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 筹谋


    ◎他牵起郁明天的手,就着月色举起来,二人指尖交缠,无名指上的戒指缀上月光。◎


    【郁郁】:兄弟们看我的戒指。


    配图是郁明天搭在客厅小毛毯上的一只手,专门给戒指来了一张特写。


    【虎虎生威】:?


    【好英俊】:你俩进度已经光速抵达随份子这步了吗?我刚发的工资被你看见了?


    郁明天一条腿搭在茶几上,沈奉今坐在他身边,电视放的家有儿女,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听着,也能跟上刘星捣蛋的剧情。


    沈奉今盘腿坐着,他手上两根棒针交错动作,羊绒细毛线自沙发一路延伸到地板上的小竹篮里,竹篮边上趴一辆卡车,正对里头的毛线球猫视眈眈。


    “喵嗷!”在毛线球再一次翻滚之际,大运终于主动出击,扑进篮子里叼出一个红毛线球。它尾巴高高竖起,得意洋洋朝阳台上的棉花走去。


    阳台门开了一道缝,沈奉今下午将旧纸板收拾了还没拿出去,棉花挑了一块纸板趴在上头。


    大运嘴里的毛线球瞬间不香了,它丢开球球,咪嗷咪嗷冲进纸板堆里,非要跟棉花抢一块儿破板子。


    “棉花过来!”郁明天喊,“棉花乖,不打架。”


    棉花是条温顺的好狗,但不是傻狗,它起来后叼着自己的纸板颠颠跑过来,坚决不给大运玩。它从小凳子跃上沙发,踩过沈奉今的腿,最终窝在郁明天身上。


    郁明天抱着笔记本,风扇嗡嗡散热,压在大腿上暖烘烘的。


    【虎虎生威】:沈奉今个抠货,就给你送个大铁环?不知道我们明天身价不菲,不是穷小子可以轻易染指的?


    【好英俊】:几块钱买的?


    【郁郁】:[愤怒][愤怒][愤怒]是我买的好吗?十块钱仨买的。


    【虎虎生威】:沈奉今真可怜,苦守寒窑的糟糠发夫最终只能得到十块钱三个的小铁圈。我要给他点一首爱情买卖。


    郁明天生气了,他“哼”一声丢开电脑,躺倒在沈奉今腿上。沈奉今忙把毛线针拿开,调整姿势让郁明天躺的更舒服一点,手掌轻轻贴上郁明天脸颊。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刚洗过澡的睡衣袖口溢出一股沁人的暖香。


    “怎么了?”沈奉今洗完澡又把戒指带上,郁明天牵住他的左手细细端详。


    “陈大虎他们说我对你不好,还说……”郁明天借着仰视的角度端详沈奉今刀削斧刻般的下颌线,和不时滚动的喉结。


    “说什么?”沈奉今捡起大运不玩的毛线球,单手盘着。


    大运见棉花不跟它玩,自觉毛球也无趣,反而跳上沙发和棉花挤在一起,俩货紧挨着睡大觉,像一块儿白毛毯,带一点儿黑色斑点做装饰。


    郁明天攥住沈奉今腹部柔软的衣料,“你过来我就跟你说。”


    “嗯,说吧。”沈奉今在郁明天脸上罩下一片阴影,猝不及防被郁明天叼住下巴,啃了一小口。


    “他们说你是我的糟糠夫。”郁明天在他耳边用气音说话。


    “嗯呢。”沈奉今手搭在郁明天肚子上,揉揉肚皮,“没说错。”


    “你好像很可怜,”郁明天杏眼旺旺,“那怎么办呢?要不我还是亲亲你好了。”


    “也可以。”沈奉今侧脸过来,“亲嘴唇。”


    “不要。”郁明天婉拒,他捧住沈奉今的脸,吻上他眉间的小痣,“我要亲这里。”


    “好吧。”沈奉今笑了下,很浅淡的样子。


    电脑提示音响起,他拿过郁明天的电脑,递过来时随意瞥了一眼屏幕。


    郁明天的niini不常登,上次的聊天框没有清理,漂流瓶漂来的几位网友还列在上头。


    除了猥琐老大爷,还有那位杀马特网友。这回消息竟是他发过来的。


    【淡蓝↙爱¥】:蔂ㄋ,想伱ㄋ。


    沈奉今递电脑的动作没有停顿,他顺便将腻在自己身上的郁明天推开,拾起毛线继续当织男。


    郁明天本来还奇怪,看到屏幕上的信息,心虚笑笑,他没回复杀马特同志,反倒抱着沈奉今,“怎么啦?”


    沈奉今用胳膊肘抵住郁明天,低头专心钩织.


    “哎呀,你针错了,”郁明天伸出手指指指点点,“这都空了一块儿呢。”


    不是你要的猫爪图样么?明明自己要的却不记得,还要说他织错针。


    惯坏了!


    沈奉今心底碎碎念,面上端得高冷,他抿一点下唇,眼睫低低垂着。


    “不关我事。”


    “怎么不关你事了!”郁明天急了,他抱过来电脑给沈奉今看,“我们一共说了没有两句话的。”


    沈奉今高抬贵手指了指聊天框,“五句。”


    “哎呀,两句是量词啦!”郁明天圈住他胳膊,贴上去晃人家,“别生气了,我不回复他,不回复。”


    “下面的呢?”沈奉今挑眉,“下面那个。”


    “哪个啊?”郁明天点开聊天框,他嘴巴撅着,嘟嘟囔囔,“我根本没有跟很多人聊过天好不好,我只跟你玩。”


    “嗯。”沈奉今嘴上答应,但郁明天感受到他深深的怀疑。


    “这个吗?还是这个?”光标划过几个聊天框,郁明天落在一个星星头像上,“还是这个呀?”


    “你还有副业呢?”沈奉今挺认真地问。


    niini软件有bug,用户初次添加好友的id会一直显示,因此郁明天炫酷炸裂的svip专享id特效配上“AAA嗯嗯看/片加我领同性极品禁/欲男神资源”的用户id足够震慑沈奉今狗眼。


    沈奉今挑眉,郁明天瞪眼,他哑巴半晌,“啊……嗯,这个,哈哈,要不你还是继续吃醋吧。”


    郁明天腿不能行,在沙发上无处可逃,他恨不得钻进沙发缝里。笔电还在沈奉今那里,他在聊天框敲敲打打,按下回车键后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发什么了?”郁明天赶紧凑上去,“对面是个老大爷你别吓到人家。”


    【AAA……资源】:新片上架,想要速来![爱心][玫瑰]


    书房沈奉今的电脑提示音同时响起,郁明天眼睁睁看他离开,留自己捧着卖片的账号手足无措。


    还好今日事今日毕没有回复,郁明天猜他是睡觉了,毕竟都十点半了,老头子向来睡得早。


    “我想喝水。”沈奉今从书房出来,郁明天照常吩咐,在沈奉今递水杯时拉人坐下,“离我近点。”


    “你去干嘛啦?”水里泡了柠檬片,郁明天嫌苦,喝一口就放下了。


    “看信息。”


    “谁的?”郁明天半边身子都要坐到人家腿上了,仗着沈奉今不推开他为所欲为,“老实交代!我也是要查岗的。”


    “卖片的。”沈奉今淡淡道。


    “你没完了?”郁明天张牙舞爪,扑在他肩上作威作福,“不要再提这个话题啦!”


    “我没骗你。”沈奉今眼底闪过一丝戏谑,“不信你自己看。”


    郁明天将信将疑看他一眼,单脚跳下来去拿牛奶喝,路过书房钻进去看电脑。


    “好友【郁明天】给您留言…”


    郁明天:“???”


    郁明天:“老天爷你什么时候加我的?”


    “我不是老天爷。”沈奉今走进书房,把郁明天抱到椅子上。书房的办公椅换成了定制小沙发,郁明天有时候会在这里窝着写歌。


    他戳了下郁明天气鼓鼓的脸颊,没说话。


    郁明天瞪大眼睛,在本人面前明目张胆视奸沈奉今账号内容,确认没有真卖片和撩骚的后才放心,并作出工作总结。


    “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他坐在沈奉今怀里往后靠,沈奉今抱着他,像抱一个大玩具。


    他捏捏郁明天肩膀,左手拢在郁明天眼前比了一下,“脸好小。”


    郁明天往前靠,把脸怼在他手心,闷闷道:“巴掌脸呢。”


    “嗯。”沈奉今晃晃腿,郁明天跟着摇。


    俩人在书房待了会儿,洗漱完回卧室时已经接近十二点。


    一猫一狗在客厅睡得正香,郁明天一点也不困,他横躺在床上,翘腿翻杂志。


    笔电放在床边茶几上,放一段demo,郁明天仔细听着,突然“啧”一声。


    他抱过电脑,给卡洛琳敲去邮件,表示歌延后发,等他回去了再改。


    卡洛琳弹来电话,郁明天趴着接了。她絮絮叨叨交代很多事情,让郁明天尽快敲定回国时间。


    “下个月吧,我回去待一个月。”郁明天说,“但综艺新年后还得继续。”


    卡洛琳又问他博客的事情,郁明天嘿嘿一笑,“我正当求偶,正当恋爱。”


    “OK,我去帮你。”卡洛琳对郁明天的所有操作都已经做到了处变不惊,她平静接受所有头条的存在,并且和公关部门三天两头打照面,“如果方便,可以带他来给我见见吗?”


    “当然。”郁明天一口答应,“我给你带喜糖。”


    “那是什么?”卡洛琳正在吃午饭,“你怎么还不睡觉?”


    “马上了。”郁明天捧起手机,“我挂了,bye!”


    沈奉今悄无声息站在床尾,他抱着一堆洗好晾干的衣服,也不坐下,静静看着郁明天。


    “我去,你怎么不说话。”郁明天回头时吓一跳,“睡觉了睡觉了,快来,我都给你暖好被窝了。”


    沈奉今没动,他轻声问:“你要走了吗?”


    郁明天没察觉不对劲,他大大咧咧回答:“是啊,下个月吧,回去待几天,那边还有工作。”


    “还回来?”


    “还回来。”郁明天坚定点头。


    沈奉今没再说话,他沉默着叠完衣服,放进衣柜,又回到床上,躺在郁明天身边。


    两人照常相拥入眠,等到怀里的人传来清浅的呼吸声时,沈奉今睁开眼。


    卧室窗帘留了道缝,今夜月色不错,冷冽的月光洒在床上,只斜斜一道。


    他牵起郁明天的手,就着月色举起来,二人指尖交缠,无名指上的戒指缀上月光。


    【📢作者有话说】


    收尾了收尾了,还有两三章吧[亲亲][亲亲][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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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2  ? 惊梦


    ◎“是呀是呀,”郁明天笑容愈发灿烂,“我叫沈奉今,你留个备注。”◎


    “喂,哥,你在哪呢?我妈给拿了水果,我给你送去。”


    小文属于外包人员,只陪郁明天到综艺录完,但郁明天看他人实诚,索性问了公司要人,把小文挖过来当私人助理。


    兼职变铁饭碗,小文声泪俱下感恩郁明天好几天,今天又要来送礼。


    “我没在家,你别拿啦,过两天去你家玩。”郁明天坐在操场上,下过雨的草坪湿漉漉的,他被人忽得拎起来,拍拍衣服上的泥土。


    “行吧,哥你腿咋样啦?”小文接着说,“明天咱再补一次镜头这个月就没事了,明早我去接你吧。王大哥辞职了,对接那边安排了个新司机。”


    郁明天捕捉到话里的关键信息,皱眉问:“老王不干了?为什么?”


    “私事吧,我也不清楚。”


    “行。”


    远处的足球场传来阵阵欢呼,零下的天气里年轻体壮的大学生们穿短袖短裤也热得大汗淋漓。


    郁明天挂断电话,沈奉今守在他身边,适时递上一杯热奶茶。


    “去看比赛吗?”


    郁明天点头,沈奉今朝另一边去,“篮球场也有比赛。”


    篮球场是教职工联谊赛,打的都是人情世故,系主任跟副院长分在一个队里,一路拳打教师小队,尽展英姿雄风。


    “怎么来看这个?”他们没进去,站在绿铁丝网外,郁明天看着嫌没意思,“放水都放成太平洋了,左边那个喘粗气的胖子是谁,一个球没进鼓什么掌?”


    “那是我们院长。”沈奉今幽幽道,“你小点音。”


    “Sorry!”郁明天捂嘴,他指了指篮球场后的建筑,“那是三餐吗?听说你们学校三餐很好吃。”


    “嗯,饿了?”沈奉今刚低头,就听见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过来喝水的老爷子们不知道哪个眼尖,先看见了他俩。


    “哟,奉今啊?”笑眯眯过来个胖老头,正是郁明天嫌没进球那位,“今天不忙?”


    “刘老师好。”沈奉今打招呼,他眼神略微朝下一带,“嗯,带他出来走走。”


    “是弟弟吗?长得真俊俏。”老头身上没啥汗,他拧开富光大茶杯咣咣喝了一气水,“申博的事情考虑怎么样了?如果不想在我手下,我可以为你联系几位其他老师,都是很不错的。你成绩这么好,一路本硕上来,在咱们学校继续读吧?”


    郁明天耳朵动动,他心里暗暗琢磨:沈奉今要读博?听说国内博士毕业都差不多三十起步了,沈奉今是天文物理方向,以后要进研究院吗?


    他歪头想看看沈奉今,但被帽子挡住视线。人年轻,腿受伤恢复得也快。本打算上个月回国,但乱七八糟的事情拖到十二月了,还是没能走,只能跟卡洛琳商量到元旦后。


    “谢谢老师,我再考虑考虑。”沈奉今话说的礼貌客气,比赛继续,老头跟他们告别。


    “你要读博士?”郁明天手放在大腿上,他昨天刚拆了石膏,但沈奉今还是让他坐轮椅。


    “目前有这个计划。”沈奉今推着他往食堂走,“吃什么?”


