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 ◇
◎灯听不见◎
男子百米自由泳决赛设在周末上午九点, 横竖没带什么行李,三人从酒店退好房,便打车前往市奥体中心。
特意到得早, 但观众席仍旧已经落座不少, 讨论话题也多为谢逐。
宋亦霖按门票位置入座后,听到旁边几名组团来观赛的男女,正聊得热闹——
“谢逐昨天那场百米自上热搜了, 你看没?还有他往年成绩对比, 成长好快啊。”
“毕竟谢逾岸的儿子,天赋多少会遗传嘛……谢逾岸十七岁时百米自游多久来着?”
“早忘了,反正最高纪录比谢逐高不少, 很难追, 长江后浪推不起前浪啊。”
“还是怀念谢逾岸跟邵承致那会儿,有看头。但谢逐虽然差点, 跟谢逾岸还挺像的。”
“那也出不来第二个谢逾岸了, 唉。”
一番对话落在耳畔,其中不乏惋惜的叹息, 好像感慨人江郎才尽似的,宋亦霖不禁蹙眉。
但还是礼貌等几人讲完话,才侧首开口。
“他才十七岁。”她发表客观想法, “有自己的竞技风格,也比同龄人出彩,没必要只跟谢逾岸比较吧。”
“那哪能一样, 他毕竟是谢逾岸的儿子。”都是观众, 意见不合很正常, 其中一名男子见她年纪小, 便语重心长道, “小妹妹,这你就不懂了。谢逾岸那是时代的遗憾,多少人等着谢逐重现他父亲的荣耀呢。”
宋亦霖听得更冒火,想说他游出来就属于他自己,但路予淇很轻地扯了扯她衣袖,示意算了。
冷静些许,她也觉得争论这些不合时宜,于是颔首不再多话。
“这是他们游泳圈子里很多年的想法了。”路予淇低声解释,也很无奈,“……没办法。”
“我也跟人争过,还差点儿打起来。”梁泽川按了按眉心,叹息,“媒体也成天煽风点火,搞不懂一个两个脑子想什么。”
宋亦霖沉默敛目,视线落在赛场,没来由想起那场雨夜,昏暗楼道里,少年平淡叙述的那番话。
而现在场馆座无虚席,偌大一个平台,那样多的注视,却没人知道几成是在期待他成为替代品。
略显阴沉的心情持续到比赛开场。
谢逐站定在众望所归的第四泳道,戴好泳镜,随长哨落下,众选手迈上起跳台,各就各位。
电笛声响,入水声随之点燃全场观众呐喊,谢逐实力近乎压制,前程过半就已经领先显著,同组国家队员紧随其后,却也没能赶超。
百米自由泳赛程太短,紧绷感随距离缩减而愈演愈烈,之后在冲刺阶段徒然爆发,全场助威加油声不绝于耳,相当热烈。
谢逐始终是第一位。
最终拍壁结束比赛,他冲出水面,剧烈喘息后,摘掉泳镜望向荧幕。
——47秒91。
项目的赛事记录被同一个人再次刷新。
“我/操!”梁泽川爆出昨日同款贺词,“二次刷新!!”
但随即就被淹没在茫茫人声里,震耳欲聋的呼声中,有人震撼惊叹,也有人感慨唏嘘。
体育竞技,人们总归更在乎成绩,去分出高下。
可宋亦霖却只扫过一眼荧幕,就落向谢逐。
太远了,看不分明。少年似乎反应很淡,看完成绩便转身上岸,蜂拥而至的记者与采访将他身影遮挡,她望不到更多。
旁边有观众失望叹息,叹他已经尽力,还叹他到底没能胜过谢逾岸。
可唯一有资格失望的人不在观众席。
刘昭照常来挡记者的尖锐问题,谢逐没什么情绪地侧身经过,随工作人员离开比赛场地。
几步过后,他微一停滞,侧首朝某方向望去。
偏偏与此同时,前排观众站起身来,将宋亦霖视线遮挡。她愣了下,再转过角度时,已经只剩少年清肃的背影。
只半秒的错过。
最后那一眼。宋亦霖想,谢逐会不会是看向自己。
可直到离开C市,她都没能再见谢逐一面。
也没能当面告诉他,“你依旧是今天的冠军。”-
十一月,初。
全国游泳锦标赛为期六天,省队要参加过最后的颁奖仪式,还要做赛后总结以及后续安排,才能各自打道回府。
回到暨城后,宋亦霖身旁位置有三天都是空的。
而谢逐前后两次刷新赛事记录,也从热搜挂了许久,词条官媒博文控评良好,个媒的评论区则是引战居多。
争论点不见新意,还是谢逐与谢逾岸的差距。两派各执一词,这边说谢逐还年轻未来可期,那边说就事论事他确实比不上谢逾岸,其中也不乏看热闹的路人,随机站队指点江山,总的来讲乌烟瘴气。
谢逾岸二十三岁那年游出全国记录的比赛视频,居然也被人翻出来,评论区对比两人专业程度,说得头头是道,也不知皮下究竟外行内行。
这天晚自习放学,梁泽川忧心忡忡道:“我问了乔觉,他们省队今晚刚落地,明天就来学校了。”
“那不是挺好的。”路予淇道,“恢复日常嘛。”
“我这不是想逐哥那事吗。”梁泽川纠结,“也不知道他看不看网上那些东西。”
路予淇想了想:“刘教练不会让他看的吧。”
“手机在他那,谁知道看没看。”
“……”很有道理。
“而且该是邵教练了。”梁泽川补充,“乔觉跟我说国家队那边文件已经下来,在办手续了。”
“也皆大欢喜嘛。”路予淇忍不住嘟囔,“不知道那群人怎么好意思说失望,谁欠他们的。”
宋亦霖安静听过全程,没发表个人感想,跟他们道过别,就拎了包离开学校。
结果刚回到自家居民楼,就看见电梯那贴着条通告,声明电梯因意外暂停使用,检修师傅正在路上,将尽快修复。
旁边还贴了张更大的纸,提醒各位家长看好孩子,请勿频繁开关电梯门。感叹号硕大,恨不得把“熊孩子退退退”这话直接写上。
宋亦霖:“……”没话讲了。
只得无奈爬起楼梯,她不疾不徐地拾级而上,楼道是声控灯,并不十分灵敏,脚步轻些就毫无反应。
宋亦霖于是每登一层就加重一声脚步,光亮起灭下的几秒,刚好够上楼,如此重复不知道几遍,她开始走神思索另外的事。
梁泽川应该是多虑了。她想。
谢逐并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失意,这人秉性疏冷,骨子里就矜傲自负,示弱大概不存在于他的人生履历。
否则也不会让教练那样头疼,毕竟根本没有安慰开导的契机。
大概没谁会成为特例。宋亦霖想着,不知觉已经快到自家楼层,她定了定神,照旧将灯踏响,准备登上最后一层阶梯。
无意间抬起眼,却看到长阶尽头坐了道身影,疏懒散漫,对方也听见声响,微一抬头。
帽檐下眉目清厉,错落光影坠入少年眼底,沉静深邃。
宋亦霖顿在原地。
……“特例”。她想,太状况外了。
下一秒,声控灯黯下,视野再次被无边的暗色蚕食笼罩。
黑暗给人不安,也能给人毫无道理的勇气。宋亦霖步履压轻,迈过数道台阶,停在谢逐身前。
少顷,她缓缓蹲下,望着他。
太暗了,轮廓都是模糊的。于是她低声:“可以小声说,灯听不见。”
话讲得很像小孩子,谢逐似乎短促地笑了声。
好像还是离得太近,呼吸温热分明,宋亦霖睫尾轻阖,藏在影里,难捕捉。
沉默并未持续过久,片刻,耳畔传来谢逐低沉的嗓音:“之前那场破纪录的蝶泳,跟这次一样。”
“他们怀念谢逾岸,从过去到现在。而我流着他的血,理所应当天赋异禀,拿来跟他比较。”
“——即使我从未想过成为谁。”
他语气很淡,不带多少情绪,也没有想象中那些落魄失意,平静且坦荡。
宋亦霖后知后觉,这个人的确不需要安慰。
但她知道自己该给什么。
“我遇见你才开始了解游泳竞技,其实还不太懂那些。”她缓声,“但有件事还是能确定的。”
话音将落,宋亦霖伸手,很轻地摸了摸他帽顶,稀松寻常。
“这几天很累吧。辛苦了。”她说。
谢逐微一顿住。
“刷新两次记录,从这场比赛留下名字和成绩,或许还会被人用很多年去追赶。”
停滞少顷,宋亦霖低喃:“还有……其实那天想当面说的,但没能见你。”
“——谢逐,恭喜夺冠。”
话音将落,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与此同时,谢逐抬手挥向一旁护栏,沉响之下,声控灯随之亮起。
猝不及防,宋亦霖略有不适地微眯起眼。
敞亮直白的光下,彼此视线相撞,任何情愫都无所遁形,更何况他们的距离远比预想中更近。
两人高差不过一级台阶,近乎平视,宋亦霖怔然对上他,谢逐神色未变分毫,眼底情绪却沉得很深,难以捉摸。
被看得有些招架不来,她忍不住用另一只手去按他帽檐,想中断这场对视,但刚抬起,就被少年利落攥住,于是两只手腕都被他单手掌控。
宋亦霖没辙了,也没想到自己身板于他而言这么容易应付,只好低头作势要咬他,谢逐却比她更快地抵住她下颚,拇指指腹按在她唇角。
温热干燥。
宋亦霖一愣,下意识闭嘴,湿润柔软的唇瓣抿过指尖,谢逐眸色不着痕迹地微沉。
他目光落在她唇上,是危险的停顿时长。
侵略感显然易觉,宋亦霖退无可退,短暂瞬间,更是隐约猜到他想做什么。
心跳如擂鼓,耳尖也无缘由腾升几分热度,她有些紧张:“你不能……”
剩下的话没能说出口,不能什么,反正都不能。
这三字似乎也将谢逐理智扯回,他闭了闭眼,似有烦躁地蹙眉,将她放开。
宋亦霖当即站起身来,动作急,书包险些滑落,又被谢逐及时拎住,重新搭回她肩膀。
少年身影自上而下地将她笼罩,冽厉气息近在咫尺,宋亦霖没抬头,只露出小片泛红耳畔。
再开口时,谢逐嗓音带了几分哑,语气却很淡:“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踏上平地,头也不回地离开楼梯间。
良久,宋亦霖才揉了揉自己脸颊,依旧烫热。
感觉需要冰敷。她自暴自弃地想。
作者有话说:
他们两个怎么还没成年,谢逐没憋死我先憋死了
第42章 42 ◇
◎臭脾气与幼稚鬼◎
十一月, 已入深秋。
天气逐渐转凉,忙碌十月过后,在一中的学习生活便趋于稳定。
宋亦霖三点一线, 学校, 家,专业课,虽然有些累, 但也还算充实。期间跟迟敏偶尔联系, 高三部那边也短暂消停,她难得度过一段平静的校园生活。
这天上午数学课,年级部临时召开教研组会议, 唐筱只得给他们发了套卷子, 说晚些回来收。
正课变成自习,班里的气氛就没那么严肃正经, 除去做题翻卷子的声响, 也掺杂了不少低声讨论。
卷子是常规卷,算不上很难, 宋亦霖现在有一定基础,写起来没有最开始那样困难,但偶尔还是有种半会不会的感觉。
遇题不决问同桌, 她已经养成习惯,下意识就指尖略抬,拿笔在桌面轻敲了敲。
成功换来对方简短四个字:“有事说事。”
……臭脾气。
宋亦霖看了眼谢逐的卷面, 见都快比她领先半页, 不由得顿了顿, 收回笔杆, “算了, 要不你先——”
话还没说完,手中那支笔就被按住,谢逐没看她,目光扫过卷子,自然也看清那些纠结的圈圈画画。
“哪题又不会。”他语气很淡。
宋亦霖:“……”怎么还用个“又”。
但讲题的就得供着,她将那道困扰自己已久的填空示意给他,“这个,我算一半算不动了。”
又是函数。谢逐眉梢轻抬,没说什么,只将笔拿起,从验算纸上细写这道题分析过程。
教室内人声不大,他嗓音也压得低,落在耳畔格外近,宋亦霖不免几分出神,下一瞬,笔尖叩在桌面,略显清脆的响。
“宋亦霖。”谢逐敛目,嗓音低沉,“别只听不看。”
倏然回过神,她轻咳一声,迅速正色道:“没,我在想这道题过程挺熟悉的,好像能做出来。”
“因为同样的题型我讲过三遍。”他淡声。
“……”宋亦霖负隅顽抗,抬起脸认真嘴硬,“我不知道它还能这么出题。”
“我也不知道你不会举一反三。”
说完,谢逐将她脑袋摁回,言简意赅:“看题。”
最终这道题还是被完整详细地解答完,宋亦霖研究过演算过程,又自食其力将题重做一遍,得出答案跟谢逐的相同。
这才松了口气。写数学写得头昏脑胀,她短暂偷懒休息,拿笔在验算纸角落随手画了画。
原本毫无想法,纯属随手一画,结果等回过神来,宋亦霖才发现自己画的居然是个小人,只有基础轮廓。
想了想,反正无聊也无聊,索性又加了几笔,添了点儿人物细节,画完后就没再管,继续往下做题。
不多久,宋亦霖正写到数列,就见前排梁泽川略微往后靠了靠,压低声音问:“宋亦霖,你填空第三道做出来没?”
她看了眼,正是自己刚才求助谢逐的那道题,“做出来了。”
“怎么算的?有过程没?”
“你旁边就是数学课代表。”她温馨提醒。
梁泽川委屈巴巴:“我问路予淇了,她让我少烦她。”
宋亦霖:“……”
这么比较,谢逐态度的确算不错了。
没再多话,她干脆将演算本递给他,道:“都在上面,你翻翻能找到。”
梁泽川如同接圣旨,感恩戴德地双手接过本子,转过身去跟题目死磕。
不过一段小插曲,宋亦霖没放心上,低头继续做题,哪知梁泽川突然“咦”了声:“怎么有个小人儿。”
她指尖倏地顿住。
这才想起自己刚才画的是什么,宋亦霖心道不好,还没来得及让人把演算本还回来,就听梁泽川没憋住笑。
“臭脾气?”他瞧得乐不可支,“你说逐哥啊?”
