友,让它不再流浪。
但现在,他只能做到这里。
站起身时,一阵眩晕袭来。
低烧加上寒冷,让他的身体发出了抗议。
没关系,骆衡马上就到了。很快就能去医院了。
宋鹤清扶住旁边的柱子,缓了几秒钟,才继续朝聚业大道走去。
现在身上只剩一件白色毛衣,在冬雨中薄得像纸。
雨水很快渗透了毛衣,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他抱紧双臂,加快脚步,却感觉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三分钟,也许五分钟,时间在寒冷中变得模糊。
“嘟——”
喇叭声刺破雨幕。
宋鹤清侧头,看见骆衡那辆白色新能源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骆衡焦急的脸。
下一秒,车门猛地打开,骆衡甚至没打伞就直接冲进雨里。
“宋鹤清!”骆衡的声音里满是怒意。
宋鹤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横抱了起来。
骆衡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奔跑时他能听见对方急促的心跳声。
“你在干什么!”骆衡把他塞进副驾驶,同时给他系上安全带,“下雨天穿成这样在外面走?你外套呢?围巾呢?伞呢?!”
一连串的质问劈头盖脸砸下来。
骆衡回到驾驶座,关上车门。把暖气开到最大,暖风很快吹出来,温暖着宋鹤清冰冷的身体。
“我……”宋鹤清想解释,但一开口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骆衡的脸色更难看了:“发烧了还敢这样折腾?你太不珍惜自己的身体了!”
说着,骆衡开车汇入主路,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划出一片清晰的视野。
宋鹤清靠在座椅上,感觉松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
“所以才需要你带我去医院啊。”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说话,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骆衡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我问你,外套和围巾去哪儿了?”
“给小狗了,”宋鹤清闭上眼睛,“它太可怜了,要被冻死了。”
“我看你比狗还可怜!”骆衡的声音在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别的什么,“你先可怜可怜自己吧!你知道现在网上都怎么骂你吗?盛灼的那些毒唯粉快把你骂成筛子了!”
宋鹤清沉默了。
暖气太足,车开得太稳。
宋鹤清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骆衡还在说着什么,但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水。
之后他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睁开眼,看见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他正躺在自家医院的vip病房床上打点滴。
暖气开得很足,室内温度大概有二十六度,即使只穿一件衣服也不觉得冷。
他这才发现毛衣已经换了一件。
手背上扎着点滴针,冰凉的液体正缓缓流入血管。
“骆衡……”他开口,嗓子疼得像被砂纸磨过。
病床旁的人动了动。
骆衡抬起头,气恼地说:“你知道你烧到多少度了吗?三十九度八!再晚点送来就要烧成肺炎了!”
宋鹤清想坐起来,但身体软得没有一丝力气。骆衡按下按钮,床头缓缓升起,又递过来一杯水和几粒药片。
“退烧药,吃了。”
宋鹤清乖乖接过,就着温水服下,然后把剩下的半杯水一饮而尽。温水滑过干痛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适。
骆衡看着他,眼神复杂。
那里面有愤怒,有关心,有欲言又止的困惑,还有某种宋鹤清不敢深究的情绪。
“你……”骆衡开口,又停住,最终什么也没问,转身从保温桶里拿出清粥小菜,“吃点东西吧。”
“我自己来吧。”宋鹤清伸手,但手抖得连勺子都握不稳。
骆衡夺过碗:“得了吧你,都这样了还逞强。张嘴。”
一勺温热的粥递到嘴边,宋鹤清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吃下。粥煮得软烂,带着淡淡的米香。
骆衡喂得很仔细,喂完还会用纸巾轻轻擦掉他嘴角的痕迹。
“谢谢你,骆衡。”宋鹤清轻声说。
“别再说谢谢了,”骆衡的手顿了顿,“我们俩什么关系,至于这么客气吗?再说谢谢就见外了。”
宋鹤清纤长的睫毛颤了颤。
点滴打完时,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护士进来拔针,量了体温,三十七度八,烧退了些。
“再观察一晚,”护士说,“骆院长,您也休息一下吧。”
骆衡点点头,等护士离开后,转向宋鹤清:“睡会儿吧,我在这儿守着。”
宋鹤清确实累了,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他闭上眼睛,意识很快沉入黑暗。
他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他还在医院,但病房的门突然被撞开,涌进来无数人影。她们举着灯牌,上面写着盛灼的名字,脸上是狂热而扭曲的表情。
“找到他了!就是这个贱\人!”