    “面?盖饭?大学食堂有什么?”郁明天大学读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念完就退学了,目前还背着高中学历,“我还没怎么吃过食堂,我们大学食堂全是白人饭,难吃的像猪食。”


    他鼻头皱起来,扭头要跟沈奉今比划饭有多难吃,被沈奉今按着脑袋推回去,“食堂只有鸡的全家。”


    “真的假的?”


    五分钟后,郁明天坐在琳琅满目的菜单下面,指向石锅鸡,“我要这个。”


    “好,阿姨要两份微辣的,在这吃。”沈奉今刷饭卡,拿过号码牌,推郁明天到靠窗的沙发座位上。


    正是周末饭点,三餐人来人往全是学生,走路轻快点的是本科生,面无表情死人样的估计是研究生往上了。


    石锅鸡排队人不少,他们拿到的号牌已经是33号了。郁明天坐在座位上专心喝奶茶,轮椅被沈奉今折叠后收在座位里面。


    “吃饭呢!”有人过来给沈奉今打招呼。


    沈奉今点点头,对方提着打包好的饭盒匆匆走掉,“我走了啊,组里一伙饿狼。哦对你们补贴下来了吗?我看通知说要元旦后发?”


    “发了,”沈奉今把餐巾纸折成小方块儿。


    “我操你们怎么发了!”对方要跳脚。


    沈奉今挑眉,“上个月的,你也羡慕?”


    “哦那没事了。”他碎碎叨叨离开,沈奉今笑了下,再抬头时郁明天已经被两名女生围住。


    卷发女生小声问:“你是郁明天吗?”


    身边的同伴眼底满是激动,她攥住同伴胳膊,“你长得真的很像Lucas。”


    “哦是吗?”郁明天臭屁一笑,他本来就白,笑起来也显得更亲和,“不过抱歉呀,你们认错了。”


    “那、那你是哪个专业的?我们可以留联系方式吗?”卷发女生继续问,“交个朋友可以吗?”


    郁明天本来也要拒绝,转念一想,瞥了沈奉今一眼,抬手就掏兜,“可以呀,我是天文系的。”


    “你叫什么呀?”另一名女生也掏出手机,“这么帅,怎么没在论坛刷到过呢。”


    “你们还有论坛诶?哎呀,研究生太忙啦,没空玩论坛。”郁明天慢悠悠掏手机解锁,捧着手机念出一段数字。


    “你还是研究生吗?天呐你长得可真嫩,我还以为是大一新生!”


    “是呀是呀,”郁明天笑容愈发灿烂,“我叫沈奉今,你留个备注。”


    “沈奉今?”一位女生动作一顿,皱眉道:“好耳熟的名字。”


    “确实耳熟,可能帅哥都多多少少出名呢。”她们留好电话号,蹦蹦跳跳离开,边走边回头,朝郁明天挥手。


    郁明天笑得更开怀,他偷偷伸腿踩沈奉今一脚,“你盯着我看干什么?”


    “看你好看。”沈奉今冷道。


    “你是不是翻白眼了!”郁明天惊喜道,“天呐你还会翻白眼!”


    他叽叽喳喳,沈奉今坐在位置上,脸上好像被吵得很烦,但嘴角噙点笑,作势不理郁明天。


    石锅鸡有点咸,回家后郁明天灌了好几杯水,临睡觉前,小文又打来电话。


    郁明天推开身上的沈奉今,枕在他手臂里接电话。沈奉今穿好衣服去浴室,出来后打开床头灯,继续看他的恒星运动分析。


    郁明天嫌他假模假样,他侧躺着,一条腿压在沈奉今腿上,夹住人家不许动,“喂?”


    “我靠明天哥,你睡了?我知道老王干什么去了!”


    “干什么去了?”郁明天忙问,“是不是跟他儿子有关?”


    “算是吧。”小文赶快说,“我刚才去麻将馆接我妈,她们搓麻的老太太们有套信息网,今天晚上打麻将时唠嗑唠到老王家。有个老太太是他家邻居,说是看着老王被拷走的。”


    “然后呢?他先辞的工作吗?还是先被抓走的?”


    “这个不太清楚,但是老王就被抓了两天,昨天放回来的。他刚回来,他老婆就在家摔碗砸盆闹自杀,左邻右舍一听,好像是他儿子的事。”


    “警察呢?”


    “警察送人来就走了呀,什么都不多说,但我觉得他家附近指定有便衣蹲点。”


    郁明天叹口气,“行了,先睡吧,事儿早晚会出结果的。”


    “跑不了的!”小文恨恨道,“夏怡真可怜!他们也可恨,拉你下水,害得大家都不好过。”


    小文太过义愤填膺,郁明天笑了下,又说两句挂断电话。


    “明天早上吃什么?”他夺走沈奉今的书,脸埋在他臂弯里。


    “你想吃什么?”


    “乌饭麻糍。”


    “嗯。”沈奉今拉上灯,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什么时候走?”


    “元旦后,有场演出,还有俩广告要拍,”郁明天突然抬头,头顶一根不听话的头发翘起来,“你来不来?”


    “什么?”


    “我的演出,你来不来?”


    “在哪里?”


    “圣利斯顿呀,跟我一起走?”


    沈奉今没说好不好,他把一脸期待的郁明天压在胸口,摸摸脸又拍拍背,“睡吧。”


    【📢作者有话说】


    据我所知,沈奉今一般没说好不好的时候就是好呀好呀!


    写到沈奉今带明天吃石锅鸡贴饭卡突然被萌一下,感觉已经看到这俩宝在食堂穿来穿去了哈哈哈


    球球收藏评论营养液啦!这两天涨不少收藏搞得我受宠若惊,在给室友准备生日礼物,我去打毛线了大家再见!!!(我要=织兔子围巾=)[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93  ? 痕迹


    ◎沈奉今留出半边床,将郁明天的小熊玩偶放在枕边,为它盖上被子。◎


    “吃火锅啊?”俞不闻来得最早,进门一股暖风,他把外套脱下,挂在包厢衣架上。


    “亏得你今天叫我,赶明儿我就回京城了。”


    “跟顾尔乐一起走啊?”郁明天正在研究菜单,沈奉今去拿小料还没回来。


    “是啊,他去客串个角色,我跟谢日希碰个头,想发歌来着。”俞不闻解开围巾,他今天特地打理过,前额头发抓成三七分,发尾是极短的青茬。


    “我明天也走了。”郁明天轻轻说,好像这顿是散伙饭一样。


    陈大虎闺女发烧,老婆出差,他在医院忙的转不开身,郁明天也没叫他。更何况他今天是有事来的,他往俞不闻那边凑凑,小声说了几句话。


    俞不闻侧耳听着,身后有人推门,他挪挪凳子,沈奉今端着小料碗进来,看见他时点头打招呼:“俞哥。”


    “诶。”俞不闻笑得挺灿烂,他和郁明天拉开距离,自然问:“南浦还回来看看我们这穷亲戚吗她?泡洋妞上瘾了这是!”


    “她最近有点忙呢,春天也许会回来。”郁明天回答。


    “她忙什么?”俞不闻跟南浦熟,说话也没边没沿,“有人家许愁红忙呀。”


    “愁红姐忙啥呢?”郁明天朝沈奉今那边看,像在问他,“郑睡仙也不见人影。”


    “郑睡仙还跟她搭伙呢吧?在京港,我只知道许愁红干服装,生意做挺大了。”俞不闻满眼艳羡,“早知道我也在风口下海,现在就不用给顾尔乐打零工,怎么着也得是个俞总。”


    郁明天提供商机:“俞总你现在下海也不晚,跟南浦一起干代购去。”


    “仙人指路啊!”菜单递到俞不闻这里,他加了点肉菜,“就咱仨?”


    “嗯。”沈奉今拆开碗筷。


    “那你订这么大包间干什么?摆酒啊?”俞不闻挺不理解。


    “楼下没桌了,包厢只剩大包厢,再说我也算公众人物,怎么着也得注重隐私好吗?”郁明天仰着下巴,像一只摇尾巴示威的波斯猫。


    他头发换了颜色,本打算染黑,等坐到理发店又改了主意,现在是浅灰加几缕蓝紫色挑染。


    长度没修剪,发尾烫了小卷,这样扎起来也好看。


    “你去看过刘泽了?”


    服务生推门上菜,郁明天移到沈奉今身边坐着,跟俞不闻隔几个座位。他拿起一块西瓜,边吃边点头,“看过了。”


    “咋样?”


    “挺好的,”郁明天说,“等他出来,咱还搞乐队?”


    “当然。”俞不闻摆手,“再闯一回。”


    “你准备回来?”俞不闻回过味来,“不在外头了?”


    “有这个打算,”郁明天瞥一眼专心涮菜的沈奉今,“家属在哪我在哪。”


    “我聋了。”俞不闻捂住耳朵。


    酒过三巡,俞不闻被赶来接人的顾尔乐抗走,郁明天送他们到门口,回头时沈奉今拿着外套,站在店外檐下。


    他站定在那,像一尊雕像。


    郁明天知道他也有点醉了,遂小跑上前,牵住沈奉今撂在外头,泛凉的指尖。


    “走吧。”他说。


    风吹过郁明天的发丝,沈奉今为他带上帽子,顺道抚一把他的头顶。


    他们没开车,火锅店离家里不远,郁明天陪在沈奉今手边,慢慢走着。他的手放在沈奉今兜里,从里面掏出一颗吃完饭前台那里拿的柠檬糖。


    沈奉今不大说话,他喝完酒挺沉默,厚羊绒大衣为他抵御寒风侵袭。


    南城的冬天少雪,郁明天觉得有点干巴,于是说:“应该下雪的。”


    “嗯?”沈奉今侧头过来,他眼睛上蒙一层未散尽的水雾,眼尾飞红,素来紧抿的薄唇红润,眼睛微微眯起,是一个疑问的表情。


    “我说,要是下雪就好了。”郁明天把他的手拉进来,兜里已经暖和了,“像我走的那年一样。”


    “嗯。”沈奉今的手腕被人扯住,他作为支撑点,护住郁明天,看他走上路牙,沿着马路边小心翼翼走。


    “下来。”沈奉今轻轻拽他,“腿刚好。”


    “哦。”郁明天跳下来,他故作崴脚,跌进沈奉今怀里。


    “你之前说要申博,还留在南城吗?”郁明天双臂抵住他的胸口,小声打听。


    沈奉今思索一瞬,他答非所问,“什么时候走?”


    “就这两天,小文在订票。”


    “好。”沈奉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将郁明天扶正站好,牵着他慢慢走回家。


    南城无雪,路灯洒下清冷的光,落在行走的路人身上,勉强算作一场夜雪。


    小院被沈奉今打理得井井有条,离开那天墙角的两盆金狐狸长寿花挺给面子,花团锦簇着送郁明天出了门。


    沈奉今一早去了学校,郁明天没能见到他。


    餐桌上留了早餐,他带着早餐,坐上去往机场的车。


    到圣利斯顿时已经是当地第二天下午,郁明天眼神涣散,机械地坐进南浦车里,倒在后座闭眼就睡。


    南浦点了根烟,她大冷天穿皮衣黑靴耍帅,也不着急开车,往后抓来郁明天的手爪子,“哟,还带上戒指了。”


    “保持距离啊,”郁明天抽出手,“我可是有家有业的。”


    “神经吧。”南浦轻笑一声,开车出机场。


    公寓空空荡荡,虽然有保洁定时上门打理,但郁明天嫌没人气。


    他进家冲了个战斗澡,钻进被子里陷入昏迷状态。南浦没管他,在厨房留了顿饭。


    一觉睡到天昏地暗,郁明天醒来还以为在南城,下意思喊沈奉今。


    “嗯……几点了?沈奉今,开灯。”


    房间寂静无声,外头也没有锅碗瓢盆碰撞发出的响动,郁明天躺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咳了两声,爬起来打开房间灯。南浦在冰箱里冻了水饺,郁明天下了盘饺子,家里没醋,就拿叉子沾辣椒油吃。


    他面前摆一杯清水,掏出手机,犹豫一瞬,看了眼时间,随后给沈奉今拨去电话。


    “嘟——嘟——抱歉您拨打的……”


    电话在占线,郁明天挂掉电话去洗澡,睡了一天浑身汗。再出来时已经显示了未接电话,他捧着手机窝进沙发,给沈奉今回了过去。


    这次对面接得很快,郁明天还能听见哗哗水声,他先问:“喂,在刷碗吗?”


    “嗯。”沈奉今关掉水龙头,擦干手上的水,“棉花打翻了羊奶,你吃饭了吗?”


    “吃了点饺子,南浦姐送的。”郁明天嘴角翘着,他换了姿势,趴在沙发上,睡裤垂下,露出光洁雪白的脚腕。


    “好。”


    “学校很忙吗?”郁明天打听,“书房桌上我留了票,你要来吗?”


    其实沈奉今来看演出根本不用票,郁明天喊助理拉他进后台就行,但郁明天还是专门要了一张内场票,让这边的小助理邮过来。


    “看到了,”沈奉今好像在铲猫砂,郁明天听见大运在喵喵叫,“有时间就去。”


    “好吧,”看沈奉今没什么和他聊天的意思,郁明天也不沮丧,反倒腻腻歪歪说,“我想你了。”


    “刚走一天。”沈奉今淡淡道。


    “一秒也想你。”


    “哼。”沈奉今轻笑一声,低沉的嗓音透过话筒传来,像一把羽毛扇,搔动郁明天的耳孔。


    “我真的好想你的,”郁明天说,“想你想的睡不着。”


    “不信。”


    “你怎么还不回房间?”


    “还没有洗澡。”沈奉今从阳台摘下换洗衣物,拿着手机进浴室。


    郁明天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他细碎地说一点零星小事,话音模糊在水声里。


    沈奉今将水温开得很烫,他任由水从头顶浇下来,打湿冷峻的眼眉。


    “你在干什么?”郁明天觉得不对劲,“你洗的事正经澡吗大哥?”


