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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3·悬空鱼 “就算你讨


    深夜往往是情感决堤的时刻, 乔渺一闭上眼就是祝晏廷,又克制着断断续续哭了很久。


    乔知絮就坐在旁边。


    笔记本电脑上的股盘界面许久都没有动,红光照在他的脸上, 徒增了几分神秘妖冶。


    听着这份啜泣, 他几乎是在无意识用大拇指搓弄无名指的指根,若有所思中带有几分讥讽与自嘲。


    这一夜, 乔渺想了很多。


    对于普通人来说, 如果不幸的遇上了这种事情, 任凭再痛苦、再接受不了, 最后也只能认命,擦干眼泪向前看,继续过好自己的人生。


    假如她不知道自己的死可以让一切重来, 肯定也会强迫自己慢慢打起精神。


    然而, 她拿到了人生的作弊器,很难拒绝这种诱惑——还可以见到活生生的祝晏廷。


    这个循环中, 她已经凭努力规避了父母和林婉的悲剧,只要再来一次,她相信自己可以再救下祝晏廷。


    乔渺越来越坚信这个决定。


    只是首先, 她要搞清楚身上的黑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清晨, 病房走廊渐渐热闹起来。


    乔渺醒来时,角落处的沙发上摆着一个合起来的笔记本电脑, 灰尘在晨光中飞舞浮动,乔知絮不知何时离开了。


    她脑子发空盯着沙发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什么,思考着摸上了自己的唇。


    干燥的、粗糙的,手感一点不好。


    可昨晚后半夜,有人似乎在玩弄她的唇。


    一只沾了点凉意的手, 扣住她的下颌,拇指恰好按在她的下唇。


    似乎对这粗涩起皮的嘴唇不满意,拇指更加用力压进她的口中,触摸到她湿润柔软的唇内壁,抵到她的牙齿,沾了些湿润。


    然后,反复用水痕替她上妆,直到她的唇瓣饱满又湿润。


    她很诡异地想到了乔知絮,脊背不禁起了一层恶寒。


    乔渺敲了敲脑袋,阻止自己乱想下去。


    说不定是祝晏廷的魂魄舍不得她,特意过来看她。


    洗漱完她看时间正好,就给自己挂了个皮肤科门诊,由一个资深的老医生来看看这块黑斑。


    “医生,这里面应该不会真的有虫子吧?”检查完毕,乔渺第一件关注的事情就是这个。


    平时不痒还没事,一痒起来,仿佛血管里都是爬虫,它们的触角和腿就是瘙痒的罪魁祸首。


    老医生扶了下眼镜,几十年的经历都没见过这种怪病,拧着眉头问:“最近有吃过什么特殊的东西吗?或者碰过什么?”


    “没有。”


    老医生为难地挠了挠头,又询问了些病症,最后开了一堆外用涂抹的药还有一些看不懂名字的西药,说一个星期之后再来复查。


    乔渺拿着药单去到药房提药,药房的护士说机器不巧坏了,她只好坐在旁边多等了一会儿。


    好不容易拿到这堆药,上楼时,乔知絮已经等在病房内。


    他扫了一眼她手里的药,一句话没问,招呼她来趁热吃早餐。


    吃过饭,他从保温盒里取出来一碗汤药,递给她。


    味道还是记忆中那般,又腥又苦。


    乔渺皱了下眉,没有接:“又是治我黑斑病的药?”


    乔知絮淡着嗓命令:“喝了它。”


    这一次,乔渺没有接受:“你不知道我的病,凭什么觉得这个药能治好我?”


    她一动不动盯着他,“还是你已经知道了我的病因?”


    他没有打算解释,自上而下冷冷注视着她,将汤药僵在她的面前。


    两人就这么对持着,谁也不肯让步。


    最后,还是乔知絮叹息一声,收敛了一切锋芒,当着她的面,低头喝了一口汤药。


    示意,他不会害她。


    乔渺本就是个胆子不大的人,被这种浓烈的眼神注视太久,很快就失去了对视的勇气。


    算了,看他这架势是打算强灌进她嘴里的,还是她自己主动点喝了吧。


    于是她接过汤药,一饮而尽。


    乔知絮眉眼缓和了很多,接回空碗,说:“再在医院多观察一天,明天我带你回家。”


    她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说:“出院之后我想一个人在家里住。”


    话音刚落,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缓缓半蹲在她面前,仰视着她的眼睛。


    这一刻,明明他处在下方,眼神却暴露出来前所未有的攻击性:“你父母将你托付给我,我就是你暂时的监护人,就算你讨厌我,也只能由我照顾。”


    这是一句不容置疑的陈述句。


    乔渺被他视线压迫得,浑身狂冒鸡皮疙瘩,本能地身体后仰。


    “还是你有别的打算?”他边说边伸出一只黑色皮革包裹的手,压在她的手边,同时撑起身体,凑近她,“可惜,现在应该没有人能去陪你住了才对。”


