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青春校园 > 跪下爱我 > 【全文完】
    第56章


    东城入秋后, 第一场大雨就下得没完没了。


    密集的雨点砸在集团办公大楼的窗上,噼啪作响,把窗外的城市晕得一片模糊。


    盛灼坐在CEO办公室的真皮座椅上, 右手按着膝盖, 膝盖关节隐隐作痛。


    起初还能忍, 后来越来越痛。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止痛药, 倒出两粒就着水咽下去。


    疼痛逐渐缓和了。


    但看了报表没多久,膝盖的疼痛又卷了回来,比刚才更甚,疼得他后背冒了层薄汗。无法再专心看报表。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已经下午六点了。他该去接宋鹤清下班了。


    但刚起身, 一阵剧痛传来, 他踉跄了一下又坐回椅子上。走路都不稳, 更别说开车了。


    那瓶止痛药已经见底了,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吃。


    他这膝盖的毛病是当年在风吼村的暴雨里跪了一天留下的后遗症, 一到秋冬阴雨天就疼得钻心。


    假死的那一年, 每个雨天他都是靠止痛药硬熬过来的。


    有时候疼得睡不着, 就坐在窗边看着雨发呆,想着宋鹤清会不会也在看雨。


    他身上的后遗症不止这一个, 还有左腿的骨折,虽然养好了,却再也不能做剧烈运动。


    还有一到冬天双手就会长冻疮, 红肿发痒, 因为曾在雪里找了一夜的手机。


    这些他从来没跟宋鹤清说过,怕宋鹤清嫌他病多。


    盛灼又倒出三粒就着水咽下。等疼痛稍缓, 才拿起手机走出办公室。


    鹤清中医院还在老城区的旧街上,今年正在扩建, 外面堆着少量建材,却不影响来往的病人。


    老街很安静,道路两旁的树叶子被秋雨打落,踩上去软软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把车停在路边的临停区,撑着一把黑伞走进医院。


    宋鹤清从来不准时下班,盛灼早习惯了,每次都提前来等。


    医院导诊台的小护士一看见盛灼就脸红,手里的笔都握不稳。


    盛灼来得勤,每次都只问一句话:宋院长还在忙什么?


    第一次被问的时候,小护士慌得说不出话,只会摇头说不知道。


    后来每次盛灼来之前,她都会提前向其他护士打听好宋院长的行程,这样每当盛灼一来,她就会直接告诉盛灼宋院长在干什么。


    此时盛灼把伞放在置伞区,走到导诊台问她:“你好,宋院长还在忙什么?”


    小护士红着脸回答:“宋院长和骆院长正在开临时会议。已经开了半小时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您可以在休息区等候。”


    “不用,我去他办公室等。”盛灼迈着长腿走了。


    小护士依依不舍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被迷得晕头转向,直到背影消失才恋恋不舍收回目光。


    她从高中起就是盛灼的歌迷了,看了盛灼好几场演唱会,几乎会唱盛灼所有的歌,算是一个忠实粉丝。


    虽然追星那么久,但只有在这里才能近距离看到偶像。


    虽然偶像如今的嗓音大变,可依然魅力不减。依旧让人着迷。


    她实在太羡慕宋院长了,能被这样好的人放在心尖上。每次看到他们两人一起走,哪怕隔着距离,她都觉得般配得不行,偷偷磕得不行。


    盛灼直接去了院长办公室,办公室里很干净,书桌上摆着几本医学书籍,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工整,他一个也看不懂。


    他坐在宋鹤清的人体工学座椅上,翘着二郎腿,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两页,又放下。


    他又端起宋鹤清的水杯,倒了一杯热水喝了一口。


    闲着无聊,他拉开办公桌的抽屉,看到最上面有几张照片,是医院最近拍的宣传照。


    照片上的宋鹤清穿着白大褂,领口整齐,面容清冷,带着温和的笑容。


    背景是医院住院部楼下的花园。整个人被阳光笼罩,好看得不像话。


    盛灼的心跳漏了一拍,指腹轻轻拂过照片上宋鹤清的脸,忍不住低下头在照片上亲了一下。


    他太喜欢宋鹤清了,哪怕只是一张照片都能让他心尖发软。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宋鹤清和骆衡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同时看到了这一幕。


