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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心属


    几下思索, 宋挽栀明白了,看似沉稳冷静的太子殿下或许也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是看起来这位魏中书郎大人或许知道的更多。


    正想偷偷看他一眼, 却被锋利地抓个正着,隔着不宽不远的春池,魏书慕的兰花面纱也掩不住他面上的笑意。


    心底那股不妙的感觉又再次诡异地从身后涌来。


    宋挽栀对着魏书慕别有深意的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回应他。


    一旁的赵水缘别过脑袋悻悻喝着酒,此处离前边实在太远,也听不清太子周澜之说了些什么,总之宣布春池宴开后, 底下众人都举杯欢谢。


    不多时,那击鼓传花的游戏便在礼官的组织当中开始了起来。


    不过这并不是简单的击鼓传花。而是男子将装有谜语的香囊交给礼官,一声令下之后礼官递给对面一排的女子。


    男子蒙着眼数着拍子, 待礼官的花鼓声静,这边女子就会收到香囊。


    蒙眼数拍随后将自己的香囊恰好停在自己心仪女子手中这事, 对于对面这群朝中骨干的青年才俊来说并不是难事。


    此戏妙就妙在,是对面的男子一同将香囊递出。而每一位男子的身后都会站着一名计时的礼官, 若男子喊停,对面的香囊也相应落在对应的女子手上。


    男女之情讲究长久, 于是周澜之便以九个男子为一组,将香囊从首位的昭华依次往下传。


    有些刺激的。


    因为这样, 有些女子会收到多个香囊,而有些却是一个也收不到。而女子们也都蒙着眼, 手中的香囊到底是哪位郎君的,不到最后一刻摘下眼纱, 都难以知晓。


    节奏在男子身上,他们数着节拍,想让香囊落在哪位姑娘身上就落在哪。


    这边的宋挽栀离前边实在太远, 看不见同排的顾棠真和章含玥,却隐约能见到坐在高座上的昭华和坐在右下首位的顾韫业。


    就算隔得再远,也能隐隐约约感受到他二人有些微妙的气氛。


    “欸,你老盯着公主作什么,难不成你也想当驸马?”


    赵水缘不知道眼睛是不是没有别处地方放了,成天就揪着她不放。


    宋挽栀回了他一眼,却不期然看见他手中正转的欢的香囊。


    与一旁魏书慕的香囊相比,明显赵水缘是上了些心的。


    不仅上心,瞧他那神气样就知道,还花费了不少心思。


    是一枚浅黄色的缎制锁绳香囊,上边绣满祥纹,中间不知绣了朵什么花,看着清新别致,胜出他人的不少。


    魏书慕瞥了一眼,冷笑道:“这种颜色你也敢用,怕不是你才想当驸马呢赵侍郎。”


    按帝制,唯皇帝与后可御用明黄,偏他这颜色与宋挽栀今日素裙一般颜色浅淡,大胤民风开放,皇帝倒也没有上纲上线到这种地步。


    可魏书慕刚说完,眼睛就不自觉地往宋挽栀身上瞟。


    “不是,你们两个约好的吧。”


    宋挽栀有些不自在,可没有时间等她再解释,前边第一轮的递香囊已经开始。


    要说第一轮有谁,这不言而喻。


    顾韫业光是坐在那里,就能得到众多少女的目光,就算昭华殿下喜欢,但也挡不住多人的芳心暗许。


    毕竟当年是顺安帝亲点的探花郎。


    出了春风殿回府游行时是出了名地惊艳众人,也就那一次有机会朝顾韫业丢花了,后来这位探花郎步步高升,到了如今人臣之极的位子。


    越来越多有关他的传闻在暗地里传播,说他冷峻不阿,大家只会觉得他冷脸认真办事的事情更帅;说他杀人不眨眼,大家又觉得肯定是他有难处、又或者是陛下的旨意,总之,像他这般好看又清朗的人,是不会沾血的。


    所以顾韫业越是淡漠神秘,他在众人眼中的吸引力就越浓重。


    这已经是在座的各位贵女少有的能看见顾韫业的机会了。


    而这人却迟迟不拿出自己的香囊。


    等到礼官一声令下,以顾韫业为首的九名男子将香囊都置于昭华手中,随后男子蒙眼,礼官奏乐又鸣鼓。


    这时,众女才看清顾韫业手上的香囊。


    与他一样,是锦绣制的玄黑色掐金丝枝纹香囊,只是方才他一直坐在高处饮酒,未曾题诗,就是不知这香囊里边装的是什么。


    什么诗眼,又或者是哪幅谜题。


    昭华眼里入不了别人的东西,待九个香囊都放于她掌心之时,她看的和在意的,就只有那枚属于顾韫业的香囊。


    来不及细看,礼官的乐声和鼓声缓慢而沉重地响起。


    昭华将香囊递与身后的礼官,随着鼓声越来越急促,女子们身后的礼官也在随对面礼官的手势不停地动作。


    或往下传,或就此停在这个位置。


    眼前一片黑暗,宋挽栀听着鼓声,莫名觉得紧迫而心慌。可顾棠真之前就跟她商量好,要在此次游戏的后一轮对诗赋上的喝花酒环节再借着喝酒犯晕的借口离开。


    敲鼓之人是懂得拿捏节奏和制造游戏效果的。


    在这种时缓时快的鼓声之中,要想准确地将自己的香囊正好停在自己心仪女子的手中也是些许有些困难。


    “停——!第一轮香囊传递已闭,请十号与十九号公子取出香囊,进行第二轮!”


    礼官的声音嘹亮而不刺耳。


    众人就这样在黑暗和鼓声的节奏之中重复往返这个游戏。


    待全部传完,也花了一炷香的时间。


    直到全部结束。


    “传递已毕,请众女子礼官将香囊对应放入前人之手。”


    到后边,宋挽栀已经毫无感觉,因为听动静,她身后的女子礼官似乎压根没有任何动作。


    这么后面的位子,估计没什么人,又或者是距离实在太远,压根难以数到她这里吧。


    直到身后的女子礼官走至她身旁,轻声道:“姑娘,请捧起掌心接香囊了。”


    ……


    没有的话,也用走这个流程吗。


    宋挽栀不解,但还是照做了,直到手心感受到柔软的缎锦触感,那点风一吹就能飘走的重量踏踏实实落在她的掌心。


    直到这一刻宋挽栀才真正的紧张起来。


    她甚至不敢去细摸,也不敢去揣测到底是不是有人数错了拍子,错把香囊传到了她这最后一位。


    总之一切都发生的很快,她逃避的心理还没来得及躲到一个掩耳盗铃的洞穴里时,眼前的纱布就已经被揭开了。


    宋挽栀骇着心思地低下头去,果然,那枚淡黄色的缎制香囊赫然就在她手中。


    此刻离得近了,她才看清楚这香囊中间绣的是何物。


    一朵盛开的栀子花。


    宋挽栀猛地抬眼,一种难以言说的诡异之感涌上心头,而对面的赵水缘也刚刚摘下眼纱,池心碧水潺潺,人群中喧闹的声音对上他势在必得的眼神,她心尖难以抑制地一颤。


    可她手中不止一个。


    另一枚是一个玉白色的冰绸香囊。


    还有一个,宋挽栀看着那抹熟悉的颜色,思绪陷入无底深渊。


    正这时,高座上的昭华也揭开了眼纱,着急地朝她手中唯一的香囊看去,只一眼,她明媚的眼睛就失去了全部色彩。


    她手中的,并不是玄黑色那个。


    众女也趁着这会,纷纷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欸,那玄色的不在我的手上,左右看,也不在左右的手上,那会是在哪,不会传着传着弄丢了吧。


    于是众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昭华和顾棠真在某一瞬间对上了眼睛,可两人看向对方手中都没有属于顾韫业的香囊时,心底说不清到底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紧张了。


    寻找的目光从前往后,当到章含玥的位置时,有人眼尖发现了。


    太子的香囊传在了她的手上。


    “章小姐,殿下看上你了呢。”


    经旁边之人的这么一提醒,章含玥像是才醒过来一般,看着一眼唯一一个明黄色的桂花香囊,瞬间犹如烫手山芋在手。


    脑袋都不转了。


    直到很多信息确信地一条一条地落入她的脑海,她才反应过来,惊吓道:


    “他……他放错了吧。”


    然后左看看、右看看,原本缠热的午后春风此时吹的她更烦躁了。


    她在心里笃定,肯定是太子殿下弄错了。


    太子应该不会不知道,她喜欢的是他亲弟弟,七殿下周路沅吧。


    诶哟。


    都是想当弟媳的人,哪能干出这档子事呢,肯定是太子传错了。


    她在心底这样安慰自己,因为比太子的香囊在她手中更炸裂的事情发生了。


    “天哪,顾大人的香囊没有被传丢。”


    “什么什么,那在哪里?”


    大家都想看,顾韫业到底心属谁。


    随着那位耳聪目明的姑娘的手指方向,“你们看,在最后一个女子那里。”


    啊——


    最后一个。


    是谁呀。


    章含玥被众人的情绪鼓动,也伸长着脖子去看最后一个座位上坐的是谁。


    其实在看清楚那人之前,章含玥心里还幻想一般地在想:


    不会是昭华公主传着传着就坐到最后一位了吧。


    可春风杨柳岸堤上,那坐在长宴桌席最后一位的,竟然是一位陌生的身影。


    呃,不对,章含玥好像认识的。


    但是是今早才才认识的。


    叫什么来着,她绞尽脑汁地想,终于,她想起来了。


    “是宋挽栀。”


    第32章 画像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赵水缘看着她手里的三枚香囊,脸上头一次出现失魂落魄的神色。


    当年的场景忽然在此刻的脑海里变的清晰。


    其实他早就忘了的, 可偏生这一幕,顾韫业敢大胆示爱这一幕,让赵水缘心底的警铃疯狂作响。


    宋挽栀来不及思考剩下两个香囊到底是谁的,一旁的官家女子露出的惊讶神色让她有些不安。


    两个人怯生生地目光相对,那女子似乎在细细打量她,没有恶意,眼底似乎还踊跃着欣赏。


    直到桥上的礼官将方才的结果一一念出:


    昭华殿下香囊一枚, 出自太学祭酒安远。


    ……


    顾棠真未获香囊。


    ……


    章含玥香囊一枚,乃太子殿下所赠。


    宋挽栀,香囊三枚, 分别出自御史台顾韫业、中书门魏书慕和吏部赵水缘。


    一瞬之间,底下众人都炸开了锅。


    有互相心仪心生好感的眉目传情, 有被以下攀上气得人打心底觉得在做梦的,更多的, 是在看顾韫业。


    太子讶然,他还以为, 他会随意丢给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姑娘呢,没想到竟是丢给了宋宴之女。


    目光扫过方前让人倍感清新怡人的身影, 他握着酒杯的手轻轻在长案上发出静静的声响。


    “原来顾大人的心爱之人,是她。”


    说完, 眼风忽然变的凌厉,身后的小麟子似乎收到了某个信号, 在众人嘈杂的话声中转身离去了。


    顾韫业将这些动作都看在眼里,眼底依然波澜不惊,微风轻轻吹起他散落两肩的头发, 他抬眼,看向高座上的两兄妹。


    不知何时,昭华已然冷泪缠脸,逆着风睁着眼怔怔看着他,任由发髻上的金色步摇随风吹荡。


    顾韫业手指尖难免觉得有些发烫,随后将目光向右转移,落在周澜之身上。


    漫不经心道:“是么,下官怎么不知,下官有心爱之人。”


    周澜之似乎还未察觉到昭华的异常,冷笑着,不想与他辩驳真真假假。


    “爱不爱倒是其次,看来你今日当真是想将她娶回去了,不论如何,顾大人,恭贺新婚。”


    顾韫业举杯,半点也不让他:“殿下也是,空白许久的太子妃终于落定人选,章相得殿下如此,甚欣慰之。”


    “那我呢?”