    乔知絮像只优雅踱步的猛兽,淡定从容的亮出利爪,完全打破了社交距离。


    乔渺紧张得脑袋眩晕,甚至没有注意到这句话有多值得深究。


    她只能看见,薄薄的金丝眼镜下,那双幽深的黑瞳冰冷、残忍、深不可测。


    她仿佛坠入其中,挣扎不能。


    没有人能承受得住这双眼睛幽深的注视,顷刻间,她的脸颊就退却了血色。


    男人似乎盯了一下她的唇。


    有那么几秒钟,乔渺还以为他会——


    脑袋嗡地一声。


    “小叔叔……”她艰涩开口,“你离我太近了。”


    话音刚落,她仿佛看见乔知絮的目光僵了一下,像条被棒子打蒙的狗,一瞬而逝某种情绪后,与她拉开了距离。


    他眨眼间便收敛了所有情绪,又恢复成了往日的不近人情,拿着空碗起身:“你好好休息。”


    乔渺目送他的背影,心脏仿佛重获新生,剧烈地跳动起来。


    刚才……


    他是疯了么?


    ……


    第二天,乔知絮帮乔渺办理好了出院手续,先回别墅取了一趟要用的行李。


    即将上车时,乔渺看了看后座狭窄的空间,借口晕车,坐到了前面的副驾驶。


    ——明知道不该,但她脑子就是很乱,只能尽量和乔知絮拉开距离。


    相较于她,乔知絮的神色可谓冷漠,姿态从容地靠在后面。


    好像昨天入侵她安全地带的人根本不是他,充斥着冷静而禁欲的气息。


    乔渺收回目光,看着眼前跟随车辆轻轻摇晃的金边玉牌,更加确定第一次的循环是存在的。


    车辆行驶到古玩店门口停下。


    乔知絮下车整理了一下身上黑色大衣,问:“要不要一起进去看看?”


    乔渺摇摇头,将脸扭到一边。


    他看了看她紧皱的眉头和绯红的耳垂,没有强求,转身走进古玩店。


    店铺的整体风格就是复古怀旧,搭配老式的挂件和摆件,有一种打开这扇门瞬间就穿越到上个世纪的错觉。


    乔知絮一进去就直奔前台。


    漂亮的女店主一身旗袍打扮,笑容满面地迎接他:“老板怎么才来?想要的东西我前天就给你准备好了,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他无视了女店主的娇嗔语调,扯下薄韧的黑皮手套,指腹轻轻摩挲,确认了一下这个复古挂钟的材质纹路。


    “这可是我托了不少朋友,辗转了好几手才淘到的。”女店主托着腮,笑,“老板准备怎么谢我?”


    乔知絮抬眼:“我会给你满意的价钱。”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女店主媚眼如丝,带有玉镯的纤细手指去碰他的衣角,“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还需要我把话说得这么明显吗?”


    乔知絮神色冷漠后撤一步,命令司机将挂钟包好先送回车上。


    女店主委屈地撇了撇嘴:“阿玲为你跳楼之后,你有去看过她吗?”


    挺拔的身影绕到一旁的展示架,没有回应。


    “你还真是铁石心肠啊。”女店主跟过去,“也不知道你到底喂给阿玲什么迷魂药了,都这个情况了,她还对你念念不忘呢。”


    “我说老板,既然你没那个意思,干嘛还要招惹她?”


    还是没有任何回答。


    乔知絮在展柜里看见了一款复古项链,驻足不动。


    ——她戴着一定好看。


    他眼中不由带了一丝温柔。


    “这个项链多少钱?”


    他转头问。


    女店主直勾勾盯着他,脸颊陡然爬满了绯红。


    这一秒,她好像知道这个男人迷魂的地方在哪里了。


    仿佛一把危险的刀刃接住了一朵坠落的花。


    也许刀尖上还有血,也许其锋芒极为可怕,但他愿意软化一切,只为可以稳稳接住这朵脆弱不堪的花。


    任何女人都会想成为这朵被接住的花。


    女店主回过神,发现乔知絮的眼神尽是冷漠,又问了一遍项链多少钱。


    一看就是要送给女性的项链,女店主心理莫名有点不爽,于是说:“这条项链不卖,给多少钱都不卖。”


    他挑了下眉,没说什么,转身推门而出。


    离开店铺不远,女店主后悔追了出来:“……你能给多少钱?”


    乔知絮停住脚步,转过头:“都可以。”


    女店主被某种奇怪的欲望驱使,盯着他冷漠的眼睛,上前一步,手指不安分地擦过他的大衣袖口:“我可以不要钱,只想让你陪我一晚呢?”


    他后撤半步躲开。


    这时,女店主看见了坐在副驾驶的乔渺,苍白的小脸、齐整的刘海配上那双无辜的杏眼,很像是一个漂亮精致的瓷娃娃,看上去才十八九岁。


    她不由嗤笑一声:“别告诉我你喜欢那一款的,这是换口味了?”