    骆衡原本笑着的脸顿时变成僵尸色,心里暗骂一句“变态”,照片也下得去嘴。


    宋鹤清却脸红了,他最在意的就是在熟人面前失态,盛灼这死出恰好被骆衡看到了,他很是尴尬。


    盛灼倒很淡定,看向宋鹤清,很自然地说:“哥,这照片你怎么没给我看过,真好看。”


    宋鹤清走过去把照片放回抽屉并关紧,语气有些不自在:“到时候宣传栏出来了,你自然能看到。”


    骆衡原本还想继续跟宋鹤清说什么的,但此时没了心情,因为看见盛灼心里就不舒服,因为看见两人和谐相处就难受,便说:“那明天再细说。”说完就离开了。


    骆衡一走,宋鹤清的神情瞬间严肃起来,声音也沉了下来:“以后不要做这种事,尤其是在公共场合,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盛灼见宋鹤清不高兴了,立马站起身道歉:“对不起哥,没有下次了。”他知道宋鹤清脸皮薄,尤其是在医院,很注重个人形象。


    宋鹤清看着他认错的态度很诚恳,软了心肠,没再继续苛责他。


    两人一同走出办公室,盛灼刻意落后几步,跟宋鹤清保持着两米的距离。


    这是宋鹤清跟他约法三章的第一条:在医院不许走得太近,只能叫他宋院长,不许自称是他的家属,一旦违背,就不准再来医院找他。


    宋鹤清不想看到同事们露出一脸磕cp的笑容,那样会影响他工作。也会影响他在大众心里的形象。


    毕竟他现在名气很大,一言一行都被很多人看着,如果有任何失态或失仪的地方都会被媒体放大,从而大做文章,影响医院名声。


    可就算两人隔着两米的安全距离,路过的小护士还是会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们的背影偷偷露出姨母笑。


    走出医院,雨还在下。


    盛灼快步走到副驾驶旁拉开车门,一手挡在车门框上,怕宋鹤清碰头。


    看着宋鹤清坐进去,他才关上车门,绕到驾驶位坐了进去。


    刚关上车门盛灼就忍不住偏过身,伸手扣住宋鹤清的后颈,低头吻了上去。


    宋鹤清有点猝不及防,却没有推开他。


    这倒是让盛灼的胆子大了起来。他托着宋鹤清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舌尖轻轻撬开他的唇齿,带着一丝急切,还有压抑了一天的思念。


    在办公室里他就想这么亲他了,不止想亲照片,还想亲本人。但碍于约法三章,只能忍着。


    现在没人,他再也忍不住了。


    宋鹤清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脸颊发烫,心里又慌又乱,生怕有同事出来看到。


    他抬手推盛灼的胸膛,想让他停下,可盛灼却抓着他的手腕按在座椅上,不肯松开。


    这混账东西。


    宋鹤清心里暗骂,实在受不了了,张口在盛灼的舌尖上咬了一口。淡淡的铁锈味在口腔里散开,盛灼吃痛才松开他。


    宋鹤清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看向窗外,带着几分不耐:“走不走?”


    盛灼舔了舔被咬破的舌尖,眼底带着笑,不敢再胡闹:“走。”


    他发动车子缓缓驶离临停区。


    雨越下越大,噼啪地拍打着车窗,模糊了窗外的风景。街道两旁的树叶被雨水打落,纷纷扬扬,路上的行人撑着伞,脚步匆匆,穿梭在雨幕里。


    宋鹤清打开一点车窗,微凉的风夹杂着秋雨的湿气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让他瞬间心旷神怡。


    他看着窗外的雨,轻声说:“我喜欢下雨天。”


    盛灼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抿唇不语。他一点也不喜欢下雨天。


    下雨天意味着膝盖会疼,意味着要靠止痛药熬过,意味着那些不堪的过往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可他没说,只是悄悄放慢了车速,怕雨天路滑不安全。


    两人回到璞瑅高级住宅区。


    盛灼的膝关节又开始隐隐作痛,止痛药的药效快过了,他得赶紧上楼吃药。


    宋鹤清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内心有几分探究。


    盛灼匆匆上楼,径直打开创作室的门,慌慌张张拉开桌柜的抽屉,摸出一瓶止痛药。拧开瓶盖,里面却空空如也。


    他心里一慌,又摸出另一瓶,因为太急没拿稳,瓶子掉在地上,药片洒了一地,白色的药片滚得满地都是。


    他赶紧蹲下身去捡,伸手刚碰到一片药,就看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捡起了地上的药瓶。


    盛灼心下一震,猛地抬头,撞进宋鹤清的眼睛里。


    宋鹤清的目光落在药瓶上,看清上面的药名时眉头瞬间蹙起,眼里浮现出一层阴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嗓音暗沉:“你哪里痛?”


