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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4·弃犬 “我可没有


    乔渺将治病的二十万交给林婉。


    林婉开始还想推辞, 直到听见她说“叔叔的病耽误不得”,便没有再拒绝,紧紧拥抱住了她。


    “谢谢你, 渺渺, 你们一家人都是好人。”林婉吸着鼻子道,“老天爷肯定会给你们很多福气的。”


    乔渺脑中过了下父母和她的死亡经历, 扯了扯嘴角。


    处理完林婉的事情后, 乔渺安心坐车回到别墅, 远远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花池旁。


    她的心脏重重一跳, 进门时,发现那个男人果然坐在客厅里。


    谢知絮身上的黑色大衣没有脱,黑皮手套也穿戴整齐, 一副即将要离开的样子。


    感受到她的注视, 他似乎怒意未消地皱了下眉,随后就冷着脸将视线扭向一边。


    乔渺:“……”


    要是谢知絮跟父母说明她主动悔婚, 以他们两个的性子,肯定得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不想将循环的事情告诉父母——每次循环的契机就是她的死亡,他们两个肯定会担心。


    正愣在原地头脑风暴, 洗完水果的徐淮音走过来戳了她一下, 低声问:“怎么,和知絮吵架了?我刚才看他一个人在花池里不知道在找什么, 就把他喊了进来。”


    乔渺一怔。


    看来他什么都没说?


    在花池里……找扔掉的那枚戒指吗?


    她略显心虚地看向谢知絮。


    他眉头皱得更深,全身散发出十足的冷意。


    乔渺:“……”


    完全惹他生气了。


    徐淮音看了看两人这微妙的氛围,努力活跃气氛:“那个……知絮啊,我们会延后一天去A国,你看你都来了,要不就和渺渺在这里住上一晚, 明天再一起回你那里?”


    不等谢知絮开口,乔渺第一个不同意:“不行!”


    上次循环里,祝晏廷就是今晚死亡的,这次她说什么也要去看着他,不要出事。


    谢知絮终于看向她,眼神像把刀刃,锋利又冰冷。


    乔渺不由自主打了个抖,移开目光。


    既然对方没有捅破,她也不会傻到自己说出来,于是为自己夸张的反应想了个借口:“既然小……咳既然他都来了,我看我们还是今天就一起回庄园吧?”


    徐淮音这个提议本就是试探,一听这句话感觉俩人也没什么事,就笑了笑没再阻拦。


    然而,谢知絮盯着她的眼睛,突然出声:“那就在这里住上一晚吧,反正也不着急。”


    乔渺倏然掀起眼皮。


    与她对视的那双眼睛,标致、深邃、冰冷,流露出来的东西直白而浓烈。


    她觉得胸腔一阵酸麻,不想在父母面前讨论这些,转身往楼上走:“小……你跟我来,我们谈谈。”


    她没想到,这个男人会故意报复她。


    对,没错,就是报复。


    她曾经告知他计划,明知道今晚她必须要去找祝晏廷,竟然还当着她父母的面这么说。


    是,她承认悔婚是她的错,但这都是有原因的——她怎么可能和曾经是长辈的男人结婚?


    况且,她还喜欢着祝晏廷。


    背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谢知絮刚踏入她的房间,她就冷不丁打了个激灵,仿佛被源源不断的寒意渗透。


    乔渺硬着头皮转身,刚想说话,发现某人后面的卧室门没关,赶忙先去关门。


    一转头,高大挺拔的男性躯体几乎占满了她整个视野。


    他分明一动未动,投射下来的阴影却完全压榨了她的空间,将她困于门口这一块小小的空间里。


    呼吸声在她上方响起。


    令人联想到即将扑过来的大型猛兽。


    乔渺本就胆子不大,何况对方还处于暴怒中,顿时就失去了对视的勇气。


    视线堪堪落在他自然垂在身侧的手上。


    也就是这时,她才发现,对方手指部分的皮革翻起几道明显的裂痕,有的还粗糙露出毛边,大概是他在花池寻找戒指时被尖锐的灌木丛刮伤的。


    “……戒指找到了么?”她鬼使神差先问了这一句。


    对方没有回答。


    她将头埋得更深:“对不起,我知道突然悔婚是我的错。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但是今天晚上说什么我都要陪在祝晏廷的身边,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他死——就算你不想帮我,也请你不要妨碍我。”


    乔渺不用抬头,都能感受到那沉甸甸的眼神。


    不知沉寂了多久,就在乔渺在这份安静中快要爆掉神经时,他终于开口:“你喜欢他?”


    就像一根冰针刺入心脏,她心脏砰砰两下,发疼发冷:“……喜欢。”


    他又不再说话,只是注视着她。


    呼吸陡然又粗又急,仿佛在嗅闻即将咬断脖子的猎物。


    在这种压迫氛围中,乔渺觉得每分每秒都是煎熬,仿佛被这道凌厉的视线一层层切割开皮肤,暴露出血淋淋的内脏。


    就好像……这是对背叛者的惩罚,她的灵魂和内脏就该被悬挂出来,供人唾弃。


    终于,乔渺承受不住这份目光凌迟,准备低头绕开他。


    就在这时,一只戴有手套的大手突然伸过来,钳制住她的手臂,狠狠用力。


    “那我呢?”他声音沙哑问道。


    她无意识掀起眼眸,看见了那双极端痛苦又极端愤怒的眼眸。


    他似乎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脖间绷起激动的青筋,口腔里隐约传来磨牙的声响。


    乔渺心脏莫名一阵隐痛。


    其实,她做出这个决定并不容易。


    可能因为,她与这个男人的甜蜜也曾那般清晰。


    但现在的她很难越过心底伦理那一关。


    “……你给我点时间吧。”最终,她只能这样说。


    谢知絮无声地冷笑了一声,闭了闭眼,没再说话。


    大约是这次谈话起了作用,他没有再坚持留下来过夜,而是冷着一张脸,将她的行李全部搬到车上。


    徐淮音看见两人之间的气氛不算和谐,不好插手年轻人的事情,只是再三嘱咐谢知絮要好好照顾乔渺。


    每一句嘱咐,他都乖乖应下。


    在父母面前,他的眉眼还算温和,主动帮乔渺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护着她的头坐好。


    然而车辆开出去一段距离,谢知絮的低气压就再也克制不住,围剿至她的呼吸。


    乔渺默默咽了一下口水,看向窗外——他的车内存在着她过多的痕迹,根本不敢多看一眼。


    副驾驶这边的东西基本上都是她的,挂在挡风玻璃前的挂饰不再是一枚玉牌,而是他们的亲密合照。


    手边是几枚给她带的新品蛋糕,口味完全符合她的喜好。


    即将行驶到一个交叉路口,她才出声提醒:“小叔叔,麻烦一会儿右拐。”


    车辆猛地来个急刹车。


    下一秒,谢知絮冰冷而古怪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叫我什么?”


    乔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尴尬不已:“抱歉,习惯了……向右拐就行。”


    他没说话,脸色更加阴沉,单手扶着方向盘,直接左拐。


    她急得直起身:“是右拐,不是左拐。”


    他沉下声:“我可没有把未婚妻送去给另一个男人的怪癖。”


    “……”乔渺一时语塞。


    轿车直到庄园门口才停下。


    两个佣人早已等在这里,车辆一停就过来搬行李。乔渺下车,赶紧从谢知絮的手里抢过那个装着她日常必需品的行李箱。


    他自上而下扫她一眼,没强求什么,径直向别墅里走。


    乔渺则直接转身,拉着行李箱往大门外走。


    别墅的二楼窗户正对大门口,很快,站了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谢知絮神色冷漠看着她走出去一段距离,拦下一辆出租车。


    这时,手掌诡异地颤动了几下,他垂下眼,扯下遮掩的黑手套。


    任何正常人看见这一幕都会觉得恐怖——他的掌心有一个完整的五官,几乎与他一般无二,但是要更加森冷,可怖,具有十足的非人感。


    尤其是,这双眼睛没有眼白,完全被浓重的黑色占据。


    配合着高挺的鼻梁、浮现浅笑的薄唇,整个五官立体起来时,他的掌心就像有一颗缩小版的头。


    这张脸还能与他对话,音色阴森:“就这么放她走吗?她可是你的人。”


    谢知絮当然不甘心,恨不得用一副手铐,永远将她的手和他扣在一起。


    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扰乱他的思绪:“她说,之前跟我在一起的三次循环,她都死了……”


    那张脸似乎皱了下眉头:“那就说明,未来的你还是没能阻止她。”


    谢知絮绷紧下颌,没有作声。


    他摘下另一只手套,掌心有道新鲜的伤口,此刻还渗着血。


    那张脸有点惊讶:“居然没有愈合?”


    “伤得太多次,愈合速度就会变慢。”


    他回答得没什么情绪,合上窗帘,转身走到沙发坐下。


    今天跟她谈话的很多次,他都控制不住攥紧拳头。


    ——尖利的指甲破开两层皮革,直抵掌心,恶狠狠嵌入皮肉中,渗出血来。


    “她说,我会成为她的小叔叔……”谢知絮落下眼睫,听见自己平静地发出冷笑,“怎么可能?”


    光是想想,他的神经都仿佛在被一把钝刀一根根挑断,好像下一秒就会发狂。


    他是如此贪婪,如此依恋,怎么会舍得放弃这份亲密关系?


    他是那么爱她。


    爱得想要与她相融。


    ……


    正值午饭时分,居民楼里家家户户都充满了烟火气。


    杜咏梅炒完菜,过来敲门,看见儿子还在一动不动捧着手机,无奈叹气:“别再想她了,人家乔渺都要结婚了。”


    “但她摘下了那枚戒指。”祝晏廷期待又不安,说,“她今天亲口跟我说,想要选择的是我。”


    杜咏梅愣了一下:“什么意思,她不是都要和谢知絮结婚了吗?”


    祝晏廷脑子也很乱,没做回应。


    就在这时,砰地一声,祝勇在客厅拍了下桌子,厉声道:“赶紧出来吃饭!马上警校毕业了,不考虑工作的事情,满脑子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祝晏廷皱了皱眉,正要反驳,杜咏梅赶紧过来劝,摆了摆手。


    一家三口终于吃饭。


    祝晏廷忍着气,拿起筷子。


    “你看你一天天的像什么样子?”祝勇教训道,“不把心思放在学业上,成天也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就这样下去,你还能成为一名合格的警察嘛?”


    祝勇这辈子最光荣的,就是成为了一名人民警察,维护正义与和平。


    祝晏廷啪地一下放下筷子,正要说话,房门突然响起敲门声。


    杜咏梅去开门,惊讶地:“小渺?!你……你怎么来了?”


    闻言,祝晏廷心脏骤然加快了节奏,几乎是冲到了门口,看见乔渺气喘吁吁,小脸通红,汗水弄乱了齐整的刘海。


    祝晏廷的家在五楼,老房子没有电梯,她用尽了很大力气才将沉重的行李箱抬上来。


    祝晏廷满眼心疼,接过她手里的箱子:“你应该给我打个电话,我好下去接你。”


    “想给你一个惊喜嘛。”乔渺擦了下鬓角的汗,莞尔一笑,“祝晏廷,我来找你了。”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戒指扔掉!


    下一章,冷脸捡戒指。


    第22章 4·弃犬 “偷情。”


    祝晏廷住的小区附近有一家平价酒店, 乔渺打算在父母回国前都住在这里。


    祝晏廷推着她的行李箱,帮她去办理入住。


    刚脱口而出“一间标准间”,忽然想到乔渺家里那栋华丽的别墅, 不确定地转过头:“……还是要一个豪华套房?”


    乔渺无所谓地耸了下肩, 问他:“你带身份证了吗?”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带了。”


    “那就开一个双床房。”


    祝晏廷一怔,耳根肉眼可见变红, 打了个磕巴才说:“你……你是要我留下?”