“不要脸!勾引我家哥哥!”
骚动的人群围上来,无数手指几乎戳到他脸上。那些话像刀片一样切割着他的耳膜:
“你夺走了我家哥哥的第一次,你该死!”
“我家哥哥当年才十八岁,你怎么下得了手?你还是人吗?”
“谁允许你跟我们家高贵的哥哥上床的?!你这是玷污了他知道吗?”
“你爬上了我家哥哥的床,很得意是吧?不要脸!打死你!”
“打他!打死这个不要脸的!”
那些扭曲的脸在眼前晃动,脸上都写满了憎恨,仿佛他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鹤清!宋鹤清!”
有人在摇他,声音急切。
宋鹤清猛然惊醒,心脏狂跳,后背全被冷汗浸湿。
骆衡的脸在眼前晃动。
宋鹤清急促地喘息着,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他环顾四周,确认自己还在病房,但周围没有那些疯狂的粉丝。
只是梦。
还好只是梦。
“怎么了,做噩梦了?”
骆衡的声音像穿透混沌的光,将宋鹤清从梦魇中拉扯出来。
“骆衡,”宋鹤清忽然抓住骆衡的手,惊魂未定地说,“带我回家好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高烧后的虚弱和难以掩饰的恐惧。
骆衡心头一紧,反握住他冰凉的手:“好好好,马上就回。”
他动作利落地拔掉宋鹤清手背上还在输液的输液针,用棉签按住渗血的针眼。
随后骆衡脱下自己的深灰色羽绒服,小心地裹在宋鹤清单薄的毛衣外面。
羽绒服带着骆衡的体温和淡淡的中药香。那是长期浸染中药材的气息,清苦却令人安心。
“能走吗?”骆衡一手扶着他的肩,一手提着药袋。
宋鹤清点点头,脚踩在地上时却有些发软。
骆衡索性半搂住他的腰,将大半重量揽到自己身上:“靠着我。”
十来分钟的车程很快就到了骆衡家。
骆衡的家在十三楼,四室两厅的格局。
客厅里实木书架上面塞满了医学典籍和古籍。
阳台上养着几盆草药,绿油油的薄荷在冬夜里依然顽强生长。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艾草香。
“先坐。”骆衡扶他到沙发上坐下。随后打开暖气,很快暖气在室内流动。
他又去厨房倒水,热水倒进杯中腾起袅袅白雾。
“慢慢喝,小心烫。”骆衡将水杯递过来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宋鹤清的手背。
宋鹤清接过杯子,双手捧住,低头小口啜饮。热水顺着喉咙滑下,暖意一点点渗透冰冷的四肢百骸。
“你先坐着,我去浴室给你放热水,”骆衡说着已经转身朝浴室走去,“好好泡个澡,驱驱寒。”
宋鹤清听见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隔着磨砂玻璃门,能看到骆衡弯腰试水温的模糊轮廓。
他忽然想起大学时在宿舍,有次自己感冒发烧,骆衡也是这样耐心地照顾他。那时骆衡总说他体质偏寒,需要多注意保暖。
没过多时,骆衡从浴室出来,袖口卷到小臂,手上还沾着水珠:“水放好了,去泡吧。别泡太久。”
“好,谢……”宋鹤清习惯性地要道谢,却在骆衡皱眉的瞬间改口,“麻烦你了。”
“宋鹤清!”骆衡果然不满地瞪他,“你别这么见外。不许再说‘谢谢’、‘麻烦你了’、‘辛苦你了’这些客套话。我们之间需要这些吗?”
