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19时。
“哥哥,手机是不是坏掉了?听不见悠仁的声音了。”血涂举着手机向坏相询问道。
“‘帐’已经落下,结界内是没有手机讯号的,”坏相没有脱掉外套,帮血涂整理了它的伪装,“我们只需要静静等待就好,你应该还记得大哥的吩咐吧?”
血涂在原地跳了两下,有鲜血控制不住地从布匹下面甩出来。它当然记得,大哥和悠仁嘱托的话,它全都清清楚楚地记着呢。
以东急百货店为中心,半径约400米的“帐”毫无征兆地笼罩了这片地区。起初只是小范围的骚乱,被阻隔在“帐”两侧的非术师们拍打着无形的壁障,明明相对而立却无法看到对面同样有人在好奇地敲打着。
他们无法看到“帐”的另一侧发生了什么,更准确地说是无法意识到对面的景象已经截然不同。
在有人注意到手机讯号被阻断后,混乱开始升级。
街头的万圣节狂欢仍在继续,年轻人们穿着各色装扮走在喧闹的游行队伍中,享受着纯粹的快乐。边缘的混乱被当做应景的节日气氛欢迎着,一无所知的人们开始和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着的咒灵们共舞。
直到亲眼看见身边的人口吐鲜血、抽搐着倒在地上,看着他们的肺部恐怖地塌陷,发出濒死的嘶嚎时,终于有人放声尖叫。
靠近“帐”中心的人茫然地望向混乱的源头。
恐惧如潮水般向内涌去。
涩谷S塔顶端,虎杖悠仁强迫自己望向灯火通明的街道。周围只能听见在黑夜中无形穿梭的风声,比想象中得更加吵闹一些。他脚下最外层的“帐”附加条件是阻止非术师的进出,不过在“帐”的某些方向被留出了几个“窗口”,一些普通人也许会因为个人体质的原因,可以从窗口逃脱。
按照羂索教给他的知识,这是让给“帐”增添的附加条件成立的根本,可以将其想象成最简单的束缚。想要增加怎样的条件,就得付出可以令天平恒等的代价。这些条件无外乎都是与咒力相关的东西,也就是指咒灵、咒物、或者人,当然像这样赋予被困者逃脱之法的条件也是可以被认可的。
少年的身形还未完全长开,但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的外衣勾勒出了强健的躯体,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道尊老爱幼,”顶层的风呼啸着,身后传来诅咒师倚老卖老的调侃,“小子,你今年多大?”
虎杖悠仁终于对他的话产生了一些反应,眼睛向后瞥见了和他一起站在天台上的三个诅咒师。
说话的人是粟坂二良,身材较他那个年纪的人来说矮小但健壮,浑身的肌肉看起来比举重运动员还要夸张。虎杖悠仁懒得管他口中的年轻人指的是自己还是找他们过来合作的羂索,也不想回答关于年龄的问题,索性直接无视了他们。
他知道粟坂二良满嘴谎话,自从他们在顶层碰面之后他已经听这个人说了好几版故事,一会儿说是身为独生子为了照顾生病的母亲才出来当诅咒师,一会儿又说自己有个远嫁的女儿欠下了外债,这个看上去不知道是50岁还是60岁的男人似乎为了这一场战争而异常兴奋。
“你还是老样子啊,粟坂。”尾神婆看上去年纪更大一些,佝偻着后背,闭眼捻动手中的佛珠。
“嘻嘻,谁听到那个人的计划能不激动呢?可别说你已经服老了,婆婆。”
站在尾神婆身旁的是一个瘦高个的青年,虎杖悠仁只瞥了他两眼,就对这个人再也没了探究的兴趣。
“小子,我看你的年龄也不大,和我孙子差不多吧?怎么样,等我们恢复了自由之后来和我们一起生活吧?”
虎杖悠仁抬眼。
之所以对尾神婆身旁的青年没什么兴趣,是因为他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某种枷锁。哪怕身体并没有被束缚,可心灵却早已被奴役,如果再联想一下尾神婆的咒术,也不难看出他们并非真正的祖孙关系。
至于诅咒师们口中所说的“恢复自由”
虎杖悠仁的目光落在了粟坂二良脚下的三根橛子上。
在涩谷落下的“帐”内,有一个针对术师的“帐”紧接着落了下来,其同样利用了橛子作为根基,只需要向这三个东西里注入咒力即可生效。
他会被要求来到这里和诅咒师们看守这三根橛子的理由并不难推测。
禁止术师进入的“帐”说到底也是为了保护内部,按常理来说受到保护的东西应当待在“帐”里,包括设下“帐”的术师。
可现在他们站在了“帐”外,通过提高根基被破坏的风险来加强“帐”本身的坚固程度,这种想法自然也经过了羂索的提点和要求。
这意味着虎杖悠仁也被关在了“帐”外,保证他不会轻易扰乱羂索和特级咒灵们的计划。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焦虑也不断滋生,不过兜帽和一刻不停的狂风替他遮掩了不算平静的神情。
羂索的命令直接又干脆,贴心地禁止他使用手机,拒绝了他能够想到的一切规避之法。
但也仅限于地下围猎的开始。
只要这三根橛子没有被破坏,他就必须一直待在这附近。但如果它们被破坏、“帐”被打破之后——
连虎杖悠仁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什么羂索从不真正地将他当成一件毫无知觉的死物关在仓库或者囚室里禁锢自由,依旧允许他在有限的范围内自主行动,像是一只徘徊在玻璃窗外的蚊虫一样寻找着贴近光亮的方法。
屋里吸引着他的东西简直像是一块带着毒的蜜。
虎杖悠仁在天台的边缘蹲了下来,仔细留意着某个过于显眼的咒力气息。如果他过来了的话,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在这里等下去了。
20时14分,东京地铁涩谷站13号出口附近,伏黑惠跟在七海建人的身边等待指令。猪野琢真正在打量着最外层的“帐”,因为不确定“帐”的追加条件,所以现在已经赶到涩谷的咒术师们全都在外围待命,等待下一步指示。
“进入‘帐’中的辅助监督们联络中断了,看来是阻隔了手机讯号,”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镜,望向四周,“这个‘帐’的规模太大了,除了那几个特级咒灵以外,我想不出还有谁能够策划这样一场有预谋的行动。”
去年平安夜发起的、涉及东京与京都两地的咒术恐怖|袭击事件仍历历在目,不过比起夏油杰那种提前预告过的行动,这样毫无头绪、目的不明的突袭更棘手一些。
七海建人提醒伏黑惠:“如果你没办法联系到你的朋友,那就做好与他敌对的心理准备。”
伏黑惠放下手机:“我明白。只是我们一定要等五条老师过来吗?有机械丸前辈在的话,我觉得可以在确保‘帐’外有人驻守的情况下尽快进去。”
“等他过来是最安全的解法,如果是平常我会劝说你接受这个安排,不过现在今晚涩谷站附近举行了盛大的万圣节游行活动,至少我们能看到‘帐’的其中一个效果就是阻止了普通人的进出。”
七海建人说道:“等机械丸过来之后,我们负责突入,我会联络日下部,由他们负责在‘帐’外策应。”
机械丸被京都校开除后关押在监牢内,经过一些周转,最终被释放了出来,作为编外人员继续留在京都校执行任务,由他的同期和同行的一级术师负责监视。“帐”虽然能够阻隔手机讯号,但没办法阻拦被术式操纵的傀儡,而那些机械造物全都是机械丸的眼睛。
机械丸的傀儡在七海建人挂断电话后的三分钟内就抵达了前线,带回了“帐”内的更多情报。
20时20分,伏黑惠、七海建人等人从涩谷站13号出口附近进入了最外围的“帐”,钉崎野蔷薇跟随禅院真希和禅院直毘人从涩谷Mark City餐厅大道附近同时进入。日下部笃也、熊猫以及吉野顺平留在“帐”外的JR涩谷站新南口附近准备接应。
“这个是、第二个‘帐’!”有了机械丸建立起来的联络通道,猪野琢真大胆地尝试进入呈现在他们面前的第二个结界。
伏黑惠已经召唤玉犬祓除夹在两个“帐”之间这段街区里的咒灵,他的确看到了不少人员伤亡,可令人疑惑的是同样有很多咒灵被祓除后尚未完全消散的残秽,仿佛这里的咒灵已经经过了一轮清扫一样。
七海建人同样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作为百鬼夜行的亲历者,他知道去年因为夏油杰的预告,咒术师们提前尽可能地清空了可能爆发战斗的地点,被波及的非术师人数才会那样稀少。
说实话,“帐”内的情况比他预想得要好上太多,七海建人甚至觉得比起“造成骚乱”或者“围杀普通人”,罪魁祸首们更想将这些人困在这里像是人质一样。
第二个“帐”似乎有着拒绝术师入内的附加条件。
他挽起袖子,取出了咒具:“猪野,你退开一点。”
被加持了【十划咒法】暴击伤害的一刀仅仅是令“帐”的外壳摇荡了一下,很快便重新归于平静。
伏黑惠见状,主动提议:“我来用贯牛试一试。”
这个式神只会直线行动,不过距离越远,冲撞的威力越大。和圆鹿一样是召唤一次就会耗费掉伏黑惠大部分咒力的存在,不过只要能够破开这个“帐”
七海建人阻止了他:“现在还不到随意浪费咒力的时候。这个‘帐’并不正常,用常规手段只是在原地打转而已。”
它太坚固了。连一级咒术师的全力一击都无法撼动的结界,已经不能单纯地用设下这个“帐”的术师水准很高来解释,哪怕国内的结界术都经过了天元大人的强化,也不应该拥有这样的强度。
虎杖悠仁所在的位置能够清楚地看到“帐”的摇荡。有人正在试图突破第二个结界。
“哦豁,看来是个很拼命的家伙呐,”粟坂二良将手掌搭在眼前,遥遥眺望着,“说起来,你这次又准备了新玩具吗,婆婆?”