    倏地,流水声之中忽然飘来一句如丝织飘荡无所依的女声,周澜之觉得不对劲,转头去看昭华。


    却看见昭华梨花带雨,哭得妆面早已花乱。


    心中大惊,可昭华却死死地看着顾韫业,仿佛浑身被抽空了力气。


    “顾韫业,那我呢?”


    她哭得恸情,一双眼睛像是要哭下来一样。周澜之飞快察觉事情已经超出了他了解的范围,心里强自镇静,伸手想去宽慰昭华。


    他知道,自己的亲妹妹喜欢顾韫业很久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总之从顾韫业在春风殿上金榜题名探花伊始,自己的耳边时常就听这个娇惯异常的妹妹说那顾探花生的模样顶好。


    起初他和七弟倒是对这等感情之事无所谓的,只要她喜欢,哪家儿郎都不是问题,更何况天底下想当驸马的大小官员如此之多,能得公主青睐,已然是天大的福分。


    可后来,这位顾探花不知如何,从小小六品官员,一步步受人举托、乘风之势登顶人臣,极受父皇器重,成为了父皇牵制他的监察力量。


    多次在官场博弈之中与他作对,甚至还要查他的底细。


    这之后,周澜之就已经没有将昭华心喜之事放在心上。


    顾韫业何止是他的政敌,更是他母妃、他外祖势力的政敌。


    他想作驸马之事,想都不要想!


    可直到那次武华门事件,周澜之才意识到,自己妹妹对顾韫业这个下臣的喜欢已经成了一种执念。


    这么多年,周澜之都万般想不清楚,昭华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顾韫业的。


    一个后宫公主,一个前朝新臣,如果只是一面之缘一见钟情,何以到武华门事件那种地步?


    武华门之后昭华消停了两年,周澜之以为这段事情就此彻底尘封。


    可现在,他看着妹妹万般苦涩地看着顾韫业,眼底不知有多少情绪在暗暗压着,周澜之恍然醒悟,或许一切都没有那么简单。


    顾韫业看着她哭的近乎斩断七情,心尖微颤,可面上依旧风光霁月、面色不变。


    “殿下何苦。”


    说完他便垂下眼眸,逃避地将目光向下,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昭华却被气笑了,她手中使出了一万分的力气紧紧抓住衣裙,痛苦的情绪缠绕在她整个思绪。


    过去这么多年,她陪他在京城那么多年,都抵不过那个人的出现么。


    殿下何苦。


    短短四个字说的可是她昭华最璀璨的青春年华!


    “我要杀了她。”


    昭华的思绪千回百转,她死死盯着顾韫业,可顾韫业始终低着头,最终万千思绪幻变成满腔的愤怒。


    终于,当她提到她时,顾韫业才肯抬头看她。


    他侧微着头,目光清清明明地从下方看过来,眼眸里依然清然如水,可停滞住的动作又间接在提醒她,他超级在意。


    底下人群不断说着话,可空气到了前端三位这里,好像凝固了一般。


    终于,顾韫业凝着她话音浅而淡:


    “殿下大可乱来,武华门后,或许还有更不体面的事情能发生,殿下多自重。”


    眼看着两个人气氛到了剑拔弩张的形势,周澜之顿感不对,由爱生恨这种痛苦的事情,他不希望在昭华身上看到。


    周澜之从身后接过了手帕,轻轻为昭华揩泪。


    “昭华,不要冲动,有什么事跟二哥说,女子家成天打打杀杀的,会犯嘴忌。”


    昭华眼泪却不停,有一瞬间她很后悔,她靠在周澜之的怀里,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结:“二哥,早知那年,我便不同你们一同下江南了。”


    她话音微弱,可终究还是落在了顾韫业的耳朵里,顾韫业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后思绪也开始朦胧。


    底下的人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宋挽栀呢,眼尖的人忽然发现高座上太子正在为公主擦脸,右下位的顾大人则是一脸无事地侧着眸。


    “快看,公主是不是哭了。”


    “嘘,小声些,哭也轮不到我们来说,且看着吧。”


    “诶哟,哭得这般滑泪,难不成是因为那个?”


    “哪个?”


    “你能别装了吗?”


    几人讪讪,话也不说了,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落在最尾处的宋挽栀身上。


    赵水缘的同僚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随后压着声儿道:


    “你们不知道吧,前段日子我们那处收到一份来自望北侯府的上斥文书,听说……听说那宋织造之女心机多的很,想害侯府二小姐以此来得上边那位的垂怜呢。”


    “啊。”


    这话一出,惊呆了众人。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那尾巴坐着的少女,分明美得清纯出尘,光是看那眉眼和身段,都知晓不论是放在江南还是京城,那都是一顶一的颖丽样貌。


    “那看样子,顾大人还真被她给迷住了。”


    对岸在窃窃私语,丝毫不顾及这边的顾棠真。


    她已经脑袋空白好一阵了。


    想着自己手上没有一个香囊,裴玉荷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回响在她脑海中。


    真真啊,你年纪不小了,总不能等顾韫业等一辈子吧。


    真是讽刺,她出现在顾韫业身边少说也有七年,甚至比昭华还早,可偏偏宋挽栀一出现,一切都成了白搭。


    顾韫业当众用香囊示爱相当于什么?


    相当于七年相伴和讨好都犹如一场笑话,赤裸裸的笑话,让人思及生恨的笑话!


    不知怎么的,顾棠真也流了眼泪,可惜了,她身旁并无家人为她揩泪。


    她只能死死盯着眼前倒得有七分满的酒杯,酒水清澈,依稀能看见酒面上的倒影,那是她漂亮的眼睛。


    这双眼睛有多少次为顾韫业笑过,又多少次为他哭过。


    七年,终究抵不过她么。


    “棠真,你怎的哭了?”


    一旁的人察觉她情绪异样,低头来看她,却恍然发现她竟静静的流着泪,这可吓人一跳。


    顾棠真飞快用袖子擦了眼泪,不在人前失态,擦完之后勉强笑着去看那人,却发现怎么也笑不起来,反而那用力的牵强显得她愈发可怜。


    “你也伤心顾大人么?”女子一边说着一边也有些落寞,“他高中探花好些年了吧,多少人上侯府说亲,都被他一句公务繁忙打发了。”


    “如今他竟如此,想来已是板上钉钉了。棠真你也莫要伤心,这世上比他好的男子多了去了,比他高贵、比他俊气、比他……”


    说着说着,少女的话音越来越弱。


    其实能比顾韫业好的男子,她也想不出来有谁了。


    顾棠真被她失落找不到补的样子逗笑,将手放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抚了抚,以示感谢。


    “我无碍,多谢你开导。”


    这时高座上的昭华公主已经离开了,底下的人,各有各的心事,可流程还得接着往下走,竟是到了拆香囊答诗句的时辰。


    宋挽栀先打开的是魏书慕的,竟是一枚纸书:姑娘可随在下同往昆仑?


    说的何意,她看的云里雾里的。但是她确认,这位门下中书郎对她没有半点爱慕之情。


    随后是赵水缘的。  :暗尘随马去。


    宋挽栀眼底流过一丝波动,下一句应当是:明月逐人来。上元节的诗句,她倒是能对得上来。


    直到最后一个,那是顾韫业的。


    在宋挽栀的心里,她难以想象顾韫业会题哪一首诗作为求偶诗。


    她看似平静,实则心底早已是惊涛骇浪。


    可是当指尖触进,宋挽栀就察觉到了不对,怎么不是纸的触感,而是冰凉的丝感。


    宋挽栀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她缓慢将香囊里的丝布拿出来。


    待到春风下,宋挽栀才看清,原来是张丝帕。


    难不成诗句题在丝帕上?


    可等宋挽栀将丝帕展开,瞬间被丝帕上的内容吓得一惊,随后赶忙将帕子紧紧攥在手中。


    因为那帕子上没有诗句,也没有谜题,而是画着一个人。


    她的脸红成了一片。


    满脑子都在想,他怎么会有她十二岁时的画像。


    第33章 质问


    烟雨飘摇的江南伴随着浓暮的春色, 迎来了漫长的梅雨季。


    周露沅向来讨厌这种洇湿湿的天气,上京气干而阳盛, 天将亮的时候最东边的宫墙上就已经清清洒洒染上初阳的光辉,这是他头一次来江南,也是头一次遇到雨天不断的气候。


    雨下起来顺着屋檐如珠而落,空气中似乎有很多东西都纠缠不清。


    “七殿下,您莫要为难挽栀了。”


    那时的少女还未及笈,清丽而颖然的娇容更多的是几分小孩装大人的稚色,可不得不承认, 她是他见过的最端丽的女子。


    话音刚落,他脑袋上就应声撑起了一把油纸伞。


    雨滴被伞截开,落在他露在伞外的肩膀上。


    他隐约看见了少女些许皱着的眉头, 心底开始泛起波澜。


    “你在跟踪我?”


    周露沅是出了名的性子劣,对谁都没多少耐心。


    宋挽栀无语。


    听说过这位七殿下性子古怪, 但没想到古怪到这种程度。


    当府上的家仆告诉她七殿下正在庭中淋雨时,她还有些讶异。


    直到她匆匆跑来, 看见这如剑一般的少年呆呆地站在雨里。


    眼里朦胧、形如忘我。看着明明是讨厌这细雨的,但却偏偏沉溺其中。


    这已经不是诡异了, 而是见鬼。


    她解释:“殿下若是淋了雨受了凉,是父亲照顾不周, 我只是替父亲为殿下行臣子之事,殿下, 雨太大了,我们回去吧。”


    一把伞根本遮不住两个人。


    雨水顺着斜风从伞下飘过, 细细密密的,都让她睁不开眼了。


    周露沅头一次见到她如此狼狈,可也明白她不过是为了她父亲而已。


    君臣之事, 她倒是分得清,四个字就将他二人的关系划分得如黑白般明确。


    “你昨夜跑去哪里玩了?”


    周露沅不知道自己是受了什么情绪的驱使,又或者是这件事从昨晚一直耿耿于怀到现在。


    总之他压抑不住,还是问了出来。


    瞧,一问她,她的眉头就皱得更深了。


    这次轮到她问了。


    “殿下跟踪我?”


    雨水很大,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涔涔的声响,好像能把耳朵震聋。


    但宋挽栀心里更多的是愤怒。


    “生气了?”


    “昨夜你不是笑得很开心吗?”


    宋挽栀的后背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自己的秘密就这样被才来几天的皇子发现,心里除了慌乱,更多的还是被发现的局促感。


    她不想与他多说。


    手中的伞忽然有些烫手,她压根不想在这跟他多说一句话。


    比如他为什么跟踪她?


    又为什么问她这些话?


    她做什么跟他有关系吗,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若殿下想告之与其他人,殿下大可说去,我既做了我自然认。”


    周露沅冷笑:“重臣闺阁之女夜半跑去与野男人私会也有理了?”


    “你!”


    他这是说的什么话,也不过两人出去买了一包桃花酥,怎么就成了和野男人私会!


    “方才不是还殿下,现在就变成你了?”周露沅看着她眼底的愤怒,竟有一种灼烧的快感。


    可外边分明下着凉雨。


    “殿下为何跟踪我。”


    宋挽栀不得其解,觉得这个人简直奇怪到了极点。


    那日不得父亲珍爱的画之后,竟让她亲笔画一幅赠予他。


    这下身后的仆从都看呆了,小姐不是说劝殿下回来吗,怎么两个人还一起淋雨了。


    甚至还在雨中吵架。


    没有人敢上去相劝,众人都静静候着,等着雨停,或者等二人相散。


    “本殿作什么,轮得到你来问缘由么?”况且这个问题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又如何回答她。


    “你喜欢他?”