旁边奋笔疾书的路予淇闻言,也来了劲儿:“什么什么?”
宋亦霖鲜少有这么尴尬的时刻,“不是,我随手画的——”
说着就探身要去销毁证据,谢逐却比她更快地踩住座椅下方横栏,在她停顿间隙,伸手从梁泽川那将演算本拿了过来。
纸张右下角,一个简笔画小人栩栩如生,寸头扑克脸,旁边还用箭头示意三字:【臭脾气】。
他不辨情绪地抬眉。
这人面无表情,宋亦霖更觉得跟纸上小人相似,正想把本子给抢过来,谢逐便顺势将手抬高,让她扑个空。
正赶上这时候,唐筱开完会姗姗来迟,刚走进班里,就目睹后排两人的互动。
她着实愣了下:“你俩干嘛呢?”
全班瞬时八卦地回过头,谢逐仍是副漫不经意的模样,只将宋亦霖按回位置,懒声答:“交流学习。”
宋亦霖:“……”服了!
勉强维持从容神色,她若无其事地对唐筱笑了笑:“嗯,交流学习。”
于是演算本就这么给谢逐拿走。
直到这堂课结束,梁泽川喊谢逐去打球,宋亦霖才捉住机会,将自己的本子拿了回来。
为副画折腾成这样,宋亦霖暗骂自己不清醒,正准备将演算本收起,余光不经意瞥过纸张角落,却顿住。
只见【臭脾气】小人旁,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女孩,表情很凶,却类似虚张声势。
旁边扯着道箭头,字迹苍劲有力,内容却跟书写风格不太搭。
——【幼稚鬼】。
宋亦霖眼帘压低,敛目看了许久,才将本子合起。
……说谁呢-
课后正是大课间,路予淇闲来无事,想去小卖铺买点儿零食,于是喊宋亦霖一起下楼。
“怎么没喊薄酩?”宋亦霖边扯外套拉链,边随口问。
“啊,刚想告诉你来着。”路予淇解释,“她请了长假,还不知道多久能回来。”
动作一顿,宋亦霖轻蹙起眉,“长假?”
“说是家里有事。”提起这茬,路予淇也有些无奈,“我直觉挺严重的,不然怎么可能请长假,但她总打马虎眼,也不跟我说实情。”
薄酩骨子里自负,可如果真遇到什么棘手问题,也是会找朋友商量的人,这次不愿意说,或许是有她自己的想法。
“再问问吧。”宋亦霖道,“她做事有数,如果真不打算说,应该是有自己原因。”
路予淇一想,觉得言之有理:“也是,就没见她被什么难事绊住过。”
正说着,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操场。小卖铺和食堂离得近,有过路学生端着关东煮从食堂走出,宋亦霖见此,不由停下脚步。
“食堂今天有关东煮?”路予淇也瞧见了,有些嘴馋,“待会我也来买。”
“你不是要吃雪糕吗?”宋亦霖无情打消她的念头,“一冷一热不怕胃疼?中午吧。”
路予淇一想也是,只好遗憾作罢,提议:“我看食堂排队人挺多的,你要不先去买,待会门口集合?也省时间。”
横竖离得近,不怕找不到人,宋亦霖就点头答应,于是两人分作两道,各去买各的。
关东煮并不是每天都有,因此食堂格外热闹,都在窗口排着队,用餐区也零散落座不少学生。
等了约莫三四分钟,宋亦霖见轮到自己,就取了纸碗拿串,随后刷卡付款。
转身正打算离开,肩膀却蓦地被人用力撞过,她猝不及防,踉跄后退两步,背撞在点餐口的铁台,顿时一阵痛麻。
关东煮也随着动作洒出些许,好在她反应及时,外套只被泼到了一小片。
但也足够糟心。
宋亦霖眼底微冷,看向对方。
少女没穿校服,校规禁止的化妆与耳钉都齐备,此时正略显戏谑地打量着她,看着就不好相与。
老同学。宁念楚众多好姐妹之一。
“刚才还不确定。”女生失笑,饶有兴趣道,“还真是你啊宋亦霖,居然有脸回一中?”
音量不见压低,落在食堂内,引得众人都纷纷朝这边望过来,或疑惑或惊讶,共同点是都在看戏。
大课间,这里哪个年段的学生都有,宋亦霖并不意外,但多少是感觉有点晦气。
“没长眼可以不走路。”她平静地道,随后侧身与女生擦肩而过。
没想到她这么硬气,女生怔愣半秒,瞬间觉得自己被下了脸,当即伸手扯过宋亦霖后领,狠狠将人拽回。
“挺装的啊你。”她好笑道,“又欠教训了是不是?还以为你识相滚了,没想到居然阴魂不散。”
路予淇或许还在外面等,宋亦霖耗到现在是真有些烦,反手挥开她,冷声:“现在阴魂不散的是谁?”
“你他妈……”女生火大地眯起眼,骤然攥紧她衣领,“别以为在学校我就不能怎么着你!”
气氛紧绷,一触即发,不少学生察觉到这是要动真格的,都犹豫着该不该过来劝架。
刚好有保安大爷正吃饭,闻声不由得警觉,当即抬声:“那边干嘛呢?!”
女生却充耳不闻,实在被宋亦霖气得不轻,抬手就是一巴掌下去!
宋亦霖早有预料,与此同时后退避开,手腕一翻,顺势就把手中的关东煮摔向她,滚热汤汁瞬间就浸染衣料,烫得女生蹙眉低骂。
对方满身狼狈,宋亦霖倒照旧冷静从容,只退开了两步,蹙眉按按有些发疼的脖颈,“我说了,别找我事。”
女生怒火中烧地骂了声,正要跟她动手,保安就已经冲过来,严肃地将她抵开,训斥:“还想打架?!忘了自己在学校吗!”
“你这孩子也是!”他转而面向宋亦霖,“怎么能……”
“她掐得我很痛。”宋亦霖示意还没褪红的脖颈,反问,“我要再挨她一巴掌才能反击吗?”
保安无话可说,到底两人都吃过亏,况且也是高三女生先挑事,他只得严肃地将人给带离现场。
临走前,女生恶狠狠地瞪她一眼:“行,你给我等着。”
宋亦霖懒得搭理。
没了吃东西的心情,她转过身,抬脚朝门口走去,没两步,就望见正朝这赶来的路予淇。
“怎么回事?”路予淇着急道,话没说完,先骂了声靠,“那女的掐你脖子了?!”
宋亦霖这边还没开口,就被问题给堵住,她顿了顿,随后若无其事地笑笑。
“没事,就扯了我衣领,都解决好了。”她道,语气稀松平常,“就是要你先回去了,我得去卫生间擦下衣服。”
“欸……”路予淇还想再问什么,却又没能说出口,踌躇似的。
宋亦霖原本已经走出一段,闻声又回过头,无奈安慰道:“真的没事,放心。”
少女眉眼温和,语调也轻,仿佛的确如她所说,真的没事。
实在做不到继续追问,路予淇只好目送人渐行渐远。
……
宋亦霖其实也真没撒谎。
这种伎俩于她而言不过小打小闹,她向来会审时度势,如果不是眼尖看到有保安在场,也不会这么轻易就反击。
把外套上的污渍擦得差不多,她又拿冷水泼了把脸,原地安静站定少顷。
多少还是有些烦。烦许多未知,以及需要解释的麻烦。
等回到班级时,后门正虚掩,宋亦霖正要推,却听见里面传来路予淇的声音——
“霖霖到底都经历过什么啊。”
宋亦霖动作倏地顿住,片刻,收回手。
路予淇语气失落,掺带几分藏不住的委屈:“刚才吓死我了,幸好没出什么事,早知道我就陪她一起去食堂了。”
“主要她有事也不跟咱们说。”梁泽川也叹了口气,“都是朋友。”
“对啊。”路予淇说,“我们都会信她帮她的。”
话落在耳畔,宋亦霖睫羽轻颤,心底蓦地泛几分酸涩。
下一瞬,她听到谢逐的嗓音,语气不起波澜——
“她不是不想融入。”
“是不懂怎么做。”他淡声,“笨。”
而笨蛋就停在教室外,也没有动弹,或过去反驳。
指尖很轻地攥起,宋亦霖低头站着,眉眼神色掩在影里,并不分明。
——她不仅笨,还是个胆小鬼。
作者有话说:
薄酩到这里要剧情杀了,后续还会露几次面,她有自己的事要忙。
日常不剩太多了,第二卷 后半要开始搞事,珍惜下现在的甜。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名叫时间的家伙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风知了 50瓶;柑橘橙 7瓶;Libtausco 5瓶;zhendelan 3瓶;特快第一咸鱼、不是恺 1瓶;
第43章 43 ◇
◎不骗你◎
休学前那些事并不好讲。
都是普通学生, 他们本该有寻常快乐的高中回忆,宋亦霖不想让这些事打扰他们,横竖自己能承受, 没什么所谓。
她到底骨子里也自负, 学着接受旁人好意已经够艰难,让她再去接受怜悯,就太难为人了。
最终, 食堂那出闹剧也无疾而终。
之后一段日子还算平稳, 没人再来找茬,宋亦霖乐得清闲,在专业课和文化课上下功夫, 人一旦有目标, 做什么都有力气。
随着天数流逝,日期朝她日历标画的红圈逼近, 终于, 到了当天。
——11.22,谢逐生日。
可惜国家队另有安排, 他前一早被召去总局,今晚九点飞机才落地,回到暨城。时间太晚, 梁泽川本想拉着一伙人翘课去老地方,也没能如愿。
“进了国家队就是忙。”晚自习尾声,梁泽川搁了笔, 由衷感慨, “专业人士啊。”
临近放学, 教师们陆续下班离校, 班里也不似受看管时那样安静, 都开始收拾书包,准备铃响立刻走人。
“明年这时候才有的忙。”路予淇刷题刷累了,索性也合上册子,道,“有亚运会和亚洲锦标赛,听刘教练说,邵承致好像打算让谢逐参赛。”
“这么紧?!”梁泽川不由震惊,“明年高三备考啊,认真的?逐哥同意?”
宋亦霖原本在跟数学死磕,闻言抬起脸,温馨提示:“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有免试资格。”
梁泽川:“……”
言之有理,令人信服。他长叹了口气,黯然神伤:“果然高考见真章,我从来没这么羡慕过天才。”
“对了霖霖。”路予淇却突然想起某事,“你不是艺考生吗,高三是不是要集训?”
宋亦霖点头:“明年底统考,我大概六月份离校,要集训半年。”
“谢逐备赛的话估计也不来了。”路予淇咕哝道,“你们同桌俩真是一个比一个忙……欸,音乐生有没有免试?”
“艺术类水太深,政策早就取消了。”宋亦霖无奈笑笑,解释,“统考名单里的大学成绩通用,校考还是要自己挨个报名参加。”
梁泽川认识的艺体生不少,对这些规矩稍有了解:“你们是不是都报一二十个校考,用来保底?”
“大部分是吧。”宋亦霖回想机构那些前辈,“我没那么多,到时就打算报两三个。”
梁泽川认真疑惑:“两三个还能算保底吗?”
宋亦霖正打算回答,旁边路予淇就自然接话:“这不明摆着吗,统考就是霖霖的保底。”
梁泽川:“……”还能这么理解?
“咱们霖霖当年可是一中特长第一考进来的。”她骄傲地拍拍宋亦霖肩膀,“国奖都拿过,区区艺考算什么?”
宋亦霖没想到她知道这些,不禁愣了下:“你听谁说的?”
“薄酩啊。”路予淇道,又好奇询问,“不过你考试那会领导真追出来留你了?这么夸张?”
果然是薄酩。宋亦霖有些好笑,但还是点头承认:“我那时还报了附高,一中不想放人。”
附高跟一中向来旗鼓相当,且互不对付,何况高质量艺体生的名校升学率夸张,一中自然不会轻易放给死对头。
梁泽川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问她:“你校考打算报哪几所?”
宋亦霖于是说了三所院校。
果不其然,其中两所都是国内知名211,剩下那所则在音乐八大院中名列前茅。
梁泽川忽然有种普通人竟是我自己的感觉。
就在此时,宋亦霖的手机突然振动,她拿出看了眼,接起后简短跟对方说明位置,就拎了包准备走。
路予淇听着对话像外卖,不由纳闷:“什么呀?”
宋亦霖唔了声,模棱两可地答:“买了吃的。”
说完就朝他俩挥手道别,匆匆赶去拿自己买的东西。
“夜宵?”梁泽川了然,“那是得赶紧。”
仿佛被点醒,路予淇忽然想起宋亦霖住处,又看了眼时间,神色略显微妙,隐约猜到那份“吃的”是什么-
宋亦霖让外卖员将蛋糕搁在小区门卫室。
取到蛋糕后,她打量一番,包装的确精致,别出心裁,对得起它的价钱。
同门卫大叔道过谢,宋亦霖拎着蛋糕离开,结果刚走出两步,忽然意识到一个重要问题。
她默了默,掏出手机,给谢逐发消息——
【你今晚还回北郊吗?】
下一瞬,小区门口晃来两道车灯,她指尖微滞,似有所觉地侧首,见那辆车停稳,随后走下一人,身影格外熟悉。
谢逐单手抄兜,俯身搭住车舷,漫不经意同司机说过什么,随后就不再管,垂眸拿出手机。
冷光映在他深利五官,眉峰略抬,他眼帘微掀,目光落向她。
随后又滑到她手中包装盒上。
宋亦霖藏也不是递也不是,只能伫在原地,看少年迈步走到跟前,低头淡声道一句——
“回来了。”
似曾相识的场面。
指尖轻动,宋亦霖没看他,只很慢地嗯了声,将蛋糕提起几分,给他示意。
“生日快乐。”她轻声。
谢逐却一反常态的要求很多:“看着我说。”
“……”宋亦霖只好仰起脸,同样干巴巴地丢回四个字,“你事好多。”
说这话时还是没看他,目光稀松落下几分,就不肯跟他对视,犟且别扭。
谢逐低哂一声。
接过她手中的蛋糕盒,又将人松垮搭在肩头的书包拎起,他迈步朝小区内走去,简短道:“走了。”
身上重量瞬间被转移,宋亦霖愣了下,忙不迭抬脚跟上,“你拿我书包做什么?”