尾神婆笑了起来。
她的降灵术能够将自己或者他人作为凭依对象,让死者附身。前提是必须持有附身者的一部分,如果对降下的信息加以限制,可以做到无限制地使用凭依者的力量又不用担心遭到反抗。
“交给他就好,”老态龙钟的诅咒师阴险地笑着,对于自己玩弄死者的行为沾沾自喜,“难得出来工作,当然要准备最好的了。”
虎杖悠仁站了起来,转身面对粟坂二良和尾神婆祖孙。
“小鬼,”一生以咒杀为业的诅咒师讥讽地说,“这栋大楼的底层全都是改造人,你觉得他们能简单地爬上来?”
虎杖悠仁向后退了两步,尾神婆身旁的青年终于有了一些反应,抬起眼皮和尾神婆一起看向粉发少年。
光在这里也不可多得,单单从下方投射来的那些更偏爱他一些,将从兜帽边缘散出的发尖照得通红发亮。
在鵺嘶鸣着冲破夜空的时候,虎杖悠仁轻轻向后一跃,和乘着式神直冲云霄的咒术师们打了个照面。
“——虎杖?!”伏黑惠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拉他,可在分秒之间又意识到了他们的目的,伸出的手只蹭过了飘忽的衣角。
勉强能承受住三人重量的鵺带着他们继续前冲,借助惯性落到天台上的七海建人只扫了与他们擦肩而过的虎杖悠仁一眼,就将全部的精力放在了严阵以待的其他诅咒师们身上。
【反重力机构】让虎杖悠仁“站”在了半空,没人知道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粟坂二良硬生生用肉|体挡住了猪野琢真的进攻。戴上头罩的年轻术师看到他仅凭肉|体就挡下了旋转的尖角,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
“毫发无伤啊虽然知道不会是什么好对付的对手,但这也太让人沮丧了。”猪野琢真故作轻松地说。
“哦?这个是灵媒?婆婆,难得遇到像你一样的术式啊。”粟坂二良被尖角攻击到的地方连受击的印记都没有留下,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孙儿,”尾神婆双掌合十,闭眼说道,“开始准备吧。”
一直站在她身旁的青年低声答应,以保护者的姿态来到了看上去正在准备施用术式的尾神婆面前:“嗯,我明白,奶奶。”
这个老太婆的术式也是某种降灵术?!猪野琢真拉下头罩,谨慎挑选着下一个召唤的瑞兽。七海建人很快制定了作战方案,目前天台上看守着嘱托式“帐”的根基的有四个人,尾神婆看起来在施用术式的期间需要他人保护,这对祖孙不会轻易分开,粟坂二良像是能够强化身体素质的类型,不排除他拥有特殊的术式。
至于一直站在他们身后、既不出手也不作声的虎杖悠仁
伏黑惠反倒因为他这样作壁上观的行为松了一口气。如果这家伙是因为身上的某种束缚而不得不出现在这里,总比他们货真价实地敌对来得更让人轻松一些。
三对三的战斗即将开幕。在某一刹那,所有人都感知到了那股张扬而强大的咒力气息。
虎杖悠仁猛地转头望向了道玄坂2丁目的方向。以它的出现为讯号,一直盘旋在高空中伺机而动的鵺率先降下了雷霆,直击粟坂二良和尾神婆。
猪野琢真继续召唤一号獬豸,配合七海建人向尾神婆祖孙攻去。比起术式能力不明的粟坂二良,看起来需要受人保护的尾神婆更容易击溃,在她真正完成降灵术之前先将他们踢出局!
鵺的进攻依旧没有在粟坂二良身上留下任何痕迹。既然物理攻击和非自然手段的进攻都无效伏黑惠没有固守成规,他迅速改变了策略,比出兔子一样的手影召唤了数量庞大的脱兔。
小动物们像是快餐店里从冰激凌机中挤出来的雪白乳制品,迅速将诅咒师包围在了内部。虎杖悠仁接住了一只掉队的脱兔,红眼睛的小家伙耸动鼻子嗅闻着,最终放弃了给他一顿小兔拳的想法。
伏黑惠在脱兔的掩护下迅速冲向了橛子所在的地方。
余光瞥见脱兔们围成的半球体,被困在里面的人似乎并没有迅速脱出的意思。为什么?如果是能够强化肉|体的术式,为什么不直接打破脱兔的包围冲出来?
七海建人和猪野琢真的进攻都被挡在尾神婆身前的青年不要命地拦了下来,甚至折断了手臂也毫不在意,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甩着露出骨碴的伤口继续用肉身阻拦着他们。
尾神婆的口中念着晦涩的咒,听起来像是某种言灵,而聚集在她身上的咒力愈发活泛,逐渐演变成了某种不容忽视的警告。
诅咒师们似乎只是象征性地在乎着这几根橛子,伏黑惠一脚将它们踩得粉碎。
尾神婆周身咒力升腾,几乎是一瞬间便达到了恐怖的程度:“孙儿,可以了。”
她拍动双掌,睁开的眼睛也变得与生人全然不同,眼白被染得漆黑,看起来满是非人之感。
“猪野!”七海建人喊道。
虽然不知道这种不妙的预感从何而来,不过他还是遵从自己的直觉,想要阻止这对祖孙接下来的动作。
七海建人来不及靠近,索性直接用钝刀一样的咒具击碎脚下的地面,将自己的咒力融入飞溅的碎块中,利用扩张术式将每一块飞向诅咒师们的碎片都赋予【十划咒法】的威力!
青年在獬豸的尖角和碎石抵达前吞下了一个不明物体。
破坏了橛子的伏黑惠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向虎杖悠仁原本待着的地方。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视线扭转间带过了始终被脱兔困在内部没有动静的诅咒师,他脑海中灵光乍现,突然明白了粟坂二良的术式可能拥有的能力,不过在他来得及将自己的猜测告知七海建人他们时,天台上骤然增大的风将所有人吹得透心凉。
尾神婆手中的珠链相互碰撞,一个对咒术师们来说有些陌生的名字脱口而出:“——禅院甚尔!!”