    乔知絮眉眼一凛,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俯下身。


    突然的凑近让女店主脸红心跳。下一秒,一声低沉的警告在耳边响起:“再多说一句话,割了你的舌头。”


    女店主愣了一下,以为他在开玩笑,还赔笑了两声。


    然而他的眼神危险而可怕,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顿时令她毛骨悚然。


    尤其是,她眼睁睁看着男人的颈侧处,赫然撕裂开一条血红色的缝隙——如同可怕怪物张开了猩红的大嘴,即将要将她吞掉。


    女店主脸色一变,感觉自己被可怕的怪物锁定住了,吓得落荒而逃。


    乔知絮面无表情抬手,指腹抚摸了一下颈侧,瞬间,冷白细腻的皮肤恢复如初,不留一点裂开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3·悬空鱼 他再也关不


    乔渺坐在副驾驶, 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发生了什么,确认父母一切都好已经投入工作后,她再度点开林婉的聊天界面。


    “小碗儿”是她习惯喊林婉的昵称, 备注也是这个, 后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爱心。


    她主动发去的信息占满了整个屏幕。


    林婉都没有回应。


    想了又想,乔渺还是打电话过去。


    这时, 乔知絮俯身进入车后座, 她下意识别开头。


    伴随很长一段的嘟音,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 就在自动挂断的前一秒,对方终于接通,但是没有说话。


    “喂?小碗儿。”乔渺欣喜地坐起身, “你终于接电话了, 叔叔阿姨还好吗?”


    她整个心思都在这通电话,完全没有注意到, 后座的男人意味深长掀起眼眸。


    乔渺在亲近的人面前话特别多,举着手机问了一堆,结果换来的只有对方淡淡的一句“没事了。”


    她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尽量不去深想林婉的冷漠态度:“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 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陪你聊聊, 或者还有什么我可以做的?”


    林婉答非所问:“我之所以接这个电话,其实是想问你,听说祝晏廷的尸体是你们家最先发现的?”


    祝晏廷这个名字让乔渺浑身一僵,仿佛吞下了一堆冷石块,整个胃部都在隐痛下坠。


    她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林婉还在追问:“好端端的,你怎么会去那栋烂尾楼?”


    乔渺捏紧手机:“因为……”


    电话没有再传来声音, 也没有挂断,似乎在等她的解释。


    感觉再不说实话可能就要失去这个朋友了,她想了又想,将上一次循环的事情告诉了林婉,包括在那栋废弃烂尾楼里找到的尸体应该是她。


    漫长的一分钟过去。


    林婉终于开嗓,口吻半信半疑:“你说你经历过一次循环,上一次死在那里的是我?”


    “是。”


    “那你这次主动给我这张卡,也是因为知道我家将面临着什么?”


    乔渺点头:“是。”


    可惜这不是视频电话,不然她一定能看见林婉扯动嘴角的模样。


    ——疲惫的、沉重的、不可置信的。


    但林婉不敢不信,因为这样一来,所有压在心底的疑惑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听起来可真是神奇,感觉你像拯救世界的救世主一样……”她突然话锋一转,“那杀死我的凶手和杀死祝晏廷的是一个人吗?”


    这一点也是乔渺所可惜的,这么多次循环却没有一点凶手的线索,她深吸气:“我不知道。”


    林婉声音听不出是什么情绪:“那如果有下一次循环,你会救祝晏廷吗?”


    “当然会。”


    林婉安静了两秒,轻笑一声:“很好啊,你还可以有能力救人,不像我,光是自己活着就够艰难的了——对了,你给我的银行卡我已经给你寄回去了。”


    乔渺愣了一下才问:“你怎么没用这张卡?”


    “反正我爸已经顺利转院安排手术了,再聊这个有什么意义呢?”


    冷冰冰的口吻一再攻击,乔渺再也忽略不了了,鼓起勇气问:“……小碗儿,我是不是哪里惹你不开心了?你好像对我挺冷淡的。”


    漫长的十几秒钟过去。


    “不,你很好,是我的问题。”林婉似乎叹了口气,“是我不配在你身边呆着,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联系了。”


    乔渺心咯噔一下:“什么叫不要联系……喂?小碗儿?喂?”


    电话被挂断,她再打过去,林婉就不接了。


    后面甚至直接选择了关机。


    乔渺攥着手机,好一会儿都没有缓过神——林婉这次没有死,却不理她了?为什么?


    漫不经心一抬眼,反光镜中的那双黑眸神色淡然地移向一边。


    发现乔知絮一直关注着她打电话,她没好气地扭过头:“那天,你是不是和林婉说了什么?”


    乔知絮闭上眼:“没有。”


    “你会有这么好心,专门送她一趟?”


    他轻轻勾了下一侧唇角,冷漠的神色中掺杂着一丝讥诮,没有回答。


    乔渺透过反光镜盯他看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也没再多问。


    到底还是寄人篱下的处境,她不想把关系闹得太僵,不然接下来的十多天,她会呆得浑身不自在。


    和林婉的关系,可以等到父母回国之后再缓和。


    思及此,乔渺按灭手机屏幕,幽幽看向窗外。


    轿车临近中心区,突然驶入了交通管制的车流里,缓慢而龟速地前行。


    司机师傅急得打开车窗直探头,前后都是车,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车流行驶。


    救护车的声音传入耳中,乔渺看见了步行街路口的标志性建筑,惊坐起身。


    她不得不承认,祝晏廷的死和林婉态度的转变给她的打击太大,她几乎忘记了这个交通事故,更不用说还要救人了……


    乔渺越想越觉得自己失败,懊恼地闭了闭眼。


    这条路正好路过事故现场,交警、消防员和救护人员忙得团团转,白色大货车的车门被卸了下来,货车也被千斤顶顶了起来,众人都在合力拖出受伤的货车司机和轮子底下的一家三口。