“蛋糕吃不完。”谢逐懒声,“陪我吃。”
分明才四寸,唬谁。
她暗自腹诽,也如实讲出来:“你就是想我陪你过生日。”
这回谢逐不置可否,只低眸看她一眼。
暨城昨夜又落雨,清早也淅淅沥沥下了阵,地面水痕斑驳,空气掺带几分寒凉潮气。
已近十二月,晚风裹来,冷意明显,宋亦霖不由将衣襟紧起,手也抄进兜里。
刚走到楼下,就听路旁草丛传来几声细如蚊的哼唧,太低弱,甚至让人怀疑是幻听。
她下意识停了脚步,谢逐似乎也听见响,眉宇轻蹙,朝声源地望去。
又是两声哼唧,草丛还动了动。
宋亦霖这回能确定了,当即走近蹲下,伸手拨开凌乱枝杈,看到一小团瑟瑟发抖的毛茸茸。
她试探性地将手指递近,小东西察觉到热度,当即殷切地贴过来,蹭着不肯退。
还挺乖。宋亦霖将它拎出来,借昏暗路灯打量,是个小狗,但毛发沾了泥水,打成一缕缕,脏兮兮的瞧不出品种。
“这是什么?”她不禁狐疑。
一道身影从后方压来,一寸寸将她笼罩,谢逐从旁站定,言简意赅地道:“狗。”
宋亦霖:“……”
“我说的是品种。”她无奈,提溜着小狗后颈,让它蹲坐在自己掌心,扒了扒它晃来晃去的尾巴。
小狗有些蔫巴,看模样顶多两个月,也不知道这么冷的天从外面呆了多久,好容易碰见人,它努力讨好地蹭她掌心。
哼哼唧唧的怪可怜,宋亦霖不由有些动摇,谢逐似乎看出她所想,淡声:“想养?”
宋亦霖纠结少顷:“先问问业主群吧。”
“明天周六。”说着,她顿了顿,“如果下午还没人认领,我放学带它去医院看看。”
“然后。”他问。
“……它太小了,我自己精力可能不够。”
话音刚落,拢在跟前的影就有所动作。谢逐蹲下身,将那只小狗拎到自己这,小狗倒也很有眼力价,当即跟他的手背贴贴。
谢逐不避不躲,没什么情绪地挑眉,“挺好玩。”
若有所觉,宋亦霖偏过脸看他,对方不曾抬眼,屈指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小狗。
随后他道:“那就两个人养。”
虽然隐约猜测到,但亲耳听见又是不同感受,宋亦霖怔愣片刻,第一反应是提醒他:“养狗没那么容易,烧钱还耗时间,你要考虑清楚。”
“如果它真是被抛弃的,那不能再有第二次了。”她蹙眉,正色询问,“你确定自己能陪它很久?”
闻言,谢逐却漫不经意地掀起眼帘,看向她,“这该问你。”
“——宋亦霖,你能陪它多久。”
问题似乎很有难度,答题人瞬间沉默下来,偏开脸,表情半隐在影中,不甚分明。
而谢逐虽然耐性差,却擅于等她,神色很淡地望着她,好像总要一个确切答案。
半晌,宋亦霖才开口:“……最起码到它离开我吧。”
范围模糊,但已经是一份需要用时间承担的责任。
谢逐收回目光,将小狗拎着,不疾不徐地起身。
宋亦霖正想随之站起,头顶便传来少年嗓音,很低,不带情绪。
“你不能骗它。”他道。
宋亦霖却觉得对方仿佛是在说——“你不能骗我。”
有些好笑,但更多是心尖酸软,她动作稍滞,少顷嗯了声,撑膝站了起来。
从谢逐手中接过那只小狗,小家伙似乎困倦,脑袋一点一点,尾巴却还坚持着晃,像期待有人带它走。
恍惚间又看到楼底那只流浪狗,总安静等她放学回家,陪她无数次难过低落,最后又成为她的遗憾。
宋亦霖想,这次不能再迟了。
“不骗它。”她低声,带几分哑,“……也不骗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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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44 ◇
◎该是一阵风◎
宋亦霖从小区业主群里发了消息, 之后就安静等回音。
上楼后先拿湿巾将小狗简单擦了擦,约莫看出毛发真实颜色,她前后打量一番, 怎么看怎么像边牧。
……这年头还能捡到边牧?
虽然心下狐疑, 但看小狗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她便从家里翻出个箱子,铺上薄毯和暖宝宝, 将它放进去。
很乖, 也没叫唤,不多久就蜷成一团睡得正熟。
宋亦霖于是没再管,重新回到客厅, 见谢逐坐在沙发, 蛋糕盒还没拆,目光倒是落在茶几某处, 眉梢轻挑。
她循着他目光望过去, 见是自己的烟灰缸,铺满烟头, 旁边还散着仅剩三两根的烟盒,堪称作案现场。
宋亦霖:“……”
虽然在这人跟前没必要装,但被看见多少还是有些尴尬, 她忙不迭上前将东西收起,随手放在茶几下,还不忘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道:“这是一个月的量。”
谢逐未置可否, 只不疾不徐拾起桌角快递单, “月初买的。”随后又屈指轻叩那条所剩无几的烟, “现在剩的。”
言下之意, 骗人也先把物证藏好。
“……”宋亦霖闭了闭眼, 自暴自弃地放弃挣扎,“我明年集训就开始戒——不是,别在乎这些东西了。”
可算想起正经事,她坐到他对面,动手开始拆包装盒,低头不满道:“打什么岔,还有更重要的事。”
也不知道此时究竟是谁在打岔。
谢逐抬眉,看破不说破,见她将包装拆开,搁在一旁,蛋糕模样就现入视野。
四寸简约款,蓝白渐变,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多余的装饰,只有顶层画着个简笔小人,扑克脸面无表情,极具象征意义。
宋亦霖也是刚看见实体,有些出乎意料,抬头瞥了眼眉清目冷的某人,不禁啧了声:“还挺像。”
谢逐:“……”
她轻咳,相当上道地将“17”的蜡烛插好,火机现场就有,她随手拿过,点燃蜡烛。
客厅没开灯,除了落地窗外的朦胧月光,深暗夜色中就只剩一簇星火烈烈,灼进彼此眼底。
焰红的影飘晃,宋亦霖撑着下颚,问谢逐:“要不要许个愿?”
虽然这人看起来像连生日都不会过,更别提许愿。
而她猜想果然正确,谢逐闻言扫她一眼,根本懒得搭理:“没你那么幼稚。”
“我连生日都不过,哪有机会幼稚。”宋亦霖没所谓地道,“不许白不许嘛,一般人不都这样?没准心诚则灵。”
语气随性坦然,意味却有些深。谢逐稍一停滞,眼帘微掀,望着她没什么情绪。
后知后觉自己袒露得太多,宋亦霖略显懊恼地低眸,岔开话题:“算了,你——”
话未说完,就被对面懒声打断:“你有什么愿望。”
她很轻地顿住。
刚才想说的话瞬间被遗忘,宋亦霖沉默少顷,才答非所问:“……我还没见过给别人许愿的。”
“现在你见了。”谢逐语气很淡,“愿望呢。”
这人总在出乎意料的时刻让她招架不住。宋亦霖如实想。
她视线低垂,盯住那簇晃动火苗,也是目之所及唯一的亮色,好像再停留片刻,就要熄灭。
宋亦霖想,自己该怎么说。
她的愿望有太多,摆脱过去,走出困境,别再流泪流血,别再靠吃药才能勉强维系正常。
但此时此刻,她只想谢逐能在一年中最特殊的这天,像寻常同龄人那样许一个愿。
可这条似乎即将实现,于是她想,还是要眼前少年往后的路平坦敞亮,即使他会去更远的地方。
谢逐该是阵恣意洒脱的风,不属于任何人,落拓自由,有他既定的方向。
“……我希望,”她终究开口,逐字逐句地道,“有朝一日,谢逐能站在最高处,被所有人看到。”
讲得认真,似乎这就是心愿的全部。
烛影错落,谢逐眼底盛住光与她,沉得深暗,难以辨清更多。
少顷,他眼帘压低,淡声:“你呢。”
宋亦霖顿了顿,“什么?”
“‘所有人’里,有没有你。”
这问题。好像没有她,再多注视都没意义似的。
可惜她没法许诺未来,宋亦霖实话实说:“不想骗你,这个我不确定。”
谢逐却不打算就此带过,“定个期限。”
“……”宋亦霖也没想到他居然在这种问题上较真,只好随口粗略答,“二十岁之前。”
很短,结合愿望本身似乎相当有难度,她却听少年简短道:“好。”
言简意赅,但有力度,尽管不知道是答应了什么。
蜡烛熄灭,视野归于寂暗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心跳落拍声响。
微一阖眼,宋亦霖告诉自己,没有贪心的资格-
翌日,直到下午放学,小区业主群内也没有任何回应。
这只小边牧居然还真是被抛弃的。
宋亦霖虽然心生困惑,但还是如昨天所说,准备带它去趟宠物医院。
医院在市区,她原本想打车过去,结果中午随口跟谢逐提了一嘴,下午放学这人就将头盔抛给她,言简意赅让她上车。
不坐白不坐,宋亦霖利落戴好头盔,随后抱着小狗跨上车,疑惑问他:“你今晚没有训练吗?”
“没。”谢逐语气很淡,除此之外不再多言,拧动油门,车骤然驶入大道。
……可魏余谌跟乔觉分明去了游泳馆。她想着,却没说出口,横竖没有深究的必要。
而待抵达宠物医院,给小狗一番检查后,宋亦霖就明白为什么这只小边牧会被原主抛弃。
“狗狗有细小。”医生半扯下口罩,看过检查结果后,便蹙眉对二人道,“好在发现还算及时,但也不能再拖了。”
宋亦霖垂眸,看着趴在桌角的小狗,桌面那么宽敞,小家伙却执意要贴着她手背,好似极度缺乏安全感。
它还是副精神怏怏的模样,昨晚以为是困倦,现在才明白是生了病,难怪没精打采的。
已经知晓这是意外捡到的小狗,于是医生问:“你们考虑好是否收养了吗?”
宋亦霖望向谢逐,见对方神色未变分毫,勾手轻抬小狗下巴,看小家伙很慢地舔了舔他指尖。
温热又脆弱。
他揉两下它脑袋,淡声:“有什么治疗方案?”
“细小的存活率比较低,我是建议住院的。”医生道,“开药带回家也可以,但注意事项很多,两位考虑一下。”
没什么可考虑,都是学生,还都是忙人,当然交给医院更合适。
接下来的流程无非是缴费,填联系方式,三千多块钱对于宋亦霖的存款来说不算大数目,但谢逐利落地付了全款,只叫她负责日后的狗粮费用。
两笔钱孰轻孰重她还是清楚的,但钱都付了没必要再争,只得作罢。
填信息时要给小边牧取名,宋亦霖想了想,11.22,便写个“一二”上去,简单粗暴。
家里就这么多了个新成员-
已近年底,日子如流水过。宋亦霖手感恢复快,闲来无事就帮顾舒代课赚点钱,顺带物色几场来年比较可观的比赛,好让高考前的履历更好看些。
顾舒名声在这儿,手底学生也都出色,大小赛事自然第一时间就拿到消息,宋亦霖下了课,就闲来无事翻阅起简章,对比规模。
顾舒见此还挺意外,忍不住道:“这才有当年的样子了嘛。”
宋亦霖闻言一顿,指腹拈在纸页,后知后觉感到的确如此。
从跌落谷底到重新爬起,也就三个多月,她却拥有了不少东西,甚至前所未有。
朋友,恩师,枯燥但有趣的平凡高中生活,以及……
倏然掐断念头,她闭了闭眼,若无其事地将注意力重新敛回比赛简章,道:“躺了快一整年,再怎么也该重新振作了。”
重新开始上课后,顾舒又试探几次她休课缘由,都被打太极似的敷衍回去,索性就不再问。宋亦霖早熟早慧,眼底沉淀的东西跟同龄人截然不同,顾舒虽然觉得不太好,但也确实放心她。
“明年反正都是集训,比起成天坐着练琴,还不如多参加两场比赛。”宋亦霖说着,挑了有意向的简章拍照备份,“大型的都在暑期,刚好。”
顾舒凉凉一笑:“你是忘了你烂到离谱的乐理跟和弦了吗?”
宋亦霖:“……”
“也没那么烂。”她垂死挣扎,“百分制我能考八十多呢,您要求太高了吧?”
“满分可多了去了,你调式调性十道错四道,听音和弦更差,这就是拉分……”
宋亦霖自知理亏,心虚地拎起包,不等人说完就打算溜之大吉:“欸都这个点了,太晚了,老师您早点休息啊。”
“臭丫头。”顾舒被她气笑,看着人眨眼间就窜到门口,抬声,“赶紧回家给我练去!艺考这两门不过95别来见我!”
“好好!”