第92章
伏黑惠没有错过从尾神婆口中冒出来的那个名字。
尽管姓氏陌生得很,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个人。
伏黑惠无比熟悉,至少曾经有期待过他能够像一个真正的父亲一样照顾自己和津美纪,哪怕等到他们有能力负担自己的生活之后再玩失踪,也好过把两个只有五六岁的孩子丢在家里自生自灭。
跟在尾神婆身边的青年面容扭曲着,最终完全变成了另外的一副面貌。一张早就在伏黑惠的回忆中褪色,却又被名字重新唤醒的脸。
就算他不清楚尾神婆的降灵术如何运作,多少也能明白一点:生者是没办法被召唤凭依至另一具肉|体上的。
S塔顶层的战斗以一种荒诞的方式彻底落幕。
尾神婆为了避免受召唤者反抗凭依、干扰术式,所以只降下了肉|体的信息。但是禅院甚尔献祭了所有的咒力换来的极致肉|体本就是万中无一,甚至因为过于强悍而拥有了能够看见咒灵的能力。
因此,即便尾神婆无意降下灵魂的信息,但在本就如同BUG一样的禅院甚尔身上,肉|体战胜了灵魂,使其拥有了自我意识,像是咒物受肉一般完全地掌控了青年的身体与精神。
缩在脱兔包围中的粟坂二良等待着伏黑惠的下一步进攻。他的术式是颠倒,简而言之是个需要等待后手反击才能给敌人造成致命伤的术式,因此只是为了围困而不主动发起进攻的脱兔让他错失了及时离开包围的机会。正在犹豫要不要主动突围的时候,粟坂二良忽然眼前一花。
没有人能够看清禅院甚尔的动作,术师杀手狰狞地笑着,单手掐住了粟坂二良的脖颈。
“哈?!”脱兔们组成的屏障被击穿出了一个大洞,禅院甚尔所过之处带起的风压迟滞,停留了一秒左右,随即将这些雪白的小家伙们冲击得七零八落,化作影子重新融入伏黑惠的脚下。
粟坂二良瞪大眼睛,血丝几乎瞬间爬满了眼球,被锁住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咯咯声。
“你、你这家伙——”
【颠倒】能够化解、转变的力量是有上限的。
禅院甚尔嘴角的疤痕扬起,手一松,抬脚将试图用术式平衡攻击的诅咒师踹了出去。粟坂二良只觉得自己仿佛被火车头迎面撞上,下一刻直接失去了意识,生死不知。
“没意思的家伙,”禅院甚尔拍了拍手,晃动头颅,“那老太婆跑了啊。”
尾神婆早已在术式失控的第一时间逃之夭夭。使降灵术结束的契机已经不在她的掌控之内,不过按理说离开了她的控制,降灵术也会在容器的咒力耗尽的那一刻自行结束。但是禅院甚尔没有一丁点咒力,也就是说此时此刻,这个降灵术彻底没有了被外力中断的可能。
偏偏因为这对祖孙之间的绝对信任,青年自愿成为容器的过程中没有丝毫反抗,让禅院甚尔得以以完美的姿态凭依在了他的身上。
“虽然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不过,你们也要打吗?”真正的天与暴君松散地站在原地,可这样的姿态却令猪野琢真不由自主地吞咽着,冷汗直流。
“——咒术师们?”
七海建人没有回头,对伏黑惠说道:“伏黑同学,先行撤退是最优先的选择,用你的式神”
一直没说话的黑发少年抬起头,皱着眉毛用苛责的语气责备道:“你多少也该适可而止了吧?”
禅院甚尔终于扭头看向他。
“混蛋老爹——!!”
——
“虎杖悠仁,看他干的好事——”
拥挤的人群因为“帐”一角出现的“窗口”而逐渐脱离围困,哪怕花御迅速反应找到了那处缺口,在用枝条拦住它之前也有一大部分普通人逃了出去。
这个“帐”附加了阻止普通人进出的条件,如果从外到内来算的话,这就是最中心的第四层结界,目的是将大量被改造人逼至副都心线站台地下1到4层的普通居民们困在这里充当筹码。
为了提高结界的强度,“帐”的根基同样被布置在了外部,现在应该被关在阻止术师进入的“帐”外的虎杖悠仁只有布置它们的时候才有机会动手脚,是在那个时候改变了橛子上缠绕的咒符和言灵吧?
真人责怪羂索的放纵,不过他只是毫不在意地笑着说:“有什么关系?这样的挣扎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倒是让那孩子变得更加滑稽了一些作为余兴的笑料也勉强合适。”
作为所有嘱托式“帐”真正的制作者,羂索察觉到外围的第二个结界已经被人破坏了。
真人耸肩:“那也没什么吧?本来就没指望那些人类诅咒师能派上多少用处,虽然看到那么精妙的结界被破坏的确会有点遗憾啦~”
它的语气可听不出半分遗憾。
与在高专交流会的突袭上使用的“帐”类似,只不过附加的条件完全相反。那是一个“拒绝所有术师”、“只允许五条悟进入”的“帐”,如此一来条件达到了平衡,再加上将根基置于结界保护范围之外的行为,最终构建了一个强度远超想象的“帐”。
“既然是意料之中,那就不需要再浪费时间和精力了,真人,”羂索摆弄着手中的方形物体,说道,“你该出发了。”
“好好~”它嘿嘿笑着,登上了仍在行驶中的列车。
车门关闭,载着无知无觉的乘客们驶向了真正的地狱。
虎杖悠仁在楼宇间以常人难以想象的行动力跳跃着前进,凭借术式和出色的身体能力,他无比迅速地接近着所有“帐”的最中心——地铁副都心线地下5层的站台。
20:51。
一闪而过的电子时钟上展现出的数字对虎杖悠仁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比起去得太晚,他还是希望自己不要缺席。
第一粒冰晶触及脸颊的时候,虎杖悠仁还没有太过在意。然而很快他就被骤降的气温逼停在了原地,警惕地注视着前方出现的人。
“宿傩已经受肉了?”虎杖悠仁问道。不能被这家伙拦在这里羂索是故意让里梅过来的吗?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穿着僧衣的诅咒师周身缠绕着寒气,过度冷却的咒力向四周飘散而去,虎杖悠仁慢慢觉得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越发干冷,带着能够冻结人心的寒意。
“迎接宿傩大人归来的仪式已经准备完毕,接下来就差你这个主菜了,虎杖悠仁。”里梅终于把双手从宽大的袖口中拿了出来,刺骨冰寒的咒力集中在双掌。她势在必得。
虎杖悠仁稍微想通了一些。
羂索为了保证自己的目标顺利达成,谨慎又阴险地准备了多种后手。秉持着不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秘诀,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准备采取哪个计划。有被选择的,自然就有被抛弃的。
像是围剿教会的禅院术师,亦或是两面宿傩拒绝受肉后的里梅。
“也就是说,我想要继续前进的话,就只能在这里彻底将你打倒了。”虎杖悠仁握紧拳头。
他击败了里梅,羂索也就只少了一个可能再也用不上的废牌。而哪怕状况反过来,是他死在了里梅的手上,对羂索来说也不亏。毕竟里梅会将他送给宿傩好让诅咒之王完全复活羂索乐见其成。
虎杖悠仁猜对了大半,只是他似乎小看了羂索在他身上下的注。
“只是这样还不够,”活了千百年的阴谋家撑着脸颊,将纯粹的好奇与快乐压缩进自言自语中,似是叹息又似是有些激动地说,“必须得再给他来点儿刺激才行。”
副都心线地下四层,由花御的枝条藤蔓临时搭建的地面瞬间消失,无数被逼至空洞中心的普通人尖叫着坠落了下来,特级咒灵们游走在人群当中,露出阴谋得逞的奸笑。摘掉了眼罩的五条悟神情冷峻,越来越多的人被赶向他所在的方向,鲜血与恐慌撩拨着所有人的心弦。
曾经惨败于五条悟之手的漏瑚愉快地看着最强咒术师被逼迫着重新在心中衡量生命的价值,想象着自己大仇得报的美好幻景。没错!就这样继续思考、继续估量!!允许一部分普通人因为不可抗力而死,可如果这个数量超过了可被接受的心理预期,你又要怎么办?!