    周露沅终于把心底挠了他一夜痒痒的话问出口了。


    可周露沅也知道,她好像更讨厌自己了。


    他忽然恶劣地笑了起来。


    其实有时候,恨也是一种感情,她要是恨他的话,从某些程度上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爱。


    宋挽栀一时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的后背已经被雨水淋透了,撑伞的手因为撑了太久力气就要耗尽。


    可心里的火依旧在烧,知道周露沅的这一句话,彻底引燃了她的愤怒。


    倏然之间,大雨又飞快而重重地从四面八方落在他身上。


    因为伞呗宋挽栀丢在了地上。


    她脸上雨水斑驳,不知道是有没有掺了一点恼羞成怒的眼泪,总之阮白的脸神色却是黑压压的。


    “殿下如何想,我做不了左右,殿下既然想淋雨,那就淋吧。”


    宋挽栀已经不想管他了,简直是无理取闹到了极致!


    可周露沅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这是他和她的第一次身体接触,手腕的软度超乎他的意料,又或者,是他的力度太吓人了。


    “你说!不说你就陪着我在这淋!”


    周露沅知道自己此时看起来像极了疯子,就跟宫里说他思绪飘忽、情绪不定的流言一样。


    可那又如何。


    他眼底的狠戾不像是演的,他今日一定要从她口中说出个所以然来。


    “殿下当真想听么?”


    看着她已经冷静下来,他却越发暴躁。


    “说呀!”


    “是,殿下,臣女喜欢他,及笈后他将上门提亲,而我欣然嫁之。”


    “这个答案,殿下可满意吗。满意的话,就放手吧。”


    那是那次离开江南之前,周露沅最后一次根宋挽栀说话。


    最后离开江南时,她已失了记忆,再也不记得前尘之事。


    ·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赵水缘忽然有种远渡许久的孤船又泊回了原来码头的感觉。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宋挽栀,心底有股淡淡的情绪窜走在他身体之间。


    “如何,本官与赵侍郎的眼光竟然出奇的一致。”


    魏书慕察觉到了身旁之人的异样,虽然他也惊讶于顾韫业的大胆手笔,但是作为多年扶持的弟弟,倒也能想得通是他顾韫业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赵水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他一句:


    “听闻中书郎视顾御史为兄弟手足,不知道中书这般,算不算撬兄弟墙角。”


    “咳咳咳。”


    一句话说的差点没给魏书慕呛死,什么跟什么,他怎么会抢顾韫业的女人。


    他这么用心良苦,这些俗人根本不懂,包括顾韫业。


    “你瞧着我像是喜欢她的样子么。”


    “那你瞧着我像是喜欢她的样子么?”


    赵水缘一字不差地反问回去,等来的却是魏书慕深深地凝眸。


    那三分深的酒被他品了又品,最终,魏书慕给出了结论:


    “赵侍郎,你好像当真有点喜欢她。”


    忽然,天下起了细细丝雨。


    一滴、两滴冰凉的雨落在赵水缘的脸颊上,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心底似乎有一种情绪在涌动,可再一抬头,对座上的宋挽栀不知何时不见了。


    ·


    倒也是怪,明明早些时候颖贵妃就让司天监算好了今日是个喜结良缘的温晴日,宋挽栀却察觉到了这会天在下雨。


    她无暇顾及此雨到底意欲何为,按着计划,望喜和顾棠真的心腹此刻正在晴澜阁前的假山处等着她。


    随着雨越下越大,宋挽栀感觉到自己似乎越来越无力。


    也许是即将逃走,她有些心悸乏力罢了,她在心里想着。宋挽栀借口自己吃酒吃的有些腹疼,这才让宫女领着往东处走。


    大片的绿茵芳草地渐渐随着宫墙两面往窄处延伸,回头依稀能看见矮溪长柳下,众人随着高雅乐声把酒言欢的相乐之景。


    宋挽栀是无意往那抹玄色上看的,惊鸿一瞥,却恍然发现那人好似在瞧自己。


    心上没来由地狂跳了一下,有一瞬间慌了些许心神。


    脑袋里忽然一道闪电青光一般劈开,好痛,好痛,分不清是心痛还是脑袋,闪电好似将她的脑袋劈出了一丝裂缝。


    顾韫业那样的眼神,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宋挽栀没有再看,而是加快了脚步,提着裙摆入了轩榭旁的长巷。


    宫灯是还未到亮的时辰的,巷子很短,再转个身就到了可遮雨的廊下,飘飞的仕女画像卷帘在廊下胡乱飞舞。


    一帘又一帘的空隙之间,能看见鹅黄淡裙少女的脚步越来越快。


    前边隐隐有些许声音,可终是被越下越大的春雨声响给掩盖住,卷帘依旧飘飞着,宋挽栀一心只想快点走到晴澜阁。


    就在电光石火之间,宋挽栀还没来得及反应,胸口就感受到一股热意,随后风气一罐进来,顿时又凉得人发颤。


    撞人的宫女见状,顿时吓得花容失色,跪下伏地磕着头。


    “贵人恕罪、贵人恕罪,奴婢失了眼,竟冒犯了贵人,请贵人恕罪。”


    原来刚才那一声碎裂声响,是茶案上的茶壶和茶杯。


    宋挽栀看着眼前有些狼狈不堪的状况,心里一时没来得及拿准什么,那宫女身后就忽然走来三个看着像是女官的宫人。


    为首那个示意身后两人将那撞人的宫女带下去,耳边没了饶恕声,倒是听清了下大了的雨。


    她抬眼看向那位女官,她却伸了手就拉住了宋挽栀的手腕。


    力道有些大,攥得宋挽栀有些疼。


    “是宋织造的千金吧,你衣裙都脏污湿透了,还在如此尴尬的位置,来,我们先去阁楼里换件干净清爽的衣裳。”


    宋挽栀没来得及拒绝,而胸口的湿意确实也明显晃荡,纠结之间,她选择了不再纠结,就由着这个女官带她去换洗一套吧。


    第34章 无奈


    天色阴沉, 黑压压的让人感觉心绪难静,江南的雨是青天白云的, 不会像上京这般,有种压得人透不过气的感觉。


    女官攥着她的手有些微微出汗,蹭在她的皮肤上,让她有些不舒服。


    正当宋挽栀走神的间隙,觉得自己好像在往偏处走,此处的宫灯泛着微黄的烛光,廊外下着瓢泼大雨, 走廊之间燃着一缕花香。


    闻着竟有种熟悉感。


    在这个时候,宋挽栀竟想起了裴玉荷,那个美艳妇人的周围, 总是笼罩着一股浓重的花香。


    细细想来,此香竟然和她身上的有些像。


    她察觉有些不妙, “女官,怎么越走越偏了?”


    殿宇庞大, 其中几间院子也建得格外气派,正说着, 再一个转身,那女官就回头笑着对她说:“贵人, 到了。”


    梨花门被轻轻地一下推开,里间竟是个格外温暖的温室。


    宋挽栀胸口凉了一路, 看见这温馨温室,难免放下了刚刚才涌上来的疑虑。


    半只脚款款踏入, 温暖的馨香瞬间犹如温暖的棉花将她裹在舒适的半空之中,有一种沉醉之感。


    她好像从刚才就感觉有些无力来着。此刻到了这,似乎更甚了。


    但好在屋子里暖和又明亮, 和外边的低沉黢黑完全是两个世界,她已顾不上身体上的感受,至少脑袋里的思绪是轻了许多。


    她正坐着,看着女官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了一铺暗银色的交领缎裙,放于她手边的桌子上。


    “外边下了雨,贵人换个厚些的。奴婢瞧着姑娘气色有些不好,正好此间备了些暖身怡神的茶,奴婢在外边泡着茶,等贵人换好了来喝。”


    一如既往的恭敬神色,宋挽栀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颔首微微示意,于是起身去了里间。


    等脏的裙子脱下之后,宋挽栀左找右找也没瞧见贴身的亵衣,甚至,连女子围胸的小兜都没有。


    这可让宋挽栀红了脸。


    “女官,可是忘了给我拿贴身之衣?”


    耳边传来茶器沏茶的声音。


    “贵人见谅,此间只备了外裳,只想着外边得体,倒忘了准备贴身之物,属实是疏忽。要不,贵人暂且先穿着外衣,前边晚宴时辰提前了,万不可耽误了时辰。”


    宋挽栀自然不会告诉她自己不去晚宴的事情。


    为了不露马脚,她还是硬着头皮只穿了外裙。


    但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而且脸也热热的。


    一种淡淡的耻辱的感觉蒙上她的心,当她从里间出来时,饶是如此温暖的温室也还是能感受到胸前总有一股凉凉的风。


    这算什么。


    青天白日的耍流氓呢不是!


    宋挽栀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今天这个境地,为了掩饰异常,她还是镇静地走了过去。


    正好女官的茶沏好了,她恭敬地将茶端到了宋挽栀的面前。


    明亮的烛光下,茶水清澈而透香。


    宋挽栀接过。


    “这是什么茶,我似乎未曾见过。”


    她虽算不上博学多识,可大胤的茶叶她不说上百,九十九种倒也是认得也喝过的。


    果真皇宫不比寻常地,如此偏僻的宫院里竟也藏着如此稀珍的茶。


    女官:“奴婢也不知,只听上边的人说过,此茶暖身怡神,乃是御前之物呢。”


    竟是皇帝喝的。


    宋挽栀不疑有他,轻轻拨动茶叶,将茶水云序饮下。


    一杯茶下腹,果然清爽了许多。


    这被撞这一下又耽误不少时辰,宋挽栀没有再贪恋温室,而是急促着想走了。


    “走吧,前边也等得急了。”


    宋挽栀等着那女官上前开门,此时温室里静得出奇,到这会,她还未曾察出半点异常。


    可那女官迟迟不动脚,宋挽栀心想着,罢了,她自己开门吧。


    随后将门闩轻轻抬起,待门漏了点缝隙,门外的急风就犹如大浪一般袭来,再晃眼一看门外天色,竟已是黑的像极了夜半。


    宋挽栀被风吹得顿时清醒。


    身体更是不用说,薄薄一层外布,挠得她蒙羞又刺骨。


    也不过瞬间的事,宋挽栀被冷风这么一吹之后,软的立马倒了下来,再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四肢无力地躺在了地上。


    不好。


    宋挽栀心里顿感不妙。


    急促的呼吸、周边冰凉她却汗意不断、用尽全力却也抬不动半只手臂。


    恍惚的思绪绕在她跟前。


    眼睛似乎也逐渐看不清。


    这时,那女官终于愿意挪动她的脚了。


    她脸上没有表情。


    缓慢走至宋挽栀身旁,将门关上之后,轻轻蹲在她边上。


    抬手轻抚她的脸庞,那神情,仿佛怜惜,又仿佛得意。


    “走?”


    “宋姑娘,你往哪里走啊?”


    ·


    “你去哪儿?”


    魏书慕看起来像是明知故问,可看见赵水缘离去的身影,他忽然觉得一切都好有趣。


    雨是忽然变大的,低压的云墨色沉沉,看着像是连雨水都染了色,砸在人的身上,让人好不爽快。


    赵水缘的离去并未引起任何一人的注意,宴席上的众人都各自怀揣着心思,顾棠真远远地朝安远递了一个眼神,安远轻微颔首。


    看着安远表示肯定的神情,顾棠真彻底放下心了,估计这会,宋挽栀已经随着侍女一同出宫了。


    可顾棠真想着方才香囊之事,她的心惴惴的,下意识看了一眼前边的顾韫业,却发现他在好整以暇地喝着酒。


    那雨,好像没有滴落在他身上一般。


    顾棠真嘴边浮起一抹笑,顾韫业肯定没有想到,今日之后他再也见不到宋挽栀吧,还有闲情雅致在这雨中喝酒。


    顾棠真心里奚落一番之后,跟着众人一同移步至春花殿躲雨去了。


    辗转中,偶然发现身后站着的是安远,她喜出望外,不经意靠近低声问他:


    “可办妥了?”