宋亦霖忙不迭应下,当即反手将门给关上,防止顾舒将线给自己提到满分。
今天顾舒临时有事,把课调到了七点,晚风寒意刺骨,她手抄进衣袋,从网上约了车,安静站在路边等待。
顺便翻看自己的短信箱,其中一条未知号码的消息断断续续,她逐条滑过,眼底冷漠沉静。
【为什么突然见不到你了?】
【霖霖,别躲我好不好,我只是想看看你。】
【我早就跟宁念楚撇清关系了,能见我一面吗?我们好好谈谈。】
……
才多久,严成远看来是急昏头了。宋亦霖垂眸,想。
她关了所有社交软件添加好友途径,他没处可寻,居然连这种法子都使出来,还真当她怕事不敢报警。
她能让自己暴露在那群人眼底,自然就能让对方除去学校难再找到自己,虽然挺费工夫,但好在收获不错。
有些无趣地将页面滑到底,宋亦霖本打算切到约车软件,结果目光扫过最新那条短信,不由凝住。
——【霖霖,你是不是跟那个谢逐在一起了?】
——【没关系,我等着。】
她倏地蹙眉。
不等考虑更多,司机的来电便将注意力转移,宋亦霖接起,确认车辆后上车,隔绝外界冰冷空气。
途径夜景飞逝,她却没什么心平气静观赏的心思,垂眸望着短信界面,捏着手机的指尖渐渐收紧。
不知是暖风开得低,还是没缓过来。
她没来由遍体生寒。
作者有话说:
谢逐十九岁世锦赛夺冠理由:“二十岁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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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5 ◇
◎“再跟着她,我就当你真想死。”◎
抵达北郊已经九点多。
宋亦霖将约车单子结掉后, 便朝小区内走去。郊区本就地广人稀,入夜更显得寂寥,晚风呼啸中, 仅剩树叶簌簌声响。
昏黄路灯将影子拖得长, 她垂眸踩过,单调脚步在夜色里很轻的回荡,格外安静。
那阵没来由的心慌更甚, 宋亦霖轻蹙起眉。严成远最后两条短信观感怪异, 导致她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梢自己,相当不自在。
想得烦了,索性不再去想, 她踏着满地黯淡的灯光, 熟悉抄起迂回路线,朝自家楼栋走去。
天际擦黑, 高楼间灯火绰绰, 她攥紧兜内手机,刚走过街道拐角, 斜侧方大道就现出抹修长身影,格外熟悉。
谢逐单肩搭着件斜挎运动包,似乎刚结束训练回来, 深灰卫衣黑色工装,同色棒球帽,疏懒利落。
余光捕到她, 他步履稍顿, 说不上意外与否, 只眉梢轻抬。
没来由指尖微松, 好像看到对方就觉得心安, 宋亦霖不着痕迹地舒了口气,走近几步,“队里有训练?”
谢逐未置可否,问:“怎么走这条路。”
这人总能一语中的,宋亦霖又不好说是为了躲人,只能含糊敷衍:“多走两步,减肥。”
又扯谎。谢逐不带情绪地看她,下一刻,却若有所觉,轻蹙起眉。
少年眼底的冷意转瞬即逝,宋亦霖看得微愣,还没来得及确认,脑袋上就被扣了顶棒球帽,她下意识要抬起,谢逐却将帽檐压得更低。
宋亦霖感觉自己大半张脸都快被盖住,然而反抗无效,她只得无奈道:“你把帽子给我干嘛?”
“碍事。”谢逐言简意赅。
“?”宋亦霖纳了闷,“碍什么……”
“少在这闲逛。”他打断她,语气很淡,“一二还等着喂。”
一二治疗一周后便痊愈,打针洗澡一通操作完,就香香软软地被宋亦霖抱回家养着了。
“这都几点了,它还吃夜宵?”宋亦霖忍不住反驳,但小狗黏人,她确实得多陪伴,“那我回去了,你不一起?”
“有事。”
一会碍事一会有事的,她虽然觉得莫名,还是乖乖点头,听话地朝自家楼栋走去。
目送人渐行渐远,谢逐收回视线,抬脚朝巷口迈去。鞋底踩在地面的下一秒,他蓦地伸手拽住靠在墙边的人,利落扯进拐角背光处。
严成远见谢逐似乎要离开,本打算继续去跟宋亦霖,哪知出师不利,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墙狠磕了下,随后脖子被紧紧掐住。
迎面一片阴影笼罩而下,谢逐垂眸审度他,眼底蛰伏锋锐戾气,深利五官被晦暗夜色拢住,更显沉厉寒意。
“你是不是找死。”他冷道,手上力度施重,严成远当即挣扎起来。
喉管被指骨抵住,窒息感强烈,他近乎眼前发昏,却挣不开分毫,尽管对方已经算留有余地。
谢逐揪住他衣领,利落地一扯一摔,严成远便结结实实砸在墙面,后脑脊背都生疼,不由得咬紧牙关。
谢逐没什么情绪:“跟踪她多久了。”
陈述句,甚至没问是不是跟踪,严成远蹙眉,恼怒否认:“什么跟踪?我只是路过,是你直接动的手!”
谢逐向来对无关紧要的人吝啬记忆,但宋亦霖讲过,那些苦难的施加者他都记得清楚,即使时隔久远,也印象深刻。
微一眯眸,他寒声:“严成远。”
“你怎么知——”严成远惊异半秒,又瞬间了然,“她居然连这些都告诉你。”
既然已经败露,他索性不再抵赖,轻嗤了声:“才多久,她就这么信你,你们什么关系?我告诉你,你跟我动手没用,高三谁不知道宋亦霖倒贴我,当年那事提起来她别想好过,识相的……”
他话没说完,抵在颈间的力道就骤然加重,将他整个摁在墙上,喉骨不堪重负,顿时剧痛无比,有气出没气进。
“重新说。”谢逐淡声。
压迫感席卷而来,严成远头脑发涨喘不过气,求生欲使他当即剧烈挣扎起来,手腿并用要反击回去。
谢逐本就耐性差,见他扑腾不停,眉间顿时隐现不耐,抬手就朝他腹部砸了一拳。
严成远平日疏于锻炼,更罔论打架经验,这一拳没收劲儿,他冷汗瞬间就下来了,疼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位,腿一软跌倒在地。
谢逐神色未变分毫,攥着衣领将他重新提起,语气已然是耐心告罄的冷戾:“说话。”
严成远见识过他狠厉,半晌才艰难缓过劲,不再硬碰硬:“我没碰她……我什么都没做,她不回消息也不肯见我,我只能这样!”
“然后呢。”
“什、什么然后?”
谢逐不耐地蹙眉。
严成远看得一震,担心他再动手,没敢蒙混过关,“好吧,当年是我找的霖……”
话未说完,衣领便是一紧,勒得他闷咳几声,听对面冷道:“喊她什么。”
“宋亦霖,宋亦霖当时就拒绝了。”严成远连忙改口,狼狈解释,“我怕她跟别人说,所以就……把这事翻转了一下,告诉了朋友。”
“但我没跟几个人提这事,更没想到居然会传出去!谁知道宁念楚那帮人会那样对她!”
话里话外都在为自己开脱。
夜色晦昧,窄巷暗涩,昏黄路灯投进半缕光,映在谢逐侧脸半影半明,淹得眉目深暗冽厉。
严成远并非表里如一的好学生,却也从没见识过这样狠戾迫人的气场,早就已经开始发怯,没敢抬眼。
“我、我找她道歉了,想跟她单独谈谈这事。”他勉强给自己找补,“可她不理我,还躲着我……我一直找不到机会,能怎么办?”
一直。谢逐品过这二字,低哂:“跟挺久了。”
自知暴露,严成远当即闭嘴,冷汗淋漓。
下一瞬,颈间力道倏地加重,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徒然掀翻在地,头昏脑胀相当狼狈。
步履声渐近,谢逐停在他跟前,鞋沿距他鼻尖咫尺近,干净不染尘,即使不曾动作,也足够震慑。
严成远遍体生寒,没敢动弹,听上方传来少年冷沉嗓音:“没下次。”
“——再跟着她,我就当你真想死。”-
夜色渐浓。
宋亦霖回到家,还没开灯,就听见一二啪嗒啪嗒踩在地板的声响,踊跃奔向自己。
边牧很聪明,刚回家那会总叫唤,在她威逼利诱下,现在已经老实巴交不怎么闹动静。
蹲下身,宋亦霖揉了揉它脑袋,一二蹭着她下颚,松软毛发温热,她被蹭得轻笑,将小家伙抱起亲了口。
放下书包,她坐在沙发,一二还没腻歪够,趴她腿上拱来拱去,宋亦霖有一搭没一搭给它顺毛,腾出手将头顶棒球帽摘下。
端详少顷,她眸色微沉。
——总觉得,隐约能猜到谢逐所谓的“有事”是什么。
心底莫名浮现几分烦躁,宋亦霖闭眼长舒了口气。室内没开灯,她也懒得开,看冷白月光透过玻窗,浅显映亮视野,色调薄漠。
敲了根烟出来,拿火机时,她动作却一滞,最终只咬着滤嘴,齿尖来回碾,权当分散注意力。
她在等外面走廊的动静。
但许久未果,宋亦霖那股不安更甚,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距离自己到家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
她轻蹙起眉,抬指轻拂一二脑袋,低喃:“……他怎么还不回来?”
怀疑是自己没听清响动,宋亦霖犹豫片刻,到底还是随手将烟夹在耳廓,打算开门朝外看一眼。
一二原本半睡半醒,迷迷瞪瞪感知到她站起,当即也抖擞精神,跳下沙发,寸步不离地跟在她后方。
相当黏人。她无奈又好笑地瞥了眼它。
将门推开,宋亦霖刚踏出半步,抵达本楼层的电梯铃便响起,她登时愣住,实在没想到这么巧,当即就要关门缩回去。
然而为时已晚。
下一瞬,后领被人不轻不重地拎住,她有些无奈,刚收进室内的半边身子也被揪出,只得重新站定。
一二望见来人,忙不迭兴冲冲地跑过去,绕在地面溜来转去,好不高兴。
颀长身影笼罩而下,宋亦霖还没回头,就感觉耳尖微痒,是那根烟被取走。
少年指尖带几分凉意,很轻地蹭过,触感微妙,她敏感地偏开脸,觉得那处肌肤有些发烫。
“去哪。”谢逐漫不经意地唤她,“不良学生。”
嗓音低沉,语调散漫。
心跳瞬时停了一拍,宋亦霖闭了闭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扯什么谎:“我扔东西。”
头都不敢回,跟他在这瞎扯。谢逐短促地笑了声,问话:“东西呢。”
宋亦霖:“……”怎么还追问起来了?
实在没辙,她直觉再聊下去大事不妙,正想躲进屋里逃避事实,谁知谢逐仿佛早有预料,比她更快地按住她后颈,将人调转过来,面朝自己。
变故发生太快,四目相对的刹那,她面上怔懵还没来得及收敛,被他一五一十收入眼底。
“宋亦霖。”他眼帘压低,扣在她颈侧的指尖微移,抵住她耳后,上抬,“胆子小了。”
“——你想见我,这句话很难说?”
可只有心无旁骛的人,才有底气坦坦荡荡。宋亦霖想。
但也不是没应对方法,她掀起眼帘,不避不躲地对上他,问:“那你做什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论一针见血的本事,两人不相上下,谢逐果真被她一句话堵住,眉梢轻抬,将人松开。
宋亦霖却没打算就这么把人放走,二话不说攥住他手腕,低头打量。
谢逐微一眯眸,抬手就要抽离,但宋亦霖凉凉乜来一眼,分明没什么威慑力,他却停住动作。
于是敛目没什么情绪地望着她。
还挺听话。宋亦霖腹诽,目光重新落回他手上。
少年手指干净修长,骨感分明,楼道光线并不十分明亮,她却看清他指节处隐约泛红,很淡,但足够坐实某个猜想。
——果然是跟人动手了。
“怎么弄的?”她还是问。
谢逐言简意赅:“冻的。”
“?”宋亦霖简直无语,“你唬谁呢,是不是见到严成远了?”
话音将落,谢逐却眉宇轻蹙,嗓音也沉下:“你知道他要来?”
“猜的。”听出他语气不善,她几分莫名地扫去一眼,“你不会以为我想见他吧?我躲了他很久,觉得这人应该是要慌了而已。”
谢逐未置可否,眉间冷意却尽数收敛,淡然嗯了声,算回应。
宋亦霖:“……”别扭。
虽然知道他跟严成远对上,肯定不会吃亏,但她仍旧心绪芜杂,胸腔涩然满溢。
她敛目,盯着那处泛红指骨,少顷,很轻地揉了揉,力道温吞迟缓。
少女指腹温热柔软,羽毛般轻拂过,带几分难以言喻的痒,谢逐眸光微动,反手将她攥住,终止这段近乎凌迟的感受。
“别乱摸。”他语气稍显不耐。
宋亦霖:“?”
瞬间什么情绪都没了,她干脆利落地收回手,想跟他理论“乱摸”的定义,又觉得太怪,索性强行忽略这茬。
按了按额角,她言归正传:“……还是谢谢你。”
他垂眸,“生疏成这样。”
“这叫礼貌。”宋亦霖低声,“下次别这样了,我能应付得来,你毕竟也算公众人——”
话未说完,脑袋便被人揉了两下,她懵住,剩下的话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想得太多。”谢逐懒声,道,“走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一二屁颠屁颠想跟,他抬眉,俯身将它抱起,揉了揉。
手法跟刚才揉她类似。宋亦霖面无表情地看着。
“你儿子。”谢逐把一二还给她,“收好。”
宋亦霖接过,当即被一二舔了满脸,只得无奈将它脑袋压下,顺嘴道:“也是你儿……”
触到少年眼底稍纵即逝的玩味,她倏地打住,生硬改口:“那什么,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看出她没话找话,谢逐低哂一声,倒也没多言,信步朝楼道另一端走去。
宋亦霖望着那道背影渐行渐远,突然后知后觉想起某事:“等等,我烟呢?”
谢逐步履未停,只简短道:“没收。”
闻言微愣,直到关门声响起,她才恍然回神,低下头跟怀中的一二四目相对。
少顷,无奈地笑了声。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是绿小茶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是绿小茶 9瓶;不是恺、特快第一咸鱼 1瓶;
第46章 46 ◇
◎不经逗◎
十二月的天说变就变。
从棒球服到棉服, 衬衫到毛衣,似乎只一夜就跨完过渡,降温降得人猝不及防。
凛冽冬风寒凉, 刮过侧脸带来模糊痛感。风飑刀割似的, 宋亦霖略垂下头,吸进肺里的空气才温和些许。
昨夜睡前忘记吃药,导致一晚上都没睡沉, 她困得不行, 到班级后便将书包塞进桌兜,外套一披,趴下补觉。
半梦半醒中, 隐约听到路予淇声音, 她眼皮发沉,意识没能清醒两秒, 就再次模糊起来。
直到班里朗读背诵声显然大了起来, 宋亦霖才悠悠转醒,慢吞吞揉了揉眼睛, 惺忪地掀开外套,抬起头来。
“醒啦?”路予淇偏过脸,见她还神色怔懵, 不由失笑,“这是还做着梦呢。”
宋亦霖唔了声,按两下额角, 勉强将注意力归拢几分, “我睡了多久?”