“束手就擒吧!”
“”
虎杖悠仁听到了埋在地下的水管因为极致低温而爆裂开的声响,他的手上戴着半指手套模样的咒具,同样将咒力集中在了拳头上。
“——如果你做得到的话,尽管来试试看!!”
少年拧眉,眼中流露出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冰冷杀意:“我要在这杀了你。”
——
吉野顺平和日下部笃也、熊猫两人留在了“帐”外随时待命,进入内侧的同伴们全都改用机械丸为他们准备的耳机大小的机械造物相互联系,恰在此时响起的电话铃声就显得有些突兀。
熊猫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了自己的手机,在日下部笃也“真的假的啊”的表情中摁下了接听键。
本就因为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很麻烦的事情而一直在唉声叹气的成年人抱着刀坐在石凳上,叼着糖棍望向看不见星星的夜空。
“哦!忧太!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回来,”熊猫听了一会儿对面人说话,然后戳了戳机械丸,“机械丸说惠他们遇见那孩子了。他完全没和你联络吗?”
乙骨忧太现在正在南方的鹿儿岛,收到辅助监督和五条悟的信息后立刻依次向狗卷棘和禅院真希他们发起联络,但进入“帐”的同期们都没能回应。直到他打通了熊猫的电话,这才逐渐开始了解远在千里之外的涩谷发生了什么事。
“五条老师呢?”乙骨忧太将手机夹在肩膀上,收拾自己的行李。从下午开始,他和虎杖悠仁的联络就断开了。焦虑膨胀着,没等它们推着他回到离虎杖悠仁更近的地方去,变故突生。
“悟已经进去了。忧太,你准备怎么办?就算现在找到最快的交通工具也应该来不及了。”
在一旁偷听他们通话的日下部笃也想说什么,但是又有点犹豫。万一这家伙回来之后因为虎杖悠仁的原因跑到对面去了怎么办啊本来他自己就是个可疑分子,还有一个跟诅咒师混在一起的恋人,日下部笃也觉得怎么想五条悟都不该对乙骨忧太抱有这么大的信任。
乙骨忧太拉上包裹的拉链,将它送到了里香存放咒具的地方。临时住所里没有开灯,鹿儿岛今晚的月色很亮,足够照亮整间屋子。房间里空旷干净得有些过分,根本看不出有人在这里住过半个多月的样子。
“这个我刚刚联系了冥小姐,现在在等她,”乙骨忧太背对着月光靠在窗边,注视着自己影子的轮廓,“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能过去了。机械丸同学,你在听吗?我想知道悠仁在涩谷到底干了什么,拜托你了。”
电子机械丸传出的声音通过手机讯号传递到了岛屿的最南端,愈发失真,像是在听什么存放了多年的陈旧录音带。
“是吗,多谢。”
乙骨忧太堪称平静地听完了机械丸的简单叙述,心中多少有点数了。挂断电话后,他开始等待冥冥的到来。
这个特立独行、只为钱行动的自由咒术师并没有过分靠近涩谷的中心,但也没离得太远,甚至比其他人想象中更早地参与到了其中。只是在【黑鸟操术】能够像机械丸的傀儡们一样发挥作用之前,她遇到了亲自前来截杀的羂索。
冥冥爽快地答应了乙骨忧太的交易请求,并且分文不取。当然不是她大发善心,或者突然觉得应当将乙骨忧太这个五条悟之下的最高战力立刻送到危机四伏的涩谷去,而是这个黑发少年拥有着几乎在整个咒术界都凤毛麟角的能力。
“用你的反转术式换忧忧使用一次术式,你觉得怎么样,乙骨同学?”
“帮大忙了,冥小姐。成交。”
冥冥如约而至,搀扶着她的是同样满身狼狈的白发少年。
吉野顺平跟着熊猫他们一起在“帐”外移动起来。根据七海建人等人传回的情报,最外层困住普通人的结界应当也是一个嘱托式的“帐”,只要找到最关键的根基并破坏它们,就能解放大部分被围困的普通居民。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找三个只有手掌大小的橛子?那应该会有敌人负责看守——”吉野顺平边跑边说,可他话音未落,半径超越四百米的“帐”突然毫无理由地破溃了。
“啊?”日下部笃也和熊猫面面相觑,谁也无法断言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个是,”吉野顺平抬头,看见了半空中盘旋着的式神,“是伏黑同学的‘鵺’!他们在那边!”
虽说现在应该分头行动效率更高,可是根本没有人能够搞清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自然也谈不上进行合理地人员分配与指挥行动。日下部笃也叹了口气,他才懒得管什么分配啊、分工啊之类的问题,汇合之后至少不至于带着两个学生单独面对危险。
尽管七海建人肯定会提出分头行动,不过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他才不想靠得中心太近。
他们花了点功夫在首都高速3号涩谷线C塔前汇合,日下部笃也在见到懒懒散散跟在伏黑惠身后的那道身影之后就觉得大事不妙。
“总之就是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伏黑惠指了指身后的人,“他暂时跟着我们一起行动。”
再多说点什么来解释啊,拜托了!!还有,真的没人在意为什么最外围的“帐”会突然自己破坏了吗?!
“日下部先生,接下来我们——”七海建人刚开了个话头,变故突生。
宛如地动山摇般的战斗在远离他们、更靠近剩下的“帐”中心的地方爆发了。脚下的地面能够感受到从远方传来的震荡,平整的路面再也坚持不住,从角落和连接处出现了细密的裂纹,碎石和尘埃在地上跳着舞。
他们看见了绽放在半空中的冰花。
毫无疑问,里梅无愧于冻星的称号。这里已经完全变成了极寒地狱,连最简单的呼吸都仿佛会有凝结的冰棱刺破肺部,可虎杖悠仁却不敢乱了自己呼吸的节奏,只要有一口气或者一个动作出现差池,他就有可能被从天而降的冰锥刺穿心脏。
他凭借急速奔跑让自己的体温不停升高,通过大幅度的动作来避免让超低温的咒力附着在自己的身上,生成凝结的冰霜。
他根本没办法在这样的环境中隐藏自己,口中呼出的白气无法避免,而且不管他怎样跑动,皮肤和衣服上都已经开始爬上白色,寒冷已经透过衣物侵蚀他的关节。
就算用【御厨子】切碎了在眼前生成的冰层障碍,里梅操纵术式的熟练程度也远高于他,几乎眨眼间就会有新的冰棱旋转着向他袭来。
虎杖悠仁不知道里梅对他的术式了解到了什么地步,不过以自己的底牌已经被她完全看透来思考更稳妥一些。
他在寻找一个机会。
里梅施用【冰凝咒法】生成的屏障意图围困住移动速度极快的虎杖悠仁,但很快她就发现事情并非她想象得那般顺利。
飞驰的冰锥追不上粉发少年的移动速度,对【御厨子】的使用几乎在战斗中肉眼可见地成长着。
比起宿傩大人无形的斩击,虎杖悠仁的“解”似乎更好应对,只需要保持“阻隔视线”这一条件就能规避伤害。
虎杖悠仁当然明白这一点。他的斩击不具备“厚度”,虽然从概念上来讲不论哪种体积的物体,只要被他盯上,将“切断”这一现象变成现实,他都一定能够将之彻底斩断,可他却没办法让“切断”透过障碍物攻击到后方躲藏着的东西。
但是,如果能够将他拥有的两种术式结合……只要距离、焦点都恰到好处,剩下的就是速度的比拼,看谁的反应更快了。
虎杖悠仁没把握胜过里梅。如果她和宿傩是同一时代的术师,那么必定身经百战。在战斗与生死之间厮杀出来的能力与反应都几乎要被划为本能,要在这样的术师面前卖弄自己的能力、试图投机取巧,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不过,虎杖悠仁多少还是能够承受得住豪赌带来的紧张与刺激,现在要做的只不过是和在柏青哥游戏厅里按下开始键一模一样的事。
那就,来赌一把吧!