    沈奉今不说话,他过了许久才关掉水,围着浴巾走出卫生间,坐在床上。


    卧室没有开灯,沈奉今朝电话里说:“挂了。”


    “嗯……嗯?”郁明天脸有点红,他被手机里沈奉今传出的声响勾得不上不下,听他要挂电话赶快说,“别!先别!”


    “为什么?”


    “我……”郁明天不安分地动动,“我有点难受。”


    “喝热水。”


    “不是肚子!”郁明天急忙道,“是……那里……”


    “所以?”


    “我想……弄出来……”郁明天别别扭扭,“你给我戴那个,我难受。”


    “那怎么办呢?明天。”沈奉今不慌不忙,摆明了要逗郁明天玩,“你要是在我身边,就不会这样了,对不对?”


    “对。”郁明天扫眉耷拉眼的,“要是我在你身边,就不会……”


    “所以,明天要一直在我身边。”沈奉今下了论断,“早点睡吧,宝宝。”


    “晚安。”


    郁明天打开窗户,在寒风中渐渐冷静下来,他看着漫天繁星,想找沈奉今讨一个吻。


    风与星跨越海洋,联结异国两地同一扇窗。


    沈奉今关上窗,有关郁明天的一切痕迹都在家里完全保留,好像他从未离开。


    沈奉今留出半边床,将郁明天的小熊玩偶放在枕边,为它盖上被子。


    那本未读完的书撂在床头,里头夹一张过分巨大的书签,是郁明天留下的门票。


    【📢作者有话说】


    嗯嗯就是很爱玩控she的小哥哥[亲亲][亲亲]


    估计下章完结,番外会另行交代南浦俞不闻谢日希等等等单人视角,正文不再占篇幅啦(其实是他们要写的有点长hhh)


    94  ? 美梦


    ◎全文完·爱如大梦初醒,但好在美梦成真。◎


    “明天!”有人在身后喊,他小跑过来,勾住郁明天脖子,“真是你啊!”


    台风自南向北刮了三四天,宣城外围的山也没能挡住,任由其在小城里肆虐。雨时大时小,大多时候都是牛毛细雨,淅淅沥沥下着。


    郁明天回头,他撑一把透明伞,雨过留痕,伞面已经湿润。


    “还以为我看错了呢!”葛庭又瘦了点,像具行走的骷髅架子,“好久不见,你转去哪里了?真的出国了吗?大虎他们可想你了!”


    葛庭笑得很高兴,也许是看雨小,他没打伞,郁明天把他拉进伞里,还没开口,葛庭先说:“你瘦了点呢。”


    明明葛庭更瘦,郁明天心想,但他看不到脚下小小水洼里倒映出的瘦削人影,也没发现侧身时身旁商店玻璃上映出他棱角分明的侧影。


    “雨下大了,先躲雨吧。”郁明天拉他随便进了路边一家没关门的店。


    进门没看门头,等到打工的猫咪踏着雨水跑过来,郁明天才发现这是一家猫咖。老板猫在柜台后头铺防水垫,大多猫咪都关在了小隔间里,郁明天脚下的是辆明显营养过良的漏网之猫。


    这猫挺亲人,蹭在郁明天脚上打滚。外头朦胧的雨挺给面子,在他们进门那刻才去喊救兵,搬来雷公电母坐镇,乌云压顶,一阵丁零当啷噼里啪啦的疾风骤雨砸下来,气势汹汹卷起写着“暂停营业”的小猫木牌离开。


    玻璃窗仿佛不堪一击,郁明天清楚看到吊灯都晃了两下。老板铺完雨布抬头,他先是“啊”了一声,赶快喊俩人进来。


    “哎呀这雨下的,门口感应器坏了,没听见你们进来,”老板是个年轻男孩,像个大学生,“西施你怎么跑出来了!”


    本来是随手进的店,没想到是家暂停营业的猫咖。郁明天直觉留下是给手忙脚乱的老板雪上加霜,但天气实在恶劣,他俩只好硬头皮留下。


    二楼没开灯,光线稍显昏暗。左手边临街一面落地窗,玻璃外蒙上雨雾,雨从天上经过云层,跟过筛一样直直倒在地上。


    客桌上还有没收的扑克牌,隔着几个座,右手边是个布置简单的小歌台,放了麦架和单人凳,角落挂一把吉他。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一阵尖细的声音传来,郁明天循声望去,吉他旁边竟挂了个鸟笼,里头是只花里胡哨的鹦鹉,正边说话边蹦跶。


    他脱下沾水的外套,搭在臂弯。


    葛庭穿得少,进来乍一吹空调风起来一身鸡皮疙瘩。他手上提的塑料袋等落座了才放下来,葛庭小心地擦去上面的水珠,放在桌上。郁明天看了眼,“生病了?”


    “嗯,奶奶有点感冒。”葛庭又笑,他黑了许多,笑起来显得牙挺白,像牙膏广告上一样。


    郁明天情绪不高,他赶上台风前的最后一趟车回到宣城,谁也没告诉。


    店主收拾好楼下,端上饮品和甜点,他刚露面,小鹦鹉接着喊:“暂停营业啦!关门啦!!”


    “它就这样,”大男孩店主拍开二楼灯光,放下东西笑道,“知道客人走了我会跟它玩,学会了说‘关门’和‘暂停营业’。”


    “比猴还精呢!”葛庭稀罕道。


    “可不,提拉米苏是送你们的,今天估计还得停电,冰柜一断电,又要浪费很多甜品了。”


    店主离开后郁明天尝了一口提拉米苏,终于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好吃。”


    “我尝尝。”葛庭吃完大半块蛋糕,又喝了一气气泡水,吐出装饰薄荷后才开口,“你最近咋样呀!”


    “挺好。”郁明天靠在椅背上,喝一杯热的卡布奇诺,以前觉得不错,现在觉得腻得恶心。


    他一小口一小口啜饮,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坐直问葛庭:“今天学校放假吗?”


    “啊?”葛庭顿了下,才结结巴巴说:“是、是呀,天气太差,估计都放假了。”


    郁明天没注意他的不自在,毕竟这人心里也盛着事呢!


    原本嫩白的脸变成了苍白,看上去像贫血一样。郁明天头发比以前长了点,他没扎起来,额前的碎发显得人挺有破碎感,跟瓷娃娃似的。


    他们沉默着喝完了咖啡,葛庭窝在吊椅里,晃悠着说:“你走的太突然了,我们都没准备。”


    “是呀,我也没准备。学校里还好吗?”郁明天抱来名叫西施的越狱加菲猫,“高三是不是很紧张?”


    俩没上过高三的人聊高三,自然聊不出什么,葛庭挠挠头,边猜边笼统说:“跟沈奉今那会儿差不多,高三嘛,都紧张。”


    话题拽到沈奉今身上,郁明天低垂的眉眼闪过一丝黯淡的光芒,心绪转瞬即逝。他脚撑地,吊椅跟着动作晃。


    郁明天抱臂坐着,这是个状似随意却充满对外界防备不安的姿势,他动动肩膀,“他呢?他还好吗?”


    “谁?”


    “沈……奉今。”郁明天艰难吐出这个名字,看向葛庭的眼神里竟有不容忽视的期待,星点期许便足以照亮四周暗沉的天光。


    “沈奉今?”葛庭有点迟疑,他在脑子里飞快捕捉此人信息,“他已经高考完了吧?这都十月份啦,肯定上大学呢。话说,不是你们更熟吗?你离开后没有和他联系吗?”


    郁明天在宣城短短几个月,大多时候是和沈奉今以连体婴儿形式组团出现的,葛庭发出疑问也不奇怪。


    郁明天皲裂的嘴唇翕动,他舔一下嘴唇,还未张口,葛庭便自问自答说:“也是,在国外通话不方便,听说国际话费很贵的!”


    郁明天干巴巴点头,过了会儿问:“你知道他在哪里上大学吗?”


    “你要去找他吗?具体的我还真不知道,你找他同学和老师问问呢?”葛庭忽然想起一件事,分享道:“今年沈奉今是省状元,一中门口挂了好大的横幅,现在还没摘呢!还摆了礼花。”


    “嗯……是吗?我还没去看,”郁明天弯腰,手撑在腿上,侧头看窗外风雨,“雨太大了。”


    “我估计省状元肯定去京城几所顶尖大学吧,”葛庭猜测,“唉,等我问问陈大虎他们,再跟你说。”


    “嗯呢。”郁明天低低应了一声,他看到老板上来,打过招呼后开始打扫歌台。


    明明只过去一年,郁明天却觉得无比虚弱与疲惫,他轻轻说:“葛庭,其实,长大不好玩吧?”


    “不好玩。”葛庭也认可,“活着本身就不好玩。”


    活着本身就是在不断失去的过程,无论亲人还是爱人,人就在这样的一层层抽丝剥茧中活。


    郁明天深以为然,“还是以前好。”


    “永远都是以前好!”葛庭说出句挺有哲理的话,“活在当下太苦了,所以觉得以前好。”


    郁明天笑了,他忽然有了劲儿似地坐起来,往歌台那边走。他左腿不大舒服,走路有点跛脚。


    “这麦能用吗?”郁明天问老板。


    “可以呀!”老板挺惊喜,“你要唱歌吗?我给你调一下,座椅也老久没人坐啦,我得擦擦。”


    “不用。”郁明天指向角落的吉他,“我想用一下吉他,方便吗?”


    “当然。”老板欣然走开,他站到葛庭身边。


    无聊的雨天,在随时可能断电的傍晚,郁明天拥有两位听众。


    二楼的灯只剩下歌台顶上一盏,照亮他的发丝。


    没有什么伴奏,郁明天对吉他还是比较生疏的,他先是拨了几个音,也不通什么门道,凭着感觉配乐。


    许久未唱,郁明天开口的嗓音有些沙哑,他唱了一句,笑说:“抱歉。”


    轻咳两声,郁明天边弹边唱,他坐在有点高的单人椅上,弹一曲颇有走调风范的吉他。


    “星星,


    明天到底有多远,


    我不知道。


    坐在老院的墙头,


    我时常看到,


    今天也在疑惑,


    星星为何闪耀?


    他说,


    他知道,


    我蹲在长满蔷薇的墙角,


    等他带我去学校。


    ——


    旧吉他弹奏的梦想实在可笑。


    走在异国他乡,


    我听到,


    风穿过发梢衣角,卷起爱的浪潮。


    在跑调的琴音里,


    我独独不见他,


    再不入他的怀抱。


    ——


    星星说我们的感情实在浪漫,


    少年许愿一生也很平凡,


    阴差阳错说过的爱却未消散。


    经年后云淡风轻故作散漫,


    分别的泪眼不会欺骗。


    皱着眉头不说话,


    替我问问你还好吗?


    星星说,


    我知道。


    遗憾总是太多,


    还好爱降临,


    在热风袭来那刻。


    ……”


    郁明天站于高台之上,新换的服装师致力于要把他往误闯尘世的小仙子身上靠,为这次演唱会安排的衣服一件比一件缥缈。


    他放下话筒,眼角闪过一丝光亮,不知是点缀在眼下的亮片还是泪珠。


    这抹亮沿着皮肤滑落,郁明天走到舞台边上,接过助理丢上的水喝了一口。


    歌迷们欢呼如潮,涌向郁明天。他第一次在京港办演唱会,票卖的不错,前来支持的以外粉居多,也有少部分内地粉丝。


    他将这首歌放在最后,在众多英文歌里格外显眼。


    歌词透出少年人莽撞的意气和茫然,他坐在舞台边上,再次扫视全场。郁明天手撑地,丝质的白纱层层堆叠在他手腕,他举起话筒,哑声道:“谨以此曲,送给我兵荒马乱的少年时代,送给……我的今天,明天的今天。”


    “我的星星。”郁明天眼神坚定地往下台下某处,“后来我去过很多地方,见过从前从未听闻的许多事物。我见过猴面包树,见过悬崖上的飞瀑……世间繁华,万千诱惑,我却总在见到它们时去想,要是你能在多好。”


    “遗憾总这样多,活着也不太快乐,至少在再见你之前,我总会想,”他越说越小声,直到放下话筒,擦去一滴璀璨的泪。


    沙漠的土地贫瘠干旱,郁明天站在最广阔的沙漠中心,不知何时来的一阵热风,划过他的脸颊,留下泪的痕迹。


    郁明天紧攥话筒,他和第一排戴帽子的男人默默对视。


    热风卷席过沈奉今的衣领、帽檐,吹拂在郁明天脸上,留下真正的爱情痕迹。


    “现在我想说,谢谢你,”他举起左手,展示自己的戒指,“让我不再拥有遗憾。”


    男人立如青松,郁明天与他遥遥相望相拥。


    爱如大梦初醒,但好在美梦成真。时间终将磨平一切来自岁月的伤痕,郁明天得到的,从不是来自乌托邦的爱。


    他仰起头,沈奉今也仰起头。


    露天的体育场为星空留痕,郁明天莞尔一笑,他想起无数个星空,在宣城、在老院、在操场、在深夜,在和沈奉今相伴的每一瞬。


    每一瞬都如星空闪烁。


    仰看万千繁星璀璨,是否有一颗叫郁明天。


    沈奉今的星星坠落凡尘,它坐在白纱织就的城堡里,清唱出几句歌。


    “热风地带,


    风沙渐欲,


    乱了情人眼眸。


    而我又上重楼


    ……”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卡文卡一天!来晚啦大家见谅!评论区小红包掉落!


    感谢大家一路陪伴!正文到这里结束啦!番外目前构思挺多,有接续的日常剧情(收一下尾),也有校园生子if线和配角视角,还要写论坛体(T·M·O主唱初恋未解之谜)和“也许你不知道的100件小事”,还有什么想看的梗大家可以留言!


    笔力不足,第一次挑战长篇幅,很多在脑海中勾勒得惟妙惟肖萋萋满别情的情景写出来却总觉得不尽如人意。因此特别感谢大家的留言支持,很多想要放弃的时刻都是看评论区熬过来的。陪伴往往是最有力的支持,感恩!