    乔渺看着他清澈又茫然的眼睛, 笑着点了下头。


    上次循环虽然她死得突然, 但既然来到了新开局, 这一次她就是为救祝晏廷而来的。


    祝晏廷犹豫着拿出身份证,愣愣地看着乔渺主动抢过去,走去前台办理。


    听见前台说“只剩一间大床房”, 乔渺也欣然接受时, 他仿佛做梦一般愣在原地,耳根、脸颊连带着脖颈都起了一片羞涩的绯红。


    跟着乔渺进入电梯, 祝晏廷都在不可置信,甚至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确定这不是梦。


    他实在想不通, 乔渺为什么会突然毁了和谢知絮的婚约, 还坚定地选择了他。


    分明这几年间,她已经温柔拒绝了他好多次:


    “晏廷, 我只把你当做好哥哥。”


    “我们会是一辈子好朋友。”


    “抱歉,我对你没有一点男女的感觉。”


    这些全部都是乔渺亲口对他说出的。


    电梯到六楼开启,祝晏廷还在满腹心事地注视着她,仿佛一位不知为何被赦免的囚徒。


    到了房间,乔渺率先进门,他推着行李箱跟在后面。


    回头接过行李箱的刹那, 她看见一只白花花的东西从行李箱掉下,钻进了柜子底部,但动作实在太快,她一时分不清自己有没有看错。


    以防万一,祝晏廷俯身检查了一下柜子底,旋即拍了拍手上的灰:“没看见有什么东西。”


    “那可能就是我看错了吧。”


    这个小问题,两个人都没有在意。


    乔渺坐到床边,后知后觉紧张起来。


    一开始她满脑子都是救人,还没有实感,如今坐在这张房间里唯一的床上,才意识到她的行为有多令人遐想。


    竟然主动带着一个男人来开了一间大床房……


    祝晏廷似乎也有点不自在,与她拉开一段距离,坐到窗边的沙发上。


    双方心思不定下,气氛逐渐变得黏稠又暧昧。


    乔渺不自觉侧眸,他恰巧抬头。


    两人视线相撞,瞬间加重了这份不清不白。


    她迅速落下眼睫,继续玩手指。


    片刻,祝晏廷急促地滚动了一下喉结,率先打破沉默,站起身:“……我看我还是先回去吧,你在这儿好好休息,有事就联系我。”


    说着,祝晏廷就向外走。


    乔渺立即抬起手,扣住他的手腕。


    他的筋骨明显绷紧了一瞬。


    她惊讶着异性的这份滚烫,用力握得更紧:“……你不能走,今晚留下来陪我。”


    今晚是最关键,祝晏廷绝对不能离开她的视线。


    祝晏廷全身僵在原地,内心正在进行道德与感情的撕扯,煎熬不已:“可如果我留下,你知道我们会变成什么吗?”


    “什么?”


    “偷情。”他说,“所有人都知道你要嫁的人是谢知絮。”


    乔渺抬起头:“我会和我爸妈说清楚的,我做不到嫁给他。”


    祝晏廷深深凝视她片刻,缓缓在她面前半跪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再度确认道:“你真的想要选择我吗?”


    乔渺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我不知道这次的人物关系是怎么回事,但我一直喜欢的人是你。”


    话音刚落,不知为何,她脑中诡异地浮现了一下谢知絮的那张脸,心脏瞬间跳到了嗓子眼。


    有那么几秒钟,她仿佛被自己想象中的那个男人当场抓包劈腿,头皮一阵阵发麻。


    祝晏廷没有注意到她的奇怪,兴奋得眼神炙热,反扣住她的手:“可是之前你……”


    “之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强行让自己打起精神,打断他道,“但现在在你面前的我,想要选择的是你。”


    祝晏廷呼吸陡然变得粗重,眸色越来越沉,指尖轻轻抚过眼前这张小脸,确认她是真实存在后,顺势抬起她的下颌。


    乔渺心跳剧烈,闭上眼睛,感受他灼热的呼吸越来越近。


    然而嘴唇还没碰到,祝晏廷左脸突然一痛,似乎有什么温软的东西狠狠给了他一拳,他吓得骤然醒神。


    乔渺察觉到了他的古怪,睁开眼:“怎么了?”


    祝晏廷环视一周都没发现什么,摇了摇头,又重新抬起她的下颌,俯身去吻。


    这时,那个诡异的东西又打了一下他的右脸。


    这次连乔渺都听见了,砰地一声,类似于拳头击打的声音。


    气氛消失,接吻只能被迫终止。


    祝晏廷脸色肉眼可见变得难看,翻找了整个房间,结果却一无所获。


    回想那东西的触感,不禁一阵恶寒——就像一坨没有骨头的、软乎乎的肉。


    这件事实在是诡异,两人很快换到了酒店最贵的套房,基本设施和小型公寓差不多。


    乔渺:“……”


    她该不会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怎么每次要和祝晏廷接吻都会被打扰?


    晚餐是祝晏廷从家里拿来的家常菜。


    乔渺看了看,避开一些令她过敏的食材,挑选了一部分吃下去。


    祝晏廷看着饭盒里挖下去的一小拳头米饭以及剩下的菜,说:“明天我跟我妈说,就不给你做这些菜了。”


    “不用不用,已经很麻烦阿姨了。”


    “不麻烦。”他很快往嘴里塞进一口米饭,难为情地埋下头:“反正很快也是一家人了。”


    乔渺低头浅笑,嗯了一声。


    晚上乔渺准备洗澡,祝晏廷匆匆去了客厅。


    浴室里,她一边洗头一边回想他脸红逃离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见过祝晏廷在警校里的样子,冷静帅气、认真果敢,是学校里公认的优等生,也是警署最看重的好苗子,却频频在她面前暴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她十分吃这种反差。


    热气氤氲中,乔渺闭上眼,清洗着头上的洗发水泡沫。


    突然,一道阴冷的、露骨的视线黏稠地缠绕在她身上。


    仿佛隔着空气将她拥入怀中。


    她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这感觉……总让她幻视谢知絮在盯着她。


    她不适地皱了皱眉,环视一周陌生的浴室陈设,赶忙将身体冲洗干净,套上干净的睡衣出去。


    祝晏廷坐在空间不大的客厅里,直到乔渺过来叫他,他才四肢僵硬地走过来。


    屋子里香甜的洗发水香味和女孩绵软的身影,让他喉咙一阵焦渴,频频做着吞咽的动作。


    他没能坦然在她面前洗澡,简单洗漱完毕就自动走向窗边的沙发。


    乔渺躺在唯一的大床上,害羞地将被子蒙在脸上,小声开口:“……你要不要,睡在我旁边?”


    祝晏廷摇头,这件事他已经考虑清楚了:“还是等叔叔阿姨认可我之后再说吧,今晚我就睡在这里陪你。”


    被子掩盖下,她的笑意更深,心跳也越快。


    ——他这一点近乎古板的想法,恰恰让她分外安心。


    没过多久,乔渺涌起困意,翻了个身,最后叮嘱他:“今晚你要陪着我,绝对绝对不准离开这个房间,知道吗?”


    祝晏廷长手长脚缩在小小的沙发上,身上盖了个薄毯子,闻言,望向窗外的眼眸这才移向她,笑着应声:“嗯,我会陪着你,不走。”


    乔渺放心地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祝晏廷也打算睡了,起身关掉房间里的灯。


    一瞬间,月光温柔洒满整个房间,静谧极了。


    迷迷糊糊间,乔渺感觉有一个软乎乎的、灼热的东西从她脚底下往上钻,不一会儿就拱到了她的身边。


    她困得实在睁不开眼,这东西又暖和,毛绒绒的手感让她以为是家里的玩偶,想也没想就抱在怀里。


    祝晏廷走到沙发前突然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旋即调转方向,轻手轻脚折返到了她的身边。


    直到现在,他的心都乱得不成样子,口干舌燥的。


    熟睡在月光中的女孩小脸红扑扑的。


    他的视线落在她饱满的唇瓣,光是想象,脸颊都不禁滚烫起来。


    祝晏廷越想越兴奋,被欲望驱使,控制不住俯下身——


    被子下面有什么东西诡异地动了动。


    下一秒,一颗冷白肤色的头钻了出来,露出一双幽黑的、妖冶的男人眼睛。


    他直勾勾盯着祝晏廷,眼底充斥着强烈的杀意。


    有那么几秒钟,祝晏廷感觉自己正在被深渊凝视,他是如此可悲又如此渺小,完全可以被那双眼睛活生生拖拽进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他狠狠吃了一惊,猛然睁开眼。


    时间似乎已经转场到了白天,映入眼帘的是干净整洁的酒店房间,阳光透过轻薄的窗帘漫进来大半,灰尘在一缕缕细碎的光线中游荡。


    祝晏廷看了看躺在沙发上的自己,以及盖在身上的薄毯子。


    梦?


    他心有余悸走到床边。


    这时乔渺也醒了,揉了揉眼睛,朝他一笑:“早上好。”


    未全部醒来的嗓音带了些沙哑,可爱的猫咪一样。


    祝晏廷不自觉弯下眉眼:“……早上好。”


    等乔渺去洗漱时,他特意检查了整个被子,里面根本没有什么男人的脑袋。


    祝晏廷若有所思,紧紧抓握着被子,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气息。


    可能是他抢走了谢知絮的未婚妻,心有不安,才做了这个噩梦吧……


    作者有话说:


    开始日更啦~


    第23章 4·弃犬 而谢知絮,


    祝晏廷上午警校有课, 乔渺独自一人留在酒店。


    这是她第一次可以无所事事度过循环的第二天。


    前两次循环,她在第二天都接到了父母和林婉的遇难消息,而第三次循环, 她又接到了祝晏廷的死亡噩耗。


    这次终于, 父母安然无恙,空难没有发生, 林婉平安顺利, 祝晏廷也没有出事, 是迄今为止最完美的一次循环。


    想到这里, 乔渺走到穿衣镜前,脱掉衣服,全身赤裸观察着自己的身体——如果不会再长黑斑就更好了。


    吃过早餐, 乔渺躺在床上刷手机, 因为今天无事发生,可以静下心来思考很多问题。


    就比如:如果去不了邻镇, 千轨镇里是不是应该也有神婆或者天师可以治疗她的病?


    万仙镇的黄神婆虽然出名,但似乎有一个徒弟就住在千轨镇。


    乔渺立即在本地热门里搜索了一下,没想到还真跳出来了几个帖子, 有意思的是, 似乎都是本人发的广告贴。


    看完视频,她穿好外套, 打算去拜访一下。


    风水店铺的门面装潢和它主人的性格一样招摇,巨大的五行八卦图挂在进门的位置,乔渺进门时,恰好有一名女顾客从里面走出来。


    两人擦身而过,她捕捉到女顾客脸上一闪而过的震惊。


    乔渺愣了一下,幽幽盯向那人离开的背影, 正奇怪着,就听见背后传来一个很清晰的倒吸气声音。


    视频中那位身穿藏蓝色道袍的翟天师,一脸神秘向她走过来:“你,最近是不是遇见了奇怪的事情?”


    乔渺尴尬地后仰身体,点了点头。


    这位翟天师长得特别喜庆,尤其是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特别像画上白白胖胖的年画娃娃。


    她正要说话,翟天师摸了一下头上的小辫子,煞有介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不用怕,你今天找到我就对了,来来来,你跟我来。”


    翟天师领她走进一间茶室。


    “我听说您是邻镇黄神婆的弟子?”乔渺找了个位置坐下。


    翟天师忙着找东西,头也不抬地回道:“啊对,而且还是唯一的弟子——你看,这些好东西全都是我师父开过光的,专门用来消灾避祸,你今天算是来对了,这些东西正好可以破解你身上的业障。”


    桌上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看上去陈旧又神秘。


    乔渺半信半疑:“……你好像还没问我遇见了什么事。”


    翟天师似乎愣了一下,随机大手一挥:“嗐,我根本不用问,掐指一算就什么都知道了。”


    他很快转移话题,赶紧跟她介绍这些穿的、用的、戴的以及挂在屋子里的各种神器,最后狠心一拍板:“八万八千八,平安幸福买到家!怎么样?”


    乔渺:“……”


    这也太像个骗子了。


    她屁股都没有坐热,起身就走。


    “欸你别走啊,再商量商量也行!不行就八万八,把健康快乐带回家?”


    “实在不行,六万八也行啊!”


    “喂!你要出了这个门可就危险了!”翟天师追了出来,“反正你也没办法离开这个镇子去找别人,不听我的你只有死路一条!”


    乔渺一手已经推开大门,闻言,倏然回头:“你知道我离不开这个镇子?”


    翟天师一怔,有种“差生突然押对题”的吃惊,但很快嘴硬:“……对、对啊,算出来的嘛。”


    “那你还能算出什么?”


    “想知道?六万八千八,怎么样?”


    乔渺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翟天师摸了摸头上的小辫子,露出心虚的假笑。


    她越看他的表情越觉得不靠谱,最后还是什么都没买,推门离开。


    翟天师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怪事了,我就那么随口一说,难道还真说准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嘴角得意勾起,“难道我真的有什么大神通?”