    救护车停在路边,两个消防员正用担架抬着一个昏迷的年轻男人。


    乔渺回想之前的报道,特意留意了一下这个人的双腿——右腿的膝盖朝下是一截空荡干瘪的裤管。


    他应该就是那位货车司机。


    按照上一次的循环经历,他将在五天后被人发现自杀在出租屋内。


    她打开车窗,试图将卡车司机的五官看得更清晰,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她背后突兀响起——


    “不要介入别人的因果。”


    乔渺愣了一下,回眸。


    乔知絮不知何时坐直了身体,眼神严肃而带有警告,像穿透血肉的钩子,直勾勾嵌入她的皮肉。


    她浑身一抖。


    上次循环,他就曾经说过这一句话。


    ……


    晚饭有保姆阿姨拿手的煲汤,听说是乔知絮特意授意让她做的,拥有清心滋补的功效。


    乔渺最先来到餐厅,看着满桌子全都符合口味的菜肴,张望了一眼二楼的书房方向。


    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人了,怎么对她的态度怎么忽冷忽热、时好时坏的。


    ——可以恶狠狠捏住她下巴说一些残忍的话,同时也可以细心周到的安排好她的衣食住行。


    保姆阿姨笑着招呼她吃饭:“先生让你先吃,不用等他。”


    乔渺乐得清静,没推脱。


    远在A国的父母打来视频电话,关心她的身体和情绪,还提到了前天凌晨发生的事故:“真是想想都后怕,没想到真的发生了空难。”


    面对父母,乔渺可以轻松的做自己,瘪了瘪嘴:“可惜机场没能听我的,要是那架飞机不起飞,还能救下更多的人。”


    她有感觉,机场那边听到她的电话,秉着超高的职业素养才没有骂她“神经病”,而只是敷衍她会去仔细了解一下。


    然后,就没有了然后。


    现在空难发生了,也不知道那位接到电话的工作人员有没有后悔。


    徐淮音看出来女儿的自责,笑着让她打起精神:“你至少救了我们啊。”


    说着,她将视频画面对准四周,来看病的A国人满满当当挤在了条件艰苦的帐篷里,医疗队员在镜头里忙碌着。


    其中,一闪而过乔牧南弯腰给伤者缠绷带的背影。


    “是因为你,我们医疗小队才能平安到达,救助这边的人民。”徐淮音宽慰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乔渺耐不住安慰,心脏像被酸醋腌透,眼眶和鼻头都有点发酸,点了点头。


    她不想让母亲分心,打起精神又聊了一会儿才挂断视频。


    饭吃到一半,乔知絮走下楼,她赶忙擦干净眼泪。


    乔知絮刚坐下,乔渺就准备起身离开,挪开椅子。


    “你又不是神,不可能救得了每一个人,没必要自责。”


    突然,他淡着嗓说了这么一句。


    乔渺僵在原地,扯了下唇:“上一次循环,你也跟我这么说过。”


    “那你听了吗?”


    乔渺看向他的眼睛:“我没法听你的,上个循环里我失去了我的父母和最好的朋友,我必须要救他们。”


    “那在这里,你都得到了。”他说。


    乔渺瞳孔微缩,一时不知该惊讶乔知絮对循环的接受速度,还是这句话的内容本身。


    的确,这次并不是全无收获,她成功救下了父母和林婉。


    但也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祝晏廷意外死亡,林婉对她的态度变得冷淡。


    这样的结果,也不是她想要的。


    乔知絮似乎看透了她的内心,劝道:“我不知道你口中的循环是真是假,但既然你这一次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最好就不要有改变了,不然……你不知道接下来还会不会发生意外。”


    乔渺什么都没说,回到了房间。


    理智上她当然赞同这番话,可是感情上……她还是想救祝晏廷。


    脑子太乱,她浑浑噩噩洗漱完毕,吃完药就睡了。


    第一次吃医院里开的药,不知道是不是正常反应,她的头脑变得异常昏沉,很快就陷入深度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透光的门缝被一道黑影遮挡,屋内彻底失去了光。


    乔知絮轻轻敲了敲门:“睡了么?喝药。”


    屋内没有回应。


    他看了一眼温度正适口的汤药,握紧门把手,用力一下就将锁着的门打开。


    房间内果然漆黑一片。


    乔知絮看了眼床上鼓鼓囊囊的被子,没急着出声叫她,轻轻将药碗放下,侧身坐到床边。


    他手撑在床上,稍稍倾下身,目不转睛地欣赏着她。


    云彩飘走,一缕月光仿佛轻盈的纱,缠在乔渺的脖颈。


    是视野中唯一的光。


    他再也关不住眼底浓烈的东西,流露出来,铺天盖地缠绕在她的身上。


    如此迷恋,如此疯狂。


    恨不得钻入她的心肺,从此再也不分离。


    乔知絮不耐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道和她相宜的月光。


    冰冷的肌肤触感却让他瞳孔一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4·弃犬 “跟我订婚


    清晨, 乔渺昏昏沉沉按掉闹铃,翻了个身继续睡。


    不知道为什么,她困得不行, 大脑就像一团黏稠的浆糊, 她知道自己该起来吃早上的补剂了,可就是动弹不了。


    大概过了几分钟, 也可能是十几分钟, 楼下传来徐淮音的声音:“渺渺, 起了吗?快下来吃早餐, 一会儿知絮就过来接你了。”


    乔渺听见了,但困得睁不开眼,脑子费力地转动着。


    这句话好熟悉……


    可是妈妈不是在A国医疗援助吗?怎么会一大早叫她起床?