    盛灼最不想让宋鹤清知道的事,还是被发现了,心里又怕又难堪,怕宋鹤清嫌弃他。


    “膝关节。”


    宋鹤清瞬间想起当年在风吼村的那个暴雨天。盛灼在暴雨中跪了一天。


    原来是那时候留下的后遗症。自己却从未往这方面想过。毕竟他和盛灼重逢才一两个月。


    “你怎么不早说?”宋鹤清的语气软了下来,没有了刚才的质问语气。


    他蹲下,看着盛灼,心里一阵发酸。


    盛灼垂眸不去看他的眼睛,迟疑道:“怕你嫌弃我。”


    宋鹤清看着盛灼忍痛的模样,心疼地叹了一口气。


    沉默良久后,宋鹤清说:“不要再吃止痛药了,治标不治本。你这是寒湿痹痛,止痛不能把骨关节里的寒气祛除。需要通过中医调理才能慢慢恢复。”


    从那以后,每天下班回家,宋鹤清都会提醒盛灼艾灸膝眼、足三里、膝盖周围。预防下雨时关节痛。


    每天晚上都会煮好花椒生姜水,让盛灼泡脚,专治寒湿入骨。


    就这么坚持了一段时间,盛灼的情况有了一些好转。慢慢的,下雨天膝盖的疼痛真的缓解了很多,不用再靠止痛药硬熬了。


    但入冬后,他的其他后遗症也出来了。


    盛灼的手开始长冻疮,这是由于那年在风吼村,宋桦把宋鹤清送给他的手机扔在了雪地里,他在大雪里找了大半夜。双手冻得失去了知觉,从那以后,一到冬天就会长冻疮。


    不过这在宋鹤清看来情况比寒湿入骨的膝关节好治多了。


    只需把新鲜生姜切厚片,火上烤热,趁热擦冻疮部位,每天两次就能很快见效。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要过年了。


    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一部怀旧电影,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影的声音。


    盛灼搂着宋鹤清,手指轻轻撩拨他的耳垂,问:“哥,除夕想怎么过,在哪里过?”


    宋鹤清眼睛盯着屏幕,语气平淡:“去我家过。”


    “水江苑小区吗?”盛灼。


    “不,静湖苑别墅区。”宋鹤清。


    盛灼怔住,沉默地看着正在放映的电影。看来他不能和宋鹤清一起过年了。因为宋鹤清从没把他带回宋家过。


    谁知下一句宋鹤清说:“你跟我一起回去过。”


    盛灼侧目看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里很矛盾,又喜又忧。


    他既想和宋鹤清一起过年,但又怕宋家人不待见自己。


    尤其是宋桦。


    他违背了和宋桦的约定,宋桦对他恨之入骨。


    宋鹤清看着他纠结的模样,补充了一句:“我昨天已经跟他们打过电话,说了要带你回去的事。”


    盛灼点头,语气坚定:“好。”不管宋家人怎么刁难,只要能陪着宋鹤清,他都能忍-


    除夕这天,盛灼一早就起来准备礼品。他买了很多东西,烟酒、礼盒、水果,满满一后备箱。虽然宋家不稀罕这些东西,但礼数得到位。


    静湖苑别墅区,宋家的铁门是开着的。


    一走进去,车车就从院子里飞奔过来,摇着尾巴围着两人转来转去,还用脑袋蹭蹭他们的裤腿,兴奋得直叫。


    狗哪里懂人心那些弯弯绕绕,只要看见喜欢的人就会摇着尾巴热烈欢迎。


    宋鹤清笑着弯腰摸了摸车车的脑袋,嗓音温柔:“车车,新年好。”


    宋桦和宋镇涛听见响动,从屋里走了出来。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宋鹤清身上,露出欢喜的笑容,却连看都没看盛灼一眼,仿佛他不存在一样。