    谢谢你们看过郁明天跌跌撞撞摸爬滚打的少年时代,世事变迁,他的本色从未改变,也祝大家初心不改!万事顺遂!成长为更优秀的自己[红心][红心][红心]


    95  ? 番外1·爹地他才不是穷小子!!!


    ◎郁明天哥哥你养养我吧!我吃饭不多,干活很卖力,超级好养活的!◎


    求婚求婚hi窝事番外1(日常版)


    郁明天从梦中醒来,演唱会又蹦又跳折腾一天,第二日浑身酸痛。


    他爬下床喝水,拉开窗帘时看着外头黑压压的天皱劲眉头。杯子里的水还是温的,想来沈奉今没离开多久,郁明天拿起手机看时间,才发现自己睡到下午五点半了。


    睡得久了也头疼,风刮得窗户震天响,郁明天关窗拉窗帘,去浴室冲澡,


    在花洒下傻站半天,脑袋顶上一滴水都没落下。虽然今早沈奉今抱他洗过一次,但郁明天睡了一身汗,不洗不舒服。


    沈奉今回来时郁明天正窝在沙发上假寐,等他靠近便趁其不备忽然睁眼,勾住沈奉今脖子,等人家把他抱起来。


    手里打包的烧味和云吞面放在茶几上,沈奉今托住郁明天的大腿,坐下后把郁明天放在腿上,面对面抱着。


    “停电了。”


    “嗯,”沈奉今挺风雨不动,“航班停了。”


    他回来时雨势不大,街上都是脚步匆匆的行人,超市货架也被一扫而空。走了两条街,沈奉今才在一家店关门前买下最后两份饭。


    郁明天腿勾住对面人劲瘦的腰,他先是玩沈奉今的卫衣带子,后又低垂着睡得乱炸毛的脑袋,不大高兴说:“想洗澡。”


    沈奉今一手扶郁明天的腰,一手摸上他的头发,他的腿晃晃,郁明天也跟着晃。


    沈奉今安抚道:“水一会儿就来了,先吃饭好不好?”


    饭菜味道清淡,正适合郁明天吃,他酒足饭饱,拉沈奉今上床补觉。停水停电,房间越来越黑,顶楼落地窗外能看到的,都是极具压迫感的乌云和密集扫射的雨点。


    郁明天将戒指取下,用银链挂在脖子里。沈奉今没摘,于是他睡觉时要牵住沈奉今的手,摸着戒指才能睡着。


    中间助理来了电话,沈奉今接的,助理小文出差跟到京港,第一次碰上正儿八经的台风,挺新鲜也挺上愁。


    郁明天授意他联系好没能撤离的歌迷们,尽快和团队对接,让这帮小姑娘们先走。上午还能就近安排离开一批,但下午台风预警转到最高级,小文只好为她们报销食宿费用,能联系上的都安排了最好的酒店。


    但天不遂人愿,水电时不时停一阵儿,两人在酒店待了三天多,没等来航班,倒是把室内海啸盼来了。


    酒店临海,海水冲破玻璃门,直接淹了酒店大堂,狂风带着碎玻璃子弹一样射进来,几位顾客和工作人员都被送医。


    郁明天住顶层,他听说后非要下楼看,沈奉今只带他到三楼,让他扒护栏远远看一眼。


    一楼海水清理很快,次日刚恢复进出,郁家的车就已经停在门口,郁明天他妈陈爱莲女士在深城作出指示,让郁明天全头全尾腾地方,住到家里在京港的房产去。


    “放着好好家里不住,住什么酒店危房,要不是看到新闻……”手机刚有信号,夫妻二人就轮番轰炸进来,郁明天把手机放在扶手上,也不开外放,每隔一分钟“嗯”一声。


    电话持续半个小时,车到了对面夫妻档依旧滔滔不绝。


    “你徐阿姨女儿刚回国,也是圣利斯顿毕业的,学的大提琴,现在在乐团。等你回来,来一趟家里,和人家见见面吧……”陈爱莲语速飞快,郁明天最近不乐意接她电话就是因为这些见不完的相亲对象。


    之前还好,自从沈奉今额外的一百万打过去后,两人几乎是变本加厉,想把郁明天赶快推销出去。


    “不见,我马上结婚了。而且我从学校退学的时候她还没入学,我俩可聊不来。”叛逆学子郁明天早就把手机改成外放,老妈的话一字不差全都落入沈奉今耳中。他幽幽地继续说,“还有,沈奉今在我身边。”


    对面顿时鸦雀无声,郁友钢战术喝茶,他干巴巴“啊”一声,俩人大眼瞪小眼。


    郁明天在演唱会话说的挺明白,卡洛琳公关费用七位数砸下去,硬生生改了舆论风向。互联网还不算发达,郁明天平时不咋在内地混,因此受的波及不算大。


    家里二老倒犯难,郁明天那臭小子摆明吃了秤砣铁了心,跟沈奉今是过不去了。


    再三考量下,陈爱莲甩掉电话走开,郁友钢声调平平地说:“啊……那个,给、给小沈也带声好。”


    小幺已经放了台风假,他听见沈奉今问候的声音哒哒哒跑过来,“哥哥,哥哥!”


    “嗯,小幺跟你说吧。”郁友钢如释重负交了手机,和陈爱莲继续大眼瞪小眼,俩人表情都不大好看。


    小幺跟沈奉今相处不久,但革命友谊蛮深厚,十句里八句话要跟沈奉今说。他小时候混血基因还不太显现,等长大了倒格外明显,眸色浅了点,头发是比郁明天原本发色还要浅一度的灰棕色。


    小幺出生前是郁明天爸妈吵架最凶的时候,但郁明天在市区学区房住,上下学都是保姆司机跟着,不跟他们住一起,也不太知道家里多鸡飞狗跳。


    等放假回家,老妈已经离开去了京港,再后来就是接回小幺。


    郁友钢对混血二儿子没多大反应,该咋照顾咋照顾,人到中年,咋过都是过。


    小幺最近很是有点烦恼,他捧住电话走远一点,郁明天那边已经下车,电梯没信号,等出了电梯沈奉今才听见他一点点声音,“哥哥你说……怎么办呢?”


    “哪个哥哥?”郁明天逗他,俩人没多少东西,只是在这处公寓简单落脚。


    老妈安排的是市中心平层公寓,住家阿姨请假回老家,新阿姨因天气原因还来不了,郁明天提前知会她先别来了。


    “不是明天哥哥,”小幺蹲在墙角,指头一点点描摹地板上的花纹,“是沈哥哥。”


    “再说一遍可以吗?刚才没有听清。”沈奉今说。


    “小西说她喜欢我,可我喜欢Marry!”小幺小小年纪已经陷入三角恋,“小西不让我和Marry玩。”


    “你还挺受欢迎。”小孩世界果然丰富多彩,给郁明天都惊一跳,“那你拒绝小西,委婉一点。”


    “什么叫委婉呢?”


    沈奉今开口,“不直接表达拒绝,就是委婉。”


    “我试过,我和小西都没有一起吃饭了,我都和Marry一起吃。”


    郁明天奇怪:“那不挺好?你还烦恼什么?”


    “可是老师不让我和Marry一起吃,她说小朋友们会一起学我,大家都和Marry一起吃。”


    “为什么?”郁明天问,这小Marry到底是何方神圣,“她好受欢迎诶,是白白嫩嫩可可爱爱那种吗?”


    “嗯,白白的,毛茸茸的。”小幺边说边比划,“笑起来很好看哦。”


    郁明天还要说,沈奉今把他提溜起来丢进浴室,泡澡球和洗漱用品都放好了,沈奉今拿着手机,淡淡道:“不要再和小狗一起吃饭。”


    “那小西……”小幺好委屈。


    “小西不会和小狗吃饭。”沈奉今教育两句挂掉电话,转头时郁明天已经脱得光溜溜,正在扒他衣服。


    “Marry是小狗啊?”郁明天问。


    “他们校长的萨摩耶。”沈奉今也露出点笑意,“超级肥,像炮弹。”


    “哈哈哈!”郁明天被沈奉今逗了下,他拉着没脱完衣服的沈奉今坐进浴缸。


    主卧浴缸躺双人没问题,郁明天还点上了情调香薰,半杯红酒品完。郁明天像猪八戒吃人参果,酒的味道不知道,倒陷入沈奉今黏腻的吻里。


    他们一下一下吻着,浴室没有点蜡烛,却又像被烛光萦绕,影影绰绰。


    在京港结结实实待了一周,中间沈奉今出去一趟,晚上拉着郁明天出去吃饭。


    对桌是一副老总做派的郑睡仙,他开一辆特骚包的保时捷,在大街上四仰八叉停着。


    车钥匙大大咧咧丢在桌子上,郁明天进门就挺惊讶,他左手被沈奉今牵着,只能用右手指:“天呢!门口那辆车……”


    “是我的!”郑睡仙意气风发,他脖子上多了根碗口粗的金链子,手腕上更是貔貅转运珠叠戴。他头发剃的很短,一侧留出花纹,沿到脑后和脖子上的纹身接上。


    脸没多大变化,郁明天看看他又看看沈奉今。


    嗯,还是沈奉今更帅点。


    郁明天喜欢冷俊冷俊的。


    “明天,我的新车怎么样,是不是超酷呢!”


    “不是……”郁明天顺着沈奉今的动作转身,让他帮自己脱外套,“哥,你车被贴条了,交警在外面呢。”


    “……”郑睡仙沉默出门。


    三人约的不是什么大饭店,他仨都吃不来高档玩意儿。郑睡仙在京港好几年,走街串巷卖衣服也知道哪儿的摊子好吃,直接拍板订了一家老牌菜。


    据说味道十分正宗,郁明天不大懂粤语,不过店员也没工夫接待,给了纸笔让客人自己写菜。


    郑睡仙回来时他俩已经点了俩菜,郑睡仙又加了俩,“先吃着。”


    “明天,你咋不显长大呢?”郑睡仙开车开的,不喝酒,和郁明天分一瓶橙汁气泡水,“看着还跟高中生一样。”


    “算你说对了,本人目前最高学历只到高中。”郁明天碗里多了一筷菜,他偏头看沈奉今一眼,眼睛弯成月牙。


    “那你还去国外吗?”郑睡仙挺担心。


    “去吧,我合约刚续的。”


    “那就行。”郑睡仙明显松口气,“异地恋多磨人,我和我第5位、第17位和28位前女友都是因为异地恋分手的。”


    “你摇双色球呢?”郁明天说完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郑睡仙嘿嘿一笑,他看沈奉今,沈奉今看郁明天。


    “我们全奖沈同学博士项目申到了M国,你不知道呀?”郑睡仙笑嘻嘻,“这老小子怒学雅思一年,论文写得门都不带出的。哎呀这比翼鸟,哎呀这连理枝!”


    郁明天眼睛都瞪大了,他的瞳孔在震颤,像右边握住沈奉今手才放下心,“我的妈呀……”


    “行了,闭嘴,吃饭。”沈奉今专心伺候郁明天吃饭,对郑睡仙嘟嘟囔囔的犯贱没什么反应。


    等郁明天拉他往家走的时候才透出点大尾巴狼的架势来,他喝了点酒,走路时挺轻快,拉住郁明天的手却格外紧。


    “交完学费,我没有钱了。”他罕见示弱,拉郁明天贴在墙边,用温暖的大衣包住爱人,弯腰将脸埋在郁明天肩上,形成一个完全的包围姿态。


    “哎呀!那可怎么办……”郁明天拍拍他,手插在沈奉今兜里,“你变成小穷鬼了。”


    沈奉今千年难得一遇的示弱让郁明天产生满心的保护欲,他小声说:“你说点好听的,我就养你。”


    “要什么好听的?”沈奉今好像“哼”了一声,“我本来就是小穷鬼,穷小子。”


    像癞蛤蟆祈求天鹅一样,把不谙世事的傻天鹅骗回了家。


    “嗯……你喊哥哥吧,你说‘郁明天哥哥你养养我吧!我吃饭不多,干活很卖力,超级好养活的!’”


    沈奉今静默一瞬,男人酒后暗哑低沉的嗓音在郁明天耳畔响起。


    “明天哥哥~养养我吧~”


    他还没说完,郁明天已经红着耳朵跑了八里地,回头都不敢!


    【📢作者有话说】


    想了半天抽象文案没有思路于是毛茸茸走开了……


    国庆快乐!最近换季注意增添衣物不要感冒![红心][红心][红心]


    96  ? 番外2·电竞酒店一夜游


    ◎if线之未分开的大学生活两三事◎


    番外之电竞酒店情侣周末


    音乐学院挺大一栋楼,楼梯却死活不肯多装几个,更不用说常年挂着维修牌子,上去仨人就吱呀作响的老电梯。


    南出口的楼梯口被封住了,下课的学生挤在唯一一条楼梯上,以龟速缓缓挪下来。大多人都低头看手机,下楼全凭直觉,郁明天也不例外。


    他耳朵里塞一只耳机,白色耳机线蜿蜒到宽宽松松的卫衣口袋里,楼梯太嘈杂,都出楼走了好几步,才恍惚听见有人喊他。


    郁明天摘下耳机,回头去看来人。是班里新官上任的小班委,抱着书包气喘吁吁跑上来,“明天,你昨天晚上没在宿舍打卡吗?”