他的语气带着真挚的责备,眼神却温柔。宋鹤清心头一暖,点了点头。
浴室里热气蒸腾,镜面蒙上一层白雾。
宋鹤清脱掉衣服,踏进浴缸。
热水瞬间包裹全身,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
紧绷的身体在热水中逐渐松弛,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舒缓下来。
浴缸边的架子上整齐摆放着骆衡的洗漱用品,一切都是那么简单、实在,就像骆衡这个人。
宋鹤清将整个身体沉入水中,只露出头颈。热水浸润着皮肤,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温一点点回升。
浴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水波轻漾的微响。
他几乎要在暖意中睡去。
“鹤清,你是不是睡着了?”骆衡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关切,“别泡了,水快冷了,出来吧。”
宋鹤清惊醒,果然发现水温有点凉了。
他连忙起身,用浴巾擦干身体,穿上骆衡准备好的深灰色浴袍。
浴袍有些大,显然是骆衡的尺寸,闻着有干净的阳光气息。
走出浴室时,餐厅的灯亮着。
桌上竟然摆了几道家常菜:清炒时蔬、红烧排骨、蒸蛋羹、凉拌鱼腥草,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山药鸡汤。
桌角还放着一碗深褐色的汤药。
“先把这碗麻黄汤喝了,”骆衡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两双筷子,指着桌上的汤药,“你还有点低烧,这方子我调整了一下,加了桂枝和杏仁,发汗解表的同时也能平喘。”
宋鹤清乖乖端起喝药。
药汁温热适中,入口微苦,回味却带着甘草的甘甜。
他小口喝完,感觉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开来,额角隐隐有汗意。
“现在有点胃口了吗?”骆衡在他对面坐下,眼神期待。
宋鹤清看着满桌的菜,尤其是那盘凉拌鱼腥草。暗红的叶片拌着红油和蒜末,散发着独特的清香。
忽然觉得确实饿了。
他笑着拿起筷子:“有一些了。好久没吃到你做的饭菜了。”
“赶紧尝尝,顺便点评一下。”骆衡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到他碗里。
宋鹤清咬了一口,排骨烧得恰到好处,酱汁浓郁,肉质酥烂却又不失嚼劲。咸鲜中带着微甜,是骆衡一贯的风格,不过分重口,却足够入味。
“很好吃,”他认真评价道,“火候掌握得特别好,肉完全入味了,又不柴。”
骆衡眼睛亮起来,又指指蒸蛋羹:“这个呢?我加了点高汤。”
宋鹤清舀一勺蛋羹送入口中。
蛋羹嫩滑如豆腐,入口即化,高汤的鲜味完美地渗透其中,表面还洒了几粒翠绿的葱花提香。
“滑嫩鲜美,比很多饭店做得都好。”他评价道,然后目光落在那盘凉拌鱼腥草上。
由于盛灼讨厌鱼腥草的特殊气味,这十年来,宋鹤清几乎没再吃过这道菜。
但他今天却想放纵自己一把。
于是夹起一筷子凉拌鱼腥草送入口中。
久违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微苦回甘,蒜香和红油恰到好处地衬托了它本身的风味。
一瞬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大学食堂里,他和骆衡总爱点这道菜,说它能清热解毒;夏天实习时,他们用鱼腥草煮水当凉茶喝……
“这道菜,”宋鹤清轻声说,“让我想起以前了。”
骆衡听了,笑得眼角泛起细纹,连连给他夹菜:“喜欢就多吃点。你看你瘦的,一阵风都能吹跑。”
在他的怂恿下,宋鹤清吃了两碗米饭,还喝了一碗鸡汤。久违的饱腹感带来一种踏实的满足,肚子甚至有些发胀。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骆衡收拾碗筷,忽然觉得这场景平凡得近乎奢侈。
“坐着休息一下,”骆衡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套深蓝色的冬季睡衣,“别嫌弃啊,咱大老爷们平时就穿这种。”
宋鹤清接过睡衣。上面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当然不嫌弃。这种朴实无华的舒适,恰恰是他这些年缺失的。
等他换好睡衣出来时,骆衡已经洗好碗,正在客厅准备针包。