    她挣扎着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 没有找到手机, 干脆捞过闹表。


    视线触及屏幕上的日期时,她仿佛被一盆冷水泼下, 困意轰然散去大半。


    三月二十八日。


    循环的开始。


    她又死了一次?


    乔渺不可置信地揉了揉僵麻的脸,试图转动大脑回忆上个循环的末尾。


    思考了好一会儿,她仍没有头绪, 急忙踩着拖鞋坐到桌前, 翻开一个空的笔记本,决定将每次循环的关键事件记录下来:


    ——第一次循环, 父母空难,林婉死亡,她被不知名的人杀死在睡梦中。


    ——第二次循环,父母空难,林婉死亡,她因为全身的黑斑抠破脖间动脉而死。


    ——第三次循环, 父母和林婉平安无事,祝晏廷死亡,她……不知道因为什么死亡。


    每一次循环的最后,她都会死,而且是以不同的方式。


    想到这里,乔渺整个人仿佛被拖拽进一汪无底的深水之中,僵冷到几乎窒息。


    她握有签字笔的指尖微微颤抖,身体的第一反应就是紧紧缩成一团,抵抗恐惧——死亡这种事,不管经历多少次都没有办法习惯。


    何况,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上次是怎么死的。


    乔渺完全溺毙于心底的恐惧,没有注意到房间的敲门声,更没有注意到推门而入的徐淮音。


    直到头顶传来一声:“渺渺,坐在这里干什么呢?吃早餐了。”


    她条件反射合上笔记本,手忙脚乱塞进抽屉里,旋即扯出笑容:“没什么……记录点东西。”


    徐淮音似乎对她这神秘兮兮的样子已经见怪不怪了,笑着看她一眼,过去拉开窗帘。


    刺眼的阳光争先恐后进入房间。


    “虽然开春了,但温度还不高,你还是得多穿点。”徐淮音边说边拿了一个薄毯子披在乔渺的身上,“别让爸爸妈妈担心,知道吗?”


    感受到切实的温暖,乔渺这才从情绪的漩涡中挣扎出来。


    刚准备张口说话,胃酸翻起的不适让她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干呕——她太恐惧了,胃部仿佛沉甸甸地塞满了硬石头。


    徐淮音起初还面露担心,忽然不知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乖女儿,这段时间你的生理期还正常吗?”


    乔渺被她问得莫名其妙:“一直很正常,怎么了?”


    “那你们……一直有做措施的吧?”


    乔渺怔了怔,反应过来后羞涩的红遍布到耳根:“妈,我们还没发展到那一步呢。”


    她和祝晏廷还仅仅是初吻的关系,而且当时太紧张了,她都记不清是什么感觉了。


    作为医生,徐淮音对这种话题毫不避讳,还顺便表明了态度:“爸爸妈妈也不是古板的人,年轻人嘛有这种方面的冲动都是正常的,况且你们已经订婚了,就算一不留神有了小宝宝——”


    乔渺听得嘴巴越张越大,赶紧出声打断:“你说谁订婚了?”


    徐淮音狐疑地歪了下头,眼神示意她左手的无名指。


    也就是这时,乔渺才发现自己戴着一枚价值不菲的订婚戒指。


    死亡带来的冲击力太大,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就在乔渺努力接受这次循环开局时,徐淮音又漫不经心扔下一个炸弹:“行了,快点起来收拾收拾,一会儿知絮就过来接你了。”


    乔渺敏锐捕捉到了称呼上的不同——徐淮音用的是“知絮”而不是“你小叔叔”。


    一个危险而大胆的猜想就要形成。


    她慌张不已,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


    这时,一条信息跳出,赫然出现的锁屏壁纸忽然让她无处可逃。


    男人侧身而站,发丝湿润而凌乱,上半身冷白赤裸,腰际松松垮垮围着一条浴巾。


    他一手撑在洗手池,一手抹开一道镜子上的冷凝汽,这个角度,镜子清晰倒映出一双标致的桃花眼。


    这张照片给人的感觉是偷拍,但毋庸置疑,是一张充满异性荷尔蒙的照片,极具艺术美感。


    尤其是,男人那近乎完美的肌肉线条,那盘根错节的青色纹路,以及肌肤上未擦干的透明水珠。


    靡艳、妖冶、摄人心魄。


    达到了欲与色的微妙平衡。


    乔渺久久盯着手机屏幕,无法动弹。


    突然想起来不知在哪里看见过的一句话——气质纯洁的人,通常会让人敬而远之;而气质罪孽的人,才会蕴含一种让人靠近的魔力。


    后者……也往往最让人销魂。


    乔渺被这个念头烫到,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


    徐淮音刚走到门口,就被她这奇怪的举动惊到了,无奈地塌下肩膀:“你这孩子一大早到底怎么了?”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求证道:“跟我订婚的人是……是……乔知絮?”