    安远不急着回答她,依旧卖弄。


    “妹妹心里高兴了吧,我将妹妹的情敌送走了,妹妹心里指不定多高兴呢。”


    顾棠真被说中了心思,气愤他说的如此直白。


    气道:“胡诌什么!是她自己想回江南的。”


    跟她可没关系,要说起来,她还帮她了呢。


    安远看着她动气的样子,心里琢磨得门儿清。


    “不闹你了,人已经跟着午间的这一批侍女到了西宫门了,放心吧,我的妹妹。”


    顾棠真一边心里放下了石头,一边又气,口中左一个妹妹,右一个妹妹,她才跟他没那么亲呢。


    亲父入赘她姑母而人微言轻的长房表哥罢了。


    魏书慕在一旁听得清楚,却不期然撞上了顾韫业漫不经心却又意味十足的眼神。


    两个人隔着距离都没有说话,顾韫业这次倒是主动,移着步子到了师哥跟前。


    这会正是躲雨的时候。


    众人都在殿宇的长檐下三两成群的说着小话,赏着烈雨,颇为自在。


    “师哥也想躺今日这淌浑水吗?”


    饶是被雨淋着湿了发,可顾韫业看起来依旧气宇轩昂,整个人沉溺在墨色的雨中,有一种气定神闲的霸气。


    魏书慕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这师弟,不只是有颜有才那么简单。


    他看着越下越大的雨,笑着:“猜我发现了什么。”


    “散播你与海寇同流的造舆者昨日已经扣押至京师,送与大理寺,却被寺卿回绝,走了一通程序,最后那人竟转到了吏部。”


    “而且,我看吏部姓赵那小子对你的心上人,好像也格外上心。”


    顾韫业听着,沉吟了许久,回了一句“知道了”。


    “对了,我觉得她回江南挺好的,你觉得呢?”


    这问题看似轻松而简单,但顾韫业一听就缓缓笑了出来。


    他伸手搭在魏书慕的肩膀上,觉得自己这位师哥真是为他操碎了心。


    于是回答:“师哥如果有办法让她回去的话,那我没什么意见的。”


    而正这时,安远那边传来消息。


    “公子,人,不见了。”


    ·


    雨是赵水缘走到半路的时候忽然下大的,所以他淋了好些雨。


    不过他都不在意,突变的天色似乎在暗示什么不好的事情,明明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此刻却还是提心吊胆。


    生怕他去晚了,宋挽栀就真的有危险。


    等到他提前到了晴澜阁的假山,却看见两个侍女在那焦急的等着。


    奇怪了。


    他不过就晚她半柱香的时间跟上来,怎么他到了,她还没到?


    为了确定,赵水缘也顾不上什么,而是径直走向等待的侍女,开门见山问道:


    “宋姑娘还没来吗?”


    望喜心里掂着防备,因为小姐跟她说过,此事就她和棠真小姐知晓。


    现在莫名冒出来个男人,她哪里轻易就将底细抛出去。


    “公子说的哪位宋姑娘?”


    赵水缘气得胸口急剧起伏,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直接伸手揪住身后侍女装扮的死士。


    力道又重又狠,一个狠力,瞬间将那女死士双脚抬的离地了。


    女死士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心底纠结到底要不要在望喜面前暴露武功,可很明显她多虑了。


    赵水缘的武力完全在她之上,她甚至想挣脱都没有办法。


    领口被人像上吊一样揪着,而另一边,男人漂亮而闪眼的短刀就抵在了她的命脉上。


    “说,她是不是没来。”


    赵水缘完全没了耐心,他不敢想,中间这半柱香的时间,能够做多少事情。


    紧迫的感觉让赵水缘抑制住了心底的异样。


    其实他早就知道,这种感觉就和七年前的那晚一样。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女死士飞快点了头,交待了个底透。


    “从一个半个时辰前就在这等着了,一直没见到人影。”


    第35章 认命


    “蠢货!人不见了也不想着汇报吗!”


    赵水缘将人狠狠甩在地上, 恨不得将人碎尸万段。


    女死士彻底懵了,心里想, 确实该汇报,但是也不该跟你汇啊?


    这人到底哪里冒出来的。


    同样的想法望喜也在心底问,正这么想着,男人恶狠狠的眼神瞬间对上她的眼睛,吓得望喜那一瞬间呼吸都不敢了。


    “你,去云春宫找传话一个叫北月的宫女,让她传话去春花殿, 说‘让昭华不要自作聪明’。”


    望喜一时大脑一片空白,完全记不得男人说的什么。


    可是她不应该在这里等小姐吗?


    可下一息,那短刀就架在了她脖子上, 刀锋尖锐而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


    “好,云春宫, 北月,传话春花殿, 让昭华不要自作聪明。”


    望喜佩服自己在求生的一瞬间惊人的记忆力。


    听着她的复述,赵水缘欣慰地点了头:


    “没错, 赶紧去吧。”


    望喜小腿跑的飞快,剩下那女死士懵懵地倒在地上, 赵水缘原本想交代什么,可想了一想, 欲言又止之后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他转身离去,满脑子都是在想宋挽栀。


    估计是半路被人截走了。


    这人除了昭华, 他想不出别的人。


    回去找昭华让她收手已是来不及,更何况哪怕现在昭华就在跟前,她也会趾高气昂决绝地不会收手。


    犟种一个。


    当务之急, 是得去找到宋挽栀的下落,就怕去的晚了,当年的事再次重演。


    赵水缘忽然觉得这雨是来惩罚他的。


    因为当时在江南连下了那么久的雨,他却不愿意拿出一柱香的时间告诉那个温婉怡人的江南少女,他喜欢她。


    从春花池到晴澜阁,途中不过两个宫殿,都是御内司下辖的宫女办事处,其间纷繁杂乱,想都不敢想。


    赵水缘没有办法,只得顺着原路回去。


    若是半路被截走,肯定会留下痕迹。


    赵水缘看着脚底下湿沉的脚印,心中豁然开朗,急忙感谢这雨下的好。


    因清澜阁偏僻,他一路寻过来时都压根没碰见人,既如此,那脚下的湿脚印肯定也少,往回走,寻着脚印的踪迹,大概就能找到了。


    事不宜迟,赵水缘迈着大步子飞快回来长廊之下。


    直到在一三角口子处,看见几个宫女在洒水打扫地砖。


    赵水缘将目光放远。


    好啊,竟然全都扫干净了!


    他气的就快七窍生烟,抓着其中一个宫服等级较高的宫女开口就质问:


    “说,谁让你们清扫的。”


    宫女吃了疼,吓得打翻了手中的水盆,她眼神清澈,很快就说了:


    “是、是勤备组的女官姐姐,叫绡茗。”


    “人呢?”


    “就、就在前边拐角院子的第三间屋子里。”


    ·


    “放肆!是谁让你传这话给本宫的!”


    琉璃茶盏应声摔了个粉碎,昭华本来就气在头上,现在还有人教她做事,让她不要自作聪明。


    听到隔壁传来的声响,颖贵妃不动声色的娇容终究还是出现了一丝裂痕。


    好在顺安帝这会在里边沐浴,估计听不见这声响。


    起身移步,入了侧殿就瞧见昭华拧着眉怒着脸,分明是气到极致了。


    “昭华,你当真是想让你父皇再罚你禁闭么。”


    “母妃,七哥竟然让人传话骂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一个尊贵公主想嫁一个臣子竟然有这么难么!”


    昭华自顾自地说着,颖贵妃看着自己的女儿,心里想着,竟然十多年过去了,不论是太子也好,还是昭华也好。


    到如今,昭华都已经成了老姑娘,嫁娶之事迫在眉睫。


    今年大费周章地为她办这春日宴,不过是想在战事结果之前将她嫁出去,再怎么,她的昭华也要在京城陪伴她一辈子。


    可奈何这女儿是个犟种。


    “娘要怎么跟你说,这顾韫业你是嫁不成了呢。”


    话虽然残忍,但方才春花阁上的花球被太子哥哥抢下之后,她也明白,事到如今,她和顾韫业是当真没有戏了。


    所以她才哭,她才委屈。


    “对啊,是嫁不成了,那为何七哥还要骂我,说我不要自作聪明。七哥到底去哪里了!怎么这时候都还要管着我!”


    更个鬼一样的,讨厌的周路沅。


    颖贵妃深吸一口气,这两个孩子年纪相仿,向来最爱吵架的,从来没有服过对方。


    可提到周路沅,她的目光变得晦暗。


    知晓昭华已经看清局势,她倒也笑了起来:


    “你七哥关心关心你,好让你挑个如意郎君。”


    “关心?”


    昭华聪明的看向自己的母亲。


    “母妃是不是知道七哥的下落?”


    七哥分明是失踪了的,一个失踪的人、一个本就不知是在水深还是火热之中的人,谈何关心。


    而且,自己方才向母妃说了是七哥喊人传话,若七哥真的失踪了,忽然传话回来,母妃难道不会惊讶?


    昭华觉得自己真的是一颗心都扑在顾韫业身上了,自己家人的事情真是半点不上心。


    她有愧。


    可母妃必定知道些内情。


    再看颖贵妃欲言又止的神态,说也不是,不说,不知道该如何不说。


    周澜之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额头上淋了几滴雨,整个人有些仓促的慌乱感。


    “什么七哥,路沅有消息了?”


    一旁的宫女侍从动作迅速,又是递清水盆,又是拿软帕擦拭湿处。


    可把颖贵妃看心疼了,赶忙接过近侍的帕子,亲自替大儿子擦雨水。


    “听着是打了好些雷,怎么你也淋着了?”


    这话听着语气不对,底下一群宫人都跟着瑟瑟发抖,生怕贵妃降罪。


    周澜之摆了手,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和顾御史在雨中喝了些,没什么大碍。”倒是转头问昭华,“你说你七哥,是说什么?”


    昭华便将事情原委说了清楚,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被扣了帽子,问题是她还不知道到底做错了什么!


    听完事情的头尾,周澜之倒也不说话了,而是念叨了一句七弟到底去哪里了。


    这让昭华觉得,太子哥哥也不知道七哥在哪。


    “好了好了,估计是传话传错了,你好好挑个驸马才是正经事。”


    “听闻有位公子给你留了香囊,是谁,你可认识?”


    周澜之帮昭华回答:


    “是国子监监事,末微门第,其父入赘顾家,是望北侯亲姐的独子,为人谨慎,多擅投机。按我说,不可托付。”


    这介绍的,颖贵妃越听越不满意。


    国子监不过一个教书的地方,底下监事好几个,说不准手头上还是个研究撰写史书的小喽啰。


    父亲入赘。


    估计家庭教育也不行,母强父弱家庭里出来的男子能有哪个是正经心思。


    那也就难怪了。


    一个小小监事竟然就敢当众给公主送香囊,想来是入赘入上瘾了!


    “太子所说在理,你再好好挑一挑吧。”


    昭华觉得没劲,除了那个人,有什么好挑的,一想到他的香囊送给了宋挽栀,她心里就急匆匆的冒火。


    “那母妃,顾韫业当真要和那宋宴之女成婚了吗?”


    她不甘心。


    但是她更恨。


    她的恨,早在七年前就深种,可是没想到,走了七年这么一遭之后,他竟然还是只爱她。


    昭华没有办法,眼泪又凉凉的顺着脸颊流下。


    颖贵妃和周澜之都不明白,昭华为什么那么在意那个姓顾的死对头。


    若非情根深种,也不会这样提起就流泪。


    颖贵妃感慨,上一次自己为感情流泪是何时了?


    她入宫太早,斗的人太多,这些真情实感的瞬间早就已经不记得了。


    有时看着昭华,她也会想,要是她当初也有选择的权利,今天的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呵。


    往昔罢了。


    颖贵妃低下头,一句话彻底让昭华死了心。


    “方才下朝后你父皇发话了,说他今日看上谁,一会夜宴时就会赐婚。昭华,这么些年,你且好自为之吧。”


    颖贵妃估摸着皇帝那边时辰差不多了,就不再逗留。


    离去后,座上的昭华犹如一槁枯木。


    周澜之觉得自己约莫是知道些的,毕竟那次下江南时,他就曾偷听到自己的妹妹在问那峻冷的书生叫什么名字。


    顾韫业从小就生得一副好样貌,有时候俊俏得不像真人,好在他从来不笑,还总是一副淡漠的样子。


    如此,倒是淡了几分他在别人心底的好感。


    或许在那时候,昭华就已经喜欢上了这个俊得出奇的书生。


    只是周澜之从没想到,这书生自从那一次变故之后,一跃再跃,爬到了和他当政敌的今天。


    要是知道这小子这么有能耐,当年就应该下死手。


    可惜了。


    周澜之皱眉,随后目光重新聚到自己那可怜的妹妹身上。


    轻嗤一句儿女情长不过一纸荒唐罢了,难不成还非谁不可。


    周澜之在心底讽笑着,眼波似乎想到什么,装作不经意随意说了一句:


    “也不一定。”


    昭华眼睛都亮了,飞快跑到太子身旁,扒着他的长袖,一边擦着泪眼一边惊喜:


    “二哥是什么意思,我还有希望么?”


