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你到底想干什么?”章玉鸣嗓音沉哑,裹着几分危险。


    他从成亲那晚就知道,姜渔长得超乎常人的漂亮,这让他意外,也很惊喜,毕竟这世间哪个男人,不想要一个漂亮贤惠的夫郎。


    可姜渔那副恶劣的性子,生生灭了他所有心思,更何况新婚之夜,这人便执意要跟他分床睡,他也就敛了心思,顺着他的意。


    既然百般不情愿,这两日又是作何?先是夜里往他被窝里钻,今夜更是过分,竟当着他的面,自顾自擦拭身子。


    这般毫无顾忌,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真当他没有半分心思吗?


    “什么?”姜渔眸底泛起几分迷茫,两人身子紧紧相贴,早已通晓人事的他,很快便察觉出抵在身侧的滚烫,兀地了然。


    身侧愈发灼热,姜渔故作镇定地微微挪开身子,“有些事我需要跟你坦白。”他直接道。


    章玉鸣却丝毫没有放开他的意思,满脑子都是眼前这双儿的刻意撩拨,根本无心听他言语,反倒俯身贴得更近。姜渔心头骤起危机感,奋力将人推开,哑声开口,“你出去冷静冷静!”


    寒气顺着被子缝隙钻进来,章玉鸣被冷风激得清醒一瞬,在听到姜渔的话后,更是险些笑了。


    当然,是气得。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郎。”章玉鸣伸手擒住他的手腕,反剪在身后,语气沉沉,“让我冷静,难道不是你的事吗?”


    姜渔抬眸看了他一眼,屋内昏暗,他眼神不及章玉鸣,即便凑近,也看不清章玉鸣眼底神色,可他主动靠近的举动,落在章玉鸣眼里,就成了主动索吻。


    男人心里一热,闭着眼便要俯身,姜渔却猛地偏头躲开,手腕使劲挣扎,可钳制着他的手如同铁箍一般,分毫不动。无奈之下,姜渔只能低声跟他商量,“我们各取所需可以吗?”


    章玉鸣眯眼,示意他继续说。


    “我知道,你并不是心甘情愿娶我,我也并非真心想嫁你。”像是没看到章玉鸣愈发难看的神色,姜渔继续道,“我一个双儿,带着年幼的言儿,在外漂泊太过凶险,嫁给你,是想寻个依靠,让旁人不敢轻易欺辱。你既对我无意,那我们依旧这般相处。


    只是,我想的是,在你身边留三年,你什么都不需要做,我可以做工养活自己和言儿,作为报答,我会在离开的时候,尽量给你留一笔银子,足够你再娶一位合心意的夫郎,可以吗?”


    之所以是三年,姜渔知道,这三年是北地最苦寒的三年,他需要一个男子庇护,既能抵御寒冬,也能护他和孩子的安危。


    三年后,按照前世记忆,他能攒够自己生活的银子,姜溯言也会慢慢长大,他就不再需要寻求他人庇护。


    攥着他手腕的力道骤然加重,指节泛白,姜渔吃痛,眉头轻轻蹙起,“你弄疼我了。”


    章玉鸣闻声,猛地松了力道,听完姜渔这一番盘算,心底怒火翻涌,又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只沉声道,“所以,这三年,你压根没打算以我夫郎的身份,与我好好过日子,对吗?”


    姜渔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见他脸色铁青,又补充道,“若是你日后遇到心仪之人,可以……”


    “可以如何?”章玉鸣咬牙,倒要听听这双儿还能说出什么荒唐的话来。


    “可以带回来,我会当做没有看见。”


    “姜渔!”章玉鸣只觉得头脑嗡鸣作响,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怒火,“你自己朝三暮四,别把所有人都想成这样!”


    他实在气急,这是一个双儿能说出的话吗。


    “我没有朝三暮四。”姜渔解释道,章玉鸣不听他的话,只冷哼几声。


    不打算同他做夫夫,那便是有其他人选了,还不承认。


    姜渔知道他因何生气,不打算再解释,索性闭了嘴,安安静静等着他平复心绪。


    没片刻,章玉鸣不再言语,翻身躺回榻上,背对着他闭上眼。


    “你同意了吗?”过了许久,姜渔才开口,此事关乎他与言儿往后的生路,他不得不问清楚。


    如果章玉鸣不同意,他要想其他办法。


    “我可以同意。”章玉鸣冷笑一声,忽然转身,指尖捏住他的脸颊,“但是我有条件。”


    “你说。”


    姜渔微微偏头,暗自腹诽,这人说话便说话,怎的重活一世这般喜欢动手动脚。


    “我可以帮你挡去所有觊觎是非,护你与言儿周全。”章玉鸣掌心按住他的后腰,将他往自己胯下按,语气沉了几分,“但你既然是我夫郎,也要尽到该尽的本分。”


    姜渔不想跟他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


    一来这一世,他本就不想再与章玉鸣有纠葛,再有就是上辈子为数不多的体验,也是疼痛居多,让他有些难熬阴影。


    他没在说什么,可眼神扫过章玉鸣,眸底闪过的抵触和嫌弃,没躲过章玉鸣的眼。


    “你心里在想什么?”章玉鸣被他这眼神刺得心头火起,俯身再次将人压住,周身气息滚烫,“这般嫌弃我?”


    他眼中翻涌的欲念让姜渔想到上一世的种种,不由得攥紧了胸前衣襟,声音发紧,“你冷静些。”


    “冷静不了!”章玉鸣心绪翻腾,今夜屡屡被这双儿挑衅,早已失了分寸,若是不把这别扭的双儿驯服,他便咽不下这口气。


    他动作稍大,身下木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姜渔瞬间慌了神,他身子单薄,力气悬殊,根本推不开身上的男人,只能急切开口,“言儿还在一旁睡着!”


    “我有分寸,不会吵醒他。”“章玉鸣见他慌得手足无措,心里才痛快些,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一把褪下姜渔的亵裤,温热的大腿上一只滚烫的大手,触感太明显了,姜渔彻底慌了神,偏头躲开他逼近的唇瓣,情急之下,抬手一巴掌扇在了章玉鸣脸上。


    清脆的声响落下,屋内瞬间安静下来,章玉鸣满脸震惊地看着他,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姜渔心头一慌,连忙往后缩去,一直退到床尾,蜷缩着身子,担心这人还手,声音发颤,偏偏还得硬气着,“我早说过,让你冷静一些!”