    他开心地哼着歌转了个圈圈,这时,他感知到背后一道阴冷目光,猛然回过头。


    一颗头颅缓缓从茶室飘了出来。


    皮肤冷白,瞳仁幽黑,非人感十足。


    翟天师吓得翘起小辫子,颤颤巍巍挪到门口。


    “不是,刚才那位小美女……”他推开门,溢出一声叫喊,“你好像掉了个脑袋在我这里~~~”


    可惜离得太远,乔渺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翟天师干笑两声,这辈子都没想过,会在光天化日下跟一颗头对话。


    ……虽然这张脸无可挑剔吧,但还是太过恐怖。


    他朝着那颗头扔了张符纸过去,没用。


    又扔了一把手串过去,还是没用。


    正哭爹喊娘,准备把墙上的那把镇鬼剑薅下来时,就听见那颗头说话了:“给我找一些清热解毒的草药来,越苦越好。”


    “哎呦,你怎么又要草药?”


    话刚脱口,翟天师捂嘴一惊,“奇怪,我为什么要说‘又’?”


    那颗头明显没了耐心:“就这两天准备好,我过来拿。”


    说完,它瞬间化作一滩近乎黑影的血水,沿着大门缝隙游走冲了出去,消失在大马路上。


    “下次来拿草药的时候,记得把身体带来!”


    翟天师推门喊完,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飘一颗头晃晃悠悠的,吓唬谁呢这是……”


    回到茶室,他颤抖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吓得牙齿不断磕在杯口。


    等等,他刚才被一颗脑袋威胁了?


    一颗脑袋……竟然会说人话?!


    怪物啊!


    ……


    下午祝晏廷休息,怕乔渺总是窝在酒店无聊,特意陪她来到步行街逛一逛。


    乔渺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悠闲的下午时光了,就这么漫步目的地走在街上,阳光正好,走走停停。


    祝晏廷一如既往的有耐心,哪怕她浪费了将近半个小时纠结要哪一条裙子,他都始终坐在沙发上,微笑着给她提出建议。


    乔渺基本都在换衣间里,没有注意到,她不在时,祝晏廷整个人的神色局促又不安。


    这家店铺档次不低,对于普通家庭来说,很少会主动踏进这里来买一件衣服。


    乔渺是这里的常客,导购员基本上都和她相识,于是看祝晏廷的眼神就带有几分打量。


    祝晏廷低垂着头,尽量忽视那些导购眼里的比较。


    谢知絮,英俊多金,算是一位风云人物,很多人都知道他即将迎娶一位美丽的新娘。


    可如今,这位“美丽的新娘”竟然和一个年龄相仿的陌生男人来买裙子,并且举止亲昵,任何人都会浮想联翩。


    乔渺终于选好了一款裙子,祝晏廷在旁边松了一口气。


    两人出了店铺,她眨了眨眼:“要不还是我自己买吧,这款裙子挺贵的。”


    祝晏廷莞尔:“买条裙子送给你,我还是有钱的。”


    乔渺笑容更深,宝贝一般将裙子抱在怀里。


    走到广场,她有些累了,祝晏廷便陪她坐在长椅上,看着路上形形色色的人。


    “我好久没有在这一天出来逛街了……”


    乔渺靠着长椅,仰头看着一片云慢慢悠悠飘过高楼,不禁感叹道。


    前几次循环,她都是在医院度过的这一天。


    祝晏廷没看懂她眉眼间的疲倦,扫了一眼不远处的便利店:“喝水吗,我去给你买瓶水。”


    她嗯了一声,打量起他的背影。祝晏廷今天穿了一件牛仔外套,黑裤子,身形匀称且修长……


    正看到这里,一辆白色货车悠悠闯入视野,完全遮挡住了这道身影。


    车辆停稳后,驾驶座推开车门,探出来一个身着工装服的年轻男人。


    因为和正常人下车的方式不太一样,她特意留意了一下,只见这个男人紧握着旁边扶手,先踩下来左腿,才慢慢扶着右腿踩到踏板上。


    然后又是这个顺序,左腿踩到地面,然后是右腿。


    这一刻,尽管乔渺无法确认车牌和男人的五官,也能百分之八十确定,他就是明天会致使车祸发生的肇事司机。


    这条残疾的右腿就是最好的证明。


    乔渺赶快跑了过去。


    年轻男人打开货车后门,准备卸货,听见她的声音,狐疑地打量了一下她:“在和我说话?”


    她才看清这个男人的样貌。肤色健康,五官立体,眉眼间蕴藏着一种不羁的野劲儿。


    有那么几秒钟,乔渺好像想通了为什么她会喜欢和祝晏廷相处——他的气场十分温和,不会让她产生任何紧张的心理。


    而谢知絮,或者是眼前这个男人,总让她想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开车的时候最好不要打电话。”她硬着头皮提醒道,“要是手机掉了,最好也要停下车来再捡,不然会容易发生重大的交通事故。”


    年轻男人疑惑歪了下头:“什么?”


    乔渺一脸认真:“明天,尤其是中午的时候,你千万千万千万不能在开车的时候打电话,否则会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记住了么?”


    男人的瞳仁似乎凝滞了一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这时,祝晏廷拎着两瓶水出来,乔渺装作无事发生,拽着他一起离开。


    走出了一段距离,她回头,发现那个年轻男人仍然站在原地望着她。


    两人离开步行街,正准备回酒店,就在这时,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有人要跳楼了”,一时间,人群纷纷抬头搜寻目标。


    乔渺看见一个长发的女孩站在高楼的边缘处,似乎是个初中生,身上还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


    “渺渺,先躲到一边去,别伤着你。”


    扔下这句话,祝晏廷就打着报警电话向那栋高楼的大厅里面冲。


    乔渺反应了一下,也跟着他朝楼里面跑。


    岂料,一只戴有黑色皮革手套的手突然伸出来,按住了她的肩膀。


    谢知絮垂下眼睫,眼神幽深地望着她。


    “仔细听。”他说。


    作者有话说:


    虽然很冷但我会认真写完的


    第24章 4·弃犬 曾经是她小


    听什么?


    乔渺带着这个疑问转头, 吃惊地发现四周已经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跳楼事件即将发生,无异是一场轰动。路过的行人,临街店铺的老板和顾客, 开车的人等等全部停住仰望。


    人群齐刷刷围聚在一起, 像难以透气的罐子,乔渺站在其中, 感觉自己也成为了其中一条拥挤的“沙丁鱼”。


    乌央央的镜头对准高楼边缘那个身形单薄的女孩。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哎呀, 站半天了, 到底跳不跳啊?”, 顿时就像撕开了一道口子,有人鼓掌,有人起哄, 有人像是恨不得上去推一把:


    “这又是谁家的孩子, 拿跳楼威胁大人呢吧?”


    “要跳赶紧跳,这都堵在一起了, 走都走不了。”


    “该不是在作秀吧?小姑娘要跳就果断一点,我还等着上班去呢!”


    “为了等她跳下来,我都热出汗了, 能不能行?”


    ……


    还有很多不堪入耳的冷嘲热讽。


    乔渺站在其中, 简直像遭受了一场恶心刺耳的声污染。


    虽然有人会出声阻止,但大部分人都还是一个玩乐的态度。


    各种难听的话持续钻进她的耳朵, 她既震惊又愤怒,忍不住大喊:“拿别人的生命开玩笑,你们这和杀人有什么两样?!”


    乔渺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吼,但声音还是很难盖过人群的嘈杂。


    周围几人听见这句话,只是冷漠看她一眼,然后继续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乔渺看向旁边的男人, 这就是他想让她听见的?


    谢知絮好似这个世界的过客,抬头仰望,神色平静到残忍。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突然一阵高呼,乔渺下意识往高楼上看去。


    女孩还是跳了下来,但被祝晏廷眼疾手快抓住了手臂,女孩的整个身体悬空,祝晏廷的身体也探出来大半,形势十分危急。


    乔渺心脏重重跳了一下,费力拨开看热闹的人群,奔向高楼内部。


    然而,刚跑到电梯门口,门口骤然传来一阵欢呼声:“跳了跳了!”


    她大脑嗡地一下空白,巨大的寒意从脚底升起,不敢去确认那个女孩是不是没事,只是机械性地狂按着电梯按钮。


    电梯里仅有她一个人,安静上行。


    空荡的天台上,祝晏廷颓然坐在刚才救人的位置,像一具失去生命力的行尸走肉,深深低垂着脑袋。


    有那么几秒钟,乔渺被他散发出来的低气压吓到,不敢上前。


    她先慢慢挪到高楼边缘,鼓起勇气往下看了一眼。


    谢知絮逆着人群走上前,脱下身上的黑色大衣,盖在了女孩扭曲的身体上。


    由于这里看热闹的人太多,交通堵塞,警方和消防人员匆匆赶来维持秩序。


    乔渺小心翼翼走到祝晏廷身边,缓缓蹲下身,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碰了碰他。


    祝晏廷仿佛重新运动起来的机器,失魂落魄地抬起头。


    “……渺渺?”他的声音艰涩沙哑。


    他清澈的眼睛失去了光,黯淡落寞,死水一般。


    乔渺胸腔一阵发酸发痛,上前将他紧紧抱住。


    几秒过后,祝晏廷似乎终于找回了情绪,浑身不受控地颤抖起来,连语言都激动得变得毫无逻辑:“我已经抓住她了,我明明可以救下她的……”


    他的右臂严重脱臼,抬不起来,只能无力地耷拉在身侧。


    他的左手紧紧抓着乔渺的手臂,像寻求救命稻草一般,发出激动的战栗:“渺渺,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能把她救上来了,她明明可以不用死的。”


    在祝晏廷嘶哑的低吼声中,乔渺的眼眶也在发酸,将他抱得更紧。


    她没办法说出那句安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不怪你。”


    因为没用。


    她太能理解这种没有救下人的感受了,再多安慰的话,也只能是一遍遍刺伤心口的利刃。


    于是乔渺默默抱了他很久很久。


    警察上来勘察问话,认出来是祝晏廷后,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


    大约一个小时后,两人才去往医院。


    医生将祝晏廷脱臼骨折的右臂打上了石膏,并嘱咐他最近好好养伤,不要累着自己。


    发泄过后,祝晏廷整个人变得异常的沉默,一直低垂着眼,只是点头和摇头。


    乔渺非常担心他的精神状况,满脑子都在思考要怎么让他打起精神,还有点担心自己能不能照顾好他。


    然而,祝晏廷将她送到酒店门口,没打算进去,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我就不上去了,想一个人静静。”


    乔渺很怕他做出傻事:“我跟你一起。”


    “不用,今天你也累了,好好回去休息吧。”说着,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纸袋子,“明天见面,我想看见你穿上这条新裙子。”


    乔渺顿时就明白了——今天他不会再来见她了。


    祝晏廷率先转身,走了两步,突然不知想到了什么,回过头问:“渺渺,你说你经历过循环……是全部都会再来一次的那种循环吗?”


    她点了点头:“怎么了?”