第93章
冥冥破除了特定疾病咒灵疱疮婆的领域,但自己也在被关进狭窄的棺木中时感染了细菌和病毒,从指根开始直至整条手臂的皮肤都开始溃烂,生成大小不一的脓疱疮。离开疱疮婆的领域后还遇到了亲自来解决她的羂索,在尝试对抗后判断自己不敌,便迅速借助忧忧的术式离开了涩谷。
如果只是单纯的受伤倒是容易治愈,可冥冥伤势的根源来自于在领域中感染的病毒,从未接触过毒素和病菌的乙骨忧太在利用反转术式解析治疗的时候花费了更多的时间。
“如假包换,我见到的那个人就是夏油,”冥冥在治疗的间隙提醒他,“不论是声音、外貌还是术式,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夏油先生已经去世了。”乙骨忧太只是这样说道。
他亲眼看着装有尸骸的棺椁下葬,如今存在着的“夏油杰”不过是鸠占鹊巢的恶魔。冥冥没再说话,不知道究竟信了没有。
乙骨忧太觉得她这幅模样倒像是彻底对这个国家失去了信心,看来涩谷那边的情况好在还有忧忧的术式能让他快速赶到战场中心,如今再怎么担心都没办法改变现状。
不过是从山顶滚下的巨石再一次压断了支撑着它的山体,总有人不肯让他们安安分分地活下去,好像只有被他们为了躲避石头而狼狈逃窜的模样逗笑才肯罢休。
虎杖悠仁一脚重踏,震裂了从地底刺出的冰棱。
地下管道内的水让里梅更加轻松地为这个极寒地狱构筑更加洁白的装饰,整片街道以及高楼的低层玻璃上都爬满了冰霜,骤然降低的气温令脆弱的填充物崩碎变形,大楼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你知道为什么现代的术师没有一人能够达到宿傩大人的高度吗?”
里梅垂眸站在原地,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大地的哀嚎。
自然无人应答,不过她本就不是为了得到某种答案而发问。
【冰凝咒法】,最大输出——
“因为他们囿于人性,固守人类这一身份,为此宁愿压抑体内日益膨胀的力量也要遵守对他们而言可以轻易打破的条条框框。”
虎杖悠仁的身影消失在了里梅的视野中,不过她并没有失去对少年位置的感知,一个小小的冰之漩涡在她双掌中旋转,像是被打翻了的雪花水晶球。
“这正是他们畏惧的孤独之源泉。”
——“霜凪”。
里梅将过度冷却状态的咒力吹向了半空,那些轻飘飘的、闪着亮粉一样的漂亮冰晶却以无人能及的速度迅速弥散在空气中,像一张大网一样等待着自己的猎物自投罗网。
跃至半空的虎杖悠仁深吸了一口气,下一息就被扑面而来的冰雾笼罩了进去。
冰浪定型,仅仅眨眼之间就填满了整条街道。里梅的这一击没有留手,她在确定虎杖悠仁闯入“霜凪”的覆盖范围之后微微屈膝,跳起迎向能够模糊看见一个阴影的地方,被咒力强化过的拳头呼之欲出。
被她的冰冻住之后就算简单地随意乱动都能扯掉皮肤、折断肢体,如果直接用外力将包裹着对手的冰击碎,能够重新将尸体拼凑完整都算是她手下留情了。
不过虎杖悠仁的尸体不需要太过完整,在呈给宿傩大人之前她还会好好料理一番。
里梅一拳打碎了坚冰。
预想中被冻住的尸体四分五裂的景象却没有出现,反倒是那处阴影伴随着飞溅的冰屑碎块瞬息接近了还没收回拳头的古代术师。
里梅只看见了粉发少年逼近的拳头和因为铆足力量而鼓起的脸颊,随即就被一股巨力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撞断了自己制造出来的数根冰棱后才勉强减轻了冲击力,在被打出自己的优势场地之前停了下来。
虎杖悠仁乘胜追击。
“果然如此,”里梅用手背蹭掉淌过嘴角的鲜血,掌心出现了被拉得狭长的冰之漩涡,“那就是你的第二个术式?”
抬手间便有无数冰锥在里梅周身回旋着,它们像是排列整齐的长枪,尖端发出可怖而刺眼的光。
虎杖悠仁继续前冲,里梅似乎已经放弃在地上生成新的冰棱来阻碍他的动作,这让他一路畅通无阻。
她已经发现了但看样子还不清楚【反重力机构】如何运作,虎杖悠仁明白自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刚才他利用顺转的术式在自己周围创造了一片“拒绝了重力”的空间,像是暴风雪中唯一的一处庇护所,涌入的冰晶们停止了扩散,留出了唯一可能幸存的机会。
再快一点——!!
飞扬的雪屑和激战中无处不在的冰晶阻碍了视线的聚焦,【御厨子】迟迟无法真正锁定目标。
“说到底也不过是拙劣的冒牌货,”里梅怒吼,“少在这丢人现眼!!”
他不应该还能这样快速地靠近。
粉发少年的脸上、手上还残留着从最大输出的“霜凪”中逃脱时被冰刺划破的血迹,却不见伤痕。
果然是反转术式。
被里梅制造出来的极低温咒力已经填满了这片战场,如果虎杖悠仁体表没能如她所愿结成冰霜还能用他始终保持着高速运动的姿态来解释的话,那么被吸入肺部的那些空气呢?那些细小的冰晶为什么没有划开他的气道、冻伤他的肺?
他甚至连呼吸困难的模样都没有表现出来,就算有反转术式,想要修复内里的伤害也绝非易事,除非他一早就料到她也许会在他们周围的空气中动手脚里梅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羂索提前向他透露了什么。
虎杖悠仁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火辣辣地烧着。也许是反转术式在被逼至极限的精神引导下无意识地运转着,也许只是单纯的因为他的体温还在不断升高,那些在咒力催化下形成的微小冰晶被吸入体内后便立刻融化了。
里梅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的距离让她出奇地愤怒,被她视为应当谢罪的耻辱。
几乎眨眼间闪至她身前的虎杖悠仁脸颊立刻爬上了洁白的霜,可它们却在里梅的注视下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紧随其后的便是看似简单却隐藏着爆炸性力量的出拳。
在自身变态的身体天赋和咒具的加持下,虎杖悠仁这一记用上了全部力量与技巧的挥拳已经无比接近咒力的核心,只是蜂拥而至的咒力终究迟了一拍,这细微的差距令他错失了击出咒力暴击的机会。
里梅抬臂,极富技巧性地挡住了虎杖悠仁的拳头。她不惜亲身拦住这一击只为了近距离发动术式,可惜她到底是小看了虎杖悠仁的力量。
包裹住拳头那只手臂顷刻间向后折去,少年似乎已经预料到了现下的场面,拳路剑走偏锋,直接拐到了里梅的脸上,再一次打中了同样的位置。
这一次,一先一后两股咒力浪潮完完全全地灌输到了里梅的身上,短时间内二度爆发的力量终于令虎杖悠仁突破了刚才没能越过的关口,追逐到了那道黑色的闪光。
沿着手臂攀升的寒冷咒力在主人倒旋着砸入建筑中前只堪堪结成了冰壳,很快便在虎杖悠仁甩臂的动作中抖落在地。
到时候得好好谢谢胀相了,虎杖悠仁心想。
生来便习得【赤血操术】精髓的九相图虽然不擅长教人,不过倒是将其中的奥义“百敛·穿血”的施放过程艰难地说明白了。虎杖悠仁无法像胀相一样操纵血液,不过积蓄力量、压缩、再将其一口气击出,以此达到足以超越音速的初速度,这样的诀窍同样能够被利用到身体对抗或者其他地方当中。
这样就变得清晰一点了。
虎杖悠仁单手扶着另一侧的手臂,用指尖辅助自己确定了施术对象。少年目光如炬,盯着因为闯入异物而烟尘四起的建筑废墟,口中喃喃道:“解。”
他似乎进入了一种极为奇妙的状态,耳边持续的嗡鸣着,可却意外能够听得很清晰。冰花上裂纹扩大的声音清脆悦耳,极远处有混乱的脚步声,地面下是爆裂的水管汩汩出水的声音。夜风吹开了遮住星星的云,让他披上了月光织成的罩袍。
他这时才发现自己的体温高到有些不太正常,因里梅的咒力而凝结的冰霜落在他的皮肤上就如同和被烤热的石头亲密接触,甚至发出了怪异、微小却刺耳的滋滋声。
黑闪令他再度进化。
尘幕未退,升腾的极寒因术师的暴怒卷土重来,地面霎时被冰霜笼罩,比原先所有的冰棱都要粗壮的团簇冰晶宛如拥有自己的生命一般汲取着大地的养分,咆哮着向虎杖悠仁疾驰而来。
最大输出——直瀑!!!