    “你打我?”章玉鸣气得牙关紧咬,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怒意,“好,好得很……”


    他从未想过,姜渔会对他动手,也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感受,当即冷了脸,带了些委屈,翻身下榻,便要往外走去。


    姜渔怕他这一去便不再回来,前世的阴影还萦绕在心头,鞋也没来得及穿,赤脚就追了上去。


    “你要去哪儿?”他忘了自己自己脚腕还带着伤,脚一沾地,刺骨的疼痛便席卷而来,脸色瞬间惨白,伸手想要抓些什么稳住身形,却扑了个空,直直往前倒去。


    以为定然要重重摔一跤,腰间却突然伸来一只手,稳稳将他揽住。姜渔刚要开口,章玉鸣便松开手继续往前走,他连忙伸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袖。


    “放手。”章玉鸣声音发冷。


    “你别走。”姜渔满心慌乱,眼底泛起水汽,嗓音也软了下来。


    章玉鸣垂眸看他,语气带着未消的怒火,“我不走,留下来让你嫌弃吗?”


    这双儿之前那是什么眼神,是觉得自己比不得其他男人?


    姜渔抓着他衣袖的手松了松,可不等章玉鸣抽出,又再次紧紧攥住,“你别走。”


    他眉眼间的慌乱与惧怕不似作假,章玉鸣心底积压的怒火,竟就这样莫名散了大半。


    他实在看不懂眼前这个双儿,之前总是执拗气人、说话刺人,今日又表现得这般软弱无助,是知道他章玉鸣,向来吃软不吃硬了?


    “松开。”章玉鸣依旧板着脸,故作冷漠地开口。可姜渔只顾着抓着他的袖子,死活不肯松手。


    章玉鸣这才注意到他赤着的双脚,眉头紧紧皱起,弯腰将人打横抱起,放回床边,又拧了一张温热的帕子丢给他,“把脚擦干净。”


    说罢,便自顾自躺回榻上,背对着他,不再言语。


    姜渔攥着那方还留着温度的帕子,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擦净冰凉的脚心,看着章玉鸣紧绷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也闭上眼沉沉睡去。


    这人,看着冷硬难测,倒也并非难以捉摸。


    次日醒来,两人都默契地未曾提及昨夜的事,章玉鸣没再逼迫他,姜渔也老实坐在屋内,绣着那幅贺寿图,闲暇时便陪着言儿玩耍,顾着家里的琐碎事。


    屋外大雪依旧纷纷扬扬,天地间一片白茫茫,什么营生都做不得。章玉鸣每日出门,依旧不会告知他去向,却总会在天黑之前准时归来,有时还会从镇上带回些糕点、零嘴一类,放在桌案上,一言不发。


    日子就这样平淡安稳地过着,姜渔渐渐觉得,这般互不干涉、却又彼此相伴的日子,倒也安稳舒心,甚至生出了这般长久过下去也无妨的念头。


    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念头,姜渔猛地摇摇头,警告自己不能这样想,不思进取。


    他须得靠自己才能长久,章玉鸣是个拴不住的人,早晚要走的。


    第87章


    接下来的日子,姜渔待章玉鸣,始终是一副温柔妥帖的模样。


    他生得本就好,如今年纪小,眉眼弯弯时更添几分灵气,有因着灵魂已然成熟,性子细致妥帖,整个人带着一种并不违和的柔和。


    屋里屋外的琐事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桌上饭菜温热,简陋屋舍也被收拾的明亮干净,连带着孩子也被照顾得乖巧懂事。


    这般温柔贤惠、容貌出众的夫郎,是寻常人求都求不来的,章玉鸣哪怕先前同他感情不算和睦,这几日朝夕相处,也不得不暗自承认,眼前的姜渔,愈发贴合他心底憧憬过的夫郎模样。


    雪天不断,漫天大雪封了道路,镇上本就寥寥的活计更少。好在章玉鸣生得高大结实,一身蛮力,性子又沉稳果决,总能凭此,比别人多抢些活计。


    这日,他带着一身风雪回来,刚推开院门,便嗅到屋内飘出的饭菜香气,想到屋内夫郎稚子,脚步加快了几分。


    屋内,姜渔看到他后,才将烧好的饭菜摆上桌案,打了热水让他洗脸,语调温和,“今日顺利吗?”


    章玉鸣点头,热水浸过冻得发麻的脸颊、双手,让他整个人也活了几分。


    自然接过他沾了雪水的外衣挂起,姜渔等他坐在桌边,伸手轻轻给他揉捏着酸胀的肩头,指尖力道轻柔,恰到好处。


    章玉鸣身子僵着,心头却泛起涩意,半点欢喜都无。


    他早已看透了姜渔的心思,这般温柔贤惠,根本没有半分真心,不过是为了往后三年的安稳,又不想同他做真正的夫夫,故而假意讨好他罢了。


    “怎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姜渔察觉到他周身紧绷,指尖顿了顿,垂眸轻声询问,眼底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关切。


    章玉鸣深深看着他,目光沉沉,似要将他眼底深处的心思看穿才好,张了张嘴,只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选择沉默,拿起碗筷,飞快往嘴里扒着饭菜,食不知味。


    夜色渐深,屋内烛火熄灭,只剩窗外风雪呼啸的声响。姜渔睡得正沉,忽然感觉到身后贴上一具温热的身躯,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背后轻轻揽住他的腰,他浑身一僵,瞬间清醒,连忙转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眼前神色晦暗的章玉鸣,轻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章玉鸣睁着眼,辗转反侧了半宿,还是睡不着。


    今日做工时候,几个汉子凑在一起闲话,章玉鸣听了几嘴,原来不止他夫郎有心思,别家的夫郎甚至已经带着孩子跑了。


    他哑着嗓子,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问出了口,“你也会走吗?”