    “没什么……”


    扔下这句话,他就收回目光,继续走远。


    尽管祝晏廷没有明说,但她隐约能猜到他的想法。


    回到酒店,乔渺疲倦地往床上一躺,愣愣地盯着天花板。本以为这次的循环是可控的,没想到又出了新的意外。


    这件事迅速在网络上发酵,乔渺刷手机的时候,已经看见不少本地的热门帖子在讨论这件事。


    她一边看着这些文字内容,一边不自觉把手伸进衬衣衣摆。


    嚓,嚓,嚓。


    熟悉的痒意和声音,令她像吞咽下冷水浸透的毛巾,轰然冻僵了全身。


    黑斑果然又出现了……


    鸡蛋大小,上腹位置……


    每次循环她长出黑斑的时间,好像都在这一天。


    乔渺倒吸一口气,本能将自己蜷缩进被子里,蜷缩起僵冷的四肢,似乎这样就能拥有一个抵抗恐惧的铠甲。


    相较于如何治疗黑斑,她目前更想知道它的成因到底是什么。


    ——似乎每次经历噩耗之后,黑斑都会出现。


    她思考过深,窝在被子里一动不动,从午后到了傍晚。


    直到门外有人敲门,她才骤然获得了氧气,活动起来。


    打开门,最先看见长度垂至膝盖的深咖色男士大衣,黑色裤子挺括而锋利,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


    仅仅看到这里,某人冷漠而强势的气质就粗暴闯入她的视野。


    乔渺第一反应是关门。


    谢知絮抬手一按,就很有力量地压制住了这扇门。


    “我猜你应该还没吃饭?”他抬脚踏进门。


    不管相处多少次,乔渺都受不了对方几乎压倒性的强势,故意用身体挡住门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谢知絮察觉到她的抵抗,神色冷漠盯着她眼睛,更加靠近一步。


    几乎是立刻,乔渺像只受惊的小兔,条件反射后退了些。


    “你是不是在监视我?”她鼓起勇气问。


    “不算是监视,只是稍微动了点手段,查到了你在哪里。”


    他的眼神侵略,步伐压迫,淡淡的男士香水味不断进犯着她的呼吸。


    乔渺后脑勺一阵莫名的发麻。


    高大挺拔的男性躯体就要贴到她,她本能就选择侧身避让。


    于是,他毫不费力就侵入了她的地盘,将空气都侵略成了他的味道。


    保温盒里的饭菜温度正合适,全都是她喜欢吃的并且可以吃下去的。


    乔渺愣了一下。


    不想跟自己的肚子不过去,便没有再推辞,拉开椅子坐到桌前。


    她脑子很乱,拿起筷子时,一不留神掉了一支在地上,迅速弯下腰身去捡。


    谢知絮也蹲下身去捡那只筷子。


    两人指尖猝不及防碰到了一起。


    并且因为他赤裸着双手,滚烫的体温毫不设防贴上她的皮肤。


    乔渺急忙将手收回。


    谢知絮却反扣住她的手腕,往后一拽,迫使她微微前倾。


    近距离看他的眼睛更加惊艳,标致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墨色的瞳仁搭配眼角的那颗泪痣,释放出一种难以言明的欲色。


    乔渺仿佛被他的视线吸进去,心脏瞬间失了节奏,砰砰砰砰。


    “你不能这样对我。”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紧抓她的腕骨,一字一顿道,“你不能抛弃我。”


    乔渺说不出话,四肢百骸像过电了一样,全是麻的。


    他的视线落在她微微颤动的嘴唇,隐约可看见藏在其中的小舌。


    安静间,似乎还能听见她舌头轻轻搅动唾液的声音。


    谢知絮一直在盯着她的唇,眼神直白而又露骨。


    乔渺心脏瞬间跳到了嗓子眼,怀疑他下一秒就会吻上来——


    他们不是没有拥吻过。


    在她的记忆里,他的唇舌,贪婪又热情,带有某种销魂的魔力,轻轻松松就能让她全身绵软,升起异样的反应。


    一个声音突然在她心底响起——如果他真的吻过来,你会不会接受?


    还没考虑出个结果。


    唇上就传来了灼热湿软的触感。


    乔渺脑袋轰隆一下。


    曾经是她小叔叔的男人亲吻了她。


    谢知絮足够小心翼翼,蜻蜓点水般贴了一下她的唇,见她没有反抗,才更有侵略性地含住她的下唇。


    乔渺始终没有闭上眼睛,微微瞪大,看见他的眼神仿佛一头克制的野兽,尖锐得过于吓人。


    他看着她,伸出舌尖,触碰了一下她的唇齿。


    下一秒,她紧急拉回理智,猛地推开他——


    “不行,我做不到。”她红着脸,有点喘不过气,“小叔叔,我……”


    谢知絮眉眼一凛,冷着嗓反问:“你叫我什么?”


    作者有话说:


    小叔叔,小叔叔,小叔叔,听见了吗?


    第25章 4·弃犬 “刚才那个


    下雨的天气太过窒闷, 房间里的空气愈发黏稠,像一缕赶不走的蛛网,游走在两人之间。


    乔渺发不出声音, 头昏脑涨, 从未觉得嘴唇的存在感如此强烈。


    这就是接吻的感觉吗?


    仅仅被他按压过一次,那份灼热的重量便残留了下来。


    她的唇, 前所未有的又热又麻, 特别想用舌尖轻轻舔舐, 用作抚慰。


    但她觉得不该这样——他的湿润覆盖在上面, 任何更进一步的接触,都会如同雌雄交融,充满了微妙又禁忌的刺激。


    从未感觉到, 接吻是如此侵略性极强的事情。


    除了有形的唇舌纠缠, 无形的气息也会入侵到口中,进入到肺部, 不由分说与她的气息产生共振。


    他的气息就在看不见的地方,对她完成了一次侵占与掠夺。


    乔渺被自己的想象烫到,面红耳赤, 呼吸陡然混乱起来。


    她感觉自己要疯了。


    竟然和她认知中的小叔叔接了吻。


    更可怕的是, 在强烈的排斥之余,她居然体会到了一丝诡异的兴奋。


    她实在不应该产生这样的情绪。


    乔渺恐惧着撞开身下椅子, 站了起来,猛地将手腕从他的手中抽回。


    窗外隐隐传来滚雷声,房间闷热,几乎没有可供人呼吸的氧气。


    谢知絮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一瞬压迫而来,碎发下的那双眼睛流露出一些可怕的、愤怒的, 哀怨的锋利情绪。


    片刻,他自嘲般发出一声冷笑,捡起那根掉落的筷子,轻轻擦拭。


    “先吃饭吧。”他整理好两根筷子,放在她方面拿取的位置。


    乔渺喉咙仿佛哽着一块石头,根本吃不下去,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回声音:“我会吃的,你先走吧。”


    他静默两秒,忽然喊她:“渺渺……”


    乔渺一怔。


    记忆中,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无论是咬字还是发音,甚至是那微不可查的叹息声,都令她头皮发麻。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冷漠又沉重:“你根本没有资格抛弃我。”


    她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谢知絮似乎也没有要她听懂,说完这句话后就收回目光,弯腰扶好被她撞倒的椅子,推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也就是这时,她才注意到,他左手的无名指上重新戴回了订婚戒指。


    ——他的手指修长又骨感,配上那枚戒指,异常的好看。


    就在乔渺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仿佛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炸开涟漪。


    谢知絮深深看她一眼,缓步走去开门。


    乔渺大脑略有空白,等她反应过来可能会是祝晏廷时,已经晚了。


    房门被打开,谢知絮就这么暴露在祝晏廷的眼前。


    外面下起了雨,祝晏廷穿着一件黑色雨衣,手里拎着一盒晚餐,看见这个男人,脸色由淡漠瞬间变为震惊。


    “……下雨了,我怕你一个人在酒店害怕。”祝晏廷移开目光,看向墙边的乔渺,冷笑一声,“看来已经不用我了?”


    谢知絮正要启口,乔渺先他一步发出声音:“你,过来拿着你的东西,你走。”


    谢知絮听出来是在叫他,但没有动。


    乔渺努力控制自己混乱的呼吸,动作很快将桌上的几层饭盒摞起来,筷子不小心又被她碰掉在地,她又狼狈地低头去捡。


    被谢知絮吻过的嘴唇在疯狂燃烧,几乎焚烧了她的从容与理智。


    她从来没有像这一刻失控过、愤怒过。


    乔渺将东西胡乱往谢知絮怀里一塞,抬手指向门外:“你走,别再来找我!”


    谢知絮眸色一暗,没有动静。


    乔渺羞愤至极,再度指向门外,不耐烦地提高声音:“我让你走!”


    为了祝晏廷,她不该再和这个男人不清不楚,现在决裂了最好。


    谢知絮将她紧蹙的眉头、红透的耳根、剧烈起伏的胸口尽收眼底。


    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完全被激怒了。


    时至今日,他虽然早有预见她会变得越来越冷漠,但亲眼见到,还是要比想象中更加残忍。


    明明上个时空他们还那么亲密……


    他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已经是伤痕累累,但似乎每一次,她都能巧妙的在上面添上新伤,毫不留情又将它变得血肉模糊。


    谢知絮忍无可忍,一把抓紧她的手腕,声音和脸色一样冷:“你非要对我这么残忍吗?”


    乔渺懵了一下,误以为指的是悔婚的事情,心虚地垂了垂眸。


    他怀疑自己再不离开,又会对她做出一些疯狂的事情。


    毕竟她也曾亲口叫他……疯子。


    可这身癫狂阴暗的血液和基因又是拜谁所赐?


    把他逼成这个地步,又是因为谁?


    体内的躁动叫嚣着,他最终还是控制不住做出了一些事情——一把扣住她的下颌,将拇指重重按压在她的下唇上。


    乔渺吓得瞪大眼睛。


    谢知絮的眼睛幽深,嘴角的笑容却轻飘飘的,像只诡异的鬼魅:“刚才那个吻都过了这么久,你的嘴唇怎么还这么热?”


    他的指腹略显粗糙,干燥又灼热,轻轻在她唇上打磨,带来一阵过电式的酥麻。


    像是在用触觉,续上那个中断的吻。


    乔渺仓皇地看了一眼门口。


    祝晏廷低垂着头,看不清情绪。


    在她发怒之前,谢知絮适时将手收回,收敛起唇角的弧度,表情冰冷地走出房间。


    祝晏廷进来后,乔渺砰地一下砸上门,情绪难以稳定,大口大口做着深呼吸。


    那个男人居然这么疯……


    她处于头脑混乱中,很长一段时间都愣在原地。


    不知祝晏廷喊了她多少声,乔渺才猛然惊醒,发现眼前的人面色阴沉得可怕。


    “你们刚才接吻了?”他下压眉头。


    说完,他很快发出一声嗤笑,“瞧我问的什么,你们本来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接吻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乔渺心下一沉:“我……”


    “只是渺渺,你要是跟他断不清楚,何必要来给我希望?”


    她对上他的眼睛,突然说不出话。


    祝晏廷的眼睛本来是清澈无比的,但此刻仿佛一滩浑浊的死水,空洞森冷,配合他这一身奇怪的装束,气质十分诡异。


    杀人犯往往会穿着这样一件雨衣,上面还滴着水。


    因为从小身子弱,乔渺会对危险和压迫异常敏感,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祝晏廷没有看她太久,也没有脱下雨衣,在昏暗的房间里,拎着已经冷掉的晚餐走到桌边:“果然还是未婚夫好啊,不像我,只会给你拿来冷掉的外卖。”


    说到这里,他拆开塑料袋的动作一滞,发泄一般,连食物带盒全部砸到了垃圾桶里。


    咚地一声。


    乔渺心脏也跟着狠狠跳了一下。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解释:“我可以跟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见他了。”


    祝晏廷没出声,朝她扯出一个笑容。


    乔渺顿感毛骨悚然,因为这个笑容像伪人一样。


    恍惚间,让她想起第二次循环时,来葬礼大厅里的林婉妈妈。


    ——祝晏廷很不对劲。


    她不由警惕起来,小心翼翼挪到墙边,打开灯。


    一道森白色的闪电从窗外划过。


    祝晏廷突然另起一个话题:“今天那个跳楼的女孩,我认识。”


    “一个星期前她在警局门口徘徊,我恰好路过,她就旁敲侧击问我‘假如她和她的家人受到了伤害要怎么办’,我告诉她‘拿着证据报警就行’,还劝她勇敢一点要学会反抗。”


    乔渺看着他,说:“你做的没错。”


    “没错吗?”祝晏廷颓然向桌边一倚,声音平静得可怕,“可我根本没有了解清楚事情的全貌,就让她贸然反抗,她反抗的结果你也看见了。”


    “我永远都忘不了,她一根一根掰开我的手指,对我说的话——”他深吸气,“她说,‘我现在只希望我跳下去的时候,不要砸伤其他人。’”


    女孩在跳楼的前一秒,还在哭着对他道歉:“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然后重重坠地,在阳光之下,绽开了一朵触目惊心的青春之花。


    乔渺听得鼻头一阵发酸,不忍地闭上眼睛。


    说到这里,祝晏廷垂下眼睫,面容有种近乎麻木的古怪:“在来这里之前,我意外遇见了几个初中生,得知了一些事情。原来那个女孩并不是无缘无故出事的,而是被逼迫的,他们拿着相机像玩闹一样让那个女孩站在了高楼的边缘。”


    乔渺眉头皱得更深。


    “你应该听过千轨镇的传说吧?”祝晏廷冷笑一声,“仔细想想,那些人没准真是披着人皮的鬼,就这样将一个无辜的生命逼死了。”


    这个说法,乔渺也深有感触,当时那些在下面起哄鼓掌的人,简直与恶鬼无异。


    又是一道惨白的闪电在祝晏廷的背后炸开。


    “渺渺,可以跟我讲一讲你循环的事情吗?”他朝她笑了一下。


    乔渺点点头,将三次循环的经历说了出来。


    祝晏廷的表情始终没有波澜,只有得知上一次他被发现死在废弃烂尾楼中,眼底才闪过一丝微弱的震惊。


    听完之后,他仿佛有所猜想似的点了点头,眼神空洞地看过来:“也就是说,只要你死了,就可以全部再重来一次对吧?”