    周澜之叹了口气,摇头道:“没有了。我说的不一定,是顾和宋不一定。”


    他的手掌轻轻抚上少女的软发,目光决绝。


    “昭华,认命吧。”


    第36章 致命


    绡茗是长安宫的六品女官, 管的都是外六宫的杂事,很少有机会到御前, 更别说内宫的各宫主子。


    被人持剑抵在脖子上还是人生头一遭。


    只见眼前少年郎君眉目端肃,飘飞的剑眉犹如泛星,冰冷闪烁,衬得他一袭白缎束衣锋芒尽显。


    样貌竟是比宫中大多数人还矜贵。


    她不过是帮了隔壁善女官的一个小忙,却未想酿成如此大祸,不过,就算把她杀了, 她也不会说的。


    绡茗闭上眼,带着淡然的决绝。


    “郎君所言,奴婢不知, 若郎君强求,绡茗也无所告之。”


    赵水缘看透了这些人的把戏, 手中的剑锋越发深入这宫女的细肉,他才不是吓大的。


    “我倒是记得你, 赵国府的家生子,被国公顶替亲女入宫选秀, 只因宫外奶奶病重,需重金救治。”


    “绡茗?萧明罢。杀了你也不过是我顺手的事情, 你奶奶近来可好,要不要让她也尝尝这冰冷刀剑的滋味?”


    萧明没想到当年的事情过去许多年, 宫里的人也换了两批了,竟然还有人知道她当年欺君之事。


    想到奶奶, 她不禁流下了柔软的泪水。


    宫外的人传信来,说奶奶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可奶奶的愿望是能葬在赵家祖坟, 她没办法,只能答应善女官,只因善女官许下承诺,事成之后圆她之愿。


    随后给她看了一个牌子。


    萧明当即就相信了,因为当今大胤,再也没有那块牌子来的权力大。


    可偏偏不巧,这位少年郎君竟然认识她。


    眼见事情败露,萧明唯有奶奶一个牵挂,犹豫间,赵水缘的短剑已经沾满了她热乎的鲜血。


    “快说!不然我说到做到!”


    萧明闭上眼,只得妥协:“人往长明宫去了,求公子饶萧明一命,不要提及萧明。”


    “哼。”赵水缘得了地方半点也不想耽搁,想着眼前的旧人,心底的思绪涌起又褪去,今天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将短剑上的血迹擦拭干净,赵水缘飞快往长明宫去了。


    而这时,安远也告知了顾韫业人不见了。


    当时顾韫业还余韵未消,心里步步想着她看见她年少时的画像,心里该是怎样的激荡。


    犹如笼中之物,顾韫业势在必得地又喝了一杯酒。


    安远凑上来的时候他还以为一切都已经在计划运行之中,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顾韫业心里热热的,觉得自己终究不负,还是将她娶成了自己的妻。


    “大人,人被截走了。”


    短短几个字,让刚下肚的冰酒千回百转,他冷静的思索着,下意识看向了魏书慕。


    察觉到不对的魏书慕挑眉问道:


    “何事?”


    只这两个字,顾韫业就知道跟魏书慕没有关系。


    随后顾韫业只花了一瞬的时间就猜到了是谁的手笔。


    “太子呢?”


    他问的是魏书慕。


    “估计在春花殿里陪昭华。”


    “好。”


    ·


    宋挽栀感觉自己脑袋的思绪确确实实是裂出了一条缝的,不然怎么会觉得如今这被绑架的情形,她以前也经历过呢。


    那女官一看就武艺高强,脚下的步势早已不再掩藏,冷酷的神情看宋挽栀犹如看一只半死的猎物。


    到了这时宋挽栀才惊然发现,这女官生得好艳丽。


    挺拔的胸膛和高傲的目光,每一处都透露着这女官与其他女子的与众不同。


    两个人的目光不时交汇,那女官藐视万物的眼神里,多的是对宋挽栀的不屑。


    可她从不说话。


    “你不是宫女,也不是女官。”


    气质太过凛冽,如此锋芒之人如何又承受得了被羞辱的重量。


    “我猜,你是颗棋子。一颗现在有用,在未来就会被抛弃的棋子。”


    那人的眸光终于有些许波动,她挑着眉,杀伐果决的眼睛冷冷地扫在宋挽栀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宋挽栀觉得自己说对了。


    如果一定有一件事情非要让对方如此大费周折地对付她的话,那这件事,一定跟父亲有关。


    “我父亲是不是你们害死的?”


    那人终于露出了点些许神情,或许是欣赏?


    宋挽栀被药茶晕得有些懵了,浑身无力,脑子想拼命记下路线,却软得无能为力。


    “你,果然有点聪明。不过不多。”


    “果然?”


    宋挽栀反问,“你之前就猜测我聪明?”


    “哼。”女子不屑哼笑,如藐视一般看了宋挽栀一眼,之后再也没说过话。


    宋挽栀觉得此人气质独特,恐怕手上已经沾了不少血,不若的话,倒像一种花。


    天山清池里干净的雪莲。


    落在她手里,宋挽栀已然认命,腹部传来一阵热意,方才还软得冰凉,这会又蒙蒙热了起来。


    不是简单的药。


    可在死前,宋挽栀还是想知道。


    “从江南到上京,你们大可有动手的机会,何必等到今天?”


    话音刚落,脑袋顶上的宫门被缓缓打开,飘凉的风席卷窜入身体发肤,她已经彻底没了力气。


    是处僻静的院落。


    静静听还依稀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半点烛光都没有,万千白纱之间竟放着一张檀木硬榻,榻的对面是一道开放的白墙圆门,门外是一潭绿色的池水。


    倒是别有意境的侘静之地。


    宋挽栀被两人抬到榻上,她的眼神此刻已经开始涣散,目光已经看不清头顶的景物,只觉得那屋顶的鸾凤和鸣的青烟雕刻让人看的有些想入非非。


    看着宋挽栀的药效已经到了七分,女人满意地笑了笑。


    将抬人的两人遣退,女人冷酷的脸上忽然闪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你。”


    女人吃惊。


    这女子看着柔弱,但竟敢咬舌保持清醒!


    要知道,这药效她试了无数人,就连成年的壮男到了这个节点都再难有力气挣扎。


    可她却还能靠着顽强的意志拼出最后一分力气来咬舌头。


    人到了临死关头,终究难免伤感的。


    宋挽栀也不知道自己在拼什么,毕竟又没有人会救她。


    不过咬舌头是有好处的。


    浓烈的血腥味让她恢复了几分清醒,她清醒地感受到,自己温热的眼泪从眼角流到耳畔,最终融进丝被。


    女人觉得这不过是在寻找另一种死法。


    不过心底终究是泛起了涟漪,这点涟漪泛着心波,卷起了心澜,促使她破天荒地多说了句话。


    “也想过动手的,不过护你的那男子实在太过不要命。”


    “为了你,竟然连命也不要。”


    宋挽栀沉静的心终于在此刻被打破,这么久,隔了这么久,她终于再次听到他的消息。


    她激动的不能自己,眼睛里的眼泪似乎比圆门外的池水还要多。


    “什么意思?”


    女人觉得她可怜,于是心软的情绪作怪,似回答,又似回忆。


    “为了护送你到京城,他竟然忍了超了七天的噬心蛊毒。”


    “真是顽强,心都快烂成一摊死肉了,竟然还想护着你。”


    “有时候,真挺羡慕你的。”


    说完,女人脚下轻功飞舞,长剑冰冷光闪,层层白色纱幔犹如蚕茧一般飘落,盖在宋挽栀的发丝、脸容、胸口、腰肢、双腿以及双脚。


    女人冷淡的眼睛只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层层白纱之中,盖在少女脸上的那一处,有丝丝鲜红血迹渗出。


    那是她的舌血。


    呵。


    棋子?


    谁不是棋子呢?


    女人面无表情,抱着长剑从绿池上飞走之前,笑着朝暗处的屏风那浅浅说了一句:“出来吧,便宜你了。”


    宋挽栀以为是想要下药将她就此毒杀。


    直到屏风后传来声响,宋挽栀身体的那股热意也越发挠人,她彻底心死,也明白过来,这药竟是思春药。


    “诶呀娇娘子,可经过人事?处子也无妨,我倒是温柔得很的。”


    男人的手指隔着白纱从上到下慢慢缠着宋挽栀的肢体缓慢游移,偏生她还只穿着一件外裳,羞辱的感觉犹如冷水从她脑袋上浇灌而下。


    “别碰我。”


    此刻的宋挽栀俨然成了个泪人,眼睛哭的红肿,忍受着身体无力和**发热的痛苦,挤出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三个字。


    她可以死。但不能这样。


    侨倌儿瞧她这样,更是来了兴趣,眼里泛着金光,面色淫///荡,两颊泛红。


    很显然,他也被下药了。


    谁不是棋子。


    谁都是。


    侨倌儿冷笑着,对这事却是极有兴趣的,更何况,干成这趟,他就能背着一大把黄金出宫。


    他没得选,但这报酬,已是万分酬厚。


    “说了,除了不能看你的脸,我哪儿都能碰。不知姑娘是喜欢慢一点,还是喜欢快一点啊!”


    “啊!”


    一阵凉风袭来,宋挽栀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扯开了。


    耳边不断放大着男人的淫///笑,宋挽栀心已死,准备用最后一点力气咬舌自尽。


    可偏偏那药效已经到了九分,饶是她再怎么用力,都难以将尖而利的牙齿用力撑起来,更别说软啪啪的舌头。


    侨倌儿肮脏的手摸在她的足尖上,发出感叹:


    “不愧是值百两黄金的女子啊,连脚都如玉一般,细腻凝透,娇粉垂涎。我今儿是摊上好买卖了!”


    一声长呵,惊恐和痛恨犹如潮水一般朝宋挽栀袭来。


    她闭上眼,等待属于她的凌迟。


    可良久,宋挽栀都没有再听到声音。


    随后手心忽然传来一股踏实的温度。


    男人疲惫到极致的嗓音依然想表达温柔,温柔之余又万分庆幸。


    “宋挽栀,这次,我没来晚。”


    第37章 手足


    那侨倌儿是个空有色心的, 哪怕不会半点武功,赵水缘还是下了狠手。


    死相过于恐怖, 画面除了血腥,还掺杂了几丝惨无人道的狠戾。


    可床榻上的宋挽栀忽然痛苦地叫了起来。


    赵水缘一脚将四肢残败的侨倌儿踢下绿池,大片新鲜的血红色将碧绿的池水印染出了一个黑色的洞窟。


    水波荡漾,再也没了之前的宁静和若无其事。


    赵水缘擦干净了手,飞快走到宋挽栀旁边,撕了一块衣布将她的双腿盖住,一只大手就将掩盖在少女脸上的白纱一股子拿起甩飞。


    映入眼帘的, 是自己想了七年的脸。


    透玉的肤脂染上胭脂红晕,细软的绒毛蒙着涔涔细汗,淡眉紧蹙, 鼻翼两旁全是药效发作的大汗,红唇沾血, 血如长河,从她的嘴角缓慢流动到她颤动的锁骨。


    赵水缘的视线没有再往下移, 他下意识地跟着皱眉,仿佛痛在他身上一样。


    抬了手去探她的鼻息, 随后手掌盖住她的额头,烫如红炭。


    已经来不及了, 他不知道他们到底给她下了什么药,他凑近闻了闻, 只能闻到她身上的体香。


    手指稳稳地落在她手腕上的脉搏。脉象浮动如走珠,却又停滞如死水。


    赵水缘压根看不出她到底是何症状, 急的他脑海中闪过千万种想法,可当下最着急的,还是将人送往太医署。


    “宋挽栀, 你撑住,我带你去看医师,你撑住,知道吗?”