    盛灼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宋叔叔”和“宋大哥”,硬生生咽了回去。


    装作无事发生,厚着脸皮提着礼品跟上他们的步伐,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走进玄关,宋鹤清弯腰换上自己的拖鞋。盛灼也跟着准备换鞋,宋桦却忽然开口,冷着脸:“你穿鞋套。”


    盛灼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拿起玄关柜上的鞋套默默穿上,提着礼品走进客厅。


    他把礼品放在客厅的角落,刚直起身,就听见宋镇涛对一旁的陈姨说:“把这些垃圾都拿去扔了,碍眼得很。”


    陈姨很是尴尬,她看了一眼盛灼,只能走上前拿起那些礼品,小声说:“我拿去后院的杂物间放着。”她心里清楚宋镇涛不是真的要扔,只是故意嘲讽盛灼发泄心里的不满。


    他近距离看盛灼,发现这小伙子长得真是万里挑一,不愧曾是顶流。而且现在性子也被打磨得沉稳了,也令人讨厌不起来。


    但谁让他曾经欺负过鹤清呢,做错了事,就该被教训,不被鹤清的家人待见也不冤枉。


    今天上午宋家要做大扫除,寓意扫掉旧年灰尘和晦气,把晦气、不顺都扫走,辞旧迎新。


    盛灼表现得特别勤快和麻利,他在风吼村那段时间锻炼过,做家务活比砍柴挑粪简单轻松得多。


    他主动揽过最难的活——擦高处。


    搬来梯子,麻利地爬上爬下,擦天花板上的吊灯,擦柜子顶部的灰尘,擦空调外机,擦窗帘杆,动作麻利又流畅,丝毫没有大少爷的娇气,也没有畏手畏脚。


    宋镇涛在一旁观察了许久,刚开始还以为他在装样子,毕竟盛灼这样的金贵少爷,肯定什么都不会做,就算做了,也会敷衍了事,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细致麻利,根本没偷懒。


    但他还是不满,他就是看不惯盛灼这副殷勤的样子。


    一想到这个混蛋东西曾经欺负过自己儿子,心里的火就下不去,脑子里立马想了个坏点子,说:“你去擦卫生间,把卫生间彻底擦干净,一点污渍都不能有。”


    他就不信,盛灼会不嫌弃卫生间脏。


    盛灼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


    宋镇涛等了约莫十分钟,悄悄走到卫生间门口探头朝里看。


    只见盛灼正蹲在地上,拿着抹布一点一点地擦着马桶的边边角角,连马桶后面的缝隙都没放过。


    装样子,肯定是装样子。


    宋镇涛越看越不爽。


    他干脆走到客厅,对着正在擦玻璃的宋桦、正在擦家具的宋鹤清,还有正在擦厨房的陈姨说:“你们别做了,剩下的都让那小子做。”


    累死他!


    陈姨停下手里的活,有些为难:“我马上就把厨房擦干净了,不用麻烦小盛了。”她觉得这样太欺负人了。


    宋镇涛知道陈姨心地善良,也没勉强她:“行,那你继续,剩下的让他来。”


    宋桦知道父亲的意思,便放下抹布坐到沙发上,真不做卫生了。


    自从盛灼进家门后,他心情一直很不好,想刁难盛灼,但又怕宋鹤清为难,所以他沉默着没怎么说话。


    但父亲要刁难盛灼,他是不会拒绝的。


    可宋鹤清还在继续擦家具,动作没停。


    宋镇涛走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抹布扔进旁边的水盆里,拉着他走到沙发上坐下:“你也休息,这点活,让他一个人做就够了。”


    宋鹤清很无奈,但也不想驳了父亲的面子,乖乖坐着。


    侧头看了眼冷脸沉默的大哥,宋鹤清没有说出一句偏袒盛灼的话。


    他早就预料到了盛灼会被家人刁难。


    过了一阵,盛灼打扫完卫生间走了出来。


    他没休息,拿起抹布继续擦玻璃,擦完玻璃,又擦客厅的家具,一点也不抱怨。


    宋镇涛就站在一旁当监工,眼睛像个显微镜,但凡盛灼擦过的地方,他都要仔细检查一遍,只要有一点没擦干净,就指着那处,严厉苛责道:“这里没擦干净,重新擦。那里还有灰尘,再擦一遍。”


    盛灼知道宋镇涛是故意找茬,所以也没反驳,顺从地拿起抹布重新擦。


    他心里委屈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默默忍着。他怕自己一反驳,宋镇涛会更生气。这样宋鹤清就会很为难。


    自己受点委屈没什么,都是自己的报应,是自己活该。


    只要宋鹤清不为难就好。


    他终于把客厅的家具都擦干净了,又拿起扫把开始扫地。


    刚扫了没几下,宋镇涛就走了过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扫把,不满道:“你会不会扫地?连扫地都不会,还能干什么?”