    “嗯?”郁明天想了想,“不好意思啊,我忘了。”


    “没事,今晚记得打上就行,咱们晚上还有排练,今天能来不?”小班长身兼数职,好不容易抓住流窜人员郁明天,顺便把其他班干部的事一起问了,“还有你的医保,赶快登记。”


    郁明天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打发走小班长,出门到公交站时只能闻到167路的车尾气。


    他在站台沮丧坐下,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打字,后面跟一串哭哭表情包。


    脸颊忽得一凉,光也被人挡住,郁明天抬眼看去,是沈奉今凛然一张冷峭的俊脸。他穿短袖和卫衣外套,外套是和郁明天一起买的,两人同款不同色。


    不贴腿的蓝色牛仔裤洗到发白,垂在脚面上,露出他白色的球鞋尖。沈奉今昨晚下了家教去剪的头发,路边小店的师傅没什么花样,把他的发尾推成极短的青茬。


    郁明天没站起来,他拉住沈奉今的手,放下手机,车错过了但好在要找的人到了,整个人也因此放松下来,看着懒洋洋的,说话也拖长了尾音,像在撒娇。


    “车走了。”


    “嗯。”沈奉今勾住他的无名指和小指,在郁明天身边坐下。


    秋风拂面,他自然拾起郁明天的耳机线,两人一人一只,听完郁明天放到一半的歌。


    “你唱的?”


    “嗯哼。”郁明天扬起嘴角,又一辆车在他们面前停下,两人都没动。风吹乱郁明天的发丝,他新捣鼓的卷毛在脑袋上四仰八叉翘着,像一只栗棕色的小绵羊。


    “上周弄的,今天俞不闻才发,平台上有粉丝在催呢。”郁明天扒拉视频软件,沈奉今扒拉他头发,摘下一片枯叶的碎屑。


    郁明天头上顶着他暖呼呼的手掌,不自觉蹭蹭,又问:“今天你下课早诶,我们吃完饭要去逛逛吗?”


    “可以。”沈奉今说,“晚上不回了?”


    “嗯。”郁明天急忙点头,他站起来,手撑在沈奉今肩膀上,也不用力,就轻飘飘搭一下,“咋还不来呢?”


    “饿了?”


    “不是,”郁明天笑得贼兮兮,“我着急晚上不回呢!”


    中午吃挺饱,开好房间郁明天先结结实实睡了个午觉,醒来天已经黑了。酒店窗户只能开一道缝,透进来夹杂着雨味儿的凉气。


    沈奉今坐在电脑前,电竞酒店的电脑配置都不错,就是运行起来主机嗡嗡响,颇有助眠效果。


    一是周末没房,二是吃完饭沈奉今接到导师电话,手头的项目得抓紧处理。郁明天掏出手机琢磨一番,点了个没住过的电竞酒店,还是双人房带俩电脑的。


    房间挺大,郁明天还嫌没地方去,下了床就黏黏糊糊贴到沈奉今身上,脸埋在人家颈窝里喊困。


    “再睡会儿?”沈奉今停下敲键盘的手,他身上还有淡淡的酒精味,应该是刚清理过鼠标和键盘。


    电脑前的人体工学椅坐着舒服,却阻碍了郁明天的动作,他想赖在人家腿上都不成,只能磨磨唧唧贴了会儿才离开,也不睡了,径直往厕所洗把脸,回来打开了沈奉今手边的另一台电脑。


    “我要玩森林冰火人。”郁明天大炮轰蚊子,好在技术不错,一人操控俩角色,竟也过了几关。


    晚饭点都过了,俩人都不想吃饭。沈奉今敲完最后一个回车键,拿了浴巾,拖着郁明天进去洗澡。


    郁明天刷牙时他已经冲好了出来,头发还湿着,站在衣柜前研究一个小白盒子。


    “这是什么?”郁明天嘴里还有牙膏沫,说话不太清楚。


    “套子。”沈奉今吐出俩字,他说的坦然,郁明天还愣了一下,凑过来看,“酒店还卖这个啊?”


    酒店已经进化到给避孕套都安排自动售卖机的地步了,不过小盒子没插电,沈奉今粗略一看型号也不行,索性又披衣下楼。


    雨天外卖配送时间挺长,他等不及,好在楼下就是便利店。穿过挂着五颜六色气球的店门,里头广播还在不止不休播报着:“妮妮便利店两周年庆!全场商品第二件半价!!!”


    店员正在煮关东煮,见他进来先是被帅得一愣,后又扔了串萝卜说:“全场第二件半价!帅哥要点什么?”


    沈奉今略一点头,去里面拿了两份简餐和牛奶,出来时站在结账处,骨骼分明的手腕一转,挑了一盒套子和润滑。


    在看到第二件半价的贴纸时又一停顿,再加了一盒。


    从进门到出来不过两分钟,雨又大了点,他没打伞,三两步走进酒店大门,按了电梯上楼。


    “这么快!”郁明天裹着浴袍趴在床上刷视频,他关窗拉帘,屋里也只留下小射灯,俨然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东风套子丢在床头,沈奉今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又喂给郁明天半瓶,毕竟这人一会儿得老长时间不能喝水了。


    郁明天接过沾着雨滴的塑料袋看,惊讶道:“怎么买这么多?你今晚要兽性大发吗??”


    不知道他哪里来的乱七八糟形容词,沈奉今听完一笑,搂过郁明天轻轻贴了下。


    没有亲吻,就是最简单的肌肤相贴。他微凉的脸颊碰上郁明天的,冷热交汇,也算一种亲近。


    这份亲近短暂而悠长,郁明天稍稍摩挲一下,手搭上沈奉今遒劲有力的小臂,手指微微收紧。


    郁明天抬起下巴,率先吻上沈奉今。


    他俩不说话,房间静悄悄。简单的亲吻变得绵长,逐渐模糊时间的脉络。


    雨还未停,打湿秋叶,气温骤降,宣告初冬的到来。


    风愈发张狂,猛烈冲击着玻璃,发出轰鸣的巨响。玻璃也是时候示弱了,它挺住狂风骤雨,嵌在窗子上,偶尔发出点难耐的响动。


    班长直到第二天演出前才见到姗姗来迟的郁明天,他顾不得多问,把服装塞给这位爷,求他赶快上场。


    音乐学院搞什么群舞表演!郁明天穿着花红柳绿的表演服,脸上被人红红白白乱摸一通,顶着浑身散架一样的酸痛和某个部位难以言说的滋味,举着两把大扇子混在队伍里滥竽充数。


    熬过最后一个收尾姿势,下场时遇到也被硬按上场的学生代表沈奉今,郁明天抿住嘴唇狠狠瞪他一眼。可没什么威慑力,涂了唇膏的嘴巴落在沈奉今眼里却还没有昨晚黑灯瞎火里惹眼。


    学生代表的白球鞋上落下一个黑脚印,对方态度蛮横,不仅没道歉,还留下一句不服气的“哼”!


    代表也不生气,笑了笑,拿着发言稿上台。


    【📢作者有话说】


    晚上被导员查人数的小胖班长:???掌声送给这位爷[鼓掌][鼓掌][鼓掌]


    是没分开的if线哈哈哈


    97  ? 东拼西凑的夫夫相性一百问(上))


    ◎又名或许我们不知道的100件小事?◎


    1.姓名(回答顺序按姓氏首字母排序)


    沈:沈奉今。


    郁:郁明天!!(提前下班回家刚刚亲完对象好开心版 )


    2.你是MM还是GG?(在如此古早风味的一百问里出现这句毫不意外,妮妮在线翻译:你是妹妹还是哥哥!)


    沈:男。(此句号言有尽而意无穷d——b)


    郁:GG(害羞脸)


    3.年龄


    沈:30。


    郁:29。


    (举牌:距离正文时间线越过几年啦!)


    4.请用一个词语来形容对方。


    郁:提问!性格吗?还是描述感觉?


    主持:都可以。


    郁:冬天。


    沈:明天。


    5.为什么选择这样形容呢?


    郁:冬夜雪,醒时梦。


    沈:明天开始拥有意义。(又一语双关了哥)


    6.最近送给对方的一件礼物是什么?


    沈:太正式的好像没有,不过不久后是他的生日,我在准备。单位有同事谈到纪念日礼物,似乎十分为此烦扰,话题谈及我身上,我也只能摇头。如何挑选一件令恋人满意的礼物,这件任务确实有点难。


    郁:今早的吻,昨晚的粥,都是礼物呢。生日礼物别特地准备啦,你请几天假我们出去玩吧!(圈住沈奉今并贴上去轻吻)


    郁:礼物的话,今天送了他起床气和一点开心。


    沈:(笑得浅淡而幸福)


    7.两位现在的状态是:同居or分居?感情相对而言进入哪一阶段了呢?


    沈:同居。稳定。


    郁:住一起呀,他刚刚完成论文答辩,什么时候回国还不确定。感情的话,如果我是皇帝,我就封他当个独一无二祸国殃民的贵妃。


    沈:?位份只到这里吗?


    8.下一阶段的人生发展计划。


    沈:在M国完成项目交接后回国任职。


    郁:今年开完巡演后准备婚礼。


    9.双方对这段感情的评价是?


    沈:幸运。


    郁:他好我也好,想他想见他想吻他。(戳戳沈奉今并小声问,‘你是不是想说撞大运来着?’)


    大运:喵。


    10.两人会有分离焦虑吗?


    沈:并不总是分开。


    郁:有,很严重。


    11.两人关系公开?秘密?


    沈:不会主动提及,戒指一直有戴。


    郁:认识我的都认识他!你不问我不说,你一问我就嗯嗯嗯。


    13.你觉得你们的爱能否长久?


    沈:(看郁明天)


    郁:当然,非他不可独一无二除却巫山不是云。


    沈:嗯。


    14.请问你们谁攻谁受?


    一起惊天动地咳嗽并互递眼神。


    15.为什么会如此决定呢?


    沈:(咳嗽)


    郁:是啊!为什么这么决定呢!我回去就要挑战当1!


    沈(翻台本):谁定的问题?


    16.你们对现在的情况满意么?


    一起点头。


    …………17-33…………


    相性一百问(中)纯情and元旦特别篇


    上次被屏蔽好多,这次补上


    34.双方有共同探寻新鲜事物的经历吗?


    郁:你是指哪方面?


    沈:(沉默)


    郁:(看沈奉今一眼)(突然点头)有的,有的有的!


    35.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呢?


    郁:按照公司要求开通了国内短视频账号,一起研究了几天,每天软件使用时间达到十小时……


    主持人:除了睡觉都在刷视频了呀(汗)


    沈:他喜欢一些小孩子会用的特效,自从某次手滑发出去上热搜后学会了开小号,用我的手机号注册了账号,发了很多互关可见的视频。


    郁:你没发吗!搞得好像我很痴迷一样(撞一下沈奉今肩膀)


    主持人:所以互关都有谁呢?


    郁:(掰手指头)挺多的诶,沈奉今啦,爸爸妈妈啦,小幺小姨他们啦……哦对还有刘泽,我昨天刚刚教会他的。


    36.沈老师呢?


    沈:我们一起用。关注会多一个郑水仙和柏啸泉。


    郁:我想起来了!顾尔乐居然拿大号给我发关注申请,我狠狠拒绝了(小猫皱眉头)


    37.高中时期的好友还有联系吗?


    郁:都是好铁汁。


    沈:偶尔。


    38.最近一次见面在什么时候呢?


    郁:跨年那天为了庆祝柏啸泉他儿子保研,大家一起吃了饭。那小子正好是沈奉今他们学校的嘛,申请时也帮忙联系了导师。他还带了女朋友,长得像张柏芝。


    沈:嗯。


    主持人:那看来时间线较正文来讲推移了很久呢,可以谈谈其他朋友们的近况吗?


    39.朋友们的近况


    郁:刘泽不唱歌的时候在当个性Tony,因为在里面不让留头发,出来后报复性染头了。乐队那一帮子东奔西跑,这两年说是跑不动了都退休转幕后,真有音乐节啥的还是噌噌去,还拉着我免费宣传哈哈。


    主持人:女生组呢?


    郁:南浦还在国外,愁红姐服装做的不错,一直在港澳那边定居,都不咋回来了。她父母去世后孩子更愿意跟着刘泽,娘亲舅大嘛,现在在财大学经济,好像申博了吧。


    郁:哦对我小姨养了仨狗俩猫还有个兔子,家里跟动物园一样。也不上班了,没事就是遛狗和美容。


    40.平时和小辈们的相处模式是怎么样的呢?


    郁:挺好的,玩成一团。


    沈:他们有些怕我。


    沈:郁明天一直像个孩子,和他们共同话题比较多。


    41.跨年夜一般怎样度过?


    郁:大多时候就我俩,有时候回趟我家,不过主要还是过农历年的时候回深城。沈奉今头几年还不让进门,这两年好点了,让把车开到地库了。


    沈:今年打算出去旅行。


    42.去哪里呢?


    郁:海城呀,今年卫视跨年在那里,我得去唱首歌。然后在海城周围转转吧,他假期就三天。


    沈:订了海滩酒店,落地窗可以直接看到海。海城的海看过许多次了。


    郁:直接休年假吧,咱去马尔代夫。


    沈:(笑一下)


    43.旅行时花销一般谁来出?


    郁:(举手)(指)他!


    沈:(点头)


    主持人:哇老公赚钱给老婆花(开始吟唱)


    郁:他可好忽悠了,平时抠了吧搜的,我俩一出门就魔怔。路过姻缘树要系红绳,进庙要捐香火,路过假和尚也给钱呢。


    主持人:求什么呢?


    沈:平安。


    郁:我以为你求姻缘呢。


    沈:求你平安。


    44.旅行时会因为心情放松更想进行x生活吗?


    郁:跟平时没差(疲惫点烟)


    沈;(藏起大尾巴狼的尾巴)


    45.平时进行的场景有哪些?


    郁:大多数在卧室,如果你知道这家伙给卧室也装了落地窗你也会觉得我命苦。


    沈:嗯?可你不是挺……(被捂嘴)


    郁:窗户太凉了。因为科研工作繁忙,他回家后大多数时候也在书房,或者在客厅沙发看书,因此会解锁一些其他场景。有一回在厨房,碰上物业敲门,吓得我菊花一紧虎躯一震……


    主持人:?


    46.更想挑战一些什么play呢?