“半小时, 还没下课, 你这就醒了。”
还行。宋亦霖懒怏怏将外套披在肩头, 刚睡醒有些冷,扫去她仅剩的困乏。
路予淇目光却落在她颈侧,没办法,宋亦霖太白,半分颜色缀在皮肤都显得突兀,此时正附着小片绯红,相当夺目。
感受到她视线,宋亦霖一顿,疑惑询问:“怎么了?”
“你脖子那有片压痕。”路予淇示意具体位置,“好显眼啊。”
宋亦霖粗略回想,可能是趴着睡觉时手指硌的,也没当回事,抬手随意揉了揉。
结果那片痕迹不但没消,反而蹭得更红,凭白多出些许微妙意味。
路予淇难以直视地制止她,忍不住嘟囔:“就你这样,以后跟男朋友干点坏事,谁都瞒不过。”
宋亦霖愣了下,思绪没转过来:“什么?”
“随便一弄就出印子,还难消。”路予淇言之凿凿,感慨道,“看来皮肤太嫩也不是什么好事,冬天还好,夏天怎么挡啊。”
宋亦霖:“……”
好家伙,要不是她心思龌蹉,都不明白她在讲什么。
“这周流动黄旗归你了。”她无奈失笑,拿语文课本轻敲路予淇额头,“读你的圣贤书去吧。”
路予淇无辜地眨眨眼,“好嘛。”
话音将落,耳畔就传来道渐近的脚步声,宋亦霖微一侧首,发现是谢逐和梁泽川来了。
视线交错一瞬,谢逐扫过她颈间那抹红,步履稍滞。
经过路予淇那茬,宋亦霖下意识就按住痕迹,先下手为强,解释道:“别多想,我睡觉压的。”
谢逐漫不经意扯出座椅,闻言,像觉得有意思,眉峰略抬,问:“多想什么?”
宋亦霖:“……”
说多错多。她悔不当初地闭嘴,将肩头外套拢紧,半张脸埋进绵软衣料中,只露出双干净分明的眼,别别扭扭地紧盯课本。
不经逗。
谢逐散漫收回视线,刚搁下包,教室前门就被推开,是唐筱进来了。
“先停一停。”她走上讲台,拍了下手,“早自习最后十分钟,占用下你们时间,有件事儿需要商量下。”
“我知道我知道!”叶嘉瑜作为文艺委员,当即兴致勃勃道,“唐姐,是不是元旦晚会!”
“消息挺灵通嘛。”唐筱有些讶异,好笑道,“我这还是今早刚知道的消息,你怎么都清楚?”
叶嘉瑜想也没想就答:“十二班刚开班会说完这事,我朋友正问我班里准备报几个节目呢。”
“这样啊。”唐筱笑吟吟地,“你朋友怎么问的你呢?”
叶嘉瑜:“……”还能怎么问。
明白自己是掉入钓鱼执法的坑,她只得硬着头皮讪讪:“手、手机呗。”
班里瞬间反应过来,是唐筱在故意套话,但秉承一人尴尬快乐万家的集体感,众人顿时笑作一团。
“小叶同学,以后可长点心吧。”唐筱也忍俊不禁,还是正色提醒道,“学校虽然睁只眼闭只眼,但得有个度,上课时间不许玩电子产品。”
叶嘉瑜松了口气,当即保证道:“绝对没有下次!”
周围有人跟着起哄:“Yes,sir!”
一群戏精。唐筱哭笑不得地示意他们消停,提起正经事:“行了,的确是元旦晚会。还是老规矩,只有高一高二参加,每个年级项目有限,审过一个就是给咱们班加量化分,你们都给我踊跃起来啊。”
“审过一个?唐姐你太看不起我们了吧,至少三个!”台下有人嚷嚷。
“行啊。”唐筱挑眉,“都说说,有什么节目打算往上报?”
回应自然是五花八门,路予淇突然想到宋亦霖的专业,忙不迭问她:“霖霖,你要不要报个古筝啊,我都没听你弹过琴!”
原本音量不算很大,但偏偏赶上唐筱整顿纪律,于是这话就被衬得格外清晰。
宋亦霖瞬间被戳了满身期待目光:“……”
路予淇也没料到这场面,尬在原位,倒是唐筱被这么提醒,也记起宋亦霖的过往履历,实在称得上光鲜亮丽。
“哦对,宋亦霖,你不是学古筝么。”她当即一拍掌,问,“学几年了?”
“四岁……十二年。”
唐筱眼底一亮,还没开口,叶嘉瑜就兴致勃勃地拉拢道:“哇宋亦霖,民乐团准备报个合奏大曲,正好缺古筝大佬,你来嘛!”
拒绝的话到底说不出口。
曾经,宋亦霖不愿回应任何人的期待,也将那些欣赏和喜爱视作麻烦。
但现在想来,那些抗拒似乎都是很久远的事了。
“可以啊。”思索少顷,她颔首应下,“待会找你拿谱子。”
“好诶!”
于是事情就这么敲定。
“逐哥,你要不报个吉他?”梁泽川提议,“一准能过审。”
宋亦霖闻言挑眉,有些出乎意料地望向他,“你会弹吉他?”
她向来什么乐器都爱碰一碰,吉他自然也在其中,但准备艺考已经够忙,哪有时间再去找老师。
“想学?”谢逐忽然问。
“想学。”宋亦霖撑着脸,稍显遗憾,“可惜校外根本没时间。”
“校内。有空教你。”
她闻言微怔,侧过脸,却见这人已经漫不经意趴桌上补觉,方才的话仿佛是自己幻听。
她不由得抬手戳戳他:“不是随口一说吧?”
话音未落,不安分的手指就被对方捉住,谢逐眼帘微掀,扫向她,言简意赅——
“不是。”-
距离元旦晚会只有半月时间。
合奏曲排练时间有限,每逢自习,宋亦霖便跟团体去音乐楼演奏厅练习,尽快培养默契。
曲子排的是《十面埋伏》,新编合奏,是首大曲目,节奏谱调都需要经过无数次反复配合练习。
叶嘉瑜主项琵琶,当年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学校,另外两人也是民乐部佼佼者,都专业素质可观。
但宋亦霖到底有十二年功底在,又师出名门,赛事经验足,合奏时便与其他三人高下立见。
“姐,你真是我姐。”叶嘉瑜无奈道,“跟你合奏就跟被带躺赢似的,你老师是谁呀?”
“顾舒。”
“顾舒?!”另外一名女生惊道,“她收学生要求超级高,我表妹当初送礼都没能跟她学。”
宋亦霖唔了声,“我运气比较好?”
“王者的经典谦词。”叶嘉瑜啧啧道,叹息,“来来来,继续练!”
一首曲子三分钟,但挨段处理起细节,时间便流逝得极快,不知不觉就过去大半上午。
练也练累了,劳逸结合,四人决定今天暂且到此为止,宋亦霖拆掉义甲,随手收进弦轴盒里,捏了捏被胶带缠得紧绷的指尖。
就在此时,负责二胡的女生突然惊喜道:“下雪了!”
瞬间将几人视线成功吸引到窗外。
雪花纷扬,初初降临就来势盛大。天际平整不见云,雪色清透冷冽,轻柔飘晃而下,像网一般将这座城市笼罩。
宋亦霖这时候才有了一年到头的实感。
难怪清早出门就觉得气温回暖,原来是下雪的征兆。
“刚过冬至,今年雪来得还挺早啊?”
“明天周末,刚好圣诞节欸,还能出去玩,这雪太上道了!”
这场雪来得突然,也浩荡,不过半小时,势头就由弱转盛,草木与地面很快堆了层薄薄雪色。
下课铃一响,另外三人便兴冲冲飞奔出演奏厅,应该都是去找朋友分享喜悦。宋亦霖倒不急,将窗户推开一些,被掺着冰晶的寒风迎了满面。
有些冷。她扯了扯外套衣领,将下巴收进去,伸手摊开掌心,垂眸打量。
雪下得确实大,她甚至能看清冰棱的轮廓,尽管转瞬就被体温融化。
宋亦霖想,自己果然更喜欢冬天。
这个季节与丰富多彩无关,清冷且单调,雪也落得安静,比热夏嘈杂粘腻的雨好上太多。
谢逐踏入厅内时,看到的就是宋亦霖背影。
窗外雪花纷扬,细碎零落瞬逝而过。入目色彩单一,饱和度极低,视线很难在苍茫中寻到落脚点。
似乎也就能解释,为何视野像对焦错误的相机,万物都模糊。
——只剩那抹清瘦背影,不讲道理的清晰。
宋亦霖坐在桌沿,风从窗缝灌入,挽起她散落耳畔的发丝,清冷干净,缀几片莹白。
长发被拂乱,她没理会,只漫不经意地微一偏首,后颈纤细,脆弱像易碎品。
清冽雪光落在她身上,留片茕孑寂静的影。
似有所觉,宋亦霖回过头,微怔,随后很轻地笑。
“谢逐。”她唤他。
一瞬,衬白皑皑的雪,胜过人间。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ibtausco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葵 10瓶;特快第一咸鱼 2瓶;不是恺 1瓶;
第47章 47 ◇
◎“要给你多长时间?”◎
宋亦霖偏过头时, 正看到谢逐漫不经意收起手机,迈入演奏厅。
这个点该是去吃午饭的时间,她正欲开口询问, 就见对方走到乐器架前, 拎了把吉他出来。
宋亦霖微怔。
谢逐随意抄过椅子,掀起眼帘扫向她,简短撂话:“过来。”
还真是吉他教学。
有些意料之外, 宋亦霖从桌上跃下, 外套随意搭在一旁,边走近边问:“所以你是来找我的?”
“不然。”谢逐试着吉他弦调,语气很淡,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来这。”
她唔了声, 刚落座,吉他便被递到怀中。宋亦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姑且将吉他有模有样地抱好, 只是稍显生涩。
正努力回想正确姿势,手肘就被人握住。谢逐从后方贴近, 手越过她,将错误点纠正,“放这。”
两人到底身高在那, 体型差便格外显著,宋亦霖原本觉得自己是正常身高,此刻被谢逐从后面环住, 却有种陷入他怀里的错觉。
少年特有的清冷气息将她包围, 带几分不甚明显的侵略性, 她身体微僵, 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教学上, 可反应却有些迟钝。
谢逐耐性不佳,索性捉住她忙乱的手,牵起指尖,引导她如何正确拨弦。
“6开始,最下是1。”
低沉嗓音落在耳畔,比预想中清晰太多,宋亦霖睫尾轻颤,指端随之一抹,勾出短暂的乐音。
距离过近,室内没开空调,因此拂过颈侧的呼吸就热度显著,酥痒之余,又掺了些缱绻意味。
心神稍定,她微一闭眼,迅速摒弃多余杂念,低头认真研究起吉他弹法。
说难不难,无非是扫与挑。这些年古筝不算白学,没几分钟,宋亦霖就已经顺利掌握基础手法,琴弦与对应音名记得熟练,就连按弦也相当自然。
——重新刷新“学得快”的概念。
谢逐眉梢轻抬,倒是初次领略到她的音乐天赋,的确得天独厚。
宋亦霖初学吉他,还有几分生疏,但基本感觉已经找到,她认真试过弦,又尝试半音,仅凭三言两语的指导与摸索,就迅速上道。
谢逐掌心还覆在她手背,隔着似有若无的间距,不经意间交换体温,宋亦霖专注于学习,先前的僵硬与紧张被尽数抛之脑后。
“……之后弹练习曲。”说完最后一句,谢逐眼帘压低,听她乖巧嗯了声。
她似乎忘记彼此姿势过于暧昧,正色熟悉着手法音调。凭谢逐角度,恰好能望见她低垂眼睫,自上往下落,则是转折柔和的鼻尖,以及那双莹润饱满的唇。
宋亦霖低着头,发丝柔软垂落,袒露出小片后颈,肌肤被深色外套映衬,胜雪白,修长纤细。
掌下指节骨感温和,是女孩子特有的软,她半倚在他怀中,更显得整个人小巧,且易于掌控。
少顷,谢逐移开视线,松开她,起身离开。
热源突然消失,宋亦霖愣了下,扭头见人走向演奏厅一侧,是饮水机方向,“就没了?”
“没了。”谢逐简短道,仍是副散漫语调,拿一次性纸杯接水。
大冬天飘着雪,居然还接冷的喝。
宋亦霖觉得莫名其妙,倒也没再多问,望着窗外雪色,她忽然想到什么,试着背谱弹奏某首曲目。
可惜难度有些高,对吉他新手来说还是强求了,曲成调却不成个,谢逐微一眯眸,有些熟悉。
“不行,吉他还是太生了。”再次转折生硬,宋亦霖简直不忍卒听,想了想,索性将吉他搁下,走到钢琴前落座。
谢逐看她动作,没什么情绪地挑眉。
宋亦霖也是突发奇想,按记忆随意试了试片段,确认无误后,就唇角微弯,侧首望向他。
“就当交学费了。”她道。
窗外鹅毛大雪纷飞,少女端坐在钢琴前,纤长手指覆于琴键,有光跌在她眉眼,干净清亮,却很远。
琴音轻柔,比起曲目,更像婉转诗篇。
旋律由浅至深,娓娓道来,奏皑白的雪,清冷的月,跳音沉而烈,情绪却敛得稳且静,是她特有演奏风格。
指尖掠过黑白琴键,曲目耳熟能详,除去节奏被放缓,给人感受与原曲出入甚微,就是专业人士听了也该称赞。
谢逐却心底一滞,望向她。
或许是因为她笑意太浅淡,又或是堙没在她睫尾的光,像无端埋藏几分难过。
直到曲终,最后尾音也消散,宋亦霖才很轻地舒了口气,将琴盖合拢。
“《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她道,没看他,不疾不徐起身,“好久不弹了,没想到还没忘记。”
这座城市仍在下雪。
谢逐抬手拎过她外套,走近,宋亦霖眨了眨眼,正要接,衣服就已经披到自己肩头。谢逐低眸看她。
“你在难过。”他语气很淡。
是陈述句。
“那时弹到一半,”宋亦霖若无其事地笑笑,“怕你不喜欢。”
又在撒谎。
谢逐不置可否,神色未变分毫,只慢条斯理拢了拢她衣襟,道:“明年初雪,再弹给我听。”
“我喜欢。”他望着她,逐字逐句。
说这三个字时,少年眼底只盛着她,沉暗深邃,专注到近乎让人错觉深情。
少年人的喜欢太坦然,将尽未尽几个字,却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宋亦霖有些哑然。
如果可以。她本该这样保守回答。
可话到嘴边,却不由自主地成了低低一句:“好,明年。”
……
但有些话,她想,自己永远不会告诉他。
譬如初雪时的第一眼,我只想到你。譬如我原本踏不进这场冬,却因为你,有幸得见一场雪。
以及,如果可以——
我不想,只与你看这一场雪-
元旦当天,暨城飘起小雪。
虽然放假,但一中上下气氛活跃,新校区礼堂建得宽敞豪华,场内场外尽是奔忙的学生,都在为稍后晚会做准备。
天际还落雪,势头不大,风却盛,将梁泽川颈间围巾吹散,荡在肩后。
他轻啧了声,路予淇也瞥见他那不安分的围巾,便问:“你干嘛不系上啊?”