    天知道她是怎么从齿缝间挤出来的这一句。


    “知絮怎么可能跟你一个姓。”徐淮音狐疑,“他姓谢啊。”


    ——谢知絮。


    乔渺默默在心里拼凑出这个新名字,彻底懵了。


    她大脑一片空白,迅速奔下楼,询问父亲乔牧南:“爸,乔知絮不是我的小叔叔嘛?”


    怎么可能跟一个户口本上的长辈订婚?!


    乔牧南眨眨眼,慢悠悠回答:“你哪有什么小叔叔,不是只有一个小姑姑嘛?”


    乔渺立刻就明白了,乔家在十五年前收养了他们最初选定的那个女孩,而不是乔知絮。


    为什么这次循环的人物关系不一样了?


    “那这个婚是谁定的?”她举着戒指问。


    徐淮音和乔牧南对视了一眼,摸了摸她的额头:“不是你吵着闹着要嫁给你知絮哥哥的嘛,怎么现在又这么问?”


    乔渺目光凝滞了一瞬,发不出声音。


    记忆在逐渐归拢,不是填鸭式地塞进她的大脑,而是缓慢地流淌在她的血肉中。


    正如蝴蝶翅膀的摆动可以引起一场意外的风暴,谢知絮没有成为乔家的孩子后,接下来的一切事情都变了。


    她的校园生活中不仅仅只有林婉和祝晏廷,还有他。


    成为谢知絮的他,自少年时期就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眼神极为冷淡。


    若是评论他的相貌和能力,每位女孩都会脸红心跳,可是要论性格,任何人的表情都会变得微妙。


    他是公认的不好惹,可偏偏对她异常关注。


    谢知絮好像自身带有一种魔力,见过他的异性,都会疯狂地爱上他。


    没有哪一个女孩会拒绝他的关心,尤其是,你明确知道这份关心只属于你。


    此时此刻,乔渺都能感受到一丝隐秘的悸动,来自于心底深处。


    仿佛是这些新的记忆带给她的,砰然又无措。


    记得她曾经问过谢知絮“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他看着她的眼睛,回答既笃定又浪漫——“因为我们命中注定在一起。”


    没有哪个女孩能经受得住这种深切告白,所以后来,嫁给谢知絮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当然,这不仅仅是感情层面,从理性层面来说,谢知絮无微不至照顾她又有能力赚钱,是她这个病秧子绝佳的依附者。


    不过有时候,她会觉得,谢知絮看她的眼神怪怪的——晦暗、冷漠、暴怒。


    好像她做过什么非常对不起他的事情。


    整个早餐过程,乔渺都没有再说话,心跳也没有再停歇。


    她亲眼“看见”了自己与谢知絮有多亲密。


    除了最后一步,情侣间该做的事情基本上都做过了。


    这部分记忆,一整个禁忌、色欲与罪恶,她恨不得用什么方法把它抹除。


    最可怕的是,她对这份记忆似乎没有任何排他性,好像本来就融进她生命里的。


    乔渺刚回到卧室,好死不死地,手机又响。


    她一眼就看见那色气十足的锁屏壁纸,尖叫一声,迅速将热腾腾的脑袋蒙进被子里。


    这个男人可是她的小叔叔!


    跟谁都不应该跟他……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传来敲门声。


    乔渺以为是那个男人来了,吓得完全钻进了被子里。


    听见林婉的笑声,她才慢慢吞吞把被子掀开一条缝:“小碗儿?”


    “给你发那么多条信息一条不回,干嘛?”林婉走进来,半开玩笑地拍她屁股一下,“订婚了就连朋友都不认了?”


    “求你,别说这个了。”


    她隐隐有一种乱/伦的罪恶感。


    乔渺钻出来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捞过手机,为了不耽误事情,决定先把这个招摇的锁屏壁纸给换了。


    却发现,相册里基本上都是那个男人。


    ……这也太爱了吧?


    她忍不住吐槽自己,红着脸将照片一张一张全部删除,然后找了个最简单的主题壁纸下载换上。


    林婉将她羞涩的样子尽收眼底,抿了抿唇,犹豫道:“……祝晏廷想来再见你一面,你要不这次干脆点狠点,把他骂醒好了。”


    “你这都订婚了,他还对你念念不忘的,谢知絮肯定会不开心的。”


    乔渺一怔。


    是了,因为人物关系的改变,这个循环里的祝晏廷变成了对她单相思的那个。


    她越想越接受不了,胸口闷得发慌,走到窗边透一口气。


    祝晏廷恰好停在窗户下方。


    看见她,疲惫的面容立即浮现浅笑。


    他基本没什么变化,同样的穿着打扮,同样清澈的眼眸,只是眉眼间更多的是小心翼翼。


    乔渺心漏一拍。


    也正是因为这份悸动,让她坚定了想法——不管这个循环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喜欢的人是祝晏廷。


    偏偏这时,那个男人发来一条信息,震得她掌心发麻:


    【我快到了,路过一家新开的甜品店,有想吃的吗?】


    这一刹那,乔渺像被这些文字扇了个巴掌,心跳失衡。


    她劈腿的小心思似乎被他当场逮捕,无期徒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4·弃犬 他当着她的


    乔渺深吸一口气, 按灭手机屏幕,假装没有看见。


    趁着谢知絮没有来,她赶忙裹上厚厚的外套, 戴上帽子, 去和祝晏廷见面。


    阳光下的这一幕她其实看过很多次,他侧身站着, 身姿挺拔。


    但没有哪一次如眼前这般, 身影尽显落寞, 折到地上的影子像一棵即将枯萎的树。


    看见她, 祝晏廷的眼神第一反应是闪躲,笑得很勉强。


    “对不起,明明你拒绝了我很多次, 但我还是想来见你最后一面……”他攥了攥拳, 试图将口吻放轻松,“婚礼定在哪天?”