    沈:(展示购物车)


    郁:我想玩角色扮演!假如,我是说假如哈:


    (以下是郁明天的想象)


    ……


    周五最后一节体育课上完,披着校服外套在操场徘徊的学生们炮弹一样冲出校门。泛黄的秋叶随之狂舞,卷起一阵小型旋风。


    高二一班教室,最后一位值日生离开,关灯前视线环视一圈,最后定格在最后一排的桌子上。他顿了下,想起班长去了老师办公室,遂帮他把书包带了出来,放在室外的窗台上。


    班主任已经离开,一班班长还在慢条斯理整理资料。办公室静悄悄的,剩下一位正在备课的新老师。


    教师制服尺码小了一些,衬得这位新老师愈发娇小,勾勒出他匀称的身形。他改不掉学生时期的坏习惯,嘴里叼着一块橡皮,正在画辅助线。


    “老师,这是明天的材料。”沈奉今靠近他,将一沓公开课材料轻轻撂下。


    青年因他的突然靠近而瑟缩一瞬,扭头抬眼看他是才发觉两人的距离已经超出安全范围的界定线——他和这位全校闻名的天才学生只隔了一层椅背。


    “额……咳咳……嗯,辛苦你啦,赶紧回家吧。”郁明天挪了挪凳子,轻咳两声佯装镇定,视线飘到窗外,原本艳丽的夕阳早被夜幕取代,天上挂着层层叠叠的乌云。


    雷声和两人的话声几乎同时响起。


    沈奉今:“老师这条线……”


    郁明天:“要不我送你……”


    “你先说/你先说”……


    场景一度尴尬,郁明天掌心沁出汗来。秋老虎害人,下雨前天闷热无比,土腥味从窗口飘进来。他不会开车,摸出手机想给司机打电话,让他送伞上来。


    刚伸进裤兜的手被另一只手按住,少年已经深沉悦耳的嗓音萦绕在耳畔,“老师,这条线可以画在这里,会更简单。”


    太近了……


    郁明天背靠在身后人胸膛前,心跳在此刻共振。


    他臊红了脸,浓密的睫毛扑簌簌,快要掀起夏末最后一阵风。


    “哦好,谢谢。”郁明天用橡皮使劲擦掉铅笔画的线,橡皮屑滚在四周,沈奉今顺手拂去。


    他站直身体,留给郁明天喘息的空隙。


    “老师,那天接您的是朋友吗?”


    “哪天?”


    “上课打翻茶杯,您衬衫湿透,回家更换那天。”


    郁明天思索一瞬,接他的还真不是朋友。家里人因他身体原因操心婚事十分着急,那天正巧碰上相亲对象在附近,顺便接了他。


    但对着学生还是不要说太多为好,郁明天含混过去,笑笑了事。


    闷热潮湿的雨季过去,秋天来临的某日午后,他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拉进楼梯间。炙热的大掌不容抗拒地沿着衬衫伸进他不为人知的秘密地带,熟悉的嗓音响起,“老师,是这里吗?”


    ……


    47.请沈老师发表看法


    沈:换个平台,我还能发挥。


    郁:我觉得教室也可以,咱俩身份再换换也行,你当老师。


    48.两人目前最常见的相处模式是怎样的?


    郁:我时间比较自由,没工作的时候就陪他玩。


    沈:照顾他。


    沈:开始期待下班,沙发上会有一猫一狗一个郁明天。


    49.会发生争吵吗?


    郁:当然,不吵的都是不打算过下去的。


    沈:(没认为那是吵架,但是聪明的男人不开口)


    50.最近一次因为什么呢?


    郁:321场景切换!


    京城,某俱乐部内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恹恹地看着眼前一溜溜的俊男美女们,他挥了挥手,一旁的人赶快撵了他们下去。


    “我的大明星,你到底想要啥样的?”山子问。


    郁明天喝了口柠檬茶,心底堵着闷气就不说话。他静静等着,场上其他朋友们都该玩玩该喝喝,没一会儿郁明天就加入进去,但他不喝酒,就喝柠檬茶。


    玩了三轮下来,盛了一肚子柠檬茶的郁明天打开手机,发现有了一串未接来电,全都来自备注“哼哼哼”的人。


    他一个都没回,非常硬气地在包厢又坐了五分钟,实在憋得慌了想上厕所才出去。包厢里烟熏雾绕,出来了倒还好点,郁明天抵在墙上喘了口气儿才往厕所方向走。


    “啊!”郁明天在拐角处被人拽住胳膊,一时不察竟栽了过去。休息椅上坐个人,衬衫长裤,脸上架副金丝边眼镜。骨节分明的大手搭在闲散伸着的长腿上,抬眼时眼波流转,眉间一颗小痣玉璧有瑕。


    “你装什么逼?”郁明天哼了声坐他身边,还挨挨挤挤的,“我又没喝酒。”


    “不许凶我。”郁明天戳了下他,自己一脸凶。


    “行。”沈奉今拿起外套,“我先走了。”


    走出两步,后面果然黏上来一个小跟班,捉着人家胳膊来回晃,“别别别你别,你先别走。”


    “别走嘛,别走。”郁明天围着人家绕圈缠,“我错了。”


    沈奉今挑了下眉,“错哪了?”


    “不该让某些大嘴巴知道我在哪。”郁明天边说边抬眼去看他脸色,瞧着不对劲又缩回来,鹌鹑似得说:“我不应该来这里……”


    “你别不理我,你等等我,我去拿外套。”郁明天小跑回包厢,边跑边回头确认沈奉今还在。


    他推开门,拿了外套钥匙就走。


    “你什么时候来的?请假了吗?”郁明天坐在副驾驶叽叽喳喳,“你别阴着个脸,我虽然来了但我出淤泥而不染。老婆你信我,他们都点了就我没点我嫌脏,我出去抽烟了我都没碰那些人……”


    在郁明天秃噜土木男经典语录时,沈奉今眉头一挑,“抽烟?”


    ……


    诡异的沉默过后,郁明天老实下来。晚上回酒店,沈奉今折腾得凶,郁明天受不住,气得眼泪晕湿了枕头。


    “停停停!我错了,先歇会吧!”郁明天称得上衣衫褴褛,裙子被拦腰撕开。


    沈奉今不说话,郁明天生自己的闷气。


    “心眼好小!”郁明天讲,“我明天还有活动,别往脖子咬好不?”


    他贴近爱人,主动攀上他的腰,灵活地滑下去。


    ……


    51.嘉宾访谈


    沈:床头吵架床尾和。


    郁:他二舅姥爷的。


    52.家务如何分工?


    郁:我洗猫他洗狗。


    53.假如是生子文,会如何发展?


    郁:谁生?


    沈:?


    沈:我雷攻生子。


    54.假如是校园生子文


    沈:穷养自己富养老婆,再多加一个宝宝。


    郁:我靠我真牛逼!


    郁:我真的能生吗?生个人?(激动跳脚,被沈奉今按住)


    55.假如先婚后爱生子文


    沈:嗯!(坚定)


    郁:莫名其妙结婚莫名其妙睡觉后怀宝宝吗?那我要从直接怀宝宝开始作精剧情了!!!


    妮妮路过,捂住主持人的嘴巴,抱键盘逃跑!


    56.再次相逢,双方都在想什么呢?


    郁:帅哦……


    沈:瘦了。


    57.如果有回溯时光的机会,想为对方做些什么?


    郁:先睡了再说(不正经)


    郁:坚定地和他在一起,即使前路险阻(正经版)


    沈: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多给他买个馍。


    主持人:傻孩子饿坏了是吗?(笑)


    58.聊天软件最常出现的词语。


    沈:嗯。


    郁:爱你爱你。


    59.早安吻or晚安吻。


    沈:都有。


    郁:or……


    60.说一句新年祝福吧!


    沈:旦起新岁,岁岁平安。


    郁:新的一年,祝幸福,祝自由!


    【📢作者有话说】


    还有四十条,回家后更新!


    98  ? if线之穷书生VS富少爷(一)


    ◎。◎


    一个不负责任的大纲式脑洞


    1.雨打秋桐,淅淅沥沥秋雨带来一场晚秋的寒凉。


    正是霜降时节,雨后难得放晴,西城门外那颗柿子树硕果累累。枝丫上挂一只百福纹双燕风筝,秋风瑟瑟,枝叶婆娑,风筝摇摇欲坠,勾着人惦记。


    “诶!我的风筝!”郁家小少爷挂在墙头上,底下是勤勤恳恳当梯子的小跟班们。


    人形梯晃晃悠悠,大虎咬牙道:“我的小祖宗您到底够着没啊!”


    瞿俊叼根狗尾巴草,用巧劲儿把大部分力量都分陈大虎肩上,自己讨个轻巧,“你头顶上那柿子不错,给摘一个。”


    “摘!摘你个大头鬼!”郁明天急得跳脚,奈何在墙头上实在没有施展空间,“快想想怎么办呀!掉院里去了!那可是表哥刚买给我的!”


    “掉了进去捡呗,里面谁家啊?”陈大虎不太在意,“一开始就说你直接进人家院里爬梯子到树上够更方便,你偏要我们架着你在墙外!真是折腾!”


    “就你那表哥一天送出去百八十样物件,个个新鲜,这风筝折断了捡回来也够呛,再让表哥给一个。”瞿俊边撺掇边四下看看,“这院里住人了吗?”


    西街他们平时不大来,今日是为了放风筝才找了处城里的空旷地方。几人都陌生,也不大清楚里头的住户。


    郁明天手臂在墙头上一撑,腿蹬着陈大虎肩膀,在下头吱哇乱叫里成功跨坐在墙头上,颇有一览众山小的架势。


    这家墙高,宅子蛮新。里头院子是三进的,看着算个门户。院里像是有人常常洒扫的,不染灰尘,处处规整。但并无仆妇往来,显得空空荡荡。


    郁明天又转头往街上看,他现在头顶能蹭到柿子树湿漉漉的枝叶了,满足瞿俊吃柿子的愿望不过举手之劳。郁明天挺慷慨,抿着粉嫩透红的唇瓣,赖在人家墙头上大大方方偷柿子。


    “先摘顶上那个!我相中那个!”瞿俊挥手指挥,“哎呀是那个!你又错了!这个一看就酸!你根本不会摘柿子!”


    “你行你来!”郁明天扭头嚷嚷,直想把手里的青柿子丢他头上。


    “你下来!我来就我来!”瞿俊已经撸袖子了,却看见郁明天忽然变了脸色,手里柿子一抛就要蹦下来。


    “你干什么?”下面俩人赶紧准备接人,等郁明天和锦袍怀里的柿子一起噼里啪啦掉下来了才堪堪站稳。


    顾不得一身灰和摔烂的柿子,郁明天拉住他俩就跑,“见鬼了!怎么是他!”


    ——————


    雨又下起来了,来人撑伞徐行,一袭布衣洗到发白,背一个旧书篓,放二三本旧书。


    人淋雨,伞撑给书。


    郁明天骂他是呆子,书呆子。身后的好友也随着附和,“落毛凤凰不如鸡。略识得几个大字便端好大一副清高派头,平日里眼比天高,真以为进京赶考就能一举夺魁,还不是夹着尾巴跑回……”


    看着郁明天脸色不大对,瞿俊一把截住陈大虎话头,扯开话题,“行了少说点,快走吧,还得去书铺。雨不停,铺子早关门也说不准。”


    附近几个乡都靠一位年逾花甲的老秀才授课,老先生科考一辈子,虽学富五车但就是差点运气,差一点点当官的运道。


    他祖上经商,开学堂也只当做善事,不收什么费用,也不挑学生,在十里八乡都算是能说得上话的。


    穷乡僻壤飞不出金凤凰,老秀才考了一辈子,教了一辈子,也就出来沈奉今这么一个得意门生。


    说来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老秀才在过膝的雪地里捡来的弃婴一路耳濡目染,已经三岁识文断字五岁临江赋诗,七岁进学堂后一骑绝尘。


    在旁人还在流哈喇子抹大鼻涕时,神童已经自童生考取秀才功名,不过十五便过了乡试,成为方圆百里头一位举人老爷。


    “还举人老爷呢,说出去笑掉大牙,真当咱们眼瞎耳聋听不见外头的传言,谁不知他是被人夺了功名发配原籍的。”茶馆里一人朝媒婆比划,“我看你啊,趁早放人姑娘一马。”


    “哎哟可不能这么说,沈生俊俏,哪怕做不了京官也是识文断字的呀,回来教个书也能谋生的。”媒婆手帕掩唇,侧脸才看到对面书铺门口站着的一排人,急忙起身招呼:“可算盼到少爷们了……诶!”


    瞿俊脸色一变,撒腿就跑。瞿俊岁数不大,但他家里张罗得紧,爹娘年前就提了礼送到刘婆子家请人家说媒,要许一户门当户对的清白人家姑娘。


    郁明天也没留座的意思,狠狠瞪了说闲话那人一眼,冷哼一声走了。


    “不是你生的哪门子邪气?”陈大虎抱着满怀东西,“人家哪句有错?方才是瞿俊那厮截了我的话,原本我也是要这样讲的。且不说他春风得意,入京便又中会元,只差面圣一步便是板上钉钉的新科状元。但谁让他命里没官,投错了胎,惹上个讨债鬼的妓女娘,死了也不安生。”


    陈大虎平日艳羡沈奉今才学相貌,说话不留情面,可真聊到痛处了倒也生出几分惋惜,说着自己垂下脑袋


    郁明天像一头小牛一样气冲冲走路,一时不察踩进水洼,飞溅的泥水弄脏锦衣下摆,他索性就站在水坑里,狠狠一跺脚。


    “说来说去还不是那点烂事!当官有什么好的,脑袋挂裤腰上过日子,有了今天没明天的。看他那副丧门星样子,谁来都能骑脖子上作威作福,真当了劳什子京官能混多久?还不如回来老老实实地上学堂教书呢!端着老高个神童的名头,就当自己了不得了么?再说他那个娘,他自己哪里见过?生下来就被人扔在雪窝子里,没冻死都算命大!”郁明天一通嚷嚷,给陈大虎都听愣了。


    “欸不是,我的大少爷我怎么听不太明白?您这是护着他还是咒他呢?”