里梅被那一记谁都没有料想到的黑闪打入了建筑一层的办公室,墙壁上被砸出的空缺正正好好将粉发的少年框在了正中。
她单手触地,将身上所有的咒力全数灌注进了这片土地,让那些生长的冰晶裹挟着满溢的杀机脱离地面直冲半空,再宛如冰锥瀑布一样和在地面上泛滥的冰霜一同攻向突然选择停留在原地、保持抬臂姿势不动了的虎杖悠仁。
里梅尚且来得及将视线瞥向破洞处横平竖直的切口。虎杖悠仁在她落地起身后发起的那一发“解”只是将她砸出来的洞切得更大一些而已,可里梅却在其中嗅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那些切口泛着接触高温造成的亮红,像是刚从锻造炉中取出的刀胚一样,能让人轻易想象到那可怖的温度。
也许是因为再没有碰到过像样的对手,亦或者是见过那一招的人全都被烧成了焦炭,现代的术师们并不完全了解诅咒之王的术式。但里梅的心里再清楚不过,那样的斩击和高温——
致命的冰晶没有死角,完全遮盖了天空与大地,却在围攻立于中心的那个少年时止步于三米的极限距离。
半径三米的超级重压区隔绝了一切妄图靠近的冰棱,三米之外半径超过二十米的重力异常区让原本瞄准了脖子、心脏、大脑之类致命处的枪形冰锥失去了准头,即便能够越过这片区域,最终的结局也不过是在三米这个绝对红线处被重压击落,化为齑粉。
他们将对方看得很清楚,重压区的中心点,虎杖悠仁遥遥找准了施术的方向。
他这算是、有点咒术天赋吗?
真是可笑啊,最后居然要用宿傩的术式来分胜负。
那是能够带来死寂的火,断壁上留下的灼热尚不及里梅记忆中灰烬的余温,可是就算再如何想要嘲笑、贬低眼前这个被抛弃的容器,事实已经摆在了她的眼前。
“你不过是,”她抬起手臂,用僧衣宽大的袖子遮住了自己身体,将最后的进攻藏了起来,“吞下了他的手指而已。虎杖悠仁,我承认需要对你有所改观。”
为了获得力量能够抛弃一切的人、乃至天生如此的家伙,哪怕不愿自称非人,总有一天也会被扭曲的力量吞噬,或视他人为异类,或彻底放弃人性,成就自我。
一如诅咒之王。
虎杖悠仁瞳孔骤缩。
他没办法像宿傩一样玩弄那滩流淌着的火焰,哪怕黑闪带着他突破了某种瓶颈,想要眺望【御厨子】真正的主人,无论如何总还是要抬起头来的。
那只是让高温和斩击一起变成现实的技法,将敏感的、脆弱的、易燃易爆的咒力附加于斩击之上,在碰到术式对象的实体时——
——
伏黑惠脚边的灌木被无形的冲击波压得顺着风的方向倒伏,正在赶往战斗爆发地的咒术师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来应对这次冲击。
从他们所在的位置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事,周围的气温虽然在异常地下降,可伏黑惠在见到飘落的雪花时还是忍不住疑惑地哼声。
“呵呵,真是好大的动静,”禅院甚尔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又是那个六眼小鬼搞出来的吗?”
伏黑惠觉得如果真是五条悟的话倒是能让人安心下来。
日下部笃也叼着糖棍不情不愿地跟在七海建人身旁。按理说在这样的紧急情况发生时,一级术师们应该单独行动才对,他和熊猫还有一年级的新生怎么看都更适合去搜寻被困人员,结果被拉着一起往“帐”的中心走了……
绕过遮挡视线的大厦,他们只来得及看清半空中尚未落地就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的冰屑,以及从更远处冒出来的、像是能将夜空烧出一个窟窿的火光。
日下部笃也打了个冷颤。走到这里就能够明显地意识到气温骤降肯定出自交战双方某一人的术式,不过越往里走,气温也开始逐渐回涨,在树梢上留下摇曳光影的熊熊火焰似乎说明了这场战斗的最终胜利者。
现场也足够令人触目惊心。
“什么啊,不是那家伙吗?咒术界终于来了点稍微有本事的家伙。”
伏黑惠闻言不解地问:“你说的是五条老师?你怎么……”
禅院甚尔挠挠头:“也对,那家伙怎么会主动把自己的糗事告诉别人啊~”
天与暴君在战斗上的天赋无人能及,这一点不光体现在他杀人的伎俩或者强悍的身体素质上,还有他那双能够捕捉到常人难以看清的细节与痕迹的眼睛。
一方是经验老道的家伙,恐怕年纪也不小,是个喜欢站着放大招的主,这倒是和五条悟有点像。
另一个下手没轻没重,应该是个莽撞的年轻人。但多少有点蛮力在身上,不然想要把这片地区践踏成这个模样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完成的。
他们在远处看到的火光只是离中心更近的一棵树被火星点燃,在红与黄的火焰中烧成了木炭时留下的最后光景。
“”吉野顺平第一次见到这样惨烈的战场,大地开裂、周围的楼宇破败不堪,他们来时还能看见的冰浪残骸在眼前崩解,露出了内里被冻住的断壁残垣。
七海建人冷静地分析道:“看来这些冰造物是纯粹的咒力结晶,这附近没有看见尸体,很难说它们的主人是死在了这场战斗中,还是远离了这附近。”
熊猫拍了拍一年级新生的肩膀:“别太担心。”
只是除了对咒术界了解不深的吉野顺平和意外出现在这里的禅院甚尔,其他人的心中多少都产生了不太好的预感。
从这里留下的残秽和尚未完全消散的咒力气息能够窥见交战双方并非普通术师,至少都有一级甚至以上的实力,尽管也不排除其中有特级咒灵的参与。如今的三大特级咒术师中除了五条悟和乙骨忧太,剩下的就只有九十九由基还没露面,而她的术式也像她本人一样神秘。
七海建人倾向于否认自己的这个推测,不然的话只会让涩谷的袭击变得更加复杂而已。
伏黑惠的眉头从他看到了破损建筑物上留下的削切痕迹后就一直没有松开。
“虎杖?”