    乔渺心脏传来隐隐痛感。


    他的眼眸向来清澈坦然, 第一次充满了黯淡、尴尬和仓皇无措,似乎连生命力都没有了。


    她不知道这次循环的人物关系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上一个循环自己是怎么死的。


    但这次, 她的主要任务就是救祝晏廷。


    于是, 当着他的面,她主动摘下了那枚订婚戒指。


    祝晏廷眼眸微微睁大。


    “我现在这么说可能挺不负责任的, 我也会好好和那个人解释清楚……”她边说边将戒指揣进口袋里,迎着他的视线上前一步,“但是这一次,我是为了你而来的。”


    祝晏廷看着她,一脸不可置信。


    乔渺心底铭记着上个循环的痛苦和悔恨,百感交集, 一把抱住了他。


    顷刻间,独属于他的味道萦绕鼻尖,温柔又令人怀念,她闭上眼睛,抱得更紧。


    祝晏廷感觉自己像是做梦,旋即扣住她的肩膀轻轻推开,仔细确认:“……渺渺,你说你想选择我?”


    乔渺眼眶含着泪,正要回答,就看见他的目光忽然上移盯向她的背后,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与此同时,一道强烈的注视感爬满她的脊背。


    砰地一声车门响。


    她的心脏跟着一抖。


    有那么几秒钟,乔渺仿佛要窒息在这道冰冷的视线中,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甚至不敢回一下头确认来人,手指下意识攥紧祝晏廷的衣角。


    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快。


    一只戴有黑皮手套的手突然伸过来,猛地钳住她的小臂,用力将她往后一带。


    乔渺完全没有抵抗的力量,被迫撞到一个结实的胸膛。


    紧接着,一声低沉阴冷响在头顶:“来和别人的未婚妻牵扯不清,过分了吧?”


    过去听见这个声音,她只觉得罪恶、勾人。


    可能因为这次关系的特殊,她居然体会到了一层暧昧与不清。


    乔渺不由自主抬头。


    她的心脏跟随他粗重的呼吸声,一点点加快节奏。


    视线从黑色大衣看到白色衬衫的扣子,再往上,是线条冷峻的喉结和下颌,挂有冷笑的薄唇,一双暴露出来的幽深黑瞳,以及右眼角下方那颗衰艳的泪痣。


    他好看得让人失神,也让人畏惧。


    总觉得不会是人世间应该存在的。


    乔渺猛然回过神,挣脱开他的手。


    谢知絮这才看她,眼底翻涌的怒意未消,穿透她的视线近乎刺骨。


    乔渺硬着头皮和这道目光对抗,说:“对不起,我不能嫁给你——你先别生气,先听我说,其实到目前为止,我已经经历了三次循环,这一次是第四次。前三次你和我的关系并不是现在这样,你一直是我的长辈,是我的小叔叔。”


    谢知絮难以相信地眯起眼。


    “是真的,在我的印象中,你一直都是我的小叔叔,我们是一个户口本上的。”她看了看谢知絮,又看了看一旁的祝晏廷,“我也不知道这次是怎么回事……总之,我实在是突破不了心理这一关嫁给你。”


    她难以打破这层关系上的禁忌。


    和这个男人的那些亲密记忆,她觉得不要也罢。


    ——而且这一次,她的关键目的就是要救祝晏廷。


    这句话在乔渺的嘴里含了半天,没敢说出口。


    谢知絮的眼神简直想要杀人,沉甸甸的视线压在她的心口,几乎要就此入侵她的五脏六腑,大开杀戒。


    乔渺知道这样的选择他很难接受,将头埋得更低:“对不起,希望你能理解。”


    他没有说话,用力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一边。


    不同于前三次,他身上的味道变了很多。


    不再是无味的冷冽,味道更加柔和,甚至还散发着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乔渺深吸一口气,发现她竟然很喜欢这个味道。


    “你说在此之前,我一直是你的小叔叔?”他垂下眼再度确定。


    “是……十五年前,乔家收养的人是你。”


    他落下眉眼,定了定神,然后重新掀起眼皮:“你说你已经经历了三次循环?”


    乔渺点点头,为了让他相信,她尽量将每一个循环描述得详尽,包括每次他都会喂她喝腥苦的汤药,以及最后她不同的死亡方式。


    她越说声音越小,脊背一阵阵爬上寒凉。


    ——眼前的男人神色阴冷可怖,就像一个失控的杀人机器,眼神极端痛苦又极端疯狂。


    很难想象,这张摄人心魄的面容会略显扭曲,一齐出现恐惧、愤怒、不甘、疲惫等等各种情绪。


    他不知在和谁发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指节分明的手指狠狠攥成拳头,发出皮革摩擦的微弱声响。


    乔渺从未见过他这幅模样,吓得后退。


    半晌,他喉结滚动一下,嘶哑出声:“……所以这次,你要做什么?”