    姜渔心头一顿,这不是前几天两人早已说好的事吗?三年后,他会离开,从此两不相干。他不懂章玉鸣为何突然问起,一时沉默着没有答话。


    可这片刻的沉默,已经给了章玉鸣答案。


    是了,几日前已经说好的,他再问又有什么意义。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这下更是再也没了丝毫的睡意,他猛地翻过身,背对着姜渔,一个大男人独自蜷缩着,不愿再言语。


    他赌气似的将被子卷走大半,凛冽的寒气瞬间钻了进来,姜渔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喷嚏。


    听到声响,章玉鸣人还是面朝外侧,心思却又落到姜渔身上去了,又默默转回身,伸手将被子往姜渔身上扯了扯,把人严严实实裹住,再隔着厚重的棉被,将人牢牢抱在怀里,力道依旧很大,姜渔都要被他挤得喘不过气来。


    正要说些什么,胸口一松,章玉鸣声音沙哑又带着几分别扭,闷声闷气,“睡觉。”


    困倦压得姜渔眼皮抬不起来,知道章玉鸣今日心绪不佳,他却没太多心力去揣摩。


    早前将绣好的贺寿图送到员外府后,深得员外夸赞,又特意托他绣一幅《家和万事兴》的大幅绣品,员外夫人也看重他的手艺,将他引荐给了府上往来的其他富贵夫人。


    如此一来,手上的绣活便多了起来。他每日除了操持家务、照顾言儿,余下的时间全都伏在案前穿针引线,常常绣到深夜,一天下来,身心俱疲,压根分不出多余的心思去考虑其他。


    翌日,章玉鸣没有外出做工,上次的活计昨日正好做完,索性在家歇息两日。他将这些天赚来的银钱尽数掏出,放在桌案上,推到姜渔面前,没说什么话,意思不言而喻。


    姜渔抬眸看了他一眼,眸光微动,似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含笑。


    “你自己收着就好。”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郎,家里的银钱,本该由你管着。”章玉鸣语气僵硬,带着几分别扭,似乎说出这样的话,已经耗尽了勇气,“我日后会寻更多活计,赚更多银子给你,你别再这般辛苦,熬夜绣那些东西。”


    昨日他无意间瞥见,姜渔眼底布满了清晰的红血丝,一看就是连日熬夜操劳,累极了的模样,他不想看到这样的姜渔。


    姜渔没料到他会说出这般话,唇角笑意更深了些,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依旧没有收下那些银子。


    “我去胡伯母家一趟,跟她讨教些腌酸菜的法子,你看你平日挺爱吃的,等来年,咱们自己也腌上一些。”姜渔轻声开口,话音落下,便裹了裹身上的棉衣,推门走了出去。


    只留下章玉鸣站在原地,心头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久久回不过神。


    不是没想做他的夫郎,同他安心过日子吗?可这些日子,又为何对他这般温柔体贴,事事周全?


    甚至还提起来年的事,好似他们真的能有长长的以后一般。


    章玉鸣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寒风卷着雪沫吹在脸上,直到脸颊被冻得麻木,才缓缓迈步往屋里走。


    章玉林不知何时站在屋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走上前,抬手拍了拍自家二弟的肩膀,温声劝道,“小渔本就是你的夫郎,你心里喜欢,便要主动些,多几分真心待他。”


    那日夜里两人的隐秘对话,章玉林全然不知,自然也不懂章玉鸣心底这份憋屈的心思。章玉鸣抿着唇,脸色依旧黑沉。


    章玉林见他这副木讷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劝道,“你今日恰好歇息在家,小渔却偏偏出去串门,分明是有意躲着你,你倒不如主动找他,把心里的话都说清楚,这般憋着,日子难不成不过了?”


    他依旧站着不动,章玉林见状,干脆直接推着他往院外走,“就说你找海子有事相商,不就能名正言顺地见着小渔了?”


    被兄长推搡着走出院门,章玉鸣愣了片刻,细细一想,也觉得有理。他难得在家一日,本就该借着机会,与夫郎多多相处,增进些感情,总好过这样。


    心中豁然开朗,他缓步走到胡海家屋外,抬手正要敲门,却忽然听见屋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声,僵在了原地。


    “你这孩子,当真要和离啊?这年头单身汉子多,好的却不见有,老二性子确实野了些,之前总不着家,但有了你,日后总会好些的。”胡母的声音带着几分惋惜与劝说。


    姜渔正同胡母一起纳着鞋底,语气平静,“一个人过也挺好的。”


    “你一个双儿,带着个孩子,独自过活怎么能行!”胡伯母有些急了,这日子好好的,怎么就想和离了。


    “你不知道,如今这世道乱,那些歹毒的汉子,敢夜里爬墙,还有的,把姑娘双儿直接掳去林子里,这种事比比皆是,伯母不是吓唬你,你这般模样,独自住着,太危险了。”


    姜渔知晓胡母是真心为他着想,心头微暖,轻声应下,“往后的事,再说吧。若是日后能遇上沉稳顾家、真心相待的,再考虑嫁人也不迟。”


    他也不知怎的了,或许是昨夜章玉鸣太反常,影响到了他的情绪,竟想找个人唠几句家常,不知不觉就把想和离这事说出来了。


    后面的话,章玉鸣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住,站在寒风里,手脚冰凉,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失魂落魄走回自家屋子的。


    他僵坐在桌前,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和离”,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眼眶也渐渐泛红。


    不知坐了多久,院门外才传来脚步声,姜渔推门走进来,依旧是连日来那副温柔妥帖的模样,看他坐在桌前,嗓音干脆,“不好意思,跟伯母多聊了几句,耽误了时间,我这就做饭去。”


    说罢,便去淘米。


    章玉鸣却猛地起身,一步上前,一把扯住他的手腕,再用力一拉,将人紧紧箍在腰间。他力道很大,姜渔疼得眉头微蹙,低下头,伸手轻轻拍了拍他攥在自己腰间的手,“你力气很大,知道吗。”


    章玉鸣闻言,指尖松了几分,可眉头依旧紧紧蹙着,眉下双眸隐隐泛红,一言不发。


    姜渔看着他这副可怜模样,轻声叹气。


    他忽然想起,章玉鸣如今的年纪,与自己前世离世时,言儿的年纪差不多,心底生出一股古怪情绪来。


    若是把章玉鸣当作儿子养,或许,他心里会更舒坦一些。


    这般想着,姜渔看向章玉鸣的目光,愈发柔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昨夜你情绪就不好,同我说说?”