银针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整齐地排列在深蓝色的绒布上。
“等会给你针灸,”骆衡抬头看他,“主要取大椎、风池、曲池、合谷几个穴位,疏风解表,退热止痛。保证你明天醒来完全就能好。”
“你的医术向来在我水平之上,”宋鹤清在沙发上坐下,“我相信你。”
“你少在这儿抬举我,”骆衡摇头,语气却沉下来,“明明你比我有天赋得多。老师当年最看好的就是你,说你聪明、稳重、慈悲、有天赋。还有一颗悬壶济世的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唉,要不是你去盛鼎公司这么多年,耽误了你……”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骆衡止住话头,不想再说,可眼里的惋惜真实而刺痛。
宋鹤清的神情也淡了下去。他想起毕业那年,导师拍着他的肩膀说:“鹤清,你是我这些年带过最有灵气的学生。将来一定要当一名好中医,不要辜负了老师的期望。”
气氛忽然冷却下来。
骆衡站起身:“我去洗碗。”
其实碗已经洗好了,这只是一个离开的借口。
宋鹤清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拿出手机,给高叙林发了条消息:【叙林,我去朋友家了,现在烧也退了,你不用担心。】
然后他关机,将手机放在茶几上。
黑色的屏幕映出他模糊的脸,苍白,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他今天原本只是单纯想让骆衡带他去医院。毕竟持续低烧很多天了,对身体伤害很大。
而盛灼的公寓没有常备药,是因为这些年来他把盛灼的身体调理得很好。
盛灼刚出道时,因为不规律的作息和高压工作,肠胃脆弱,总是胃痛。
他花了三个月,用食疗慢慢调理,每天早起熬小米粥,搭配温补的药膳。
他记得盛灼有轻微的过敏性鼻炎,换季时总打喷嚏。
他亲自调配了一款鼻炎膏,每晚睡前给盛灼按摩迎香穴,还用苍耳子、辛夷花做成香囊放在床头。
他记得盛灼录综艺时受伤,膝盖积水。他一边用针灸活血化瘀,一边用黑膏药外敷,夜里还用药草煮水给他泡脚。
这些年,他把盛灼所有的健康隐患都一一调理妥当。
盛灼现在几乎不生病,偶尔感冒,他也会放下手头所有事,第一时间为他治疗。
所以盛灼的公寓里没有药箱——因为自己就是他的“活药箱”。
本想着去医院输液打针后就回盛灼的家,可是……
宋鹤清蜷缩在沙发上,抱紧膝盖。
眼前又浮现出毒唯粉们那些恶毒的话。
他害怕。
害怕那些毒唯粉知道他和盛灼已经在一起十年了。
害怕她们知道是他引诱了十八岁的盛灼上床。
害怕两人的关系曝光。
更害怕那些疯狂的粉丝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尽管他知道盛灼回家后发现他不在,一定会大发雷霆。
此时药效开始发挥作用。
麻黄汤带来的暖意逐渐转化为沉重的倦意,宋鹤清感到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仿佛有千斤重。
他挣扎着想保持清醒,至少等骆衡针灸完,可意志力在药物的作用下节节败退。
最终,他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骆衡从厨房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宋鹤清侧躺在沙发上,深蓝色的睡衣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
他睡得很沉,呼吸轻浅,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暖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尊被时光磨去了棱角的玉石雕像,清冷精致,气质出尘,却蒙着一层看不见的灰尘。
骆衡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他想起大学时的宋鹤清总是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阳光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
想起宋鹤清在实验室里小心翼翼称量药材,在义诊时耐心地为老人把脉,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湖水。
那时的宋鹤清眼里有光,那是对医学的热爱,对未来的憧憬。
可现在呢?