    说着,宋镇涛就给盛灼演示怎么扫地,故意往盛灼的脚边扫,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灰尘和晦气都要扫走!扫走扫走扫走!”


    盛灼被他扫得连连后退,心里的委屈越来越浓,却依旧没说话,只是默默往后退,任由宋镇涛发泄。


    好在赶在上午前把地扫干净了。


    陈姨做好了午饭。


    饭前宋家要祭祖,这是宋家的规矩,宋家人都要参加。


    祭拜桌上摆着丰盛的饭菜、酒杯、碗筷,插着烟,点着蜡烛,气氛肃穆。


    宋镇涛站在最前面,宋桦和宋鹤清站在他身后,三人呈一个三角形,准备祭拜。


    盛灼站在一旁,犹豫着要不要挨着宋鹤清站,他也想给宋家的祖宗拜一拜,哪怕只是表表心意,让宋镇涛和宋桦能对他改观一点。


    可宋镇涛却冷着脸开口呵斥:“宋家人祭祖,外人出去!”


    盛灼心猛地一沉,立马转身离开。


    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宋镇涛低声嘀咕:“又不能生养,不能给我们宋家传宗接代,有屁用,还想跟着祭祖,做梦。”


    盛灼听得一清二楚,很是汗颜,加快离去的步伐。


    他走到前院,车车正独自玩球。见盛灼出来了,兴奋地摇着尾巴,立马叼着球跑了过来,用脑袋蹭他的腿,把球顶到他脚边,想要和他一起玩。


    这个家也就狗欢迎他了。


    盛灼蹲下摸了摸车车的狗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小声抱怨道:“你是公的,我是男的,我们都生不出来。唉,男人何苦为难男人。”


    车车似懂非懂,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把球又往他手里推了推。


    盛灼很配合地把球踢了出去,车车兴奋地追了上去。


    傍晚,盛灼主动走进厨房,对陈姨说:“陈姨,今晚的年夜饭我来做吧。”


    他早就准备好了要露一手,想让宋镇涛和宋桦看看,他不是以前那个目中无人的大少爷。


    陈姨没想到他会做饭,有些惊讶,也有些不信任,怕年夜饭搞砸了。便说:“好,那我给你打下手。”


    她看着盛灼熟练地系上围裙,拿起菜刀,切菜、炒菜,动作流畅,心里暗暗惊讶,没想到技术还很熟练。


    很快,一桌子丰盛的年夜饭就做好了。


    一共十道菜,有六道都是盛灼做的,红烧鱼、可乐鸡翅、清蒸排骨,还有几道清淡的素菜,看起来色香味俱全,香气扑鼻。


    盛灼看着自己做的菜,非常满意。心里有些期待,他觉得就算宋镇涛和宋桦不夸他,至少也不会再刁难他。


    可他没想到宋镇涛夹了一口他做的红烧鱼,嚼了两下就吐了出来,不屑道:“这鱼怎么做的?太咸了,齁得慌,难吃。”


    宋桦面无表情地夹了一口可乐鸡翅,冷漠地说:“甜得发腻。”


    “还有这排骨,太老了,咬不动,”宋镇涛继续数落,“做的都是些什么菜,要么太咸,要么太甜,要么太老,没有一道能吃的,还不如陈姨做的一半好吃。瞎折腾,浪费食材。”


    宋镇涛和宋桦只吃陈姨做的菜,再也没吃他做的菜。


    盛灼沉默地听着,丧气极了。


    陈姨感觉很尴尬。其实她觉得盛灼做的菜很好吃,并没有他们俩说的那么一无是处。只是故意给盛灼难堪罢了。


    盛灼看向宋鹤清,眼神里含着一丝委屈,但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不然被宋镇涛看见了会更讨厌他。