    章玉鸣看着他眼底柔和的眸光,喉结滚动了几下,原本憋在心底的怒气与质问,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满腔的怒意渐渐散去,只剩下委屈了。


    他年纪尚轻,未有过情爱经历,只知道心口闷得发疼,却气自己笨嘴拙舌,不知该如何表达如今的心境,更不知该如何质问眼前这个,对他假意讨好、处处温柔、却早已盘算好离开的人。


    姜渔等了半晌,也没等到他开口,便想着先去做饭,等他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听也不迟。


    可他刚一动身,手腕再次被章玉鸣紧紧扯住。姜渔正欲开口说话,却突然被人猛地拦腰扛起,天旋地转间,便被扔在了屋内的大床上。


    章玉鸣刻意收了力道,没让他摔疼,可这般突如其来的举动,还是让姜渔吓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开口,“你……唔!”


    第88章


    唇被堵住,年轻的汉子没有丝毫经验,只凭着心里堵得那股气毫无章法地吻他。


    不想再听到这张唇说出自己不想听的话,章玉鸣碾着他唇瓣辗转,吮住他上唇,有些太过用力,把那颗不太明显的唇珠吮得发红莹润,姜渔眉心又蹙了起来。


    有点疼。


    一声极其轻微的鼻音哼出,章玉鸣扣住身下之人的后脑,掌心渐渐收力,带着点点安抚。


    男人轻阖双眼,睫毛抖而颤,吻上去的瞬间带了孤注一掷,好在这人没有推开自己,章玉鸣心想。


    姜渔的顺从给了他极大的鼓舞,他不再满足于仅仅只是贴着嘴巴,舌尖试探性从他唇缝中刮过,没有得逞,被堵在齿外。


    睫毛又是一抖,他心一横,用了几分力气,姜渔紧闭的牙关果真被他撬动。


    胸腔里的心脏震颤,似乎要跳了出来,被接受的喜悦从头到脚笼罩住他,他已经想不到其他东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的夫郎虽然并不想同他做真正的夫夫,却任由他亲近。


    寻着本能,他想再亲近一些,唇角却被柔软的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章玉鸣怔住。


    姜渔把他推倒在床上,骑跨在他身上,身份的对调让章玉鸣睁了双眼,整个人跌进姜渔又柔又深的眼瞳里去。


    双儿轻轻用掌心托起他的脸颊,双唇重新覆了上来,只不过这次并非他主动,反而是这双儿。


    他的舌头好香好软……


    舌尖灵活划过上颚,章玉鸣猛地吐出又重又热的鼻息,大掌紧紧扣在姜渔的后腰,浑身颤栗。


    抑制不住滚烫的心跳,男人的驯服欲作祟,章玉鸣反客为主,想要加深这个吻,姜渔却在这时候推开他。


    欲念被打断,章玉鸣有一瞬的茫然,并不剩多少理智,幽谭一样的目光牢牢钉死在姜渔那双微微红肿,牵起银丝的唇上。


    他俯身,上前,索吻,沉沦欲念无法自拔,姜渔却已经恢复了平静,偏头避开他。


    眼中一闪而过受伤神色,章玉鸣额头抵在他肩颈,嗓音又湿又哑,“夫郎……”


    (只是一个亲亲哦,求别锁啦)


    姜渔直起腰,他不是本意,却也因为这个动作躲开了章玉鸣凑过来亲近的脑袋。


    “睡吧。”


    作为一个比如今的章玉鸣多活了十几年的人,他不该这样。


    他确实有积淀已久的欲望,却不能是对章玉鸣,毕竟已经决定要离开了,他要克制一些才行。


    “为什么。”章玉鸣从他冷淡的眉眼中窥见些什么,初尝情滋味的年轻汉子,眼中的受伤并不能很好掩饰,甚至想质问姜渔几句,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我不太想。”姜渔回复他,困倦是真,逃避也是真。


    “为什么。”他执着于得到一个解释,可姜渔已经背对着他闭上了双眼,显然不打算跟他继续这个话题。


    刚才这人也主动了,说明他也是想的不是吗?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推开自己。


    难道是因为……


    章玉鸣眼神扫过一旁依旧睡熟的孩子。


    和别人孩子都生了,却不肯跟他再亲近一点,他不接受。


    锋利的下颌线因为咬紧牙关而肌肉紧绷,他不会放手的。


    长臂一伸,像往常一样,章玉鸣将人牢牢揽在怀里,装睡的姜渔睁开了眼,章玉鸣没再咄咄逼人,让他松了口气。


    窗外北风呼啸,一夜无梦。


    从第二日开始,章玉鸣整个人变得愈发古怪。


    他开始时刻靠近姜渔,哪怕两人都待在狭小的茅草屋里,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他也想方设法往姜渔身边凑,尽可能离他近一些,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打消心底那份愈演愈重的不安。


    若是姜渔出门,不管是去邻里家串门,还是外出送绣活,他都要跟在身后,除非是有实在推不掉的活计,不得不外出做工,才会万般不放心地放任姜渔独自出门。


    姜渔将他这一系列举动全都看在眼里,却并未多说什么。章玉鸣的变化,并没有太过打扰到自己的生活,索性便选择视而不见,放任他这般举动。


    日子一天天流逝,须臾之间,便已过了三月。


    凛冽的寒风渐渐收敛了锋芒,不再似冬日那般刺骨,屋外的枯枝慢慢冒出嫩绿的芽尖,冰雪消融,春日的暖意悄悄冒出头来。


    彼时的两人,仿佛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


    姜渔没再提过和离的话,像是暂时放下了这个念头;而章玉鸣,也绝口不提此前想要外出跑商的事,安分在家附近找活计。


    两人虽没有真正的夫夫之实,可朝夕相处的日子,平淡安稳,倒也过得温馨和睦。


    这样的日子,正是姜渔想要的。


    他并不需要一个能赚大钱的夫君,历经过前世那些独守空房的日日夜夜,一个踏实本分,每日出门做工、按时归家,能让家里有烟火气的男人,已经够了。


    也正因如此,久而久之,姜渔看章玉鸣的眼神,也渐渐多了些真情实意,看着顺眼了不少,平日里的照料,自然也就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细致。


    可章玉鸣心头的危机感,却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变得越来越重。


    他越来越看不懂自己的夫郎,姜渔心思通透,主意正,丝毫不像寻常农家双儿那般怯懦。起初他只当姜渔绣工精湛,是出身富贵人家,自幼习得的手艺,可渐渐他发现,姜渔靠着一手绣活,赚来的银子竟比自己整日辛苦做工还要多。


    心底不由得泛起一股莫名的焦躁,在他的认知里,若是家里的双儿比汉子还会赚银子,那要他这个汉子还有什么用?会不会因为他没用,三年一到,这人便一日也不愿多与他相处,转身就走呢?