骆衡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起来。
宋鹤清很轻,轻得让他心疼。
他把宋鹤清放在卧室的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卧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干燥温暖。
骆衡拿出针包,准备针灸。他需要解开宋鹤清的睡衣扣子,以便取穴。
第一颗扣子解开,露出白皙的锁骨。
第二颗,第三颗……
当睡衣完全敞开,露出宋鹤清的上身时,骆衡的呼吸骤停。
那具身体上布满了暧昧的痕迹。
锁骨处有深红的吻痕,胸口有齿印,已经泛青,可见当时咬得多重。
腰侧有指痕,是被人用力握过的证据。
甚至在小腹处,还有未完全消退的暗紫色的淤青……
这些痕迹新旧交错,有些已经淡去,有些却新鲜刺目。它们在灯光下无所遁形,像一场无声的控诉。
骆衡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轰然冲上头顶。
他看见自己的手在颤抖。
愤怒,痛心,几乎要冲破理智。
原来如此。
难怪明明两人早已不是继兄弟关系,他们却还是过从甚密。
难怪宋鹤清这十年来一直单身,拒绝了所有可能的感情。
难怪宋鹤清能包容盛灼的一切坏脾气,对盛灼的无理要求予取予求,对盛灼永远温柔耐心,永远随叫随到。
他早该猜到的。
可是……盛灼呢?
他被宋鹤清捧在手心里呵护了十多年,可曾看到宋鹤清的付出?
可曾珍惜这份毫无保留的爱?
可曾回应过宋鹤清的感情?
可曾保护宋鹤清不被那些疯狂的粉丝伤害?
可曾……哪怕一次,规划过两人的未来?
恐怕没有。
在盛灼眼里,宋鹤清大概只是一个听话、顺从、好用又好掌控的“所有物”吧。
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存在,一个不会反抗的温柔乡,一个……好操的玩物。
最后这个词在脑海里炸开时,骆衡猛地闭上眼睛。
双手死死握成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肤。
疼痛让他勉强保持理智,可胸腔里那股暴怒的火焰却在疯狂燃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许久,骆衡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眼里那些翻涌的痛恨、痛苦和痛惜,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俯身,镇定地打开针包,取针。
银针在他手里稳如磐石。这是十年临床练就的基本功,即使心绪滔天,手下也不能有半分偏差。
大椎穴,第七颈椎棘突下。针尖刺入,捻转提插,手法娴熟。
风池穴,曲池穴,合谷穴……
每一针都精准,每一针都沉稳。
骆衡强迫自己沉浸其中,用专业隔绝那些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情绪。
他观察着宋鹤清的反应。眉头在进针时微微蹙起,又缓缓松开。呼吸逐渐变得深长平稳。
针灸持续了二十分钟。
做完这一切,他给宋鹤清盖好被子,关灯,轻轻关上卧室门。
客厅里十分安静。
骆衡走进书房,打开了书房角落的一盏旧台灯。
昏黄的光圈笼罩着书桌,他在电脑前坐下,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张脸显出几分阴郁的棱角。
他在电脑上登录了几个加密的聊天软件。
群聊窗口一个接一个弹出来。
这些群的名称都很隐晦:“星光观察组”、“娱乐圈纪律委员会”、“真相挖掘小队”……
但它们的共同点是:成员都是盛灼的黑粉。
而骆衡,是其中三个核心群的群主。
他点开一个群,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屏幕的光反射在他眼睛里,冰冷而锐利。
这些年他一直在做一件事:收集盛灼的黑料,然后有策略地释放出去。
那些内容都不是造谣,骆衡有自己的底线。
他只是真相的搬运工,将盛灼那些被团队精心掩盖的负面行为,一点一点公之于众。