    乔渺心脏紧缩,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无辜的花季少女被人逼迫坠楼而死,没有人能够让那个女孩起死回生。


    ——除了她。


    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再来一次,阻止女孩的坠落,将罪魁祸首绳之以法。


    但是……


    “你是想我去死,换那个女孩的命吗?”她听见自己平静地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4·弃犬 “渺渺,渺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乔渺感觉心脏皱巴巴发酸。


    祝晏廷目光似乎凝滞了一瞬,落下眼睫:“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是但凡我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我也不会这样选择的。”


    “那个女孩已经死了, 任何的正义对她来说都没有意义了,就算我将罪魁祸首抓捕归案, 她也无法再复活了。”


    当然, 他可以继续按照规章制度, 提供线索, 让那些未成年的嫌疑人们受到审讯,最后由法律定夺他们的罪孽。


    可是又能怎样呢?


    那个女孩的生命永永远远定格在了13岁。


    这不是他想要的正义。


    他满怀着理想与信念上警校,立志成为人民警察, 不是为了行使这种迟来的正义!


    祝晏廷突然笑了两声, 阴恻恻的,伴随着雨衣的窸窸窣窣, 他抬手指向窗外:“我不知道你在犹豫什么,是你拥有救人的能力——假如是我的死开启循环,我一定立刻从这里跳下去, 重开一次救她!”


    “为什么, 偏偏就是性子软弱的你……”他似笑非笑地叹了口气。


    简直就像把高级金手指交给了一个没有用的人。


    正是他这一抬手,乔渺才注意到,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更加令人吃惊的是,他的身上染着血迹,尤其是右手纯白色的石膏上那明显喷射状的鲜红。


    祝晏廷看出来了她的恐惧,看了一眼自己:“啊……这些血,不是我的,是拍摄坠楼的那个小畜生的。”


    乔渺不可置信地捂住嘴:“……你杀了他?”


    “没有, 只是晕了。”他说,“在快要打死他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了警校的戒训,及时收了手。”


    楼下隐约传来警笛声。


    祝晏廷侧眸看了一眼下方闪烁的红光,掏出手机,亮出一张照片。


    照片中是两男一女三个初中生,脸庞稚嫩青涩,充满了朝气蓬勃的笑意。


    “中间这个寸头的男生,就是带头霸凌的那个——渺渺,再来一次,你能不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乔渺静默两秒,倏然收紧手指:“我可以。”


    祝晏廷终于露出笑容。


    ……尽管已经十分诡异。


    他握紧匕首,朝她缓步走过来:“你放心,我不会独活,我欠你一条命,会陪你一起去死的。”


    乔渺脑子已经完全乱了,放弃抵抗,闭上眼睛,等着刽子手落下刀。


    然而就在这时,背后的门被猛地撞开。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阵凉风从她身边路过,混杂着淡淡的香气。


    乔渺确认这个气息后,心脏陡然提到了咽喉。


    刀尖迟迟没有落下。


    下一秒,祝晏廷古怪低沉的嗓音响起:“你居然还没有走?”


    乔渺睁开眼。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横在她的面前,裸露的一只手紧握住那把刀的刀刃。


    这时,几名警察冲了进来。


    祝晏廷不悦地啧了一声,只能丢掉手中凶器,乖乖被捕。


    “能救那个女孩的人只有你,难道你想见死不救吗?”被戴上手铐的时候,祝晏廷就那么冷冰冰地盯着乔渺,“救她!重开一局来救她!你明明有那个能力!”


    此时此刻,乔渺已经无法再直视祝晏廷的那张脸,很难想象,面容帅气的他会狰狞到如此地步。


    完全就是一只恶鬼。


    祝晏廷的咆哮声还在回荡在酒店走廊,直至几名警察将他押进电梯才戛然而止。


    整个事件发生得太快太急,乔渺一时脑子还转不过来,摇摇晃晃扶着墙壁,稳住发软的身体。


    她差一点……就被祝晏廷杀死了?


    谢知絮冷冷盯了她一会儿,转过身。


    冷白肤色的衬托下,血液鲜红得有些刺眼。


    乔渺神经突突跳了两下,头脑发昏地叫住他:“……你受伤了?”


    他站住了脚步,没有说话。


    乔渺惊魂未定做了个深呼吸,念在谢知絮好歹是为了救她受伤的,走到行李箱旁,翻找出来一个急救用的小药箱。


    他盯着她,眼神可怕得瘆人。


    她感知过这种眼神,上一个循环里,当时还是她小叔叔的乔知絮撞见她和祝晏廷接吻时,就是这样充满杀意。


    她毫不怀疑,他会一把扣住她的下颌,扭断她的手腕。


    但念在他救了她,乔渺还是硬着头皮尽量忽视这道目光,找出来消毒用的碘伏和棉签。


    谢知絮的呼吸愈发粗重,仿佛在克制着什么,直到她主动抓过他受伤的那只手,生硬的嗓音才倾泻而出——


    “……这就是你抛弃我,也要选的男人?”


    乔渺瞳仁凝滞了一瞬,没有回应,将沾有碘伏的棉签按在他的伤口。


    她轻轻吹着气,无形的气流像羽毛又像轻纱,搔动着他的掌心。


    谢知絮指尖颤了颤,明明还有一大堆冷冰冰的话要说,却仿佛被这股气息拴住了。


    就好像……她的气息入侵了他破损的伤口,沿着血管,禁锢到骨髓的最深处。


    谢知絮难以调整复杂的情绪,抽回手,淡着嗓:“……我自己来。”


    说完,他就拎着小药箱走进浴室,锁上了门。


    乔渺的沉默让他怒不可遏。


    就好像在无声的表示,哪怕祝晏廷那般对她,她也不后悔选择了他。


    她就那么喜欢?!


    ——那么,他呢?


    谢知絮痛苦地闭了闭眼,与她亲密的各种画面在脑中轰然粉碎。


    直到现在,他都难以理解自己为什么会选择成为她的小叔叔,让那个可恶的男生有了可乘之机。


    他倚在洗手台旁,双手撑在身后,鲜血沿着指尖滴落。


    地板上积聚的血珠突然诡异地活动了起来。


    正常人看见这一幕定然会觉得诡异——每滴血都在起伏着,都像是一颗颗冒出来的无皮头颅,挣扎着,叫嚷着。


    宛若血腥的地狱恶鬼图。


    如果仔细去听那声音,不难辨别,因为全部都是一个音调——


    “渺渺,渺渺,渺渺。”


    “渺渺渺渺渺渺渺渺渺渺渺渺……”


    他的每滴血,都在迷恋着那个名字。


    浴室门虽然锁了起来,但是不怎么隔音,乔渺晕乎乎的大脑本在放空,但被这阵近乎咒语一般的吵闹声叫醒了。


    有种奶声奶气的诡异。


    她循着这个声音走到浴室门口。


    这时恰巧,谢知絮打开门。


    乔渺眨了下眼睫毛:“我听见你在叫我?”


    谢知絮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态度:“幻觉吧……”


    她淡淡哦了一声,垂下眼,注意到他的双手重新戴上了黑手套。


    皮革遮挡下的皮肤,似乎故意在藏匿着什么。


    但她来不及深想,黑斑带来的痒意骤然拉扯住她的全部注意力,隔着衣服,她使劲挠动解痒。


    谢知絮眼神顿时变了变:“痒?”


    乔渺点点头,听见他轻声说了一句什么“真的”,但没有听清。


    他收拾好药盒,问:“我这里有一个偏方可以止痒,你要不要试试?”


    “是那种又腥又苦的药?”她半信半疑地,“你确定真的管用?”


    “还是你有更好的办法?”


    他掀起眼皮。


    乔渺吃了个瘪,摇摇头。


    谢知絮默不作声脱下身上大衣,拎着一个小纸袋子,借用酒店套房的厨房区域烧上水。


    她跟过去,正要说话,就看见他双手撑在台面的背影——衬衣紧贴在身上,凸显出十分结实的脊背。


    他不是那种骇人的健硕,但每一条肌肉走向都充满了掌控的力量感。


    手臂、大腿乃至腰腹,都充斥着浓烈的男性吸引力。


    奇怪的是,明明这一幕她已经看过多次。


    却没有哪一次,像眼前这般清晰。


    可能因为,他不再是她没有血缘的小叔叔,而是一个年龄正当、强壮有力的男人。


    乔渺没由来得有点紧张。


    “你是来怪我多管闲事的吗?”谢知絮头也没回地问道。


    她深吸一口气,找回声音:“我是想谢谢你,救了我。”


    他终于看她。


    乔渺:“要是你没有阻止,我一定会选择去死的。”


    那一刻,她深陷于悲伤的情绪中,的的确确想要接受死亡,为了那个女孩重开一局。


    “但我其实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说。


    谢知絮深深盯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说任何,冷不丁伸手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推了出去,然后关上厨房门并上了锁。


    乔渺:“???”


    以前她对这个男人了解不深,没想到他是这么一个阴晴不定的人。


    明明她是来道谢的,怎么还是这个态度?


    难道还在记仇?


    乔渺心情复杂地瘪了瘪嘴,回到卧室。


    厨房里,水烧开了,谢知絮将从翟天师那里找来的草药一股脑倒了进去,很快清水变为浓重的绿褐色。


    这些草药没有什么大用,只是借用苦味来覆盖一些血腥味——真正要进入她口中的东西,是他的血。


    谢知絮侧眸,确认门口黑影消失,一颗颗解开衬衣扣子,露出微微隆起的结实胸膛。


    旋即手起刀落,心尖处的鲜红色流了出来。


    接了差不多半碗,他两个指尖轻轻抹过伤口,瞬间,翻开的血肉愈合如初,仅残留一些新鲜的血痕。


    半碗血争前恐后起伏,叫嚷着她的名字:


    “渺渺,渺渺,渺渺,渺渺渺渺渺渺渺渺渺渺渺渺……”


    谢知絮垂下眼。想到他的一部分血液会灌入她的口中,浸润她的舌头,划过她的食道,入侵至她的内脏,身体难得兴奋起震颤。


    只有在那一刻,他的占有欲才会得到极大的满足。


    作者有话说:


    这一个循环会是两个人的关键转折,所以会长一些(祝的性格大变啥的都是有原因的,后面的循环里会慢慢揭开。)


    第27章 4·弃犬 他在啄吻她


    谢知絮端来那碗又腥又苦的药。


    熟悉的味道灌入鼻腔, 乔渺冷不丁打了个激灵。


    喝过很多次,她越来越能清晰表述出这个药的味道了,除了刺激性的腥与苦, 那黏腻丝滑的口感也令她十分不适。


    就好像……一团很腥的东西争前恐后, 欲与她的五脏六腑缠绵、交欢。


    这一念头吓到了她。


    对这碗来历不明的药增添了更多的排斥,将头偏向一边:“你为什么会觉得这药对我的病有用?”


    她是不是问过同样的问题?


    当时还是小叔叔的他是怎么回答来着——


    乔渺正陷入思考, 下一秒, 男人的声音就中断了她的思绪:“是邻镇那个神婆提供的办法。”


    “黄神婆吗?”她一怔, “你为什么会想着去找她?”


    或者她应该惊讶, 这碗药竟然是那位黄神婆提供的!


    前几次循环,她一直以为是因为没有得到这位神婆的治疗,才会黑斑遍布。


    没想到……


    难怪第二次循环, 乔知絮会说出那么一句:“没有这个药, 你的病情会更加严重。”


    可既然他早就与黄神婆熟识,那前几次循环为什么都不告诉她这件事?