那是两面宿傩的咒力。
第94章
虎杖悠仁拖着被冰撕裂的半侧身子继续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伤口恢复得很慢,但至少靠近要命的地方的伤势都已经被他用反转术式简单治愈,不再出血。
咒力奔涌的畅快已经渐渐从身体中褪去,升高的体温也冷却了下来,只剩下持续快速跳动的心脏还在敲打着他的胸腔。
他和里梅的战斗两败俱伤。不,若论一对一的话,毫无疑问是他输了。携带着高温的斩击尚且稚嫩,未成熟的技法直面千年前活跃在宿傩身旁的里梅,落败似乎是命中注定。
但他狂妄地没有躲避,明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明明还有很重要的人在等着他,可是他依旧死死站在了原地,未生退意。
不稳定的咒力在接触到寒冷的冰晶时摩擦出了点点火星,然后引燃了周围所有附带着同样特性的咒力,直至这片空间完全被烈火和冰屑覆盖,不分彼此。
喘息着重新睁开眼,目之所及的地方却与闭眼前截然不同,虎杖悠仁挣扎着起身,看到了蹲在远处的枷场姐妹。
“菜菜子?这是?”
“咳咳、咳——你这混蛋,是想站在那里等死吗?!”枷场菜菜子愤怒地将已经没办法再使用的手机扔到了虎杖悠仁身边。她本想直接砸到他身上的,可是看到粉发少年可怕的伤口终是改变了想法。
机械在地面上被摔得粉碎,虎杖悠仁稍微清醒了一些。
枷场菜菜子和美美子用她们的术式将他救出了那个极寒与烈火矛盾地共存着的地狱。
“悠仁,这是唯一一次了,”枷场美美子扶着因为以极限方式使用术式而导致咒力透支的菜菜子,对虎杖悠仁说道,“你已经用掉了最后的‘复活’机会,接下来只能一命通关。”
她说话间低下了头,不再看他。
虎杖悠仁苦笑道:“这真不像是你说话的风格,美美子。不过我明白的,多谢你们。”
他站起身,伤口处渗出的血顺着指尖滴在了地上,像是某个雨季撑伞回家后汇聚在伞尖的水渍。它们落在混凝土地面上时留下的颜色差不多。
少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无人的地方,女孩子们留在他身后,没有道别,因为他们都知道语言的力量是最可怕的东西。而且,他们也太过了解对方。
在虎杖悠仁走远之后,枷场美美子轻声道:“菜菜子,我们”
同胞姐妹总是心有灵犀的:“可恶!必须得让他付出代价才行!”
虎杖悠仁离开枷场姐妹后迅速确认了他现在所在的位置,重新规划着最短的路线。他已经被拖延了太久,然而急切想要抵达目的地的心却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样坚定。身体仿佛脱离了他的掌控,机械性地移动着。
事到如今,再想后悔不就等于在说他还只是个只会逃避的混蛋吗?!
他一头钻进了地下通道。
“”
他止步于台阶前,从高处望向倾斜着的通道尽头露出的一角。
呼——吸——
“”
他深深地吸气,可周围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一般,非要看他因为喉咙哽住呜咽出声才吝啬地撑开了他的肺。可怕的晕眩过去后,那些发黄的骸骨仍待在原地,无声地在他心中嘶嚎着。
虎杖悠仁向后退了一步,他转身就跑,好像后面有什么足以彻底击溃他的东西似的。
他拒绝在这里被“杀死”,不断倒退的街景和吐出的白气化作锋利的刀刃,想要前进就必须让自己被它们剥筋剜肉,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看清自己的内里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如果一个人无数次地说服自己,可他自己的说辞总会被现实一遍遍打破,是否连他自己都慢慢的不会再相信自己许下的誓言了呢?那些东西都变成了受人讥讽的玩笑,再也没人会认为他曾真的想要改变什么、做成什么、哪怕被嘲笑滑稽也要拼了命地去追求什么。
这样也太可怕了。
虎杖悠仁一头撞进了将副都心线站台整个笼罩进去的“帐”,寻找着前往地下站台的入口。
他离开那个地下通道的入口后没多久,和七海建人他们分开行动的伏黑惠撞上了正巧来到同一片区域的禅院真希等人。因为“帐”外也有诅咒师在袭击辅助监督,所以原本和他们一起的钉崎野蔷薇也决定分开行动,留在外围解决作乱的诅咒师。
“你、难道?”
禅院直毘人的胡子跳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
“啊?老头子你终于把自己喝傻了吗?惠,你后面那是谁?”禅院真希扛着咒具,指了指表情有些一言难尽的伏黑惠。
这算什么?禅院家开大会吗?
不过伏黑惠自认为和禅院家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五条悟花了大价钱把他从那里“买”了出来,算上不知原委更名换姓的天与暴君还有不喜欢别人叫她姓氏的禅院真希,现任禅院家主直毘人倒是显得有些孤立无援了。
“结果就是会发生这种事啊,怎么总是碰见老熟人。”男人挠了挠后脑,抬手间鼓起的肌肉让禅院真希看出了点不太一样的东西。这个人这种别扭又熟悉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好像在看一个和自己很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存在。
姓氏对天与暴君来说是最没用的东西,既代表不了什么,也决定不了什么,不过如果硬要选择一个的话
“哟,没想到你还活着啊,”伏黑甚尔随意笑着,向禅院直毘人打了个招呼,“提醒你一句,我现在姓伏黑。”
他不容拒绝地将手臂搭在了伏黑惠的脑袋上,幸灾乐祸地看着禅院直毘人:“这小子不姓禅院真是太好了啊。”
“呵呵,那你可得好好感谢五条悟,”禅院直毘人摸着胡子,喝了一口酒,“毕竟他才是花了大价钱的那个,比当初许诺给你的要多得多啊。”
伏黑甚尔的表情立刻臭了起来,就像亲眼看着自己押注的那匹马在冲线前突然被超越了一样恶心。
伏黑惠不关心过去的种种交易,毫不留情地远离了伏黑甚尔,提醒道:“前面有东西。”
玉犬们一左一右警戒在他的身旁,所有人都已经感受到了从地下通道拐角处传来的压迫感。
和交流会上遇到的那个大树根给人的感觉差不多,不过咒力中带着一丝咸腥的海味,让人有种来到了东京湾的错觉。
“看来来了个不得了的家伙啊。”禅院直毘人多少认真了一些。
寂静空旷的通道尽头,一颗光滑的头骨骨碌碌地滚了出来,空洞的眼眶望向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这”禅院真希扔掉了薙刀的刀鞘,帮助她看清咒灵的眼镜镜面反光中映出了让伏黑甚尔都觉得有点惊讶的荒诞景象。
无数灰白泛黄的人骨如上涌的潮水一样淹没了通道的地面,甚至因为数量太多而相互堆叠,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推着它们前进,滚动的声音让人汗毛倒竖。
简直是只有恐怖电影或者游戏中才会见到的场景,成堆的人骨后走出了一个形似章鱼却长着人一样身体的咒灵。
“你的身手应该还没退步吧?”
“喝多了吧你?跟一个死人说什么退步呢?”伏黑甚尔咧开嘴,狰狞地笑了起来。
禅院直毘人爽朗的笑声响彻了整条地下通道:“哈哈!!要是你在小辈们面前丢脸那可就太不风雅了!!亡灵!!!”
吞噬了大量人类、终于从咒胎变态为特级咒灵的陀艮扬着触须,吞吞吐吐地说道:“人类我们才是新人类。我和我的同伴们要赢得这场战争,然后让同胞们自由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可惜,没人有耐心听完它的宣言。
术师杀手从伏黑惠手中抢过咒具,开始了复活后的第一场狩猎。
——
灵魂与肉|体究竟哪方更优先呢?