比如盛灼对工作人员发脾气,将化妆师精心调配的粉底摔在地上,只因颜色“太白”。
比如盛灼耍大牌,让整个剧组在零下的室外等了他两个小时,只因为“没睡醒”。
比如盛灼难伺候,出席活动只喝某个特定品牌的矿泉水。
比如盛灼在后台对新人冷嘲热讽,仅仅因为对方唱歌走调。
比如盛灼……
太多了。
骆衡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片段。
每一次看到这些消息,他都会想起在盛灼身边如履薄冰的宋鹤清,被盛灼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宋鹤清。付出一切却得不到对等回应的宋鹤清。
所以他做这些。不是出于嫉妒,而是报复。
一个不懂得尊重他人、自私傲慢的人,不配拥有宋鹤清那样纯粹的感情。
但那天的事情不一样。
那天有狗仔爆出了“盛灼金屋藏娇”的消息,还牵连到了宋鹤清这个无辜的素人。
这不是他做的,他绝不会把宋鹤清卷入舆论的漩涡。
可既然已经发生了……
骆衡睁开眼睛,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击。
【群聊一组】
群主:【大家注意,盛狗又有新的黑点。】
组员3:【什么什么?刚吃完金屋藏娇的瓜,还有新料?】
群主:【这次不是直接黑盛狗本人,而是针对他的毒唯粉。那些粉丝丧心病狂,开盒无辜素人、网暴素人、发死亡威胁,已经给素人造成严重心理创伤。】
组员4:【有证据吗?】
群主:【有。私信截图、威胁邮件、人/肉搜索记录,我整理好了,马上发群里。记住,我们的核心论点不是“盛灼的秘密恋情”,而是“盛灼的毒唯粉行为极端,已经触犯法律和道德底线”。】
组员7:【明白!】
群主:【把重点放在粉丝行为的恶劣性上。】
组员2:【收到!】
群主:【记住,我们不是造谣,我们是在揭露真相,是在为受害者发声。】
【群聊二组】
群主:【去找那些关注社会新闻、民生话题的博主,把事件往“网络暴力治理”、“粉丝文化乱象”的方向引。争取上社会新闻版块。】
组员5:【已经在联系几个民生类自媒体了。】
【群聊三组】
群主:【重点推“盛灼粉丝网暴素人”、“明星该为粉丝行为负责吗”这类话题。】
指令一条条发出,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骆衡坐在电脑前,面无表情地看着群消息飞速滚动。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利用舆论,发动一场战争。
而他选择的开战理由,足够正当,足够正义:保护一个被网暴的无辜者,谴责触犯底线的暴力行为。
凌晨两点,第一波帖子开始出现在各大社交平台。
标题醒目:《当追星变成犯罪:起底盛灼毒唯粉的网暴产业链》
《素人做错了什么?只因被传是盛灼“恋人”,遭遇死亡威胁》
《从开盒到线下威胁,失控的粉丝文化该管管了!》
帖子里附上了大量截图。当然,宋鹤清的个人信息都被仔细打码,只留下那些触目惊心的辱骂和威胁。
很快帖子被转发、评论、点赞。
【这也太可怕了……】
【这些粉丝疯了吧?这是犯法的啊!】
【盛灼团队不出来管管?】
【难怪都说盛灼粉丝是娱乐圈毒瘤,果然名不虚传。】
【纯路人,之前对盛灼无感,现在转黑了。】
直到凌晨四点,话题已经冲上三个平台的热搜榜。
有影响力的大V开始转载,法制类媒体介入评论,甚至有一家地方电视台的民生新闻栏目表示“正在关注此事”。
舆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而这一切,宋鹤清全然不知。
他睡在骆衡家的卧室里,被子裹得严严实实,深陷在一场无梦的沉睡中。
手机关机了,放在客厅茶几上,没有电话打进来。
他不知道,在这个寒冷的冬夜,有一场因他而起的风暴正在网络上肆虐。
他也不知道,操纵这一切的是相识十几年的骆衡。
书房里的骆衡眼神复杂。有一种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
期待这场风暴,能吹散某些枷锁。
期待那个被困在金色牢笼里的人,能看见真正的世界。【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