    不行,这样坐以待毙,不是他的作风,他要主动一些,主动留住夫郎。


    这日清晨,姜渔收拾妥当,背着包袱,轻声叮嘱身前的男人,“我要出去一趟,给镇上的夫人送绣品,中午或许赶不回来吃饭,早饭和午饭都做好了,放在锅里温着,你在家好好照顾言儿,别让他乱跑。”


    章玉鸣正盯着他的侧脸出神,满心都是眼前人的身影,压根没听清姜渔具体说了什么,只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口应了下来。姜渔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心不在焉,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径自推门走出了房门。


    他一走,章玉鸣便把姜溯言抱去了章玉林哪里,托大哥照看,自己提了墙角一把生锈的斧头,步履沉沉朝后山走去。


    二人专注自己的事,春风残存着北地的寒凉,姜渔卖绣品得了银子,如往常一般去集市逛着。


    一个冬日除了糙米粥就是糙米粥,把一家人都饿青了眼,手里攒了些银钱,姜渔想着买些肉来给孩子补补,大人少吃点没什么,力所能及的,他想让孩子过得好一点。


    酱油快没有了,姜渔心里盘算,还要买一些鸡蛋,多买些,以后每天给孩子煮一个鸡蛋吃。


    采买完已经是午后了,姜渔赶上了村里的牛车,便乘坐牛车往回走,车厢里有些上了年纪的妇人阿么们,看他提着篮子,还用布盖了起来,不免好奇。


    “老二夫郎,这是去镇上买什么了?”那沉甸甸一包,东西可是不少,难不成章家老二发达了?


    “没什么,不过是些琐碎东西。”姜渔坐在最靠里面的位置,语气平淡。


    重来一世,他不会和村里这些人有过多牵扯,往来也是能避则避,说罢便闭目养神,其他人见他这副模样,也没了攀谈的心思,只觉得姜渔变了许多。


    回到家时候还早,屋里空无一人,姜渔敲响章玉林的房门,姜溯言果然在这儿。


    “大哥,玉鸣呢?”


    “说是去山上一趟,打些猎物回来。”


    之前章玉鸣也时常上山,现下开春了,不少猎物下山找吃的,村里很多汉子都会去山脚碰碰运气,他们没有章玉鸣的力气,不敢进深山寻老虎狐狸一类,打几只野鸡兔子还是可以的。


    姜渔点点头,未曾多想,带着姜溯言回了屋。


    日暮西斜,天色大黑,姜渔烧的饭菜在锅里热了一次又一次,始终不见章玉鸣的身影,姜渔不免担忧起来。


    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饶是知道章玉鸣的本事,姜渔也坐不住了,让姜溯言先吃了饭睡下,姜渔穿了件厚实的外衣,又敲响了章玉林的门。


    “大晚上的,让不让人睡了!”屋内传来方氏尖细的声音,章玉林并不同她睡在一起,闻声披了衣裳前来开门,见姜渔难掩愁容,心下一动,“老二还没回来吗?”


    姜渔点头,“大哥能否找人同我一起上山找找,太晚了,我怕他出事。”


    “我马上去。”章玉林忙穿好衣裳,就要往外走,见姜渔跟着自己,回头叮嘱一句,“你回去睡,我找人上山去找。”


    他一个双儿,山路凶险,更容易出事。


    “我……”姜渔还想再说些什么,章玉林已经快步出了院门,往隔壁胡海家走去,姜渔捂着胸口,心脏直跳。


    重生以来,他不得不承认对于章玉鸣还是怨的,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整日对章玉鸣温声温语已是极致,再多的贴心他无力给予,可在知道章玉鸣可能身陷险境之时,还是难免心不安稳。


    第89章


    姜渔知道自己跟去也是添乱,山路陡峭湿滑,他只会拖后腿,可望着章玉林几人手举火把往前走的身影,姜渔只能捂着心脏,撑着桌子慢慢坐下来,平复着自己许久不曾躁动的内心。


    不管如何,他都是不希望章玉鸣出事的。


    心思转了几转,姜渔干脆起身烧了柴火,已是后半夜,更深露重,章玉鸣回来想必也是饥寒交迫,先做点吃的备上。


    洗手和面,面团被揉得光滑,姜渔拿起擀面杖压在面团中间,往前向后,不多会儿面团已经被擀成薄薄一张面片,姜渔的心绪也在劳作见慢慢平缓下来。


    面片对折,刀刃切在面片上,很快劲道匀称的面条就被均布铺在面板上,姜渔吐出一口气,洗净手,又朝外张望。


    院外漆黑一片,几乎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心中对于黑暗的惧意稍减,姜渔走出院外,远远的,听到一群汉子喧哗的声响,他腿脚不受控制一样往前,超那群人走去。


    正中央站着章玉鸣,他看起来面色稍显疲惫,胳膊腿健全,姜渔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快步迎上去。


    “怎么才回!”他语调很急切,章玉鸣本来冷着的脸庞因为他难掩担忧的小脸而缓了下来,勾唇一笑,“打了个大家伙,我一人抬不动,下山寻人,这才晚了些。”


    他道,姜渔这才注意到身后一群人抬着什么,血腥味渐重,姜渔捂了捂鼻子,忍不住再次张望,却被人一把揽过。


    “是个大虫,你别瞧,再吓着你。”一日不见自己夫郎,章玉鸣只想跟人待在一起,便嘱托章玉林答谢众人,自己带着姜渔进了屋。


    进屋第一件事,姜渔扯着他上下打量几番,“受伤了没?”