梁泽川心思微动,弯腰凑到她眼前,道:“我不会这个,你帮我下?”
还挺理直气壮。
路予淇跟他平视,少顷,颔首缓声:“可以啊。”
她答应得干脆,梁泽川反倒一愣,然而随后,路予淇便熟稔地将围巾系好,打了个简洁漂亮的结。
全程不过十来秒而已,梁泽川垂眸打量,不由言笑晏晏地道:“还挺好……”
“看”字还未出口,下一秒,路予淇就把那个结转到后面,伸手一提——
梁泽川:“……”
遛狗呢!
“你俩干嘛呢。”魏余谌跟谢逐一道来,刚走近,就看见二人要掐架,“打情骂俏?”
“?”梁泽川不可置信,“情在哪?俏在哪?”
路予淇有被内涵到,当即伸手又要拽他,梁泽川诶了声,握住她手腕将人扯近,低头挑眉:“还闹我?”
“……他俩真没谈?”魏余谌由衷困惑。
谢逐未置一词,只懒声问:“乔觉呢。”
“后台,给我们班委跑腿去了。”他道,似乎想起什么,“噢,宋亦霖这个点儿也在后台准备吧?”
谢逐没什么情绪地乜他一眼,没搭理,径自迈步朝礼堂走去。
这一对两对的,还真是——魏余谌啧了声,自怜自艾地长叹一声。
礼堂后台。
晚会正值准备阶段,到处都忙碌,学生会工作人员安排着稍后事宜,有节目的学生则在等候区整理妆造。
合奏曲是压轴节目,因此时间较其他人充裕。叶嘉瑜还在更衣间换礼裙,宋亦霖收拾得快些,正坐在桌前调整义甲。
化妆组还没排到,她无所事事,边缠胶布边朝等候区打量一眼,估测进展情况。
余光循过入口处,一道熟悉身影吸引她注意力,宋亦霖略微顿住,眨了眨眼,望着来人。
后台熙来攘往,好不热闹,谢逐却没怎么费工夫,就找到自己要找的人。
少女一身酒红礼裙,长发散落肩颈,红与黑相撞,更衬得肤色莹白剔透,整个人招摇的漂亮。
即使陷入人潮,仍是独一份的出挑。
四目相对,谢逐步履稍滞,眼底划过半分隐秘情愫,朝她而来。
这人身高腿长,稀松几步就走到她跟前,宋亦霖仰起脸看他,正要开口,就见谢逐抬手拎起她披在肩头的外套,眉峰轻挑。
外套是显而易见的男款,他垂眸,语气很淡:“谁的。”
宋亦霖愣了愣,乖乖答:“乔觉的。”
礼裙是平肩抹胸设计,她掀起外套一角给他示意,解释道:“这身太冷了,他就借我穿一下。”
领口开的低,修长颈线与锁骨直白袒露在空气中,谢逐只循过一眼就收回,半分没有多看。
下一秒,他利落地将外套脱下,反手将乔觉那件拿起,披给她自己的。
宋亦霖:“……?”
动作太快,不过短暂数秒,她肩头就换了件衣服,宋亦霖不由得愣了愣,随即有些好笑。
——醋精。
从善如流地接受,她也没多话,继续缠之前没绑好的义甲,顺便提醒:“那你记得帮我把外套还给乔觉,他还在后场忙。”
“待会再说。”谢逐漫不经意地应。
“霖霖!”不远处叶嘉瑜朝她招呼,“把头发扎一下,待会该搞妆造了!”
散着头发不好上妆,宋亦霖忘记这茬,但义甲都快戴完,跟谢逐聊天又耽搁了时间,她索性就近取材,勾起桌角发绳,递给他。
脚尖点地,宋亦霖将座椅转了个向,偏过脸道:“扎头发会吧?”
谢逐略一抬眉,指端穿过那枚发绳,不轻不重地一扯,“你说呢。”
发绳被翻扯,牵带她指尖勾向他,宋亦霖顿了顿,也觉得酷哥跟“扎头发”实在违和。
但——
她手指轻绕,蹭过他的,转瞬就将发绳留在他指间,道:“低马尾就行,没什么技术含量。”
说着,就径自忙活起自己手上的事,干脆做起甩手掌柜。
又是还外套又是扎头发,一件两件,谢逐倒也依着她,淡声:“使唤我倒挺熟练。”
少女发丝柔软,与主人截然不同的乖顺,温吞拂过指腹,任凭摆布,好似轻易掌控。
“知道。”宋亦霖缠着胶布,随口应,“逐哥可不就是惯着——”
话到嘴边,她徒然意识到越界,当即后悔打住,却为时已晚。
谢逐低沉嗓音落在耳畔,语调散漫:“说完。”
“……惯着我。”她只得把话补全。
“还知道什么?”
宋亦霖:“……”不想知道了。
低马尾的确毫无技术含量,发绳勾绕几圈,就稀松完成。谢逐眼帘压低,见她显然陷入回避的沉默,看都不敢看他。
谢逐并非什么耐性好的,这档事彼此心知肚明,他也不屑于藏。
手抵在她后颈,指腹微移,稍加施力,宋亦霖就被迫抬起脸,跟他对上视线。
谢逐垂眼望着她,语气与目光同样不容回避:“要给你多长时间?”
——太直白了。
不论是这句话,还是他眼底不加掩饰的意味。
宋亦霖不明白这人怎么总在出乎意料的时候打直球,最后那层窗户纸将破不破,她有些头疼,“我……”
“最后一组呢?来来来,搞妆造!”
好在化妆组及时入场,打断她没能出口的话。
女生拎着化妆箱赶来,撞见两人微妙氛围,还愣了下,看清谢逐后更是瞳孔地震,结结巴巴道:“那、那个,你们先谈?”
“没事。”宋亦霖如同得了特赦令,当即松了口气,对谢逐道,“晚会快开始了,班里不要点名吗?你先回去吧。”
显而易见的心虚。
谢逐挑眉,情绪莫辨地扫她一眼,倒没再多言,颇有秋后算账的意思在内。
见人转身离开,宋亦霖才心底微松,又突然想起某事:“外套……”
“穿着。”他简短道,“之后还我。”
宋亦霖没有作声,只很轻地攥了攥衣襟。
目送少年身影渐行渐远,少顷,她移开视线,垂下眼帘。
心跳如擂鼓,像场失衡的人体灾害,昭彰那些隐秘情愫。
——是她最不愿面对的糟糕地步。
第48章 48 ◇
◎那就谁都别好过◎
元旦晚会大获成功。
节目虽然准备时间不长, 最终效果却出乎意料,宋亦霖料想到传播范围大概不限参会年级,但在暨城日报看到晚会照片时, 还是忍不住额角一跳。
计划再缜密, 也抵不过一个意外,尤其当她发现校墙数次出现自己的演出照,以及不少人好奇她班级姓名。
宋亦霖知道, 有人该坐不住了。
她在决定参演前就早有预料, 也做好了力所能及范围内的一切准备措施,但——还是有件状况外的事。
元旦晚会落幕后,一中官方公众号发布了活动拍摄合集, 翌日, 校园风采墙同步更新。
电子屏幕屹立校门,硕大明亮, 滚动播放汇演期间拍摄的照片。其中一张赫然是后台工作照, 来往学生忙碌,场面相当正经。
而照片角落, 谢逐侧对镜头,正神色淡然地——
给她扎头发。
宋亦霖:“……”
做梦都没想到会在这儿孽力回馈。
屏幕就在校门口正对面,上学的师生但凡经过都要暼几眼, 其中不乏有眼尖的,仿佛三观重塑般盯着那张后台照。
“卧槽,谢逐?那是谢逐吧?”
“是……吧?我感觉自己没睡醒。”
“那是节目最后弹古筝的女孩子吧?靠, 糊图都这么漂亮, 以前怎么没见过?”
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宋亦霖不得不将卫衣帽子戴上, 勉强遮一下眉眼。
到底还是不习惯被人讨论。
扯低帽沿, 她正朝教学楼方向走去,书包带却猝不及防被人从后拎住,迈出一半的步伐也被迫收回。
基本猜到来人是谁,宋亦霖身子微僵,有些头疼地盯着地面。
谢逐的声音自头顶响起,语气平静:“躲我。”
是陈述句。
“没有。”她答得飞快,解释道,“风采墙那张照片容易被误会,我这是避嫌。”
有理有据。谢逐眼帘压低,目光盛住她。
“也不算误会。”他淡声。
宋亦霖一噎。
窗户纸再戳就要破了。她倍感头疼,又半句话都憋不出来,只能装没听见,抬脚想溜。
谢逐没打算轻易将人放过,但兜内手机却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是来电提醒。
懒得搭理,他正要挂断,目光扫过来电人姓名,不由得动作微滞,蹙眉接起来。
“你小子!”邵承致的问候声气势十足,“禁止早恋,禁止早恋!这种事需要我耳提面命地跟你讲吗?”
谢逐不耐地啧了声。
离得近,宋亦霖也听见他的话,没什么表情地挪开视线,紧了紧书包带。
“你现在刚进国家队,媒体都盯你盯得紧,万一被拎出来做文章怎么办?”邵承致头疼道,“就不能等到高考后再说?”
谢逐不答,反倒将手机拿远些,垂眸问话:“高考后才行?”
宋亦霖:“……”
她险些被呛,再开口时话都说不顺畅:“你问、问我干嘛?”
电话对面的邵承致:“?”
“草。”他忍不住爆粗,尴尬地压低声音,“你不早说人姑娘就在旁边……不对,什么意思,你俩没早恋?”
“没。”
“那也注意影响。虽然话不好听,但你得清楚你现在是公众人物,这么多人都在看你,谨慎点准没错。”
邵承致还在那絮叨,谢逐耐性告罄,只惜字如金地应付几个字,就将电话扣死。
而宋亦霖早就不知何时溜得没影。
其他不提,躲人倒挺擅长。谢逐眉梢轻抬,漫不经意收起手机。
——同桌,邻居,一二,还有那些照片,以及对他们关系的讨论。
他们早就被绑在一起,彼此联系太深,藕断也该丝连。
宋亦霖躲不了太久-
元旦晚会过后,就是紧张的期末备考阶段。
距离成为准毕业班仅剩半年,高二部的氛围显然比刚开学时紧绷,各科小考也接踵而至,时间赶趟似的流逝。
一月中旬,期末考试最后一场落幕,学生们纷纷欢呼着抄起书包奔出考场,蜂拥着朝校门外冲。
夕阳染红大半天际,宋亦霖随着人潮前行,迈出教学楼,看重叠人影绰绰,四处都欢声笑闹。
她总与热闹天然隔阂,似乎也很难真正融入,待在人群里总像被抽离。
对感知情绪的疑惑,似乎比期末考的数学卷子还要多。宋亦霖不再想,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随后点进约车软件。
暮色中,候鸟展翅迁徙,方向坚定,好像它们从未迟疑。
收回视线,她没再耽搁,朝学生攒动的校门口走去,准备去找顾舒上课。
距离艺考还剩不到一年时间,课程量也从每周两节变成四节,宋亦霖由于期末考欠了节课时,因此今晚要加班加点。
说不累是假的。宋景洲不支持她艺考,迟敏工资又有限,她只得自己勤工俭学,靠着高考那点希望,熬一天是一天。
下课已经是八点,宋亦霖如常将上课用品收拾好,拎包打算走人,顾舒却将她喊住:“霖霖。”
停下脚步,宋亦霖闻声偏过脸。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顾舒看她疲惫神色,忍不住道,“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还好,就是忙着学文化课。”宋亦霖摇头,语气轻松自若,“这不期末考完了,之后就没事了。”
“那就行,趁寒假好好放松下。你师妹也是压力大,她爸妈就打算假期带她去旅游,你也可以试试,别太焦虑。”
顾舒不知道她家里情况,想当然给出根本不可能的建议,宋亦霖只是笑了笑,应道:“好啊,我问下他们。”
话音刚落,门铃就被按响,她将门打开,见是下节课的学生,正是刚才话题中的那位“师妹”。
她有家长来送,见了宋亦霖,高兴打过招呼,宋亦霖笑着回应,便道别离开。
手机没未读消息,宋景洲和迟敏肯定都收到家校群的寒假通知,却没人问她回不回市区这边住。宋亦霖垂眸盯着屏幕,直到楼道声控灯熄灭,身影被暗色吞没。
少顷,她面色如常地锁屏,不再看。
最后一点光便也凐灭。
从顾舒家离开,宋亦霖照旧抄近道朝大街走去。不赶巧,街旁路灯不知是坏了还是没开,衬得这条道格外深暗。
人的危机感总是微妙,她直觉不对,转身正要换条敞亮的路走,就突然被人从后方掐住脖子。
暗骂一声倒霉,宋亦霖虽然有所预料,却毫无准备,接着头发也被人扯紧,硬生生拖进阴暗巷子。
熟悉女声带几分笑意,轻巧落在耳畔——
“让我等了挺久啊,宋亦霖。”
宋亦霖眼底一冷,本能地屈肘向后捣去,听对方骂了句,力道随即松懈下来,她迅速顺势抽身而出,站定在对立面。
太暗了,只有香烟燃烧的星点光亮,她眯起眼,看清来人果真是宁念楚,她背后还有几名男女,都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
……人太多了。
“想逮你可真不容易。”宁念楚尾音拖得散漫,“成天跟你那几个朋友粘着,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了?”