    思及此, 乔渺抬起头,目光审视盯着眼前的男人。


    她早就有一种感觉——不管是乔知絮还是眼前的谢知絮都异常神秘,仿佛知晓很多很多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如此, 他举手投足间总是给人一种置身事外的气质, 像个旁观者,冷眼俯瞰这个世界。


    然而, 面对她的探究,他轻飘飘扔出来一句:“我去找她定我们婚礼的日子。”


    乔渺:“……”


    她的所有勇气被一举击溃。


    在这件事上,她总是理亏的那一个,心虚地垂了垂眼。


    谢知絮的语气慢条斯理:“神婆算到了你的身体会出问题,就给我拿了几副药……喝吧,对你的身体好。”


    既然是黄神婆给的药, 乔渺便打算再相信一次,思忖两秒,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又来了。


    那与她脏腑纠缠的不适感。


    并且在谢知絮的注视下,灌入口中的药好像更加显得黏稠,不肯放过她的唇舌。


    他盯着她喝下全部,视线没有丝毫的移开,眼底的温度越来越灼热。


    就好像看见了一场极为满足的杏爱,瞳仁缩小到极点,无端透出几分强烈的兽/欲。


    乔渺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脑子很乱地用被子蒙住头,闭上眼睛,自行消解掉那股莫名的躁动。


    好似自从清晰认识到他是一个男人之后,一切都变得怪怪的。


    再加上那挥散不去的不洁记忆,简直像一颗星火投向了秋日的森林。


    这样下去不行。


    她双手用力拍打了一下脸。


    打起精神来,想想正事。


    “你想要救那个坠楼的女孩吗?”谢知絮的声音穿过厚重的被子钻进耳道。


    乔渺:“我没想好。”毕竟是要她去死。


    “没想好就是不想。”


    她张了张口,没法反驳。


    被子里闷热窒息,她一把掀开,深深吸气。


    谢知絮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低头看着手机。


    乔渺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问:“你相信我说的话吗,关于循环那些?”


    他盯着手机屏幕,语气平淡:“听起来挺荒谬,说我是你小叔叔什么的……”


    “可我说的都是真的。”她打断他,“我知道你正在古玩店淘一个复古的闹钟,那个女店主穿着一件红色的旗袍,明天中午还会在步行街的路口发生一场车祸,肇事车辆是一个白色的货车,司机是个右腿有残疾的人,车牌号是……”


    “循环开启的方式是什么?”谢知絮开口问。


    乔渺微微侧眸,发现他没有看手机,注视着的是她。


    可能因为她不在乎这个男人,才会毫不犹豫地说出来:“我的死亡。”


    他似乎做了个深吸气,收起手机,冷着嗓问她:“你该不会傻到想用你的命去换那个女孩的命吧?你明明不认识她。”


    乔渺听到一半,思绪就有点飘。


    死亡二字开启了她的恐怖记忆。


    她不自觉捂上了脖颈,那种窒息又剧痛的感觉恐怕是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


    好像那里此刻就有一个血淋淋的洞,在不停流血。


    亦或者是,脖颈布满了被她挠破的血道子,指甲里堆满了她自己的肉屑。


    直到谢知絮伸出手,紧紧扣住她的双腕,她才猛地回过神。


    乔渺的小脸苍白无血,怔愣看着眼前的男人。


    下一秒,眼角一热。


    有什么温软濡湿的东西轻轻拭过。


    她脑袋嗡地一响。


    漫长的几秒钟过去,才意识到,他在啄吻她的泪。


    这个角度,她可以看见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听见他近乎焦渴的吞咽声。


    两人的空间被压榨得几乎没有间隙,炙热而躁闷,姿势……也有点糟糕。


    乔渺瞪大眼睛,猛地推开他。


    谢知絮稍稍后退,神情平静,好像刚才的亲密举动根本不值一提:“你明明很害怕,何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再死一次?”


    乔渺根本无法保持理智,视线也无法从他的唇上移开。


    那浅淡的绯红,仿佛伊甸园中熟透的苹果,蛊惑诱人。


    她越看越觉得口干舌燥,几乎是狼狈地逃到了浴室。


    一个声音陡然在她心底叫嚣起来——为什么不接受他呢?


    他只是一个与你毫无禁忌关系的男性,你完全可以与他拥吻。


    从心到身体,接纳他的全部。


    她及时阻止自己深想下去。


    乔渺打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个脸,平复好心情才堪堪走出去。


    谢知絮本来若有所思坐在沙发上,听见动静,抬眸。


    她心头猛然一紧。


    现在光是对视,她就有点心律失常。


    还是他的一句话稳住了她的呼吸:“假如你说的都是真的,那这次循环对你来说还算不错,没有想过继续这样生活下去吗?”


    父母平安无恙,林婉也活了下来并且没有和她产生任何嫌隙,祝晏廷……至少他没有死。


    这次的结果的确优于前几次。


    可就在刚刚,乔渺决定了:“我想重新再开一局。”


    谢知絮眉眼一凛:“你不怕死?”


    “怕啊,当然怕,没有人会不怕死。”她扯动嘴角,“我已经死过三次了,这种事情只会越经历越害怕。”


    “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能力,但是可以确认的是,我可以利用这个能力改变一些事件的走向,并且前面几次都成功了。”


    谢知絮没说话,脸色越来越冷。


    “今天祝晏廷的话提醒了我,他说,假如拥有循环能力的人是他,他会毫不犹豫地跳下楼去再开一局——我相信他绝对会做到,我也觉得不该是我拥有这样的能力。”


    她笨拙、怯懦,喜欢逃避,怕疼又爱哭。


    她做不到成为一个伟大的人,面不改色去死亡。


    面对想要杀她的祝晏廷,她并不是在英勇赴死,而是实在没招了,才让自己体面的去迎接死亡。


    其实她非常想逃,想要尖叫,希望有个路见不平的人能赶来救她。


    所以,她是真心感谢救她一命的谢知絮。


    乔渺越说竟然越觉得轻松:“可是,要我记着那个女孩的死,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活下去,我好像也做不到。”


    明明只有她拥有再来一次的能力,她也通过这个方法成功救了父母和好友,现在却对别人的不幸置若罔闻,这很自私也很残忍。


    谢知絮一如既往沉默。


    相较于他的主动,她似乎更适应他强势的冷气场,连脑子都清醒了很多。


    差不多到睡觉的时间了,乔渺下起逐客令。


    他盯着她的眼睛,突然冷笑一声:“你真的变了很多。”


    乔渺眨了眨睫毛,没听太懂。


    “你是真把自己当做救世的神了?”他提醒她,“你有没有想过,重开一局,情况又会变得不一样?就比如……你说我之前一直是你的小叔叔,可我现在是你的未婚夫。”


    乔渺:“……”


    这一点她确实有忽略,这次循环的人物关系开局就打了她一个猝不及防。


    窗外雨势渐停,空气泛起潮湿的味道。她再度下起逐客令,要一个人好好想想。


    谢知絮一言不发,起身走出卧室。


    下一秒,灯被关上,黑暗如牢笼一般扣了下来。


    脚步声转回卧室。


    乔渺瞬间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心脏狂跳,连声音都有点颤抖:“不是让你出去……”


    有那么几秒钟,她都在思考凭自己这细胳膊细腿对抗这个男人的可能性。


    谢知絮看她一眼,就伸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霓虹灯影照进窗户,将他的身影显现,像一条冷冰冰的魅影径直溜进黑暗,紧接着,房门砰地一声关闭。


    乔渺松了一口气,全部注意力投入思考中,换上睡衣,躺到被子里。


    她在思考,假如祝晏廷真的杀了她,下一个循环又会是怎样的开局;祝晏廷被警察带走,会被判刑吗;除了那个罪魁祸首的寸头初中生,她还应该确认一下那个坠楼女孩的信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人站在她的面前,视线像轻盈的纱幔,整片覆盖在她的身上。


    床边的位置柔软地塌陷了下去。


    乔渺的意识和梦境正在拉扯,她一时确认不了旁边是否有人,仅仅艰难地挤出一点清醒——啧,她应该好好确认一下那个人有没有走的。


    这么想着,那人突然掀开被子,捉住了她的手腕。


    乔渺身体一沉,找回了意识。


    也正是因为清醒,她才清晰感觉到,对方修长的手指带着皮革微妙的阻涩感缓缓嵌合进她的指缝间,直至十指严丝合缝相扣。


    乔渺全身皮肤都在发紧,心跳越来越快。


    不仅仅因为这令人遐想的动作过程,还有他俯下身,灌入她耳道的声音。


    “你不可以抛弃我。”他说,“因为,我是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4·弃犬(10) 如果拋除曾


    乔渺不自觉屏住呼吸。


    过于剧烈的刺激在她全身过电, 冲上她的头顶,然后在头皮上微微炸开。


    心跳,越来越快, 几乎要破开胸膛, 落到对方的手中。


    她不知该怎么理解这句话。


    正常来说,主体互换一下才对, 这样才会更加符合男人强势的掌控欲。


    但他却说——因为, 我是你的。


    这是一种类似于威胁的语气。


    但要更加轻柔, 也要更加……缠绵。


    乔渺出了一身汗, 四肢因为不敢动,僵硬又酸麻。


    此时此刻,黑皮手套摩挲指缝传来的阻涩感似乎不再单纯。


    就好像……他主动献上了链条的一端, 而链条的另一端, 正拴在他薄白的脖颈上。


    她被这个念头烫了一下。


    在他长久的注视之中,她极尽全力地忍耐着, 控制住自己不要睁开眼,以免陷入尴尬又危险的境地。


    她怂到如此,只希望能成功装睡到对方离开。


    然而。


    黑暗中, 响起一声短促的轻笑。


    身侧的床铺突然沉沉地动了一下。


    谢知絮竟然躺到了她的身边, 隔着被子将她抱住,高挺的鼻梁抵在她的颈侧, 几近陶醉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滚烫的呼吸对她的皮肤横冲直撞,微妙的入侵感令她胸口发紧。


    要就此打他一巴掌吗?


    还是一脚把他踹下去,愤怒地训斥他离开?


    乔渺悄悄攥紧拳头。


    但理智率先一步——可她能反抗得过这个成年男人吗?她太清楚自己有多弱了,要是反将对方激怒了怎么办?


    退一万步来说,她就没有错吗?他们明明马上就要结婚,结果突然被她单方面悔婚……


    胡思乱想着, 她又默默松开拳头,按住了将谢知絮爆揍一顿的念头。


    啊~她好没用。


    乔渺自我厌弃地瘪了瘪嘴,不知该如何处理这种复杂情况,她选择继续假寐,一动不动做个人偶。


    谢知絮却好像睡着了,抱着她,呼吸平稳且绵长。


    过了一会儿,乔渺微微偏过头,小心翼翼睁开眼睛。


    近在咫尺的一张睡颜,一半露在霓虹残光里,一半隐在阴影中。是熟悉的冷艳感,却是陌生的距离。


    她不由自主将视线落在他的唇上。


    如果拋除曾经的亲人关系,只将他当做一个成熟的男人——


    几乎是立刻,乔渺整张脸羞红冒烟,狼狈地将头埋进被子里。


    夜晚,就这样在旖旎不安当中度过。


    当明媚的阳光照进房间,乔渺猛然惊醒时,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睡了一觉。


    旁边已经没有人,若不是留下了一片没有整理过的床铺痕迹,她还想自我安慰是个梦。


    看着这片皱褶的痕迹,她心情复杂地咬了咬唇——他该不会是故意没有整理,留给她看的吧?


    乔渺恍了恍神,尽量不去想昨晚发生的事情,起床,准备去忙正事。


    这几天她一直在思考自己上个循环是怎么死的。


    那天晚上,她和乔知絮交谈了两句,心情烦闷回到房间吃过药就睡了,醒来就莫名跳跃到了新的一轮循环。


    她死得并不痛苦,好像就是睡了一觉。


    要说奇怪的地方,就是吃过药之后那种难以形容的困窒感,头脑昏昏沉沉的,没多久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对了,药!


    她在上个世界唯一做出的改变,就是吃了医院的药。


    为了印证猜想,乔渺收拾完毕就赶去了医院。


    今天正好是循环的第三天,上一次她就是在这天挂的皮肤科,到那一看,果然还是那位资历颇丰的老医生。


    接下来的流程都相同,检查完毕,她又问了上次那个问题:“医生,这里面不会真的有虫子吧?”


    老医生思考着扶了下眼镜:“最近有吃过什么特殊的东西吗?或者碰过什么?”