    章玉鸣伸出手,手背上有一道极重的抓痕,深可见骨,血液凝成一团,覆盖其上,沾了些山林的灰尘,姜渔脸色一变。


    “不重,你别担心。”章玉鸣像个急于邀功的孩子,把手收回去,看向窗外,“我两年没打过大虫,今日也是碰巧,那畜生刚猎了头野鹿要吃,正巧被我撞上了,虎鞭加上鹿茸,估摸着能卖个几百两。”


    姜渔却没看他,只淡淡“嗯”了一声,柴火刺啦作响,锅中热水滚烫,姜渔把面丢进去煮,拿着筷子翻搅,坐在火炉边,目光不曾挪动。


    章玉鸣攥了攥手指,扯动到手背伤口,鲜血再次沿着手背淌到地上,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章玉鸣一直看着姜渔,忍不住再次开口,嗓音艰难晦涩,“我可以养活你和言儿,能不能不走。”


    明明是个疑问,他却用平静的语气说出,并不给姜渔回答的机会,姜渔隔了好久终于再次看向他,依旧没搭话,往篮子里摸了两个鸡蛋打进锅中,又顺手洗了把青菜。


    一碗简单又家常的手擀面搁在他面前,章玉鸣还是没等他姜渔回复他。


    “小渔,你是,生气了吗?”他斟酌着问,姜渔兑了一盆温水,从木架上扯了条干净毛巾,丢进去,又去破旧木箱中翻出之前姜溯言用的药粉,坐到了章玉鸣跟前。


    受伤的手浸入温水中,本来麻木冰凉的体温渐渐回暖,章玉鸣感到了一丝刺痛。


    伤口的灰尘和血块被仔细清理了干净,露出泛白的筋骨和绽开的皮肉,姜渔给他擦拭水迹的手隐隐发抖,章玉鸣却只专注看着他的侧颜。


    额间几缕凌乱的碎发,遮住了半簇细眉,眉下的鸦睫像一把笔直的小扇子,忽闪忽闪的,挺翘的鼻头沁出几滴汗珠,往下是淡色的唇。


    距离上次触碰这个地方,已经过去好久了,章玉鸣伸出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碾在了姜渔淡色的唇瓣上,粗粝的指腹拨弄着娇小的唇珠,眸色暗了些。


    姜渔终于舍得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手上力度突然重了些,疼得章玉鸣倒吸一口凉气,手也收了回去。


    “夫郎……”他有些委屈。


    姜渔给他包扎完,抱着手臂坐在一旁,仍然是面无表情的脸,章玉林敲门进来,打断了二人的对峙。


    他也是来问章玉鸣伤势的,看到章玉鸣被包成粽子的手,放了心,只依旧叮嘱,“下次再进深山,找几个人一起,你本事再大,饿了一冬的野兽也不好对付。”


    “我知道了大哥,你也赶紧休息吧。”


    章玉林看了眼姜渔的神情,估摸着小两口闹矛盾了,没再多说,回了自己屋。


    一碗面很快就吃完了,章玉鸣搞不懂姜渔在想什么。


    这人连日来不分昼夜,绣着绣品,不就是想要赚银子吗?


    他上一趟山打猎也能换银子,还能让这人不那么辛苦,为什么不高兴了?


    二人洗漱一番上床歇息,姜渔背对着他,章玉鸣实在忍耐不住,低沉的嗓音在黑夜里响起,“为什么不理我?”


    一声极轻的叹息洒在耳边,姜渔翻过身来,黑夜让他只能看清男人模糊的轮廓,姜渔慢慢开口,“明日就和离吧。”


    “为什么!”他这般柔和的语调,让章玉鸣以为他要说些什么,至少安慰一下受伤的自己,可这人出口确实和离的话。


    他可以赚银子养家,为什么还要和离?!


    “我不会同意的。”他固执地箍住姜渔的腰,把人死死按在自己胸前,手背上伤口因为太过用力重新崩开,血色霎时浸满白色的细布。


    “你告诉我为什么好不好?我不想……”和离。


    未尽的两个字沾了些哽咽,他要面子不肯说了。


    这些日子的相处,几乎让他忘记了以往的姜渔是什么模样,可眼前这个,他确实是当夫郎来疼的。


    他想跟这人过一辈子,偏执地想如果哪一日姜渔又变回以前的样子也没关系,他不会再跟这人顶嘴,要打要骂他都可以顺着。


    他也不要别的夫郎,姑娘也不要,就要这个。


    姜渔重生了一世,也有些看不透这人了。


    二十多岁的章玉鸣,不该是志得意满、心向天下的么。


    “我只想要一个安稳的汉子。”姜渔说道,他的脸闷在男人胸前,因为透不过气而发红。


    跑商也好,打猎也好,风险都太大,若是哪日出了意外,他又跟前世一样,成寡夫了。


    “那我以后都不出去了,不和离可以吗?”章玉鸣终于搞懂了姜渔这一晚沉默的缘由,结结巴巴开始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我是怕你嫌我没用,之前你总说……我的意思是,以前的你喜欢勤快能干的汉子,如果你现在只想要安稳,我可以开荒种地,或者出海捕鱼也行。”


    姜渔听着,刚要搭话,他又急忙道,“不对,出海有风险,我只在咱们村里开垦几亩荒地,你若是愿意做绣工就做,我不会妨碍你,好吗?”