    “什么都不是!”郁明天好似更加恼怒,他从陈大虎怀里抢过自己的东西,跑了两步又站定,回头看了一眼。


    他眼睛生得漂亮,一双圆眼总盈着一汪春水般,眼珠清澈,看人时像把对方映在眼底。


    陈大虎已经走了,郁明天却不是找他。


    街上行人寥寥,大多找地儿躲雨。菜店李大娘的肉包子刚出炉,对面裁缝铺家的小儿捧着包烧饼跑出来换包子。


    茶铺生意更好了些,原先给沈奉今说媒的媒婆被人围住,正拉着一位妇人看手相。


    方才买纸的铺子放下了门帘,门后白影一闪而过。


    郁明天蔫蔫地到家,手上多了把油纸伞。看门的小厮赶快进去喊人,眨眼间便出来几个婢女,忙前忙后将人迎进门。


    府里都知道大少爷不喜旁人近身,端来热水衣物后婢女们退下,屏风外留下小文一人。


    “少爷我说要跟您出去,您偏不让。秋后天凉,雨下起来了我就说去送伞,您别淋着……”


    郁明天嫌他烦,半张雪白的俏脸潜进水里,不时吐两个泡泡出来。


    “少爷,伞是谁给您的?虎少爷吗?”小文把澡巾叠好放在架子上。


    “不是,一个不认识的人。”郁明天从水里出来,取了澡豆仔细洗拭长发,“你吩咐小厨房明日做点红豆甜糕,我要带到学堂去。”


    “是。”小文应下。


    室内沉寂半晌,等郁明天披上外袍,湿发出来坐在床上时,才边擦头发边说:“再去账房支些银钱。”


    小文一并答应,做完活计退下。


    长发还未干透,床头烛火未歇,郁明天横卧在榻上,发丝垂到脚踏边,他倒着看卧房的陈设,看红烛摇曳间迸射的星火。


    少爷身娇肉贵,出去疯跑一天受了凉,第二日醒来便要红豆糕,要去学堂,被仆妇们按下,哄着喝药又塞回被窝。


    等真揣上甜糕银钱坐到学堂里时已经是小半月后了,他病的这些天消瘦不少,可能是心里惦记着事儿的缘故。


    逢了个秋高气爽的好日子,清早凉,郁明天早早穿上加了毛领的外袍,等进了学堂才脱下。


    他来得早,穿廊风凛冽,小跑进门后猝不及防便撞入一双柳叶眼中。


    晨光熹微,透过窗子斜射的光影打在那人脸上,更显瞳色浅淡。


    郁明天木头一样在门口站桩,而屋里那人只浅淡扫他一眼,继续整理书卷。


    老秀才的规矩,来学堂上课的都不许带书童,无一例外。


    怀里的红豆糕还热,是郁明天亲力亲为背来的,连同一袋沉甸甸的银钱。书没背几本,其他物件倒是都齐全了。


    他讷讷落座,手上不闲着,摆弄个玉印章,眼神总往前头瞟。


    再不送,陈大虎他们就来了,那可就送不了了,只能等散学。


    再说,红豆糕也等不到放学,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捧着油纸包,郁明天咬住下嘴唇,正过衣襟后三两步跑到前头前任“举人老爷”身边,“啪!”一声放下。


    “给你的。”郁明天小声。


    “什么?”沈奉今并未侧目,淡声询问。


    “糕……绿豆,啊不是,红豆,红豆糕。”郁明天挠头,发带上的玉坠子垂在耳后,有些凉。


    “嗯,对,红豆糕。”郁明天掀眼瞧他。


    沈奉今身量修长,总穿一身素色布衣,节俭朴素惯了。他凛然站在那里,手搁在桌上,指尖掐一张书页,郁明天的注意力不自觉落到他手上,也忽视了沈奉今投向他的一瞬目光。


    “不必了。”沈奉今推回,“你吃吧。”


    “我吃过了,吃过了。”郁明天好久没见他,也许久未曾说过话,今日鼓劲儿上来,耳廓都红透了。


    他见沈奉今不肯收,脾气也上来了,一把拉过那人的手,却被冰了一下。


    指尖瑟缩一瞬,又再次紧握,他将沈奉今的手掌覆在热乎乎的油纸包上,又将自己的手盖上去。


    像是怕沈奉今收回,又加价加码盖上另一只手。金线密织的袖口扫过沈奉今手腕。


    两人身量有差距,郁明天手也比人家小一点,覆在沈奉今手背上,手指可以陷入他的指缝之间。


    郁明天重重一压,“给你就是给你。”


    他跑回座位边,回头看一眼,脚步一转却跑出门去,撞上刚进来的几位少年。


    “你怎么了?脸这么这么红?烧还没退吗?”


    “快去府里喊人,我看……”


    学生们话音一停,沈奉今自门后出来,慢步离开。


    郁明天只瞧见他的背影,看不见拿了什么东西。他拍拍脸颊跺跺脚,顾不得友人们,倒自觉跟了上去。


    天凉,郁明天的外袍还在屋里,跟出几步就觉得受不住,站定在原地,迟疑地盯着沈奉今的背影渐行渐远。


    秋风扫落几片叶子,沈奉今停下脚步。他转身时脊背依旧挺直,素白的布衣在他身上也显得光风霁月。


    状元郎一朝下堂,功名尽废受尽冷遇。


    蹉跎数月,似乎并未对沈奉今造成什么影响。他仍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对谁也不多说什么。


    郁明天等他走近时回过神来,才发觉这人手里拿的不是书,只一包红豆糕,一件厚外袍。


    袍子是他的,披在郁明天身上大了一圈,洗到发白。


    红豆糕入口细腻,郁明天跟在他身后,慢慢嚼完一块。


    【📢作者有话说】


    [好的]大概是真假状元郎的故事啦~大家久等,感谢支持!评论区小红包掉落~


    —————


    放一下新文预收(悄悄换了个封面hh)


    [红心]分手后我继承了他的前男友


    陈恪人如其名,沉默寡言,恪守本分,循规蹈矩走过少年时代,成为社会上一名平平无奇的社畜。


    陈恪做过最出格的事情,是喜欢上蒋一颂的男朋友,这是他誓死要保守的秘密,是密不可言的少年心事。


    只是,在某一天清晨,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蒋一颂的男友会睡在他身边!


    被子在男人劲瘦的腰间堆叠,他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陈恪为什么醒得这样早。


    ——————


    梁淙X陈恪


    双向暗恋练手小甜饼,双C不要怀疑!


    没有坏人!蒋一颂铁直且真Steve!


    两个锯嘴葫芦谁也不说所以产生误会,彼此双初恋~


    99  ? 穷书生VS富少爷(二)


    ◎……◎


    不知何时超过了他,小少爷做工精湛的锦靴轻轻踏进水洼里,晃动了水中倒影。


    秋后凉得快,麂皮靴沿边滚了一圈白貂毛,上头金线密织了几只活灵活现的狸奴,配上繁复的锦绣花纹,和后面前任举人老爷的粗布棉鞋可谓天差地别。


    “芸娘给你做的鞋,怎么不穿上?”


    “等冷了穿。”


    郁明天一只手缩在袖子里,专心往前走,话却朝后说:“芸娘眼睛不大好了,点灯熬蜡一月也就做上一双。她总念叨你,还说要做件棉衣。”


    “不必,去岁做的那件还未穿过几次。”沈奉今低低答道,话音冷淡疏离。


    虽然对此人忽冷忽热的脾气称得上习以为常,可每回都遇上人家不接话茬,郁明天也挺不乐意了,他手里还攥着装甜糕的油纸包,里头的点心吃完了,只剩下碎渣。


    “等闲暇时,我自去探望芸娘。”


    郁明天无话能接,索性定在原地,等沈奉今跟上后转身将糕点和披风交还给他,“那我先回了,先生今日不来?”


    “风寒未愈,怕是要晚几日。”沈奉今伸手接过,浓密的眼睫遮掩望向眼前人的视线,在郁明天抬眼的一刹微微颤动,躲开一次对视。


    老先生病休这段时间,郁明天他们玩了个痛快,如今沈奉今回来代课,眼瞧着像是好日子到头,可沈奉今身上背着不少谈资,这群半大小子巴不得聚到一起好一顿唠。


    郁明天趴在桌案上,耳边尽是不入流的鬼话,烦不胜烦。他翻来覆去,最后手捂住一侧耳朵,一头闷在桌上。


    “你咋啦?”陈大虎摇他,“你发什么神经?”


    “你们太吵了。”郁明天烦道。从上次分别,到现在他和沈奉今都没有再说过话。窗外飘着今冬第一场雪,老先生已经回来授课,面色无虞,背又驼了一些。


    “我看是魂不在这儿!”瞿俊在做抄写,给先生抄明日的讲义,“沈奉今走了后他整天都这死样子。”


    “他走了不是好事吗?”陈大虎哀嚎一声,“岁数不大威风不小,整日端着棺材脸,家里还一堆污糟事,谁愿意听他念经。”


    郁明天又翻了个面,捂住另一侧耳朵。


    老秀才年纪大了,近些年对学生们不大严厉,上课时纪律甚至比不上沈奉今。管你下头说什么闲话,再看不上人家,等人往上头一站开始抽背还是会像个鹌鹑一样缩起来,生怕被这人看到。


    郁明天不在鹌鹑之列,沈奉今上课他就偷偷打量,下课却跑得飞快,既盼着沈奉今和他讲话,又害怕他过来。


    散学后几人进了茶楼雅座,牡丹屏风后传来琵琶曲音。郁明天贴在窗边坐,手里攥一杯清茶。他远远看着小文小跑上楼,不一会儿就在门口喊他:“少爷,表少爷来了。”


    表哥!


    郁明天许久未见他,顾不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抛下陈大虎他们,直奔府里。上次表哥来还说给他带西洋钟,也不知道准不准。


    郁府门头气派,正对的路也宽阔,路上停了一串马车,小厮们正忙活着卸货,见郁明天来了忙撂下东西问礼。


    郁明天跳进正厅,扑到表哥身边,“西洋钟!西洋钟!”


    “没心肝的,见了人也不叫,满心都是玩!”陈夫人上前教训,后面的姨妈跟着乐,牵住郁明天的手就要摘镯子,“我的好乖乖,长多快!模样真俊俏,跟年画娃娃似的,皮儿多嫩哦。”


    “也就你姨妈惯着你。”陈夫人笑着,她不常在家,多半在外跑生意,只在年底多待一阵子。


    姨妈说着,从腕上摘下一个镯子用手绢包了递来,“你外祖母留下的,本是一对,传给姑娘们。咱两家凑不出一个闺女,你表哥也没娶媳妇的心思,还是留给你恰当些。”


    郁明天呆头呆脑接过,他满心还都是西洋钟和几天找不到人的沈奉今呢,没反应过来这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意味什么。


    “娘,我的呢?”表哥闵行比郁明天大不少,是个坐不住的猴性子,读不来圣贤书索性跟着自家商队走南闯北,时不时给郁明天整些稀罕玩意。


    “你不是在祖宗跟前立誓不跟张姑娘成婚么?”姨妈挑眉,“不是要学西洋那边自由恋爱??”


    “那没有张姑娘还有Marry、Jessie呢!”表哥不服,被陈夫人按下,“只此一支了。”


    郁明天攥着镯子看他们说话,只听姨妈接话,“另一只你母亲已经当掉好些年了,早前日子难过,你爹又常年在外。那时候营生多难,你娘索性当了首饰,换了钱补贴家用。”


    “还说那些干什么!快擦了泪咱进去说些高兴的,”陈夫人笑得豁达,“吩咐婆子炖的牛肉锅子,吃了好暖和!”


    菜和肉在咕嘟咕嘟冒泡的锅子里翻滚,氤氲热气袭面。府里治下宽厚,主家吩咐今日立冬,都早些歇班,饭菜也比平时丰盛,多了肉锅和白面包子。


    虽比不上郁明天吃得那道,但放在芸娘房里的小锅也不错,各类时蔬齐全。郁明天坐在她身边,为她多点了一盏灯。


    芸娘不动筷,手里正在做的活计放不下,她将针尖在发髻中挑挑,眼角的纹路在温暖的烛光照射下更显柔和。


    “小天,你吃。”她年纪和陈夫人相近,都是正值美妇的时候,但芸娘的面容稍显疲惫憔悴,穿着素净。从她眉眼间还依稀可以看出几分年轻时的风采,郁明天听府里下人们说过,芸娘曾是芸湖歌楼盛极一时的歌女。


    芸湖地处南都京畿,自湖延伸数十里,两岸皆是花舞歌楼,引得多少文人骚客流连忘返。郁明天还小的时候芸娘就在府里了,他趴在芸娘腿上,听她唱异乡的小调。


    那时候他趴在腿上,沈奉今坐在地上,帮芸娘理绣品。


    如果说书塾的老秀才对沈奉今有救命之恩,那芸娘对他便是养恩深重。


    郁明天自小心思多,自认卑劣地借着这点对于沈奉今来说可有可无的情谊,使着少爷性子贴在人家身边,牵起一条竹马青葱的姻缘线。


    当然,那是小时候的事儿了。沈奉今性子冷淡,天资聪颖。一路科举入京,风光无限之时又遭贬斥。而郁明天资质平庸,在爹娘的庇护下守家守业过少爷日子,和沈奉今在外人眼里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着,即使有交情估摸也是冤家对头。


    可偏偏有人拿芸娘当挡箭牌,硬是把这快要消散的线给牵起来系个死结。


    屋里又多了一盏灯,锅子滚过三遭,炭已经不热了。窗户被人开了一道缝,门帘也掀开,让裹挟雨雪的冷风吹进来。


    芸娘腿前添了炉子,又盖上一层毛毯。郁明天守在芸娘身边,看沈奉今拂去肩上落雪,解下已经湿透的大氅。


    大氅是闵行给弄的料子,是北边来的好皮子,郁明天给自己做了个帽子,剩下的交给芸娘托她做成大氅,赶了个好天气给沈奉今送去。


    “今年雪下得早。”芸娘身上有股幽幽的药香,郁明天闻惯了的,“小天早说你要来,我还不大信,如今看到人也算放心了。”