“——从学校很风光啊,宋亦霖。”
硬碰硬不是办法,事情发展远超预料,宋亦霖没想到宁念楚能找到这,心下微紧。
但她没有考虑对策的时间。
“所以来找我算账了?”她勉强维持从容,“带这么多人?”
说着,她暗自将手摸进兜内,刚碰两下手机,就被人冷不防从后踹了脚,当即踉跄几步。
咬牙强撑着站直,宋亦霖听背后传来一道男声:“宁姐,她想打电话。”
“想搬救兵?”宁念楚挑眉,饶有兴致地问,“谁,薄酩还是谢逐?”
宋亦霖闻言一顿,宁念楚那张漂亮的脸凑近,掐着她下颚,眼底讥讽毫不掩饰。
“还做梦呢。”她懒声,“谢逐他敢来,那敢打么?他一举一动可都在媒体眼皮底下,怎么可能愿意为你承担风险?”
下颚被掐得生疼,指甲像要陷进肉里,宋亦霖没什么表情地对上她,看她张扬自得的眉眼,突然有些想笑。
她本就没想打电话,刚才不过是下意识快捷键录音,就是因为知道如果电话拨出,无论谁接都会来。
她的通讯录里没父母没老师,只有那几名好友。
他们太干净,重新来过这半年,已经给够她足够的好,不该再来趟她的浑水。
“没人来才更好。”宋亦霖轻笑,“跟你们动手,掉价。”
“掉、价,是吧?”
话音将落,宋亦霖膝弯就被狠踹一脚,她猝不及防,刚伸手撑住地面,身前宁念楚便毫不客气地踢向她手臂,直接将她踩下。
手肘和膝盖狠擦过石板地,生疼,宋亦霖低骂一声,强撑着不肯跪,勉强维持住半蹲的姿势。
“骨头还是这么硬。”宁念楚轻嗤,突然扯起她头发,逼着人仰起脸。
见她不屈神色,宁念楚眼底戏谑更浓,手中力道倏然加重,宋亦霖顿时吃痛地蹙起眉。
“真以为还有人能帮你?”宁念楚拍了拍她脸颊,嗓音很轻,含着恶劣笑意,“我告诉你,薄酩原本就是个死/妈玩意儿,现在能给她当后台的爹也快死了,那小妮子要玩完了。”
“我还等着痛打落水狗呢。你要想告状,就跟她说到时死完全家,没钱记得来找我,还能给她介绍点男人,卖几次好补贴家用。”
……
这里有监控吗?宋亦霖想。
不知道。无所谓。
下一瞬,宋亦霖蓦地攥住宁念楚衣领,狠狠扯近——
啪!
清脆巴掌声响起,她用尽全力甩去一记耳光,掌心发麻。
管他妈去死。宋亦霖想。
那就谁都别好过。
作者有话说:
……其实虐才刚开始。
校园欺凌和原生家庭都是难以摆脱的东西,很恶心,是黏在身上扒不下去的东西。未成年人什么都做不到,又什么都做得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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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49 ◇
◎不要救我◎
谁都没想到宋亦霖会突然扑上去。
这记耳光出奇响亮, 宁念楚被打得偏过头去,愣在原地,在场几人都没料到宋亦霖有这个胆子动手, 纷纷懵住。
但也不过几秒时间,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宋亦霖已经迅速按住宁念楚的脸,将人狠狠掼在地面, 毫不客气地落拳砸下。
“妈的, 把她给我拉开!”宁念楚回过神来,恼羞成怒想挣开,却被踩住肩膀动弹不得。
宋亦霖不会打架, 但常年学乐器, 手劲和耐性比一般同龄人都强,因此真动起手并不会占下风。
打就打。她想, 就算再被拉开, 宁念楚也别想完好无损,她不亏。
“你他妈疯了!你个没妈的贱/婊/子!”
宋亦霖充耳不闻, 被另外几人拉扯踢打也不管,提膝顶,用拳砸, 然而这场面没能持续多久,她就被人一把扯开。
意气用事并非明智选择,宋亦霖清楚这点, 因此当自己被架住, 耳光迎面甩来时, 她并不意外。
疼, 疼得她恨不得咬死对方。
脸被扇偏到一侧, 宋亦霖喘着气,耳畔只剩喧嚣嗡鸣,以及沉重剧烈的心跳。
嘴角破了,她被踹倒在地,头撞在墙上,视野巨晃,偏偏宁念楚又发狠地扯住她头发,让她不得不抬起头。
这女的还挺狼狈。
宋亦霖望着对方挂彩的怒容,居然有些想笑。
随后就是意料之内的,疾风骤雨般落下的拳打脚踢。
剧痛之余,宋亦霖没来由想起,自己第一次被打时,带着伤回到家,迎接自己的几句话。
“你为什么打架?他们为什么就孤立你?”
“能不能别每次都把错往别人身上推?你自己就一点原因没有?”
“成天惹是生非,我看你就是脑子有病不正常,正常人能作到这地步?!”
一下,两下。拳头,鞋底,落在身上,比雨点密麻。
够晕的。她透过模糊视线,望见巷子尽头,似乎有一角光流淌。
亮得她恶心想吐。
“怎么回事?谁打的你?是咱们一中的学生吗?”
——告诉你们,真的会管吗?
“当然,我们是老师,职责就是引导和管理学生。你放心,只要有证据,我们一定会帮你。”
——宁念楚。是宁念楚。
“……”
操。宋亦霖无声笑骂,发了狠。
你们不会管。
老师,家长。
那就靠自己。她按住外套内兜,但还没动作,这场施暴就被迫中止。
或许是动静闹得太大,吸引来好心的路人,有两名结伴的成年人闻声而来,高声喝道:“干什么呢!再继续报警了啊!巡逻点就在对街!”
闹剧似的结尾,众人不得不停下,宁念楚气得咬牙,临走前不忘再踢一脚,狠声:“宋亦霖,你他妈等着。”
宋亦霖累极,头也晕,眼神却清亮,逐字逐句地回:“你今天没弄死我,会后悔。”
宁念楚被激得冒火,同行的人见那两名路人拿起手机要摄像,连忙谨慎地将她拉走,迅速离开此处。
头疼脑袋昏,托好心人的福,她没能挨几分钟的打,因此身上倒还算可以,骨头没折没断,唯一见血是脸上。
宁念楚那巴掌还得不客气。宋亦霖碰了碰撕裂唇角,疲倦地闭上眼。
“小姑娘,你没事吧?”
人声接近,停在跟前,她掀起眼帘扫过,发现是对情侣,女孩子正忧心忡忡地蹲在她前面,似乎想扶又不敢。
“没事。”宋亦霖强打起精神,自己撑着墙站起身,“谢谢你们。”
“需不需要去医院?”女孩子问,“你还能走吗?”
宋亦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关系,又说这就准备联系朋友,两人便将她送到大街上,这才离去。
外套裤子上都是灰尘,她粗略拍了拍,虽然不能恢复干净,勉强也算看得过去。大概是模样太狼狈,路人或多或少朝她投来打量目光,她懒得在意。
站在路边发了会儿呆,宋亦霖拿出手机,想给迟敏打电话。
好像大家都是受了委屈,就想去找妈妈。
但指尖凝固在屏幕上方,她最终还是没能将电话拨出去。
算了。宋亦霖想,算了。
拦了辆车,司机见她脸上挂着彩,问她是不是要去医院,宋亦霖面不改色地摇摇头,说去北郊。
车程好长。
已经九点多,堵车并不严重,宋亦霖倚在窗边,脑袋空空提不起想法,唯一念头就是回家抱抱一二,然后睡觉。
手机却在此时忽然震动起来。
她眸光微动,目光落向屏幕,看清楚来电显示后,整个人僵在位置。
震响过六轮,这么久不接听,该是挂断的时候,对方却仍旧拨着,不难猜测如果自动挂断,还会有下一通。
宋亦霖只好将电话接起,想出声,嗓子却干涩疼痛,讲不出话来。
双双静默少顷,对方才平静开口。
“没回家。”谢逐语气很淡,嗓音有些低。
“……嗯。”她轻声,“我在市区这边,还在上课。”
不明缘由的,尽管身上再痛,当面对谢逐,语调就不自觉放缓,是她自己都陌生的温和。
“今晚就不回北郊那边了。”顿了顿,宋亦霖道,“之后估计就回市区住了,那个……寒假快乐。”
谢逐没有答复。
好像就没什么了。她正想道别结束这段通话,就听他漫不经意地开口——
“我问过路予淇,你今晚八点下课。”
“小姑娘,到了。”
司机的话在同一时间响起。
宋亦霖僵坐在原位,没有动,思绪仿佛一瞬间全断了。
接着,副驾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谢逐低头看她,没有一丝表情。
通话中的手机还亮着,他按掉结束键,宋亦霖手机随即轻振,页面转为主屏幕。
气氛有些冷,司机暗自打量车外少年,眉清目冷相当深利,出挑五官有些眼熟,但气场太迫人,他没敢仔细瞧。
就这会出神功夫,对方已经扫过打表机,利落付过车费,将副驾的小姑娘给拎走。
“欸……”司机原本还想将人喊住,又觉得没必要,摇摇头,开车离开。
郊区入夜格外静谧,不见路人,只剩高楼一户户冷白灯光安静亮着。
宋亦霖站在马路边,刚才从车里就没敢抬头,这会更不敢,怕伤口暴露。
尽管也暴露得差不多了。谢逐没管她是低头还是抬头,只抬起她手腕,淡声:“流血了。”
宋亦霖微怔,闻言看向自己手掌,的确有擦伤后凝固的血渍,“没……”
话没说完,身子忽然一轻。谢逐伸手握住她的腰,宋亦霖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轻易抱起,放到旁边石台上。
她一时不知该将重点放在他臂力好,还是这退无可退的局面。
左腿着力有些困难,大概之前磕得重,她反应迅速地掩盖这份不自然,但不确定是否被跟前人察觉。
二人视角关系翻转,谢逐抬头看了她少顷,眼底沉得很深,不辨情绪,随后拎住她左边裤脚。
……还是被发现了。
瞬间明白他意图,宋亦霖当即要退,却被不容置喙地握住脚踝,扯回原处。
裤腿被掀起,小腿伤口随之暴露在空气中,殷红一片,还带着新鲜血丝。
她皮肤白,半点伤痕都显得严重,宋亦霖不自在地敛目,从自己角度,只能望见少年高挺鼻梁,还有抿得平直的唇角。
气压却前所未有的低,她有些不敢多话。
“不用这么看我。”谢逐嗓音低沉,没什么情绪道,“我不问你是谁。”
“我自己查。”
说着,就将她松开,宋亦霖以为他要走,下意识蹲下将他拉住,动作太急牵扯到伤口,她也只不着痕迹地蹙眉。
“真的没什么。”她有些匆忙地道,“我有录音,摄像也可以查,总能找到痕迹,你不要……”
“你嘴里什么时候能有句实话。”谢逐打断她。
宋亦霖愣了下。
谢逐眼神带冷意,扯开她攥着自己衣摆的手,手腕一翻,就探到她外套内兜,从里面拿出件东西。
变故发生太快,宋亦霖来不及制止,耳畔已经落了美工刀出鞘的响,清脆冷厉。
她有些无奈地闭上眼。
“你想做什么?”谢逐把玩掌心刀具,锋刃崭新犀利,寒光映在他眼底,不带半分色彩,“说说。”
能说什么,没什么能说。
宋亦霖垂下脑袋,手扶在膝前,抿唇沉默地望着他,脸上身上都带伤,整个人像快碎掉。
见鬼的可怜。
谢逐将刀收起,啪嗒一声响,砸入过分沉静的夜色,格外突兀。
“宋亦霖。”他打量这柄刀,低声唤,“我有时想把你关起来。”
语气好像还挺认真,按理来说该有些恐怖的,宋亦霖却默了默,垂眸。
“……好啊。”她说。
谢逐眼帘微掀,不带情绪地落向她。
“真的。”宋亦霖轻扯嘴角,似乎很累,“要能被关起来就好了。”
语调很轻,风一掠,就这么散了。
“谢逐。”她喃喃,“不要趟我的浑水。”
救赎对她来说是抱薪救火,她只会把对方狠狠往下拖,跟自己一起万劫不复。
——你们都该有很好的未来。所以,不要救我。
算了。宋亦霖最擅长的事就是劝自己算了,她按了按眉心,平静道:“你让开点,我要下去。”
谢逐却不动,反而俯身压近,手撑在她两侧,目光盛住她:“再说一次。”
“什么?”