    赵水缘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看她,语气不知不觉温柔了几分,眉目间的担忧半分不减,左手准备横手握着她的腰。


    可偏偏低头叮咛了她一句,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离她这么近过。


    缠缠绕绕的呼吸,缠绵不休的体温,还有她如此脆弱的模样,痛苦又惹人怜,赵水缘心里忽然开出了一道柔软的缝隙。


    终究还是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软的。


    热的。


    香的。


    赵水缘心里忽然下定决定,只有活着她才能这样,于是没有再存余过多不该有的想法,他理智得出奇。


    可就在他捏她脸的那一瞬间,宋挽栀忽然醒了。


    不,不是醒了,只能说她是睁开了眼,可眼睛里面空无一物,甚至不断翻涌着红丝,惨白的脸上是一对血红的眼珠。


    “是你?”


    宋挽栀红色的眼珠转动,看清了眼前的人。他离她近在咫尺,拇指之间还残留着她脸上的温度。


    她能感受到**不断因为吹来的风而倍感寒凉,对了,她还只穿了一件外衣,而男人的另一只手,也拦在她的腰上。


    宋挽栀干了的泪河忽然又涌动起来。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不,是男人。痛苦地一字一句反问他:


    “你为什么要害我?”


    “我父亲是你杀的是不是。大费周章将我送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像现在这般?那也不用让我只穿一件衣服来羞辱我。”


    “既然是你,又何必让那侨倌来取贱我。”


    “赵水缘,你原来是这样的人。”


    宋挽栀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了男人。


    也许是男人彻底愣住,难以想象事情回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看着她气愤又痛苦的样子,赵水缘不知道到底要怎么样才好。


    十八年的人生里,他第一次卑微解释。


    “挽栀,不是这样,害你的不是我,你现在好像中了蛊毒,我得快点送你去看御医。”


    “你滚开!”


    “我就是死,我也不要你救。伪君子、假好人。赵水缘,我恨你,我永远恨你,恨你一辈子!”


    宋挽栀痛苦地哭着,她知道自己是被药控制了,不然也不会有力气忽然醒过来,她能感受到身体流动的血液里忽然长出了许多小虫。


    万千小虫游动着,不断朝她的心口游去,堵在心口那一块,让她喘不来气。可偏偏她更热了,下腹犹如被掏空一般,疯狂地想要东西填满。


    她好痛苦,好想死,蛊虫折磨得她意志涣散,欲望在虚弱至极的身体上疯狂燃烧。


    她恨,好恨。


    一双血红的眼睛就这样深深地看着赵水缘,里边的恨意似乎能流出三千水。


    赵水缘觉得自己理智的,但看着她那样的神情看着自己,忽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雾蒙蒙的思绪缠上他的心,心碎的感觉从脚底的麻木传到脑袋的波涛汹涌。


    “宋挽栀,一定要恨我么?”


    他语气平淡,看似隐忍,实则早已理智混乱,他不过是在等一个口子,让他彻底疯魔发泄的口子。


    少女的眼睛满眼泪水,她发狂一般地抓挠着自己的身体,欲望不断在攀升,宋挽栀知道,自己即将如烟花一般绽放燃尽。


    听到男人冰冷的问话,她像是复习了无数遍一样,只是微微侧过头,连正眼都没有给他。


    “是啊,不恨你,我恨谁呢。”


    话音落下,园林里陷入无限的沉寂,赵水缘忽然可悲地笑了起来,他满身力气和怒意,想要发泄却无处下手。


    他没想过自己会哭的。可看着宋挽栀痛苦地被蛊虫和欲望折磨,他没有办法,只能走进宋挽栀。


    他知道的。这种蛊虫若非根治,毫无解法。可一时的贪晌之欢尚能解饮鸠之渴,只要活下去,就能找到根治的办法。


    赵水缘知道自己快要气炸了,可整个人还是冷静得发指。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宋挽栀脆弱的下巴将她整个脸都抬起来时。


    赵水缘无奈地认命了。


    “恨我就恨我吧。”


    他干燥的嘴巴轻轻呢喃完,闭上眼,对着宋挽栀的嘴唇就要吻下去。


    “你疯了?”


    池心之上,方才离去的女官悄然出现,依旧是一副淡漠而藐视的眉眼,她难以相信,这个女子竟然会有这么大的魔力。


    让一个曾经天地都难以降服的魔孽心甘情愿为她解毒。


    果然他还是太年轻。他但凡知道此药的威力,就不会被色心蛊惑了。


    赵水缘眯着眼,杀意已经随着目光转移到了池心,可在看清那人面庞的一瞬间,整个人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心中千回百转,明明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可他还是不敢相信。


    宋挽栀的意识清醒着,他不敢暴露太多。


    拧着剑眉发狂地问:“是他对么。”


    女官哼笑一声,觉得那人做事也怪有意思,自己的至亲也不告诉,怎么,是完全猜不到第一个来救此女的,是自己的弟弟么?


    有趣。


    “既然知道,你就应当明白,你该站的,是我这边,而不是抱着她,缠缠绵绵。”


    赵水缘的手下意识收紧,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事情已经到了超出他所有思维的地步,如果是真的,不,他不愿意松手。


    “为什么?”


    赵水缘无力地问。


    简简单单三个字,引得女子大笑,这雨下的好啊,她已经很久没有恣意地大声笑过了,雨声比她笑声更大,再也没有人会责罚她。


    “难以想象有一天,你也会蠢到问出这三个字。你在等什么,等一会顾韫业过来了看见你抱着她么。”


    “你猜猜,如果是你坏事的话,那个人会不会看在你是他手足的情份上,饶你一回?”


    女人的话字字中赵水缘的眉心,他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那个人的手笔。


    他从小就知道他的愿望,为了登上那个位子,他甘愿将一切都让出,现在呢,现在连心爱之人也要成为他登顶路上的垫脚石么。


    赵水缘彻底懵了。


    不舍、不甘、纠结、心痛。万千心绪一时涌入他的脑海,最后他做出了选择。


    将怀中的人亲手抱起放在床榻之后,赵水缘流下了最后一滴眼泪,眼泪落在宋挽栀的脸上,让宋挽栀觉得舒服。


    此时的宋挽栀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的意识,成为了一具干枯的空壳。


    要是没有药引或消解掉欲望,那么半个时辰后,她将会彻底的香消玉殒。


    “好舒服,是郎君舔挽栀蹭下的水吗?”


    被欲望彻底控制的少女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刚才还恨海难填地排斥赵水缘,现在只想紧紧抓住他。


    “郎君要走么,郎君别走,救救挽栀,挽栀最爱郎君了,能留下来陪挽栀一晚么,就一晚,一晚之后,挽栀的一切都是郎君的,永远,永远。”


    她几乎是求他的。痛苦的眼泪和无辜的神情似乎是一把藏着刀锋的剑,明明是让人丢掉性命的毒药,却温柔的像是在沉醉享受。


    赵水缘无法。他的理智尚存,他的底线就在对面,他永远不会背叛那个人,永远。


    男人闭上眼,心一狠,轻功飘然,从池对面的女子身旁一掠而过。


    他的眉眼清晰而深刻,经过女子时,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他说,“别让我恨你们。”


    女人听后为之一震,几分失神,忽然狡辩道:“什么我们,从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我不过是他的棋子罢了。”


    说完,她又彻底咽住。


    良久,她看向少年,觉得痛苦,又觉得可笑。


    她似乎在为那个人狡辩,企图证明那个人还是个有心、有爱、有几分温存的人:


    “你是他的亲兄弟,不是棋子。”


    第38章 春宵


    雨在下的最大的时候, 顾韫业终于找到了宋挽栀。


    瓢泼而下,墨色的劲雨如石头万千颗砸向池心, 砸出了层层迭荡的响声,男人就这样飞一般地闯入这园亭。


    “挽栀。”


    “挽栀。”


    他忍着情绪,用自己的手轻轻触上她的眼睛。


    仅残存一丝理智的宋挽栀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直都活在一场梦里,脑海里似乎有什么在挣脱,可思绪沉溺如深池里的死水。


    “我认识你么?”


    她颤着声线,头一次对眼前的男人的出现如此平静。


    “认识。”顾韫业看着她, 眼睛里似乎有说不尽的东西。


    宋挽栀哭着,“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她到死都还在想,眼前对她态度冰冷、对她漠不关心的望北侯二公子, 究竟是不是自己心底的那个人。


    顾韫业却不愿意承认。


    他大概猜出了这是出自南疆的蛊毒,再细看她的脸色, 似乎就快要油尽灯枯。


    “我知道,所以我不是。”


    他不能承认他就是为了陪她一日又一日, 就抛下公务不管的人。他不能承认在那个雨夜再次与她相逢,感觉自己终于又活过来的人。


    是他贪心不知足, 也是他一朝生了独占的心思,就将她拉入泥潭中的人。


    她那么聪明, 肯定会察觉出更多。


    往前的事情她都已经忘了,又何必再忆起。


    可如今她现在又变成这幅模样, 顾韫业难免会后悔,她跟着他, 必定会吃很多苦。


    可是那又如何。


    顾韫业抛开思绪,低下头在少女的唇上落下重重一吻。


    “可是顾韫业,我好热, 又无力又热,我爹去年才走的,我没能见他最后一面,没能跟他说上最后一句话,如果我今天就这样去看他,他是不是又要伤心。”


    几番思索,他好像猜到了是个什么药。


    “你怕么?”他忽然有些紧张地问她。


    宋挽栀不明白,她都快要死了,有什么好怕的。


    “不怕的话,就嫁给我吧。”


    ·


    那是宋挽栀头一次看见赤//裸的男人的躯体,烛光昏暗,顾韫业不知道把她带到了什么地方,只知道自己脑袋除了要忍受噬心的痛意之外,还要应接顾韫业方才那几个字带来的惊涛骇浪。


    是求婚吗。


    还有那白色画着她年少时画像的丝帕。


    红色烛光倒是应景,男人带着强劲掠夺力量的躯体正在一件一件拨开他的外衣。


    顾韫业脱到只剩一条里裤,抬头对上宋挽栀渴望着似乎想看继续脱下去却被忽然戛然而止而意犹未尽的目光。


    宋挽栀对自己的色心感到极大的无奈。


    难不成是她太明显了?


    如此直白的眼神,而眼前又是那具极具诱惑力的身体,更何况,目光上移,男人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漂亮得如山间春景。


    不过宋挽栀最爱的,是他那挺又笔直的鼻。高而有力的轮廓,将他整个人的容貌都衬得深邃又晦暗不明,偏偏两颊正中间的鼻梁上,还有一颗浓墨色的痣。


    本来是张只能算得上惊艳的脸,添了这颗痣之后,可谓是旖旎万分,让人一眼万年。


    宋挽栀觉得自己是被药给弄昏了头脑,不然自己的双臂怎么就自然而然地勾上了男人里边单薄亵裤的腰带。


    她指尖长而润玉,未施甲黛的纤手散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勾魂香。


    男人神色晦暗不清,眼睛却炽热地在女子的手和眼睛之间游走。


    “你想要?”