    但芸娘不大乐意他漏夜冒雪前来,将炉子挪得离孩子们近一些,又把身边未绣好的帕子荷包都归拢到竹篮里,放在一旁。腾出一点空来,便走近去看沈奉今。


    她久在内宅,出事以来一直没能见过沈奉今,只能从郁明天口中听到一星半点的近况,心里的担忧快要溢出来。


    “好孩子,你受苦了。”芸娘坐下,牵住郁明天的手,眼睛望着沈奉今,一滴泪在眼眶里转,“都是我连累你。”


    沈奉今摇头,炉子边烤了红薯和栗子,他挑了一把栗子慢条斯理剥着,低声说:“本就是该做的。”


    郁明天听不懂他们打的哑谜,眼神便聚焦在沈奉今手里的栗子上,栗子皮簌簌落下,聚在一起。


    芸娘喝了晚上的药,略说几句话便有些困倦。她唤了一声侍女,让她带郁明天取些蜜饯点心来。


    他们一走,屋子里更是沉寂。芸娘望着眼前褪去青涩的青年脸庞,声线略微颤抖着,“启儿他……”


    “芸湖画舫一面之缘,点头之交也算不上。他日子过得安稳,如今有了功名更受圣人青眼。”沈奉今道,“你也可以放心了。”


    芸娘掉了两行泪,“我出身低贱,自知养不活却非要生下来,本想着再苦再累也要将启儿带大,却不想老天爷竟这般做弄人!是我对不住你,央着你去京城,反而着了奸人的道,丢了官没了前程。”


    “过好自个儿日子便罢了,我本也无心做官。”沈奉今将剥好的栗子收进小荷包里,他起身收拾,向芸娘辞别,“多休息,少做活计了。”


    出门时雪下得愈发大,几乎看不清庭院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树影子。沈奉今站在眼下,看捧着糕点的郁明天向他蹦蹦跳跳走来。


    郁明天多加了一件青绿色的夹袄,绣着白牡丹和荷花,领口袖口都缀上了柔软的棕毛。玉白的小脸被风吹得有点红,他小跑着进屋放点心,又出来不客套地牵住沈奉今说:“雪太大啦,夜里住下吧。”


    沈奉今不置可否,他先推开郁明天的手,在眼前人眉眼耷拉下来,马上露出沮丧神情的前一刻将装着热栗子的荷包塞进他手里。


    “叨扰了。”他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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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代古代语言体系一直在脑子里魔法对轰导致写出来看着特像民国文(???)


    下章开启荒野求生,可以许愿一个野外(叉掉叉掉)**play吗、、


    100  ? 穷小子VS富少爷(三)


    ◎……◎


    临时起意的留宿似乎让府里下人措手不及,外头冷,芸娘面露疲态,郁明天喊她早些歇息,便带着沈奉今先回了自己房里。


    掀开门帘,卧房暖烘烘的,屏风后是刚抬上的热水。下人们在一旁候着,郁明天挥手让他们出去。


    他给沈奉今倒了杯茶,心思不知道飘哪去了,竟把给客人的茶自己端起来尝了一口。新茶不是他惯常喝的,入口偏涩,郁明天皱着眉毛,放下杯子。


    一缕冷风钻进,管事嬷嬷带着下人穿廊冒雪进来,为难表示今日表少爷一家来,占了客房。其他厢房经年不用,未经打扫,地龙也烧不暖。


    郁明天偏头去看沈奉今,只见他凛然站在窗边,像是赏雪的样子。和郁明天视线对上,也就顺势张口。


    “既如此,不便打扰……”话被郁明天截住,小少爷看了眼下人们,“都抱着被褥来了,还说什么有的没的。放屋里吧,榻上打扫齐整了再下去。”


    干活的人手脚麻利,屏风后又端上热水和干巾,见主人们没吩咐了才鱼贯而出。


    小少爷没管客人,自行解了衣裳去沐浴。转进屏风前瞧着沈奉今看书正入神,想着人家留宿也不自在,他也没开口搭话。


    水汽氤氲,屏风后人影若隐若现,沈奉今端坐桌旁,细抿一口早已放凉的新茶。


    郁明天带着潮气扑进被褥里,他的床榻是府里最宽敞的,甚至有一块儿地方专门放他的布偶们。趁沈奉今洗漱的空隙,郁明天打开床头暗格,将织布娃娃们粗略拢一下,全都扫进去,免得沈奉今上床后嫌他还玩稚子小童们的玩意儿。


    雪还在下,压得院里的小树弯腰。再怎样冰天雪地都不影响卧房里的温度,郁明天怕冷,他房间永远是最宽敞最暖和的。沐浴完娇嫩的小少爷只着亵衣,领口敞开,露出白净的内里。


    他拾起沈奉今没看完的书,随手翻看,嫌没意思,找出自己的话本翘腿看着。话本都是狐朋狗友们给他搜罗来的,这回表哥来也给他带了不少西洋画册。


    他手气不错,新册子前半本还算正常,讲得前朝一对结拜兄弟自小孤苦,相依为命,历经重重险阻,直到兄长考中功名才过上好日子。可往后就不太正常了,一般话本到了这就是兄长娶了权臣小姐,弟弟也美满成家立业就结束了。但郁明天手心里后半本的厚度骇人,明显是还有剧情。


    他捻着书页翻了翻,瞳孔在某页骤然收缩,只见这页的插图放肆,竟是二兄弟床榻相戏的场面。


    沈奉今擦拭着湿润的发尾缓步走来,他刚掀开床边的纱帐,床上的人做贼心虚一般猛地弹跳起来,满脸通红,手心还攥着话本。


    “你……你你洗的真快!”郁明天看向自己手里的书,又急忙把它压在枕头底下,“天不早了快快快睡吧!对了麻烦给我倒杯茶!”


    夜里不喝茶,沈奉今松开拉着帷幔的手,为他倒了一杯清水,用的还是刚刚的茶杯。


    屋里好茶具不下五套,两人就这样紧着一个杯子用来用去,谁也不说什么。


    窗边留了盏灯,能照出似有若无的雪影。小少爷躺在人家身边,没有半分不适,反倒想侧身搭话,最后还是欲言又止,只是蹭了蹭。


    一人一床被子,怕夜里漏风,沈奉今额外加了一床,搭在两人上头。郁明天嫌热,踢开压风的被子,用大腿夹着,脚落在丝绸的被面上冰凉,他压住沈奉今的小腿,抱着被子闭上眼睛。


    一夜无话,只有雪压青松的窸窣声响。


    第二日一早醒来时沈奉今已经走了,听小文说早膳也没用,像是有要紧的急事。


    郁明天点着头,就着热粥吃了一屉包子。他饭刚收尾,表哥闵行风一样闯进来,“走不走!走不走!”


    “走?往哪去?瞧这连天的雪……”郁明天不想理他。


    “去锦城,瞧牡丹去!”


    “你发什么瘟?”郁明天漱口的茶差点喷出来,“腊月天去瞧牡丹,怎么不说瞧王母娘娘去!”


    “真有!”闵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书信,上头是远在锦城的好友给他讲的趣闻轶事,“锦城一农户家中有冬日盛开的牡丹,四季不败,引得众人围观。那粉牡丹可是少见的花开并蒂呢!”


    “人家说你就信么?”郁明天撇嘴。


    闵行倒不客气,大大方方坐下,环视一圈问:“你那小公子呢?”


    “什么公子?”


    “哦,那你那小青天大老爷呢?”闵行逗他,“听下人说昨晚跟你一起睡的。”


    “睡什么!”郁明天突然应激,脑子里都是挥之不去的话本子,“什么睡不睡的!你整日都在想些不入流的东西么!我要告诉姨娘去!”


    “问一句咋还着急了?”闵行拉他坐下,“好了好了,算我赔罪,屋里有个新鲜玩意,一会给你拿来。反正今年得在你家过年了。离过年还有一阵子,咱俩闲在府里做什么?你还真想去学堂读那点没用的圣贤书么?跟哥哥我出去逛逛,见见世面去多好!多少人求我我都不带着呢!”


    闵行论读书不行,在玩上可是行家。郁明天本就玩心他,听他一顿啰嗦竟也心动,不再吭声。


    两日后,郁府早早点灯,夫人们由下人陪着候在门口,送少爷和表少爷离开。


    芸娘也出来了,她站在陈夫人身边,朝远去的马车挥挥手。郁明天坐在车厢里,拉下帘子,他袖子里是封书信,芸娘托他转交的。


    亏得两日连晴,路上雪堪堪化干净。郁明天喊他过几日再去不迟,可闵行猴急得不行,生怕误了日子看不到花。


    路不算好走,约莫五天的车程,郁明天轻车简从,只带了随身侍奉的小文,在后头的车里。马车走得晃晃悠悠,小少爷窝在皮毛大氅里,不一会儿便打起细微的小呼噜,陷入了梦乡。


    一路颠簸,有时赶不上进城睡旅店,只能在城外扎营。近几日他睡得实在不好,眼下已经带了淡淡的乌青。


    遇上年前封城,只能绕路,比原计划又多了两天车程。闵行沾沾自喜,“早出发就是好吧!再耽误几天赶上封城绕路,我们就得在锦城过年。”


    “不出发不是更好?”几天下来,郁明天原本出门的新鲜劲儿已经散光了,浑身都是倦怠和疲惫,“我想回家了。”


    “好弟弟!振作起来!”闵行给他撕了块烤肉,“左不过两日就到了,我已联系好那头的兄弟们,到时候莺歌燕舞,我们日日笙歌!”


    郁明天嘁了一声,捧着肉慢慢嚼,像一只机械咀嚼的仓鼠。


    年前小城都会封城,怕的是急着回家过年的毛头小贼和山贼悍匪进城作乱,以往不封城时杀人越货的不在少数。晚上又宿在城外,府里跟随的两个家丁轮流看守。


    小少爷一觉睡醒已经半夜,走出帐子时正是月黑风高,看守的家丁正在打瞌睡,郁明天喊他们进去睡。


    “天冷,进去罢。”


    见少爷往林子里去,下人连忙跟上,被郁明天推开,“我去如厕,别跟着了。”


    答应了下人不会走远,郁明天小跑几步,他有点怕黑,此刻只想速战速决。


    深夜的山林骇人,郁明天满身鸡皮疙瘩,任何风吹草动都惹他回头看。


    匕首抵在腰间时郁明天还没察觉,他系上衣带,往帐子边走时忽然发现腰上多了一只手。


    这只手力气凶悍,耳边是人恶狠狠的声音,“喊人,我们只拿钱,不杀你们。”


    郁明天吓得失声,他摸索出身上的钱袋,扶着那只胳膊,哆哆嗦嗦交上。


    劫匪掂了掂重量,满意笑笑,“出手蛮阔绰。”


    他粗粝的掌心抵在郁明天脸颊上,“真嫩啊!是小少爷还是小娘子?让我摸摸?”


    帐子里点了灯,家丁们见少爷去了许久不回,还是担心,提灯出来找人。


    他清楚的看见家丁们身后,逼近帐子的贼人们,心下绝望,拼命喊了一声,“有贼!”


    亏得他瘦小,和女子身形差不了多少,冬日大氅厚实,匕首刺入只在他转身间腰上擦过一圈,郁明天忍着痛将刀夺过来,向劫匪胯间撞去。


    “是你爹!”郁明天刺下匕首,拔腿就跑。他不知道这一伙人有多少,除了逼近帐子那些,是不是还有埋伏的。


    往前跑是进贼窝,往林子里也是。横竖都是凶险,郁明天自认闯进帐子那边是给表哥他们添乱,索性闭眼往林子冲。


    冬日没有什么凶险的野兽了,但枯枝残木挡路,郁明天磕磕绊绊跑着,大氅早就丢下,身上只剩单衣。


    他身上已经忘记了寒冷,也忘了黑暗下隐匿的凶险与恐惧,求生的本能驱使他拼命逃跑,直到精疲力竭一脚踏空,沿着山坡滚了下去。


    渴!


    好渴!


    重重梦境虚实变换,最后只剩下生理的本能。郁明天睁开沉重的眼皮,才发现自己是趴在什么地方的。


    屋里不冷,身下似乎是用板子随意搭的床,硬邦邦的,跟躺地上没区别。


    “渴……水……水……”


    他断断续续吐字,室内寂静无声,显然是没有人守在他身边。


    不知过去多久,郁明天半梦半醒地睡过去两三回,最后又被尿憋醒。


    渴。


    想如厕。


    身上不知哪里,或者说每个部位,都在火辣辣的疼。


    终于,他听到门帘被掀起的声音,有人缓步走进,先是把手上的东西放下。


    后又似是听到他细弱的呼唤,虽然郁明天记得自己已经渴到发不出声音,那人端着水过来,将他半抱怀里,一点点渡进甘露般的清水。


    郁明天什么好茶没喝过,此刻却觉得这是他喝过最甘甜的水。


    没有杯子,水装在豁口的大海碗里。


    他趴在那人怀里,腰上许是有伤,郁明天使不上劲。


    “慢些。”他听到那人开口,声线低哑,无比熟悉。


    是谁呢?


    郁明天想知道,他眉头紧紧皱着,难耐地在人怀里翻来覆去。


    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


    嘿嘿来晚啦~[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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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陈恪人如其名,沉默寡言,恪守本分,循规蹈矩走过他的少年时代,成为一名平平无奇的社畜。


    陈恪做过最出格的事情,是喜欢上蒋一颂的男朋友,这是他誓死要保守的秘密,是密不可言的少年心事。


    只是,在某一天清晨,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蒋一颂的男友会睡在他身边!


    被子在男人劲瘦的腰间堆叠,他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陈恪为什么醒得这样早。


    ——————


    梁淙X陈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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