“刚才那句。”他淡声,“我只听实话。”
距离太近,所有情绪都无所遁形,宋亦霖避无可避,同他对视少顷,蹙眉将唇抿得死紧,很烦躁的模样。
不像生气,倒像快哭了。
狠话就那么难说第二遍吗。
摆出这副表情,没谁能再舍得逼她。谢逐垂眼看了她一会儿,几不可闻地轻啧了声。
下一瞬,他伸手从她腰间横过,双臂骤然发力,将她稳稳抱了下来。
衣角被风挽起,短暂瞬间里,宋亦霖抬手搭在他肩膀,安稳有力,好像真的能够将她护得很好。
她的结局都是死,只有他选择拉着她活。
胸腔没来由哽满难过,身上早就麻木的痛感又喧嚣起来,哪哪都疼,委屈得要命。
她疲惫地将脸埋起来,再开口时,嗓音很哑:“……对不起。”
也不知道在抱歉什么,分明什么都没做错,口不对心也只是习惯使然。
“宋亦霖,想哭就哭,难受就说。”谢逐道,“没人教你这些,我告诉你。”
他说:“我惯着你。”
她清楚自己就是一堆碎玻璃,却还跪在地上拼合自己。碎片拼起又落,于是她遮住被割破的手,对别人解释,其实她只是有裂痕而已。
他会在她每个破碎的时候把她捧起来。
眼眶发起热,宋亦霖想藏起来,也只有谢逐怀里一个去处。
眼泪好多,哪来这么多难过,只是早就习惯的孤立无援,以及妈妈有却不足够的爱。
她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孩,也想被爱,想下课有人接,想被催促快快回家,可是都没有,她什么都没有,还要一直忍受失去。
死掉就好了,能不能真的死掉。
宋亦霖攥紧谢逐衣襟,哭得悄无声息,头也痛,哽咽着唤他:“……谢逐。”我很难过。
“嗯。”
“谢逐。”我好委屈。
“知道。”
什么都没说,又像什么都说完了。
而少年将她抱得更紧。
凛冬寒凉,冷夜静谧,月光都吝啬,他们在无人街道相拥。
两道影,投在地面像紧缚。
谢逐,谢逐。宋亦霖靠这个名字支撑,一笔一划,无数遍。
好像这样,就在告诉自己,要活着-
第二卷 ·过夏-完
作者有话说:
这本正文阶段确实糖分稀少,原本也是放飞自我产出的作品,所以贴近现实更多,没什么主角光环,在除了年轻外一无所有的年纪,有太多无法解决的难题。
但HE不变是宗旨,可以放心。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羊羊是阳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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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涌 ◇
第50章 50 ◇
◎“别碰宋亦霖。”◎
我的青春只是一场阴沉的暴雨,
偶尔被太阳灿烂的光线刺穿。
——波德莱尔《恶之花》-
寒假没什么意思。
对不学习的而言,每天都跟假期没差。日夜颠倒,喝酒玩乐, 颓靡聚在一堆的总是那些人。
已是深夜, 宁念楚喝得头昏脑胀,索性走出酒吧抽烟透风,临出门前扫过玻窗, 看见自己倒影, 脸上的伤还是很明显。
两天过去,红肿消退成淤青,缀在嘴角边, 遮暇盖都盖不住, 惹得一群人问她怎么搞的。
她他妈又不能说是被宋亦霖揍的。
烦躁地啧了声,宁念楚不再看, 摸出烟盒点了支烟, 就绕到酒吧后街。
多年在学校抽烟,养成了躲监控的习惯, 她闲来无事翻看手机,边朝暗处走,边给朋友发语音:“艺考生都是高二下学期开始集训, 还不知道那小妮子去不去外地,得赶紧解决。”
“还想考大学?操。”她冷笑,“反正我考完了, 有的是时间耗, 她以后别想过安生日子。”
高考耗完还有暑假, 玩嘛, 横竖宋亦霖没证据不能报警, 她倒要看看她还能怎么翻腾。
新消息弹窗出来,宁念楚扫了眼,正要回,耳边倏然刮起一道劲风,手机顿时摔飞出去,她被人掐着后颈按在墙上。
本能趋利避害,她下意识将脸往后仰,却还是被撞得头昏脑胀,一阵晕眩的剧痛。
这力道把她弄懵了,宁念楚就算打架也没经过这种场,反应极快地要朝后踢,却被对方踹在膝弯,险些就这么跪下去。
疼得她额角狂跳,几乎要站不稳。
与此同时,脑后传来一道男声,漫不经心的语调。
“——我说过,别落单。”
低沉的冷质音,相当具有辨识度。
妈的。
宁念楚恨得咬牙:“谢、逐。”
她没想到这人真敢出面给宋亦霖撑腰,正暗自懊恼,手臂就被倏然反扣,干脆利落地一折。
刺骨疼痛席卷而来,她顿时脸色一白,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对方再用点力,她怀疑自己肩膀就要脱臼。
被反手扣着制在墙边,根本动弹不得,未知的恐慌席卷而来,宁念楚浑身发冷,比痛感更清晰的是惧怕。
不行。她咬牙,抬头刚要喊人,颈间力道就倏地加重,将她狠狠撞向墙面!
呼吸一滞,宁念楚惊慌闭眼,然而想象中的剧痛却没能传来,她冷汗淋漓地睁开眼,见砖墙与自己仅剩咫尺距离,卡得相当精准。
只一寸。
如果按刚才力道摁下去,她这张脸就别想要了。
某种意义上,恰到好处的恐吓更令人崩溃,宁念楚僵在原地,彻底不敢再动,连呼吸都谨小慎微。
“你好像很喜欢找监控盲区。”
谢逐懒声道,将她指间正燃的烟取走,还剩堪堪半支。
烟草燃烧的热度逼近,久远记忆随之回放,宁念楚想起自己当初对宋亦霖干的事,不由得瞳孔一缩。
火光压来,却又刚好停在距她侧脸极近的位置,煎熬烧灼着紧绷的神经。宁念楚呼吸都快停了,莫大的惊骇将她吞没,拼命挣扎起来。
她又惧又慌,反手想把烟推远:“你做什——啊!!”
话未说完,下一瞬,谢逐便将明灭烟头摁在她手背,不疾不徐地捻灭。
疼得钻心,宁念楚眼前一阵发黑,几乎不能出声,竭力想抽回手,却被按着动弹不得。
烟星熄灭只两三秒,落在身上却漫长如凌迟,灼热之后是难捱的剧痛,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她快疼昏过去。
丢掉烟头,谢逐随手将人甩开,宁念楚根本站不住,视线乍明乍暗,狼狈跌倒在地。
分不清脸上是汗还是泪,她喘着气,紧紧捂住受伤的手,只听得见嘈杂喧嚣的耳鸣。
“躲监控,抓落单,这些我都做得出。”谢逐语气很淡,“也有的是时间跟你们挨个清算。”
声音似乎在接近,落在耳畔,她疼得分不清晰,视野也模糊。
接着,长发被从后扯住,力道很重,她被迫昂起头来,映入眼帘是对方寒意深利的眉目,戾气迫人。
谢逐没有一丝表情,居高临下俯视她,逐字逐句——
“别碰宋亦霖。”-
“敢碰你,我当然不会让她好过。”
将U盘递近,薄酩嘴里叼着根糖,散漫说道。
宋亦霖没想到她大老远从市区过来,登门拜访就为给个U盘,不禁怔愣少顷,才伸手接过。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那天自己被宁念楚一行人围堵的录像。
“那条街不是没有摄像头吗?”她疑惑,“我问过附近公安。”
“那条道旁边有家小卖铺,店主在里外都装了摄像。”薄酩若无其事道,“我就去调了下。”
——至于当初事发后,因下乡没信号暂时失联的店主姗姗来迟,结果发现自家店铺窗户稀碎,只剩张附带索赔电话的便利贴,就是些没必要讲的事了。
毕竟她比较急,年轻人容易上头,理解一下。
深以为然地收回思绪,薄酩思忖半秒,到底没跟她提这些操作。
虽然薄酩闭口不提过程,但总归是件费劲事,宋亦霖忍不住问:“为什么?”
“嗯……我看了录像。”
薄酩耸肩,散漫给出答复:“你扇宁念楚的那一巴掌太漂亮,让我难以忘怀?”
怎么还是疑问句。宋亦霖有些无奈,随即却想起那记耳光的缘由,后知后觉地顿住。
——是宁念楚嘴脏薄酩,气得她上头来着。
见她神色隐有触动,薄酩笑了笑,抬手轻揉她脑袋,温热柔软。
“谢谢你啊。”她挑眉,“小10。”
宋亦霖眨了眨眼,也笑了。
“谢什么。不是说了吗,都是朋友。”
闻言,薄酩满意颔首,这会儿正题结束,才有闲暇凑近些许,打量宋亦霖脸上淤青,已经不怎么明显,但细看还是没好全。
“记得好好养伤,长这么漂亮。”她半开玩笑地讲,眼神却不善,带几分烦躁的冷意,不明显,但依旧被宋亦霖察觉到。
“你既然知道我挨揍,那应该也听说了,宁念楚没讨着好。”她将薄酩嘴角抬了抬,笑,“这不好好的么,还气起来了。”
薄酩被她逗乐:“那确实,听说她被整得够呛,手上还留疤了。”
疤?
宋亦霖愣住,“什么疤?”
“烟疤。”薄酩唔了声,示意,“跟你胳膊上那个差不多?”
都是聪明人,点到即止,就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宋亦霖眸光微动,难说得知这个消息,更想笑还是更酸涩。
……他真的去查了。
他去帮她了。
“这事换作路予淇、梁泽川,还有乔觉魏余谌,甚至你们班随便哪个人,都会帮你。”
薄酩捏了捏她脸颊,道:“原因嘛,大概都跟我当初说得没差。”
——把你当朋友,护着你,哪来什么理由。
宋亦霖对这句话记忆犹新。
你值得一切好的。他们都在这样告诉她,或用语言,或用行动。
“至于谢逐……”薄酩尾音微拖,意味深长。
并未将话讲得明白,她言尽于此地笑了笑,只问:“霖霖,你真的不清楚吗?”
宋亦霖指尖微蜷,薄酩却也没打算要她回答什么,只退开半步,笑着一抬下颚,“走了。”
说完,人就已经朝电梯走去,相当利落。
两人从始至终都默契地不提她家事,电梯门徐徐敞开,在她迈入的前一秒,宋亦霖问:“你还回来吗?”
“等我忙完。”薄酩唔了声,临走前冲她一摆手,笑得恣意。
“到时请你们喝酒。”
她这样讲-
关上门,一二颠颠凑到脚边,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回卧室。
打量一番U盘,宋亦霖将它接入笔电,开机,随后俯身捞过一二,抱到自己腿上。
U盘只有个视频文件,简明利落,时长有些夸张,想来是薄酩直接将调出的原件拷贝进来,并未进行剪辑。
摄像头是夜视,角度很广,包揽街巷全局。将进度条拖到大概对应时间,宋亦霖戴上耳机,开始看。
从宁念楚他们候在巷子里,到她意外被拖入,最后动起手来,她完完整整地过了一遍。
收音清晰,像素分明,是足够成为铁证的程度。
宋亦霖没什么情绪地观看这段录像,三遍过后,她很低地笑了声,按下暂停。
严成远也好,那伙死咬不放的人也罢,现在都收集到足够把柄,不枉她这半年来费的功夫。
该如何利用罪恶?
——使罪恶成倍增加。
视频毫无问题,宋亦霖留档备份后,就将笔电关上,靠在椅子里长舒一口气。
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很快就能结束了。
一二见她忙完,就缠着她要玩,宋亦霖低头逗弄几下,小家伙得寸进尺地扒到她身上,亲昵地又舔又蹭。
兴许是因为被抛弃的经历,一二比其他小狗更缺乏安全感,睡个觉都要确认她在家,格外黏人。
而宋亦霖喜欢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将一二抱在怀中,宋亦霖原本想点支烟,但看了看一二,还是作罢,走到落地窗前打量天色。
近年关,暨城开始飘雪,时盛时弱,总归是没断过,旧的雪刚死,新的雪便覆上来。
喜庆热烈的红色也逐渐出现在各家各户窗口门外,似乎许多租房学生都回家住,小区因此落得几分空荡。
迟敏在寒假第三天才发来消息,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回市区住,宋亦霖原本可以回去,现在负伤挂彩,就懒得回家被寻不痛快,索性拖着了。
能不回去才更好。
毕竟一年到头,她最厌恶的就是过年。
及时止损地中断思绪,宋亦霖拿出手机,敛目翻阅未读消息。挺多,她挨个看过,但不想衍生多余聊天,所以没有给谁回复。
戳戳点点,不知怎的就进了跟谢逐的聊天框,她指尖微滞。
到底还是有些在意。
自从进了国家队,谢逐的个人时间就相对没那么充裕,即使假期,也远在A市的国家体育总局训练,忙得很。
大白天的,不知道他是不是正在训练,宋亦霖犹豫到底要不要给人发消息问候下,正出神,搭在屏幕的指尖便误触对方头像,替她做了选择。
——【我拍了拍“谢逐”】
宋亦霖:“……”
不慌,还有的救。她镇静依旧,迅速长按消息,刚按下撤回,手机便一震。
——【“谢逐”拍了拍我】
……
没撤回还好,撤回成功就更显得尴尬,宋亦霖硬着头皮装没事人:【你没在训练吗?】
消息刚发出去,语音通话申请就跳出来,她顿了顿,慢吞吞地接听。
“今天只有体训,能看手机。”谢逐简短道,语气很淡,“怎么了。”
“就是,跟你说声。之前那件事薄酩弄到清晰录像了。”宋亦霖犹豫着讲。
其实还想说宁念楚受伤的事,但好像不论说教还是道谢,在他们之间,都没什么必要。
谢逐似乎并不意外,只嗯了声,话题就转到她身上:“伤怎么样了。”
距离被打已经有段时间,宋亦霖碰了碰脸颊,如实道:“快好了,现在基本看不出痕迹。”
话音未落,就听到对面背景音传来邵承致幽幽提醒声:“训练期间,这位队员,注意影响啊。”
“你去忙吧。”闻言,她下意识道,“不是还要备赛么,训练要紧。”
谢逐却并未挂断。
似乎不以为然,他漫不经心地道了句:“我们多久没见了?”
问得突然,宋亦霖微怔,才答:“一周左右,怎么了?”
“没怎么。”
他说,“有点想你。”
……
宋亦霖确信,自己听到了对面邵承致被呛住的咳嗽声。
耳尖徒然发起烫,手一抖险些就要把通话扣死,她只好匆忙撂下句“还有事”,随后堂而皇之做了逃兵。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宋亦霖却觉得,自己越来越招架不住谢逐。
心跳如擂鼓,凛冬寒风那样冷,却吹不散愈演愈烈的热度。她胡乱揉了揉头发,自暴自弃地将脸埋在一二身上。
薄酩的问题再度浮现脑海——
“霖霖,你真的不清楚吗?”
……反正是清楚自己没救了。她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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