    乔渺头皮一麻,突然有种开启沉浸式NPC对话的感觉:“没有……”


    老医生挠了挠头,露出一模一样为难的表情。


    最后她拿到的药单,上面列出的外用涂抹药和内服的西药也和上次循环的完全一样。


    乔渺拿着药单去到药房提药,如果她没记错,接下来会有药房的护士对她说机器坏了,需要她在外面多等一会儿。


    后来也确实是这样。她刚从窗口递进单子,那位年纪稍长的护士就说机器坏了,让她稍等一会儿,要仔细去找一找这些药。


    若是上一轮循环,乔渺肯定什么都不想就那样乖乖等着。


    可是这一次,由于她的动线改变,她认出了这个护士。


    ——在翟天师的风水店铺里,与她擦肩而过的那个女人。


    乔渺确认自己没记错,当时因为女人的表情太过奇怪,她就特意留意了一下。


    十多分钟后,护士拎着那些药回来,头也没抬递给她。


    她什么都没说,拿着这些药回到了那位老医生的诊疗室,让他帮忙确认一下这些药有没有什么问题。


    一开始,老医生还有点不耐烦,说这是药房管的事情,然而,当他边说边打开药盒掏出来里面的药时,顿时话音一变。


    “嘶……这里面的药也不是我给你开的那些啊。”


    他急匆匆再打开剩下口服的那些,发现都是同样的问题,盒子是没有错,里面的药物全部换成了其他镇静类的药物。


    乔渺问:“要是我按照你告诉我的剂量吃,是不是会有致死的风险?”


    老医生脸色难看的选择沉默,就算是回答了一切。


    很快,医院高层得知此事,因为乔渺家的背景关系,领导甚至亲自下场过来安抚她的情绪,并命令那个拿错药的护士过来当面向她赔礼道歉。


    女护士似乎没有想到会被发现,空洞无神的眼睛瞪得老大,配合她那张苍白无血的脸,活像个行走的僵尸。


    乔渺心咯噔一下,这诡异的表情……她居然从三张不同的人脸上看见过。


    第二次循环的林婉妈妈。


    昨天晚上的祝晏廷。


    还有就是眼前这个陌生女人。


    女护士见她无事发生,神经质地尖叫了一下,甚至想要越过桌子过来掐死她,幸好旁边的保安拦住了。


    乔渺蹙眉:“我都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害我?”


    女人在两个人的阻拦下,拼命挣扎着:“十天前,我儿子镇口出了车祸,他才21岁,还那么年轻就死了……”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中年女人说了一个名字。


    乔渺甚至听都没听过。


    突然间,女人就像发狂的精神病人,咬牙切齿冲过来,啪地一下拍在面前的桌上:“你为什么不去死?只要你死了就可以救他!我知道你可以救他的!你为什么不救他!”


    乔渺瞳孔微微紧缩。


    有那么几秒钟,她好像自动屏蔽了外界的声音,眼前的这张脸一会儿交替成林婉妈妈一会儿交替成祝晏廷。


    无一例外,都是恶鬼相。


    医院领导看场面有点失控,及时出声呵斥了两句,然而这个护士就像索命的恶鬼一般,不停往乔渺那里冲。


    见场面越来越难控制,领导过来劝她先离开这里。


    乔渺却完全被恐惧钉在原地。


    她不知该怎么理解这件事——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女人,好像知道她可以开启新一轮的循环,所以一心想要杀死她。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


    这个女人为什么会知道?


    在她愣神的时候,失去理智的女护士恶狠狠咬了两个保安的手臂,瞅准时机爬上了桌子。


    本来还站在乔渺身边的医院领导吓得一下躲得老远。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正常来说,这个轻微的声音在嘈杂的空间里很容易被盖住,然而,疯狂咆哮的女人却因为这个声音陡然打了个激灵。


    像是被什么更加可怕的东西压制住了,瞬间收敛了所有气焰。


    护士的眼神露出恐惧,眼神触及到门口那抹高挑身影时,更是出乎意料地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气氛难得变得安静。


    于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变得清晰有力。


    乔渺脑子乱糟糟的,紧紧抱住茫然发冷的自己。


    下一刻,一只修长骨感的手指环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滚烫的体温仿佛一颗火种,渗透进毛孔,乔渺就这样,脑子木然地被男人带着离开医院。


    太多的疑惑挤在她的大脑里,她摸不着头绪,觉得还是要去问个清楚,然而手腕反被谢知絮攥得更紧。


    谢知絮一言不发,用了很大力气钳制,她不由有些动怒:“你放开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问她!”


    为什么那个女人会知道她的死亡可以开启循环?她们明明素未谋面。


    循环这件事他只告诉过两个人。


    “你认识那个女人吗?”乔渺情绪上头,质问道,“是不是你向她说过,我的死亡可以开启循环?!”


    话刚说出,她就迅速否定了这个可能。


    昨天晚上的谈话,这个男人话里话外都在阻止她选择死亡。


    他还从祝晏廷的刀下救了她,掌心处的那道伤口就是最好的证明——


    想到这里,乔渺察觉不对,轻轻拽开他的手,翻过来。


    男人赤裸的那只手掌,干燥温热,颜色像积年沉淀下的白色玉石,冷白平滑,上面没有一丝伤痕。


    乔渺指尖轻轻拂过他的掌心,有些不可思议:“你的伤这么快就愈合了?”


    谢知絮还是没有回应,眼底深处闪耀着超剂量的、热意蓬勃的情愫。


    乔渺快要溺毙在这道滚烫的目光里。


    作者有话说:


    女主总想救人也是有原因的,后续会陆陆续续揭开


    第29章 4·弃犬(11) “她是我的


    清晨, 谢知絮离开酒店,走向风水店铺,忽然听见肩膀处传来不满的声音。


    跟他一样的声音, 但要更加阴森。


    若能静下心仔细辨别, 会发现这根本不是人类可以发出来的声音。


    “真没想到,你昨晚居然在她身边睡着了……”那个声音不满道, ‘你明明不需要睡觉。”


    肩膀处一阵蠕动, 那张诡异的五官钻出他的衣领, 出现在他的脖间。


    所幸路上人烟稀少, 不然定然会随机吓死一个路人——一副完整的五官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身体部位,还会说话。


    “你就不怕她突然看见我,再吓到她?”


    谢知絮垂眼走在街上, 神色难辨。


    昨晚……


    他没想到会睡着。


    当时, 他认出了她在装睡,无论是加重的呼吸还是掌心的汗液, 都暴露出她将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可她偏偏想用假寐蒙混过关。


    几乎是瞬间,一阵要命的绞痛感在他的胸腔内部炸开——她没有理他,就是还想要抛弃他。


    谢知絮大脑一阵眩晕, 反应过来时, 已经按照自己身体的意愿,躺到她身边并紧紧抱住了她。


    克制了好久, 才没有将手伸向她的脖颈。


    只是将鼻尖抵在她的颈侧,感受她的心跳余韵,深深吸着她的味道。


    ——就像他曾经做过很多次那样。


    乔渺明明醒着却没有将他推开,他便更加肆无忌惮,甚至放纵自己每一寸血肉都尽情吸纳她的气息。


    于是,谢知絮就像一条终于归家的犬类, 肉/体与灵魂皆醉倒在那一刻,堪堪入睡,直至破晓时分……


    这时,那张脸转了下漆黑的瞳仁,阴恻恻开口:“你还打算去找那个招摇撞骗的天师?”


    谢知絮淡淡嗯了一声。


    即将走到风格夸张的风水店铺门口,那张脸率先蠕动着钻回他的衣服里。


    叮铃,大门撞响了上面的黄铜铃铛。


    翟天师全副武装走出来,双手戴着十几串开光手串,头上的小辫子系着小型铜钱剑,左右脸各画上了驱鬼的符文,身上的衣服也一层层套着各种教派的服饰。


    见谢知絮再一次找上门,他瞬间哭丧起脸:“……不是,你怎么又来了?”


    “你说你一个鬼怪动不动老来找我,弄得我这个捉鬼天师怪没面子的。”


    谢知絮语气冷淡:“我来找一个答案。”


    “那你去邻镇问我师父不是更好?”翟天师用符纸挡着脸,“或者你去邻镇去找我小师妹,她也挺厉害的,听说和一个恶鬼结了婚,你们肯定有共同话题可以聊。”


    谢知絮盯他不动,歪了下头。


    像是猛兽锁定猎物的微动作。


    翟天师吓得小辫子翘起,心里好一顿后悔,要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当初他就该好好跟师父学学本事,也不至于现在半瓶子水瞎晃荡。


    茶室里,翟天师沏了一杯最好的茶给他,心疼地闭了闭眼。


    ……没天理啊,他一堂堂天师竟然还得给鬼怪端茶送水的。


    谢知絮双腿交叠坐在对面,看了一眼,没有动。


    翟天师露出一个尴尬但不失礼貌的假笑。


    谢知絮表明来意:“你觉得命运是可以被改写的吗?”


    翟天师一听是这么高深的问题,摸了摸小辫子:“这个嘛……我师父曾经跟我说过,命运这种东西是改变不了的,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人类难以达到的一种超高级大数据算法,它甚至可以精确算到此时此刻你来到店里,坐到我面前,问出这句话。”


    也就是说,很多事情你觉得你是在以自己的意志来进行的,可其实早已被“命运”这个庞大而精准的大数据算到了。


    “你以为的逆天改命,其实就是你命里本该有此改变而已。”


    谢知絮下意识掀眼看了看窗外,语气淡然问:“你自己也是这么理解的?”


    “大差不差吧。”


    翟天师摆出专业范儿,找来一条绳子,在左右两端打上了两个结,给他解释说明。


    “你看啊,别管我这根绳子中间是直的还是弯的,还是这样左拐右拐的,这两个关键事件的‘结’始终是不会变的——重要事件是一定会发生的,只是根据你的选择不同,早一些到晚一些到而已。”


    话音刚落,谢知絮还算冷静的眼神陡然掀起风暴。


    不知他想到了什么,修长的手指配合着皮革质感的冰冷,仿佛一根根凌厉的铁钩,摩挲得木扶手发出骇人的响声。


    翟天师吓得差点往桌子下钻。


    谢知絮不死心问:“假如我已经提前知道那个‘结’存在,有可能规避掉吗?”


    翟天师干笑了两声,划着电脑椅一下溜得老远,才敢答:“……按理说,不太可能。”


    他记得师父黄神婆说得很笃定,该发生的事情一定会发生。


    并且有一种可能是,你本想避开这种结局,却偏偏阴差阳错铸成了这种结局。


    这就是命运最残酷的地方:你预见了悲剧,且悲剧一定会发生。


    谢知絮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起来,这个答案让他无比烦躁。


    ——那也就是说,注定他未来再次跟她相遇,就会成为她毫无血缘的小叔叔?


    可为什么?


    他怎么能舍得?


    哪怕是此时此刻,他血管里流动的血液,无不在迷恋得叫嚣着她的名字。


    他像疯子一样积蓄着可怕的情感,已经深入他的骨髓。


    他贪恋至此,怎么会舍得一刀斩断这份情愫,主动拉起警戒线,后退到一个再也无法与她亲密接触的位置?


    谢知絮想不通,同时畏惧着想通。


    生怕冥冥之中被残忍地推动,掉入命运的漩涡。


    仅仅是想象换一个身份出现在她身边,无法靠近她,他的胸口就传来强烈的痛感,焦躁与恐惧同时缠身,骨头忍不住发出寒冷的震颤。


    谢知絮情绪激动地咬了咬牙,紧绷下颌,起身走到窗边。


    窗户开了条缝,清晨的微风拂面。


    余光瞥见有个小东西在动,他垂下眼。


    昨夜下了一场雨,茶室外的窗沿上积了一汪水,一只蝴蝶不慎落入其中,正在浅水中拼命挣扎。


    他伸出戴有黑手套的手,食指轻轻托举,救起了这只蝴蝶。


    谢知絮看着这只可怜的小东西,说:“曾经有个人告诉我,命运是可以被打破的。就像这只蝴蝶,如果我没有伸出手,它可能会被困在水中淹死——但现在,再过一会儿它就可以从我指尖飞走了。”


    打破命运的关键就是——这只蝴蝶,能不能找到那只可以帮它活命的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翟天师硬着头皮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看向窗前冷气缠身的男人,赔笑道:“……你说能打破就打破呗。”


    谢知絮脸色依旧很差,走到桌边,抬手抽出两张纸巾。


    手套指尖部位残留着小蝴蝶的残骸,被他用纸仔细清理干净。


    翟天师嘴巴比脑子快一步:“欸,你不是要让它飞……”


    他没说完话。


    谢知絮眼神压迫着他,转过身,抬手扔掉垃圾。


    翟天师目送男人离开的背影,擦了下脑门的汗:“不给钱,还挺横,吓我这一身白毛汗……”


    谢知絮走出风水店铺。


    他闭上眼,联系那个被他特意放出去的‘东西’,想要知道乔渺在做什么,结果发现已经联系不上。


    那张脸钻出他的衣领一半:“它应该已经成型了,所以摆脱了本体的控制。”


    谢知絮饶有兴致挑了下眉,往酒店方向走。


    他在街对面等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远远看着一个“谢知絮”走在乔渺身边,然后一齐走进酒店大厅。


    那张脸似笑非笑:“看,我说什么来着?”