    机会难得,乔渺硬着头皮说出了要去和祝晏廷一起住的计划。


    下一秒,谢知絮发出一声清晰的冷笑:“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同意?”


    “前几次循环你在我身边,可我无一例外都死了。”她说,“所以这一次,我想试试其他的路。”


    他没说话,下颌绷得更紧,用一种奇怪又复杂的眼神盯着她。


    乔渺摸到了口袋里的订婚戒指,鼓起勇气,递还给他。


    谢知絮的气息冰冷锋利,眼眶却泛起淡淡的红——很像受伤极重的危险猛兽,以最狼狈的姿态,在盯着亲手伤害他的人。


    除了浓烈的愤怒,还有浓烈的不可置信、浓烈的疯狂、浓烈的哀伤……席卷起一场毁天灭地的风暴。


    他克制着情绪,艰涩滚了滚喉结,看了一眼戒指,冷漠转身:“你不想要就扔了吧……”


    话音刚落,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把扯下手套,当着她的面,摘下戒指扔到了鲜花开满的花池中。


    谢知絮冷冷看她一眼,头也不回地坐进车里。


    乔渺看向消失的轿车,轻轻捂住胀痛的心口。


    奇怪,这感觉……比她预想到的还要难过。


    是因为曾经那些亲密的记忆吗?


    她擦了擦眼泪,很快,理智就压过了这份不该出现的情愫:


    ——他曾是她的小叔叔,她怎么可能和长辈结婚?


    ——这一次没有选择他,说不定才是正确的路。


    对,每一次由乔知絮照顾,她在最后都死了,说不定这个选择才是对的。


    想到这里,乔渺转身,朝一脸茫然的祝晏廷扯出笑容:“你等着我,等我把一些事情处理好了,就去找你。”


    祝晏廷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愣愣点了下头:“我等你。”


    ……


    接下来的事情和上次循环一样顺利。


    父母向院长请示,延迟一天出发去A国,避免了空难。


    并且因为乔牧南动用了一些关系去向机场说明情况,机场决定再次将那架飞机进行技术检测,以确保万无一失。


    这一次,乔渺没有直接给林婉银行卡,而是跟她一起去了医院。


    两人坐电梯刚到走廊,就听见嘈杂的声音。林大生说什么都不要住院,头上缠着的纱布还渗着血就要出去摆摊,赵芳和护士都在一旁劝说。


    林大生没想到乔渺会跟着一起来,尴尬一笑,搓了搓油到发亮的裤子:“小渺怎么也来了,嗐,没有多大事儿,你看叔叔这能跑能跳的。”


    赵芳狠狠剜他一眼,然后迅速换上笑容走过来:“真是麻烦你了小渺,还特意跑过来一趟。”


    乔渺摇了摇头:“不麻烦,我和小碗儿是好朋友嘛。”


    这时,医生过来叫林婉和赵芳去办公室一趟,乔渺留在这里陪着林大生。


    碍于外人在,林大生就只能收了倔脾气,乖乖躺回病床上:“小渺啊,叔叔真没事,一会儿你跟小婉说说就别让我住院了,省得浪费钱。”


    经历了几次循环,乔渺再明白不过即将发生什么,劝他:“叔叔,身体重要,我知道你是不想给小碗儿和阿姨添麻烦,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不想让她们担心反而会让她们更担心?你就当好好休息一下,陪陪家人?”


    林大生自然是明白这些道理,叹了口气:“休息啊……叔叔怎么敢休息,我们家的情况和你家的情况不一样,就是起早贪黑赚一点辛苦钱,只要停下来,心里就会慌得很。”


    乔渺正要劝说,听见他又问:“对了小渺,小婉有跟你说过她想出国留学吗?”


    这件事她可从来没听说过,惊讶地摇头。


    林大生笑了笑:“我就知道,这丫头性子要强又倔,谁都不会说的……这还是她妈妈打扫她房间的时候,无意间从电脑屏幕上看见的,凭她的成绩出国留学肯定没问题的。”


    乔渺看着林大生慈爱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你们想让小碗儿出国留学?”


    林大生立即浮现出骄傲的神色:“我一直跟她妈妈说,我们家小婉是属鹰的,就应该去更广阔的地方看看。我们没啥本事,就只能拿这条命更加努力去挣钱。”


    “虽说那国外的山啊水的不见得有多好,但去看看总是有意思的。”他笑着赞许自己的决定,“没错,我家小婉可以替我们去看看外面的天地。”


    这一刻,乔渺有被句话震撼到。


    仿佛看见了一位父亲的脊梁,嶙峋且有力,还有一位母亲的肩膀,削瘦又坚韧,共同托举起一只展翅高飞的雌鹰。


    林婉就是他们的眼睛。


    可以肆意地展开翅膀,看见天,看见云,俯瞰山峦之巅。


    作者有话说:


    一直在等着我的新封面入v呢……


    榜单字数够了,可能要停两天。【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