    他希望宋鹤清能说句话,哪怕只是一句安慰的话也好。可宋鹤清却默默吃饭,没有看他,仿佛没听到宋镇涛和宋桦的数落,也没看到他的委屈。


    那一刻,盛灼心里的委屈更浓了。


    他知道宋鹤清夹在中间为难,可他还是忍不住难过,难过宋鹤清的无视,难过自己无论怎么做都得不到宋家人的认可。


    盛灼看着满满一桌子菜没什么胃口了,吃什么都味同嚼蜡,但为了不剩饭,还是强行把碗里的饭吃了。


    席间,宋家一家人聊着天,说着家里的事,说着来年的打算,气氛很融洽。


    盛灼却没有能说得上的话。就像个局外人,不,外人,甚至比外人还不如,是透明人。


    吃完饭,大家一起坐在沙发上看春晚。


    宋镇涛和宋桦时不时地评论几句,宋鹤清坐在中间,偶尔也会插几句话。


    盛灼坐在最边上的单人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屏幕,里面的小品很搞笑,可他怎么也笑不出来。熬得他浑身难受。


    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就到了快零点。


    宋家父子三人把爆竹拿到院子外准备放。


    盛灼也跟着走了出去,站在院子的角落默默看着他们。


    又是新的一年了。


    除旧迎新,压岁祈福。


    零点一到,宋桦点燃了爆竹。劈里啪啦响起,声音震耳欲聋,火光耀目。


    远处的天空也绽放出璀璨的烟花,五颜六色,和爆竹的火光交相呼应,格外热闹。


    宋鹤清看着漫天的烟花,思绪飘回了去年的除夕,那时候他还在医院,经历了一场大火,那段痛苦的记忆,他从来不敢回忆。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角落暗自神伤的盛灼,他知道这个年盛灼过得并不开心,也相当委屈。


    他原本的想法是想把盛灼带回家,让他好好表现自己,让父亲和哥哥看到如今的盛灼和从前判若两人,以此认可盛灼。


    但父亲和哥哥依然不待见盛灼,依然对他抱有很大的成见。


    他理解父亲和哥哥,所以他不会多说一句话,也不想直面盛灼的委屈,选择了无视。


    可现在想起去年医院大火,是盛灼冲进火海舍命相救,他就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一边是亲人的针对和偏见,一边是爱人的委屈和难过。他夹在中间不知如何平衡。


    爆竹放完,院内恢复平静。空气中还残留着爆竹的硝烟味。


    宋镇涛从口袋拿出一个红包,给宋桦,说:“年年都盼着你早点成家,可你年年都没动静,今年我也不盼了,就盼你事业更上一层楼,顺顺利利。”


    “谢谢爸,祝爸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宋桦双手接过红包。


    他这辈子估计是不会成家了,等再过两年,去领养个孩子。虽然这样做愧对父亲,但他也无可奈何。


    宋镇涛又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宋鹤清,说:“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我就不说什么早生贵子了,其他的也不想多说,只希望你过得幸福,不受委屈。”


    宋鹤清笑着接过红包:“谢谢爸爸,祝爸爸顺丰顺水,平安健康。”


    盛灼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羡慕,也有些失落。


    大家以为这样就结束时,宋镇涛又拿出一个红包,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把红包递出去。


    盛灼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也会有。


    宋镇涛板着脸:“看在你救过我儿子的份上,也不想太为难你。这个红包就当是我积德了。”


    盛灼用沉哑的嗓子说:“谢谢叔叔。”


    宋镇涛威胁道:“如果你再敢让我儿子受委屈,我绝对跟你拼命!”


    虽然这个红包里只有几百块钱,但盛灼心情却好了起来。这不仅仅是一个红包,更是宋镇涛对他的一丝认可,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让他心里充满了喜悦。


    他笑着看向宋鹤清,宋鹤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夜深了,大家都困了,纷纷回屋子准备洗漱睡觉。


    盛灼跟着宋鹤清走,想跟他一起回房间,却听见宋镇涛说:“你俩不许睡一屋。你,去睡客房。”


    盛灼只好去睡陈姨收拾好的客房。


    他躺在床上,拿着宋鹤清送给他的那只千元智能机,给宋鹤清发消息:【哥,新年快乐,我爱你。】


    发完以后等着宋鹤清回复,但是迟迟没有回复,等得他困倦至极。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依旧没有等到回复。


    在即将睡着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了回复。


    是宋鹤清的回复,只有短短四个字:【新年快乐。】


    盛灼满足地睡了,迎接新的一年。【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