    尽管他极尽克制,可简短的三个字还是暴露了他心底掀起的情波。


    心里觉得有一丝羞赧,可饶是端庄清冷如顾韫业,此刻也紧着喉咙,眼底掺杂着七情六欲的眼睛墨色浓重。


    宋挽栀的药性已经到了顶点,她近乎是哭着求他:


    “哥哥,要。”


    少女的哭腔带着欲望的折磨柔弱到一扯就碎,男人听到后,脑袋犹如从顶端炸开了烟花,舒服得他需要深深吸一口气才能吐纳出自己即将喷之欲出的舒爽。


    顾韫业终于如愿以偿,闭上眼去亲自己的心爱之人。


    原来在亲吻的时候被爱人圈住肩膀是一件如此能让内心满足的事情。


    唇肉相抵,呼吸交缠。没一会两人的嘴角都沁满了两人难分你我的津液。宋挽栀被亲得迷糊了大脑,软软娇娇的,像是快要没了力气。


    顾韫业捏着她的脸,近距离地上下扫视着她沉醉不知所处的脸。


    两颊红晕添妩媚,迷离而招人的迷醉眼神更是让人看得下腹有力。


    “才亲这么一会就不行了?”


    宋挽栀听着他这话,似乎是有些挑衅的意思。


    她细细潺潺地喘着气,才不会让他看轻。


    “谁说不行的,我还能亲!”


    说着闭上眼睛,湿润的嘴唇又再一次向男人的靠近。原以为又是一次长久缠绵、唾液交换,可这次,顾韫业只是迎着她嘴唇浅浅亲了一口就将她身子推倒在床。


    整个人长腿分开。


    跨坐在少女柔软的大腿上。


    “谁还要跟你亲,我要开始了。”


    这无疑是一颗绚烂璀璨到极致的烟花,在宋挽栀的视角,男人浓重的目光沉沉向下,似在看着自己的独家专属。


    统治和占领的意味分明,他想要霸占她每一分领土的意图不说自明。


    重量是缓慢压上来的。


    宋挽栀随着药效,感受到了无比的满足。


    他单薄的亵裤最终还是被她的双手给扯下,等到再次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和他一样,赤身冰凉,可还没来得及说冷,独属于男人滚烫的体温就铺天盖地向她袭卷而来。


    宋挽栀深刻地感受到她的感官越来越清晰。


    甚至额头边低落的汗她都能清楚感受到。


    她忽然流了眼泪,深刻地明白自己这一刻在干什么。而顾韫业如一头久旱逢甘霖的野兽,一点一点地将她的眼泪舔舐干净。


    随后紧紧相拥,汗水交///融。


    “你怎么出那么多汗?”


    “你说呢。”


    宋挽栀彻底闭嘴,眼前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去想,能安静多久是多久。


    大概半柱香的时间过去,身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他慢条斯理地一件又一件穿起自己刚刚亲手脱下的衣物。


    穿戴整齐后,眼睛看向宋挽栀,眼睛已经恢复如常,看着也不像是被蛊虫噬痛的样子,一双狐狸一般的眼睛看着他,有些依依不舍地意味。


    “怎么,还想再来一次?”


    一句话瞬间让宋挽栀从头红到脚,方才她是趁着药劲,现在她可清醒了,羞耻欲喷的感觉挠得她的心奇痒无比。


    “你,你真不害臊!”


    宋挽栀一边表达不满,一边又跟随他的目光看向自己。


    凉凉的风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她的身体,她思绪顿时停滞,随后想死的心都有了。飞快侧过身将软被把自己严严实实地盖好,热而烫的思绪在她脑海里不断翻滚。


    羞死了她要。


    “害羞什么,我刚才可是每个地方///都吃了一遍。”


    “顾韫业!”


    他真是没完没了了,这是能说出来的话么,也不嫌得丢人。


    可身后的男人却佯装叹气。


    “唉,方才床上还不是这样喊我呢,我下床了就喊我名字了。”


    莫名其妙。


    宋挽栀一时想不起来,于是追问:“我刚刚,喊你什么?”


    小心翼翼,话音尾调上扬,她自己都未察觉,她问这话的时候,声音像个柔软的绒球。


    顾韫业心里满足又觉得可爱,想到刚才她那一句,这会都还能笑出声来。


    “没叫什么,就哥哥两个字吧。”


    说完,爽得嘴角下不来,甚至牵动眉眼,平日冰冷的脸这会也春风含笑。


    紧紧裹住被子的宋挽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个人犹如被定住了死穴一般就此定在那里,就连脑袋也不转了。


    脸上彻底充血,佯装无事失败。


    果真是欲望害人啊,她怎么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她这幅模样实在可人得紧,顾韫业心里暖洋洋的,好像终于能感受到了自己胸口那颗心的温度。


    眼睛看向她散落在床底的衣裙,心里存有疑虑,可再如何也不是跟她说。


    “你的衣物有些脏乱了,我出去找一套干净的给你。”


    “好。”


    宋挽栀失神应着,方才被欲望占领的高地,此刻又断断续续地恢复了。


    她明白她失去了什么,也明白这一切都不过是一个局。


    这个局让她濒临死亡、受尽羞辱。


    若是来的是另一个男人,宋挽栀宁死也不会愿意让他人为她解这个毒——


    作者有话说:真没招了,审核八遍不过,大改


    顺便跟追更到这里的宝宝说句悄悄话哦,每晚十点或十一点更新,若当天不更,估计就是去看病去了。


    宋挽栀和顾韫业的故事将在11月20号前完结,感谢大家支持,多多留言哦


    第39章 多想


    顾韫业是打算一会晚宴的时候向皇帝求娶的。此次太子截了宋挽栀意欲夺取她性命, 估计是害怕宋宴案会从挽栀这再生波澜。


    可他明白,一切并不会如此简单。


    他暗下神色, 动作极轻地将门打开,门缝漏出来的冷风瞬间吹散他方才沉醉温柔乡的缠溺思绪,也吹淡了些屋子里男女交欢的靡醉香味。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门外站着顾棠真。


    “你怎么在这?”


    男人恢复到了往常的冷淡意味和冰冷神色,仿佛刚才屋子里弄出动静的,并不是眼前的这个冷如寒潭的男人。


    顾棠真神色一怔,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看到顾韫业那张不沾风月、神情淡漠,仿佛他二人压根没有任何纠葛的样子,她心里万般的情绪在翻滚。


    “挽栀不知所踪, 我来看看我的‘好妹妹’。”


    她看着像是在极度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恨意和嫉妒压根压不下去, 她知道,她现在看起来有些许的咬牙切齿。


    可是她根本忍不住啊!


    顾韫业觉得无趣, 出来后反身将门关好。


    “她尚安好,无需多念, 此事你也不要传出去,女子名声最重。走罢, 你要去春花殿么?”


    他清风朗月,仿佛刚才行风流之事的人并不是他。


    最可笑的是他还对她下命令。


    “原来二哥哥也知道女子的名声最重, 那为何你二人还是行了这等苟且之事,是情难自禁, 还是妹妹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够了!”


    眼见她越说越严重,顾韫业动了气。


    他向来对她是客气的,往昔种种, 顾棠真都想着他能向自己靠近一点,可如今他当真靠近了,却是皱着眉冷着脸对她怒斥。


    一步一步,男人玄色的长袍在雨声之中犹如一座被浓雾笼罩的高山,越是靠近就越让人感觉到压迫。


    直到将顾棠真抵到阑干处,她退无可退,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池塘,大雨被风吹着斜斜飘落从后颈滴入她的身体,冷得她心寒。


    “棠真,这事不许传出去,你应当知道后果。”


    男人冷漠说完,拂袖就走。可顾棠真不甘心,她恨,她妒!


    “难道我生下来就是为了给你保守秘密的吗!”


    她大声怒吼,觉得自己真是受够了。凭什么,凭什么自己的喜欢在他眼里一文不值,七年的相伴,要是没有她,他哪里能在望北侯府过的那么顺!


    前一次丝帕是,这一次交欢更是!


    如何,就这样肆无忌惮、有恃无恐地将她的真心碾碎在地吗!


    顾韫业觉得她不可理喻,回过头来看着她气极的神情,眼底的冷色更重。


    “是我让你来的么,上一次是你自己偷窥,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这一次呢,顾棠真,如果没有人引路,你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至于是谁将她引到这里不言而喻。


    顾棠真想到方才的际遇,自知理亏,她无话可说。可是她看见的假不了,他们在这行苟且之事,凭什么她要为了宋挽栀的名声保密!


    “那如果我说,这一次,我不想再为你保守秘密呢?”


    她激动地说着,眼泪竟从眼角毫无预兆地流了出来。


    眼泪是有温度的,她能真切感受到。可顾韫业却视而不见。


    他沉默了一会,随即郑重地反问她:


    “你知道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吗?”


    “如果选择与我为敌的话,那你就去传好了。你应当知道,‘敌’是何意。”


    他的敌人太多,但是,只有站在他身边的挚友和爱人才是他心上的人。


    顾棠真觉得自己已经疯魔了。


    敌人又如何,总归是不爱她的,那恨她又如何。


    女子脸上忽然出现了荒诞的笑容,她觉得这雨下的真是让她狼狈。


    “我只问你,如果没有她,你会不会娶我为妻?”


    她丢下一切尊严,只为求一个答案,可分明答案已经那么明显,她还是要问,七年的爱慕,不过是求他一句亲口的回答。


    顾韫业摇头,“棠真,这个问题不需要有假设,因为答案都一样。”


    女子心死,绝望地看着他,依旧契而不舍。


    “所以呢,答案是什么。”


    “不会。”


    随着话声落下,天上忽闪惊雷,男人目光抬头看了眼天色,随后着急地迈步离开去给宋挽栀找衣物去了。


    留下顾棠真在原地,眼泪不再流,眸光千回百转,终究抵不过胸腔里的那股滔天的怒气。


    ·


    “你就这么愿意当他的狗么?”


    赵水缘眼风凌厉,觉得这个女人似乎最近听话的有些过头了。


    此处是在一间暖殿之内,赵水缘半躺在摇椅上,双腿交叉,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好像有晃不完的烦恼。


    而他说的人,正是之前将宋挽栀带走的女官。


    女人安静梳妆着,铜镜里淡漠失去光芒的眉眼依稀能看出美貌与神采。傅妍往脸颊上涂了点粉脂,让自己看起来尽量有生气些。


    她的目光透过铜镜看向身后一直在晃动的赵水缘,眼波平静,好似许多年的旧友。


    “你不也是么?”


    “不过我是有选择的,当年你若是救我,我便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你没得选,你生下来就是给他当垫脚的。”


    两人之间互相都能精准地戳到对方的痛处。


    赵水缘不屑:“这么久了,你还想着离间我和他啊。当年不是我不救你,是你自己走了又回来能怪得了谁?”


    要说爱,她傅妍才是最疯最癫的那一个。


    “他说了要放我出去了。”


    傅妍抿了抿嘴,当了十九年的太监,今天倒是能像个女子一样对着琳琅满目的妆盒梳妆打扮了。


    她语气说的平静,但这属实有些出乎赵水缘的意料。


    晃动的摇椅终于静了声响。他从椅子上坐起来,有些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傅妍继续重复,“说帮他将那宋宴之女处理干净之后,他就放我走了。”


    “呵,你还真敢信啊,难不成是今日之后他将迎娶太子妃入主东宫,你吃味了?”