    圈住他腰身的手臂在发抖,姜渔能感受到,和离两个字再也说不出来,可前世的阴影太大,最后,他还是小声道,“再说吧。”


    总归这三年他都不会走,日子过着过着,说不定心境就变了呢。


    章玉鸣难掩失望,只是失望过后又笑起来,一口亲在姜渔脸颊上,“我不会让你走的,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会往西。”


    这样听话的吗,姜渔同样失笑,“我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你也不用这样小心翼翼。”


    章玉鸣不置可否,讲不讲道理,他心中自有评断。


    尝到了甜头,章玉鸣贴着他唇角,试探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双儿要比他香一点。


    热烘烘的舌头沿着唇角擦过,章玉鸣第二次亲,并不懂得太多章法,姜渔没有反抗,他就擅长顺杆爬,扣住姜渔的后颈,从唇缝一点点挤进去,缠着里面一条又嫩又软的舌头,嘬着腮边的软肉。


    他像个探索的秘境的探险者,忍不住把舌头往最深处探,在发现只要舌尖扫过这人上颚,姜渔就总会发出一声不同于以往冷静的娇哼之时,他开始恶劣地戳弄这人敏感的上颚,以及脆弱的喉口。


    银丝来不及吞咽,顺着嘴角往下淌,分不清是谁的,姜渔有些喘不上气了,一边推他一边擦着唇角,刚得了半刻喘息,又被捏着下巴亲上去。


    来自男人身上的热度越来越滚烫,姜渔有些慌张急切了。


    这样不行,早晚会擦枪走火的,他不打算给这人生孩子。


    况且,他现在的身体也不是可以生孩子的时候。


    “你,别亲了……”他声如细蚊,动作抗拒,章玉鸣正激动着,被使劲一推也回过神来。


    看他脸色通红,急促喘息着,有些愧疚地一下一下啄吻他唇角,牢牢抱紧他,“对不起,我没亲过人,没有分寸,你还好吗?”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亲吻的时候,他更加生疏,双儿反而比他主动,也比他懂得多,心里不太得劲儿。


    连串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还是被他咽了下去,直觉不是询问的最好时机。


    况且,问了又有什么用呢?


    眨了眨干涩的眼,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人有经验不是坏事,不然或许到现在,他依旧在含着姜渔的嘴唇乱啃,哪来会知道原来亲吻就可以这样亲密无间。


    第90章


    “睡吧。”姜渔没再多言,指尖轻轻蹭过被吮得发麻发烫的唇瓣,眼睫垂落掩去眼底的心绪。


    对于章玉鸣,他这些日子说是逃避也不为过。心里对这人的感觉十分复杂,犹如一团乱麻,乱到根本不能细想。


    好在这男人虽执着,却听话了,这般安稳度日,得过且过,也随了他的意。


    春末夏初,暖风渐浓。


    章玉林着手准备今年科考,便搁置了外出的活计,家里进项少了大半。章玉鸣又事事以姜渔为先,全然顺着他的心意行事。刘氏看在眼里,只觉得两个儿子都与自己离了心,心里本就憋了一口郁气,再加上这段时间暗中观察到的种种,终究是按捺不住,拉着章父,把一大家子人全部叫到了一处。


    一家八口围坐在屋内,姜溯言安安稳稳窝在姜渔怀里,手指还紧紧拽着身旁章玉鸣的袖子。


    刘氏端坐在正位,目光沉沉扫过三个儿子,最终落在姜渔身上,眼底掩不住的怨怼。


    她打心底里恨极了姜渔,不过短短数月,就把自己向来听话老实的二儿子迷得神魂颠倒。放着外头的活计不做,整日黏在家里,平日里的争执,也不向着自己,这般越想,心头的怒火便越烧越旺。


    姜渔大抵能猜出今日这出戏的目的,不过他不甚在意,只手里捏着一方绣帕,指尖捏着针慢条斯理地穿线刺绣。怀里的姜溯言稍稍挡了视线,他便轻声哄着孩子,让他去找章玉鸣抱着。


    刘氏瞧着他这副模样就来气,当即冷哼了一声,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到了她身上。


    “老大、老二都在,娘今儿有几件事,要跟你们说清楚。”刘氏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老大要备考乡试,不外出做工也就罢了,老二,你”刘氏转头盯着章玉鸣。


    章玉鸣正低头逗弄着怀里的姜溯言,指尖轻轻捏了捏孩子软乎乎的小手,闻言才慢悠悠抬眼,“嗯?”


    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气得刘氏心口发堵。再看着他怀里抱着的那个野种,整日哄别人的孩子,怎么就不想想怎么生个自己的,火气更是直冲头顶。


    “你也该出门找活计做了,整日窝在家里,像什么样子。”


    章玉鸣没反驳,只点了点头,心思却压根没在这话上,余光自始至终都黏在姜渔的侧脸上,这人软和起来,让人看不够。


    这般魂不守舍的样子,气得刘氏猛地一拍桌子,拔高了声音,“老二!”


    “娘,我听着呢。”章玉鸣这才收回目光看了刘氏一眼。


    刘氏压下心头翻腾的火气,耐着性子开口劝,“你们成婚也有小半年了,难不成还没熬过新婚的热乎劲儿?”


    一旁的方氏立刻凑过来插嘴,语调又酸又妒,“可不是嘛,老二和小渔,比寻常新婚夫妻还要黏糊。前几日我还瞧见小两口闹别扭,老二舔着脸哄,那场面,我可真是头一回见!”


    刚压下火气的刘氏,听了这话又是火上浇油一般,狠狠瞪了姜渔一眼。


    章玉鸣听出方氏话里的挑唆,转头看向方氏,“大嫂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大哥平日里,从不哄你?”


    一句话噎了方氏一记,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行了!”一直沉默不语的章父终于开口,沉声打断众人,“说正事,别扯些有的没的。”


    见男人发话,刘氏纵然满心怒火,也只得暂时压下,又剜了姜渔一眼,才开口道出真正目的,“你们小弟今年也打算试试科考,家里要供他读书应试,银子开销就紧了。老大、老二,你们各自拿出五两银子,供你小弟的科考所用。”


    姜渔闻言,垂着的眼睫轻轻抬了抬,心道果然。


    他垂眸,看似是在看姜溯言,实则余光落在章玉鸣身上,这男人依旧低头逗着孩子,看不出其他。


    “怎么都不说话?”刘氏扫过屋内众人神色各异的脸,语气愈发不耐。


    方氏率先开口推脱,小声嘀咕着,“娘,这一整个冬天开销不小,家里就算有结余,也早就花得差不多了,哪里还有多余的银子拿出来。”她心里算盘打得清楚,自家男人也要科考,断不可能拿出银子去供别人。


    “我们不出。”


    方氏的话音刚落,姜渔的声音便平静响起,没有半分迟疑。


    一句话落下,屋内人都转向他,就连一直心不在焉的章玉鸣,也转头看向了他,眼底带着几分讶异。


    姜渔却仿若未觉,葱白指尖捏着细针穿梭在绣帕上,继续道,“若是没记错,上次玉鸣上山打的猎物,该给的我们都已交给爹娘,那些银子,足够小弟应付一场童试。况且童试而已,哪里能花得了十两银子。”


    “你!”刘氏万万没想到姜渔敢顶撞,积攒已久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当即冲着章玉鸣哭喊,“老二你听听!你听听这双儿说的话!是他一个为人夫郎的能说的吗!”