    ……


    乔渺一路上心跳都在砰砰直跳。


    不全是因为那位想要杀她的护士,更多的是因为,旁边这道无法忽视的浓烈目光。


    她尴尬地低下头,努力将绯红的脸颊藏在竖起来的衣领里。


    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次在医院碰面,男人的眼神变得毫无克制,烫得吓人。


    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盯着她,仿佛在用无形的视线与她激烈的拥吻。


    乔渺被自己的想法吓到,走到房间门口,急忙开口:“你别跟着我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说完,她就手忙脚乱打开门,进去,快速将门锁上。


    她疲惫地靠在门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总觉得……一切都在失控。


    “谢知絮”长手长脚立在门外,盯着门缝透出来的一点影子。


    等了一会儿她还没出来,顿时着急起来,弯下腰身,像个没有骨头的橡皮人,以一种极为夸张极为骇人的身体折叠方式,侧过脸偷看门缝。


    隔着一扇门,乔渺的脚边就是他的眼睛。


    就像一只看见主人的狗,他兴奋得正要化作一滩血影子冲进房间,就被一个力道死死按住了肩膀。


    谢知絮眼神凌厉警告:“她是我的。”


    下一刻,他扯下手套,露出那张蠕动到掌心的脸。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男人整个身体分解成为晶莹剔透的红色血珠,似汹涌的流水,全部灌入掌心,回归到本体之中。


    乔渺听见了一些微弱的声音,侧眸问:“怎么了?”


    谢知絮轻轻将头抵在房门上,叹息一声:“没事。”


    只是差一点又吓到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4·弃犬(12) 谢知絮舔了


    乔渺回到卧室, 在行李箱里找到笔记本,将今天的事情记录到了上面。


    不久之前,她回去找那个女护士问话, 可是对方不是嘶吼就是咆哮, 完全无法回答她的问题。


    谢知絮在时,护士又会恐惧地缩起身体, 默不作声。


    乔渺最终只能放弃。


    仔细想想, 护士偷偷给她换药这种事情其实并不高明, 但凡上个循环她多留意一下, 完全有可能避开。


    ……也就是她那晚脑子很乱,才倒霉中了招。


    还是那个关键问题——女护士是怎么知道循环的?


    难道是祝晏廷……?


    想到这里,乔渺指尖颤了颤, 手中签字笔啪的一下掉在笔记本上。


    直到现在, 她都无法接受,温良和煦的祝晏廷突然变成骇人的恶鬼模样, 还一心想要杀她。


    乔渺思虑过深,就这样坐了很长时间。


    中午时分,她匆匆起身合上笔记本, 打算前往步行街的路口。


    然而, 刚刚打开房门,又看见了那个挺拔的身影。


    谢知絮姿态散漫倚墙, 玩弄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修长的一条腿自然延伸,另一条长腿微微屈膝。


    见她出来,视线仿若诱捕的牢笼,猝然落下。


    乔渺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镇定地关上门:“……你一直都在门外?”


    他慢悠悠站直身体, 答非所问道:“要去步行街?”


    她先惊讶了一下,后来想到昨晚有提过这件事,便点了点头。


    谢知絮眉眼一凛,连带着渗出来的气息都充满了压迫感。


    他看着她,上前一步,气息尖锐而强势:“既然之前的循环我已经劝过你很多次,你为什么还要执着救那些与你毫不相干的人?”


    乔渺背靠上门框。


    他还在前进,鞋尖撞到她的鞋尖,膝盖撞到她膝盖。


    高大的黑影在这方寸之间铺天盖地。


    她心脏砰砰狂跳,越来越喘不过气。


    谢知絮注视着她移开的眼睛,胸腔传来一阵钝痛,伸出手,捉住她的手腕。


    “不要再管那些人。”他冷声命令道。


    乔渺找回声音:“我做不到……”


    他目光微滞。


    “我明明知道他们会以怎样的方式死去,却冷眼旁观,这跟杀死他们的凶手有什么两样?”她鼓起勇气对峙,“你一直不让我介入别人的因果,可如果我不介入,我的父母就会死于一场空难,我最好的朋友和最喜欢的人都会死在连环杀人犯的手里!”


    谢知絮居高临下盯着她,声音更加低沉:“你真觉得你能救得了所有人?”


    “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呢?大不了我还可以——”


    “你还可以去死,再来一局是吗?”


    乔渺默默咽了下口水,没说话。


    他的眼神幽暗得瘆人,接着,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谢知絮说不清是在笑她,还是在笑他自己。


    ——他明明知道是阻止不了她的。


    他还会遇见她的,不停地遇见。


    ——以擦肩而过的方式。


    他突然冒起一个阴暗又疯狂的念头。


    ——应该用一副坚硬的铁链捆住她的手脚,这样就能阻止她的一切行动。


    但很快,他就被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击中。


    没用的。


    他无法阻挡命运的推动……


    此时此刻,谢知絮内心只剩下一种情绪,恐惧。


    本以为早已习惯,内心却像豁然撕开的伤口,仍然痛到发颤。


    乔渺看不懂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正准备溜边逃离——


    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轻俯下身,将头轻轻低在她的肩膀上。


    她一怔。


    这绝不是一个方便的姿势,他很高,需要尽力倾下身体,才能依靠住她这个单薄娇小的身体。


    这是他第一次表露出来这一面。


    向来强势、富有侵略感的他,好似才是需要被哄慰的那一方。


    乔渺全身僵硬,感觉一偏头就能亲到他的侧脸。


    这时,近乎气音的冷冽嗓音在耳边响起:“你想要救那么多人,为什么就不能救救我?”


    他的手就像在攀抓一支救命稻草,指节绷紧,用力抓紧她的小臂,指尖深深嵌入她的皮肤。


    乔渺能感受到,他好像很痛苦,连身体都在微微的颤抖。


    虽然男人的态度有点莫名其妙,但她还是默默咽了一下口水,问出来:“……我要怎么救你?”


    谢知絮先没说话,眸色黯淡地微微偏头,近距离看着一滴汗珠从她的鬓角缓缓落下,到达薄白的颈侧。


    他满脑子都是诅咒般的呓语——因果需要闭环,他阻止不了她的死亡。


    安静间,四周的空气无端发黏。


    乔渺心脏狂跳,犹豫着要不要将他推开,下一秒钟,颈侧传来滚烫濡湿的触感。


    她脑袋轰隆一下,反应几秒钟才意识到他在做什么。


    ——谢知絮舔了一下她的颈侧。


    乔渺瞪大眼睛,用力将他推开,面红耳赤用手捂着颈侧,半天说不出话。


    如此明显的体型差,高大强势的他却被她推了个踉跄。


    男人了无生气地低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双眼,像一棵即将折断的枯枝。


    乔渺脸颊烫得吓人,跑向一边狂按电梯按钮,到了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里,仍能听见砰砰的心跳声。


    她开始怀念他是她小叔叔的时候。


    她的小叔叔,一直是个不近人情、冷漠禁欲的男人。


    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对她又亲又舔。


    ……尽管在这次循环,他们本该是这种关系吧。


    出了电梯,乔渺神情恍惚地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打起精神,确认谢知絮没有跟下来,急忙拦了一辆出租车。


    近几年千轨镇发展迅速,说是镇,更像是一个欣欣向荣的繁华城市,仿古风格的步行街是这里的标志性游玩地点。


    她站在路口等了一会儿,望着眼前的车水马龙,心情终于趋于平静。


    熟悉的一家三口在街拐角出现,夫妻俩一起牵着孩子,有说有笑地向新开的甜品店走。


    乔渺赶紧走过去:“你好,请问你们是不是准备去甜品店,坐在那边那个位置?”


    男人和女人对视一眼:“有什么事吗?”


    “坐在那里会发生危险,再过十分钟可能会有一辆白色货车失控,冲撞到那个位置。”


    尽管她提醒过那位货车司机了,但万一呢?


    这时,小男孩率先没了耐心,甩开夫妻俩的手就冲向那个休闲区域:“爸爸,我们比赛谁先跑到那里!”


    男人眼神古怪地看了看乔渺,脚步没有停:“慢点跑,别摔了。”


    女人也绕着乔渺走。


    乔渺知道这并不容易接受,一个陌生的人突然冲过来告诉你,你会发生意外,不相信才是常态。


    但她没有放弃,追上女人:“相信我,你们真的不能坐在那里,或者至少等过了两点再过去。”


    “你们可以先在安全的地方等着,看看我说的对不对,只是耽误你们一点时间而已,又没有什么其他损失。”


    女人将她焦急的模样收入眼底,有些动摇了:“什么安全的地方?”


    乔渺根据记忆,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个长椅:“那边,车祸不会波及到那里。”


    就在这时,男人扬声喊女人:“赶紧过来,在那儿聊什么呢?”


    女人小跑着过去和男人汇合,两人低语了几句,男人一脸不信,还是按着女人坐到了那个危险的位置。


    乔渺急得不行:“相信我!你们坐在这里会死的!”


    男人忍无可忍,用手指着她:“看你是个小姑娘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别逼我对你动粗,起开!”


    话音刚落,男人就用力撞开乔渺的肩膀,牵着小男孩去甜品店里选购。


    小男孩反过来对乔渺做了个鬼脸。


    女人的态度要缓和一些:“你走吧,我老公脾气不好,别再弄得不愉快。”


    乔渺又劝了两句,换来的是女人更加冷漠的反应。


    不一会儿,男人端着几块甜品出来,身边还围着蹦蹦跳跳的小男孩,见她还不走,直接上手把她推开:“别在这儿缠着我们,赶紧走!”


    乔渺满脑子就是要怎么救他们,顾不得去计较他们的冷言冷语。


    熟悉的白色货车已经出现在远处的车流中。


    她想了想,一咬牙一跺脚,冲过去抱着孩子就跑。


    小男孩正美滋滋吃蛋糕,突然被她抱走,不断对她又踹又打。


    男人反应最快,立即冲过来:“有人抢孩子了!”


    周围热心肠的人一下子涌来。乔渺的单薄体格根本受不了熊孩子的踹打,不一会儿就疼得脱了手。


    小男孩拥入追过来的男人怀里,男人恶狠狠地抓住她的手腕,厉声说要报警抓她。


    乔渺眼前出现了许多张辱骂她的脸,她一直在焦头烂额地解释。


    就在这时,她在人群中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冷白,清俊,没有丝毫的情绪。


    谢知絮身姿出挑站在那里,冷冷注视着她,眼神就像是在问——这就是你一意孤行的下场,你满意了?


    乔渺正要说话,一声猝不及防的剧烈撞击声轰然捏住了她的咽喉,心脏简直炸开。


    第一次这么近感受撞击声,她感觉耳朵都有点刺痛,连黏在骨头上的血肉似乎都跟着震了一下。


    场面一下混乱起来。


    有的人尖叫,有的人撞开她逃跑,有的人匆匆店铺里出来看热闹……众人就像密密麻麻的蚂蚁,看着一只陌生的蚂蚁被车辆碾成肉泥。


    这次车祸发生了轻微的改变,白色货车并没有完全冲撞进入甜品店的休闲区域,而是偏移到了一边。


    可偏偏追出来的男孩母亲就摔倒在那里。


    乔渺愣在原地,看着那个凶巴巴的男人脸上顿时浮现茫然无措,在高大的货车旁急得团团转。


    小男孩吓到了,在旁边哇哇大哭喊着“妈妈”。


    最后,他们似乎同时找到了解决方法,直勾勾向她投来视线,眼睛空洞森冷,面目肌肉狰狞如恶鬼。


    他们嘴巴大开大合,发出咆哮——


    一双指骨分明的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干燥的、火热的、有力的。


    谢知絮的两只手,仿佛一个强有力的保护罩,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只让她听见自己心脏的起搏跳动。


    她的视线同时也被遮挡,看不见恶鬼相的两个人,只能看见他。


    谢知絮垂着眼,眼神幽暗阴冷,精准贯穿于她的身体。


    她却难得不想抵抗,纵容他的视线像毒蛇一样缠上来。


    似乎他缠得越紧、越深。


    就越能给她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作者有话说:


    无【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