    “傅妍,这么多年,你还这么爱他。”


    啪嗒。


    话音刚落,傅妍手中的眉笔忽然断成两截,赵水缘细细看去,竟是她亲手折断的。


    两个人的目光就这样在铜镜中相逢。


    “你都不爱他,我又有什么资格说爱。”


    傅妍逼问。


    赵水缘觉得她有些不对劲,或许她和太子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他不得而知。


    “宋挽栀又是下的哪一步棋,宋宴不是早就死的干干净净了么。”


    殿外传来阵阵丝竹之声,天色将晚,马上就要晚宴了。


    傅妍狡黠一笑,终于转过头来和赵水缘面对面相视,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烛光迎面照在她的脸上,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原来你是为她啊~”


    “难怪会愿意陪着我呢,我就说这些年跟你斗来斗去的,你早就恨透我了,哪里还有半点柔情愿意和我待在一起。”


    赵水缘用鼻子重重出了一气,双手环抱胸前,目光与她的错开。


    “恨你,我哪有那闲情。”


    傅妍听着眼前少年的话,心里了然,也是,他从小出了名的思绪飘忽,喜欢的东西不会超过两天,情绪也不会稳定超过两天。


    不知道是为了不和他哥争太子之位装的,还是天生如此。


    傅妍觉得有些可笑,随即转过身继续为自己梳妆。


    “你喜欢那个女子。”


    她没有问,而是用着聊天的平淡语气平静诉说。


    “难得。可惜了,不论如何她都得死。”


    这句更平淡。


    倒是身后的赵水缘着了急。


    “她身上没有任何线索,死不死又有什么关系。”


    傅妍心里忽然发酸。


    瞧,男人爱人的时候,饶是再无常的人,也会反常地、旁敲侧击地去关心你。


    “你傻了还是我傻了,他是那种会给自己埋坑的人么,只要有半点风险,他都会将坑死死填掉。一个孤女而已,本来是想引出另一个人的,却引出了你,和那位顾大人。”


    说到这里,傅妍没来由地想笑。


    “看来那位顾大人和你一样,也喜欢她。”


    女人犀利的眼神扫过少年的脸,赵水缘心底藏着事,但无论如何也不会告诉她。


    他轻哼了一声。


    “她要是没死成呢?”


    傅妍觉得他不依不饶的样子有些烦人。


    “你是小瞧我,还是小瞧他。她不死,我如何走得掉?”


    赵水缘站在女子的身后,听着她话里的意思,琢磨了一层又一层。忽然,他似乎想通了。


    “傅妍,其实我觉得,你才是真正的太子妃。”


    傅妍听着这话,眉心跟着一跳,她不爽地看了赵水缘一眼,不知道他在卖什么关子。


    “我的意思是,你估计是走不成了。”


    “如何呢?”她问。


    “他故意的,傅妍你又被耍了。先是让你对宋挽栀下药,随后想引出宋宴案的知情之人,可惜宋挽栀快到死,那人都没来,引来的却是我和顾韫业。


    这一棋,他败。却偏偏钓到了另一条鱼。这条他在朝堂之上最痛恨、最想铲除的鱼。


    你说,他看着鱼儿从他眼皮底下溜过去,是收手拉线回程呢,还是酝酿更大的钩子,继续往下钓?”


    傅妍终于明白。


    “他不会放我走,因为他还要钓鱼。”


    “不。”


    赵水缘出言否定,随手拿了个果子,抛到高空后稳稳接到嘴里嚼。


    一边嚼,一边含糊道:“你陪了他那么多年,他哪舍得你走。”


    第40章 陷害


    傅妍脑海里想了一下方才周澜之的香囊, 没错,是一分不差地落在了章含玥的手上。


    她的眸光里忽然闪现一丝伤感, 可很快又隐藏。


    她心痛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正当赵水缘要将门打开出去时,她还是忍不住低声问他:“连爱你的人都不能嫁给你,却要嫁给他,阿沅,你何至于落到如此。”


    赵水缘静止了一瞬,精致的眉眼难得见了几分难色。某些记忆依稀闪进脑海里, 那个他喂了许久的小太监哭着拉着他的裤腿说:“殿下,殿下,小盐子只想跟着你。”


    画面再回到现在, 赵水缘心底不知什么感受,总之清澈的心水终究是有些泛酸了。


    他继续手中开门的动作, 在即将离去时,回头朝她嘱咐了一句:“你多为自己想想吧。”


    ·


    给她送来衣裙的是望喜。宋挽栀有些惊喜, 可望喜却哭了。


    望喜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的红痕上,还有她有气无力的神情上, 心里犹如万刀刮过。


    “小姐,他们又欺负你了。”


    宋挽栀低头看去, 脸色微微娇赧,撑起力气将衣裙穿好, 她终是皱着眉问望喜:


    “可看见棠真了?”


    望喜摇头,神色忿忿:“小姐, 八成是她害我们呢,说什么随时接应,将你送出宫我们回江南, 谁知道你半路就被拐来这,还遭受此等屈辱……”


    宋挽栀沉默着,不愿意相信事情是顾棠真做的。可她分明忆起来了些许不对劲,比如昨夜的家宴上,裴玉荷对她的格外殷勤。


    她心是冷的。觉得上京这地方会吃人。宋挽栀摇了摇头,试图保持清醒一些。右手搭上望喜的手臂。


    “走吧,春日晚宴就要开始了,你送我到宫门前。”


    她低调地换了一身桃粉的春花裙,远远地,宋挽栀看见了远处的顾棠真。她目光闪烁,只轻轻看了宋挽栀一眼就飞快转过了身。


    宋挽栀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只知道她那般无辜又失神的模样,好像哭过了。


    章含玥就站在顾棠真的身侧,跟随着的目光投向宋挽栀这,忽然皱起了深深的眉头,宋挽栀不明所以,等到了宫门前,依照着规矩将面纱交给宫女。


    只惊鸿一瞥,就足以惊艳众人。


    章含玥有些搞不明白。


    “她竟生得如此好看,玉颈纤长、体态端雅,还真是一脸子的狐媚长相。”


    顾棠真不喜别人在她面前夸宋挽栀,于是乎神情有些淡漠,章含玥是个人精的主儿,瞬间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有些小心翼翼:


    “棠真,多亏了你,不然我就要嫁给太子,一会太子当真会如你所说的变卦吗?”


    她不想当太子妃。她只喜欢周路沅。


    章含玥觉得嫁人是女子一生最重要的事情,困在东宫是她所不愿,可爷爷和颖贵妃倒是乐意得很,她不想沦为政治的交换筹码。


    心中仍然有一片纯粹的净地。


    从方才再见到棠真时,她已经微妙地察觉到了棠真的不同。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问。毕竟棠真的眼睛一看就是哭过许久的,她想安慰几句,却被棠真冷漠打断。


    “若我帮你不嫁东宫,玥玥,你需欠我一个人情。”


    话一落地,章含玥瞬间没有心思去管她哭肿的眼睛到底是为何,而是震惊地看着她,眼底带着不可置信的兴奋和雀跃,她差点就要叫出来。


    她当即答应。


    “棠真,只要你有办法,以后若有难事,我定竭尽全力也会助你。”


    “好,那你喊宫人给太子殿下传个话,说你想见他。”


    章含玥如实做了,可最终和太子秘密相谈的,只有顾棠真。


    章含玥清楚的记得,当太子近侍传唤她进去时,顾棠真原本麻木的眼睛,是充满坚定的野心和必成的决心的。


    就如现在两人一同相伴入了春日宴的晚宴之席,方一落座,顾棠真就朝她坚定地点头:


    “会的,你安心吧。”


    说完还不忘伸手去拍拍她的手背当作安抚。章含玥很受用,顿时心落在了肚子里,因为她其实也知道的,太子殿下并不喜欢她。


    此时皇帝和贵妃尚未登临,倒是太子和昭华公主先后入座了。


    周澜之的眼睛半点也不避讳,直直往顾棠真这边投过来。顾棠真表面波澜不惊,终究还是有些难以平静。


    “瞧,殿下和章贵女眉目传情呢。”


    旁人的话声声传入耳中,闹得章含玥有些红了耳朵。只有她二人知道,那周澜之的眼睛是落在顾棠真身上的。


    章含玥心里乐开了花,觉得棠真答应她的事情稳了。


    随后周澜之眼睛里在大殿里寻了一圈,终于找到那抹出尘夺凡的那抹倩影。


    宋挽栀是有感应的,眼波微微与他对上,不知怎么的,忽然觉得太子的眼神有一种将她的衣物扒开看她的睥睨感。


    她觉得有些恶心,随即皱起了眉头。


    可偏偏好巧不巧,她低下头掩饰恶心神情的时候,却看到了对面衣冠楚楚、庄严肃重,在觥筹交错之间缓步走上高座的顾韫业。


    也不知顾韫业的父母是谁,怎么能把他生的那么好看。甫一出现,就成了众人的焦点,今晚这架势,似乎不输当年夺得探花之名声名远扬的同时,更是让人看呆了眼。


    宋挽栀耳根有些许泛热,有些人看着人模狗样的,实际上却是个放浪劲儿十足的臭男人。


    偏偏这臭男人是她的救命恩人。


    宋挽栀心底忽然有些发凉,因为她这条命,也曾被另一个人救过。


    眼底忽然闪现出之前女官的清冷倨傲的侧脸。


    那女官说,那人护她,甚至连命都不要。


    宋挽栀忽然悲从中来,如今她已与他人同榻共枕,不知他现在在哪里呢。


    “伤心什么?”


    不知何时,宋挽栀的身旁竟换了个人。


    他居然还有脸靠近她。


    宋挽栀心里气愤,压根不想搭理他。


    可赵水缘压根没有停的意思,他似乎得了一种焦躁病,只要宋挽栀开始故意不理他就开始发作。就算他知道她和顾韫业发生了什么。


    “恨我啊。那你刚才说的话还算数吗?”


    宋挽栀怒嗔他:“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说恨我啊。”


    “是啊,我是恨你。”她咬牙切齿。


    赵水缘像是看不见她厌恶的表情,而是挑着眉,万般认真地问她:


    “不,你说的是永远恨我。当真么?”


    宋挽栀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春风拂意的少年郎有一种说不尽的讨厌。


    “当真!”


    得了她回应的赵水缘像是得到了某种承诺,安心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永远不远,恨我一辈子就刚刚好。”


    怎么说的有些像情话去了。宋挽栀无奈,却又无语至极。


    只能恨恨丢下“无耻”两个字给他。可转念一想到某些事情,冷漠僵持的她终究还是目光右移,一字一句质问:


    “我父亲的死,跟你有关是不是。”


    吊儿郎当的赵水缘听了话,也收起了几分轻浮神色,一边侧过脸,一边靠近她。他分明知道答案,却不愿意告诉她:


    “你猜啊。你猜是跟我的牵扯多,还是跟顾韫业牵扯的更多?”


    他的眼睛带着些许蛊惑的意味。嘴唇说话的时候会不时散出淡淡的酒味,饶是如此,他长长的睫毛底下墨色的眼瞳深情地看着她。


    宋挽栀忽然有一瞬间的心跳停滞。


    瞬间。


    她恢复清醒。


    “伪君子,装深情。终有一日,我会查清楚真相。”


    赵水缘却笑了,露出了左边尖尖的虎牙,嘴边带着弧度,让人看得恍惚。


    “嘁,你先保护好你自己行不行,走个路都能被拐走。”


    宋挽栀掩下对他璀璨笑容的惊艳,更是气愤:


    “还不是你让人将我绑走的!”


    伪君子。


    喜欢人就把人家迷晕,还想趁人之危,真是个十足的伪人。


    赵水缘真是佩服她这个脑子了,气得伸出左手食指狠狠戳了她的脑袋。


    “蠢猪啊宋挽栀,我分明是去救你的。”


    “胡说。”她不听。


    脸往另一边一梗,只留了一个晃动的水晶发簪在赵水缘眼前。


    发簪是一朵栀子花。细细闻,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白栀花的味道。赵水缘知道,那是她的味道。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垂眸,也没打算再继续解释。


    与她断了话头之后,对周边的一切知觉都在缓缓恢复,旁人说的话,酒案上菜肴的味道,远处高处端坐的那几人,一瞬间犹如潮水一般向他的感官涌来。


    他皱眉。怎么都这会了,那二位还没出现。


    心里这般偷偷想着,身后的宫门就被缓缓打开,随之一起而来的,还有春夜透着冰凉感觉的风,他下意识抬起袖子想为身旁之人挡风,可是想了想,还是算了。


    众人都随着目光往宫门看去,在触碰到那抹权威无限的明皇龙袍时,整齐地起身跪地行礼。


    “参见陛下,见过贵妃。陛下万岁,贵妃千岁。”


    年轻的声音透着一股活泼的朝气,可顺安帝却没有心情去欣赏和夸赞眼前的才子佳人,唤了句平身后,愠怒问道:


    “朕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皇宫行窃。”——


    作者有话说:没招了宝宝们 38章给我锁一天了【魔蝎小说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