    她心里认定,上次打猎的银钱绝不止那般数目,定然是被姜渔这个小贱人暗中昧下了,她今天非得让这小贱人出出血不可。


    “娘,我夫郎说的没错,上次的银子,确实足够小弟科考之用。”章玉鸣沉声开口。


    姜渔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看来这几个月的敲打,还是有用的。


    眼前的男人,不再同上辈子一样了。


    可转念想起上一世的种种,那抹浅淡的弧度又抿了下去。


    若是说姜渔的顶撞,只是让刘氏怒火中烧,那章玉鸣这番明目张胆的维护,直接让刘氏气炸了肺,就连一旁不怎么多话的章父,也脸色沉了下来。


    “老二!你身为兄长,亲弟弟科考就是头等大事,你竟如此不上心,我和你娘,真是白养你一场!”


    章玉鸣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依旧沉默着没有辩解。


    姜渔见状,眼底眸光微转,怕章玉鸣被说动,故意顺着刘氏的怒火,“别说同父不同母,便是同父同母,也没有父母健在,却要兄长供养的道理。”


    这话直直戳在刘氏心里,刘氏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姜渔的手不停颤抖,“你这个小贱蹄子!你这些时日教唆老二同我生疏还不够,眼下还要挑拨他们亲兄弟之间的感情!”


    她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话,越说越激动,气急扬手就朝着姜渔的脸扇了过去。


    章玉鸣脸色骤变,几乎是下意识站了起身,一把攥住刘氏的手,又把将姜渔和孩子护在身后。


    “老二!”刘氏挣了下没挣脱,一巴掌狠狠拍着章玉鸣背上,“你看不出来吗!他这就是故意的,你还护着他!”


    姜渔靠在章玉鸣身后,顺势微微仰起头,眼底盛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章玉鸣回头恰好看见了以为他被吓到,捏了捏姜渔的手心,揽着人,把姜渔和姜溯言往屋内推去,压低声音,“别怕,你们先回屋里待着,我去处理。”


    说罢,他轻轻阖上门,转身对上怒气冲冲的刘氏。


    姜渔被推进屋内,背靠着门板,眼底的委屈换成笑意。他没有走远,就站在门后,透过门缝留出的一丝缝隙,静静听着院里的动静。


    屋外,刘氏看着明摆着要护着姜渔的章玉鸣,又气又恨,指着他的鼻子,骂声愈发难听,“你个混账!非要把别人的孩子当宝贝,甘心给别人养孩子!你看看那双儿的狐媚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早晚要栽在他手里,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章玉鸣闻言,眼神一冷,驳道,“我乐意养他的孩子,况且,他就算不安分又如何?那也是我的夫郎。若是我没本事,看不住自己的夫郎,被旁人勾了去,那是我无能,怨不得别人!”


    “你!你!”


    这话堵得刘氏哑口无言,一口气憋在胸口,只觉得眼前一黑,嘴张了半天,愣是半句话没说出来。


    一旁的章玉林看着全然变了个人的二弟,忍不住侧目,这糊涂二弟,怎的忽然清醒了?


    章玉鸣说完就回了屋,一场闹剧不欢而散。


    姜渔在章玉鸣进屋前一刻才坐回凳子上,装作神情微怔。


    “吓到了?”章玉鸣凑到姜渔跟前,揽住他的腰,嗓音和缓,“你放心,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姜渔淡淡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章玉鸣握在自己腰上的手,忽然问,“我若是同之前一样的性子,你今日还会护我吗?”


    腰上的力道更紧了些,章玉鸣想了一会儿,“你今日说的话,不是同之前的性子一样吗?”


    刻意惹他娘生气,他不傻,又不是看不出来。


    “可是你以前不会护着我。”姜渔执着于此,难道这人就喜欢温柔的?还是说男人本性如此,只有装柔弱才能让男人心软?


    “我何时不护你了?”章玉鸣并不记得有这事。


    姜渔随意提起一件事,“刚嫁给你的时候,你嫌我跟你娘吵,把我强拽回屋,骂我了。”


    章玉鸣使劲回想了下,总算从脑海中的角落里记起这事。


    这双儿瞧着挺聪明,怎么遇到人情世故就犯傻。


    “那时咱们刚成婚,我难不成由着你跟婆母对骂?村里人会怎么想你?”章玉鸣坦然道,“不过,强拽这两个字我暂且不反驳,可我何时骂你了?”


    章玉鸣并不记得他什么时候骂过自己夫郎,再不济他也知道自己刚娶的,肯定不能骂,骂走了岂不是连个能看的夫郎都没了,他又不傻。


    “你确实骂我了。”姜渔也记不太清具体骂他什么,可是那人拧眉怒目的模样,他还记着呢。


    他两辈子都记着。


    “我不会骂你。”章玉鸣拧着眉,眼神轻眯,看起来有些凶。


    “你现在就很凶。”姜渔不信他当时没有骂自己,不然他怎会记得这般清楚,这人不承认罢了。


    二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姜渔嫌他不承认,一时气闷,倒是没忘记叮嘱他,“大哥科考若是缺银子,咱们可以给,但是章玉仁不行。”


    他还记得章玉林前世的恩情,章玉鸣走后,多亏他这个大伯哥相护,不管是他被赶出章家之前还是之后,章玉林都对他帮助颇多,可惜……


    想到些凶险之事,他得阻止前世的悲剧才好。


    “好。”在姜渔恍惚之际,章玉鸣答得干脆。


    还算识趣,姜渔乜他一眼,只要这人不再愚孝,一味地只顾家里,日子这样过下去也不是不行。


    看向依旧黏着章玉鸣的孩子,刚才章玉鸣在院外说的话在他脑海中回荡。


    但愿他真是这样想的。【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