如果问真人,它当然会毫不犹豫地说出是灵魂优先。在它眼中,生命的肉|体都是由灵魂构造而成的,所谓情绪也不过是灵魂的泪滴,是产自存在本源的秽物。若因开心、苦痛、绝望之类的情绪而生成了思考生命价值的想法,那都是最笨的笨蛋才会去做的事。
生命本没有任何价值,想杀就杀,想玩就玩,身为诞生自对人类的憎恶与恐惧中的咒灵,真人无比清楚且坚信着这一点。
“呵呵,它说的倒是有些道理,不过这也没办法解释一些事实,”羂索拉开紧扣着脖颈的右手,好像他们正在谈论什么能够动摇认知根基的问题,“我的术式在占据肉|体之后能够继承身体所有的记忆,还有这个”
他看了看像是突然回光返照般挣扎起来的右手,似乎被自己的某些想法逗乐了,发出了难耐的笑声。
“以及——”
羂索的眼睛转向受缚的五条悟,居高临下地说道:“虽然情况与我预想的有些许出入,不过结果还是一样的。”
狱门疆被隐瞒得很好。这是羂索最重要的致胜法宝。
勉强摆脱短暂展开的“无量空处”影响的真人笑嘻嘻地嘲笑他:“结果你自己也被搞得惨兮兮的嘛。”
当事人翘起嘴角。正如他所说,过程的确超乎了他的想象。似乎是因为早已对“夏油杰可能出现”的这一情况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当他试图重现那个人的音容笑貌时,拙劣的伪装没能撑过哪怕一秒,一发赤红的“赫”就已经打烂了他的半侧身子。
只要再歪上一点,他就要遗憾地陨落于此,再与自己的梦想无缘。
不过,哪怕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羂索依旧成功地让狱门疆打开了通向地狱的大门。
就算灵魂明确地知道“眼前的人并非自己曾经的挚友”,可大脑还是不由自主地回想着、怀恋着他们曾经共度的日月,即便亲手为他收殓尸身、亲自埋葬又亲手重新撬开空无一物的棺木,原本认定自己绝不会动摇的最强依旧在见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庞时松懈了一瞬。
狱门疆剥夺了五条悟的回忆,它以此为食粮,印证了过往存在的重要性。人若是离开了回忆,便不再是他自己了。
羂索敲了敲自己的头,刺眼的缝合线让五条悟对他怒目而视:“你还真是个怪物。”
在进行领域展开后术式会进入熔断状态,大脑上的回路会像一台因为过热而罢工的机器,按理说是没办法使用【无下限咒术】发出“赫”的,可五条悟就是做到了。
真人晃着脑袋:“他为什么还能使用术式?”
羂索却没有解答它疑问的意思。回答五条悟的质问似乎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阴险地活了千年的术师终于完成了成就大业中最关键的一步,亦是他在这千年两度失败的事。
“晚安,五条悟,”他由衷地开心笑着说,“让我们在新世界再见吧。”
天赐良机,而他再度抓住了命运的咽喉。
“”阴影压下来的时候,五条悟不再说话。
狱门疆彻底闭合,将内部的空间连同被关入其中的对象一起压缩,体积缩小到了只有手掌大小,像是未曾使用过一般。
21时27分,五条悟被封印在了狱门疆中。
接住它的却并非羂索。
一发来自人群中的“穿血”精准地击中了这个犯了禁忌的咒物,超越音速的血柱将狱门疆送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对侧的粉发少年手中。
“我不记得有允许你靠近这里,悠仁,”羂索微微侧身,“把狱门疆给我。”
这个小东西没有虎杖悠仁想象中的那么重,落在他手里的时候甚至轻快地转了一圈,却差点让他没能拿住,从手掌中掉出去。
他觉得灰色表面上张开的那些眼睛像极了五条悟的六眼,除了它们没有谁的眼睛会是那种仿佛苍天延伸一般澄澈的蓝。
真人打了个呼哨:“我就说这家伙根本不好好出力,肯定是憋着坏心思呢~”
漏瑚很快也从被强行塞入大脑的庞杂信息中清醒了过来,扭了扭“耳朵”:“哼,不告诉他们本就是最正确的选择。喂,接下来我们等等。”
火山头咒灵阴沉地看着始终对峙着站在原地对望的羂索和虎杖悠仁:“小鬼,为什么不把狱门疆送回来?”
虎杖悠仁面无表情,只是双眸亮得惊人。
在漏瑚因为被无视而彻底暴怒之前,羂索看着站在原地的虎杖悠仁,慢悠悠地说道:“你好像发现了啊。”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笑。但那并非什么善意的赞许,而是某种持续却显而易见的阴谋终于被人发现、有一点不合时宜的快慰和满溢的讥讽。
男人将头扭了回去,似乎突然对他和他手中的咒物失去了兴致,连眼神都不愿意再分给他半点:“既然你想拿,那就收好它。”
真人的目光流连在羂索和虎杖悠仁之间,突然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夏油,他好像不听你的话了诶。”
怎么回事?他们之间不是有着某种束缚吗?难道是束缚已经被完成,像是真人和高专的学生之间的束缚那样解开了吗?漏瑚疑惑地扫视着他们,虎杖悠仁违背了羂索的命令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看起来就像是束缚消失了一样。
“算了,这都无所谓,”特级咒灵沉下声音说,“花御已经不在了,接下来我要去找陀艮,然后终结这场战争。”
胀相默默走到了虎杖悠仁身边,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眼见让咒灵取代人类、成为这片大地真正的主人的目的即将达成,漏瑚难免振奋了起来,难以自抑的咒力让地下站台内的气温霎时升高,空气中仿佛燃烧起了看不见的火焰一样,扭曲着背后的景象。
“嗯~那就是说接下来可以自由行动了的意思吧?那我要去找那个三七分术师再玩一场,”真人点点下巴,语气随意,“夏油你呢?”
在特级咒灵们看不见的地方,背对着它们的男人早已将目光重新对上了那片愤怒的琥珀。
“那可不行啊,”羂索的声音还是那副波澜不惊、好似一切都在他的算计当中的腔调,“真人,你得留在这里才行。”
缝合脸咒灵歪着头问:“为什么?这边已经没有需要我做的事了吧?还是说你需要更多的改造人?不过对上稍微有点本事的咒术师,这种级别的改造人也没什么意义吧?”
“夏油,”漏瑚打断了它的喋喋不休,“你是什么意思?”
羂索转过身,露出了一张笑眯眯的脸:“我?说起来,我还从没跟你们好好说过我的理想吧?不过你们都只是从负面感情中诞生的咒灵,自大与自负早就是刻进骨髓的东西,会无视更重要的事也是理所当然的啊。”
独眼咒灵的头顶有隐隐火光亮了起来,似乎预兆着一座沉睡的火山即将苏醒,能够烧尽沿途一切的岩浆正在地底蠢蠢欲动。
“哈哈!我懂了我懂了!”真人眯着异色的双眼,捧腹大笑道:“这就是‘那个时刻’吧?”
咒灵们迅速达成了一致,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选择了背叛背叛了他们的人类。
真人举起双手:“怪不得你说虎杖悠仁肯定会帮你,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羂索笑而不语。
“我姑且最后问你一句,夏油,”漏瑚调节着温度,“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呵呵,目的、目标、理想、宏愿你们总爱给自己想要做的事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是不肯承认那只是‘我想做的事’罢了。”羂索耸耸肩,颇为无奈地解释道:“至于回答——”
他说:“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
第95章
乙骨忧太抵达涩谷的时候,混战刚刚开始。
“帐”的外围有咒术师正在和诅咒师对峙,他远远看了一眼,发现那个咒术师正是一年级的钉崎野蔷薇。
重面春太用刀柄像是手掌、甚至能够自主行动的咒具刺穿了倒在身侧的新田新,听着她因为痛苦而死死忍耐着发出的呜咽。
“你这混蛋——”
“嘿嘿、嘿嘿嘿!怎么样?我最”梳着侧马尾的黄发诅咒师没能说完话。能够在危急关头爆发幸运属性的术式在绝对迅速的斩击下无从反抗,微小的奇迹没能救下这个不论是行事作风还是衣着风格都很典型的诅咒师。
“呃、乙骨前辈?!”钉崎野蔷薇惊讶地叫出了在重面春太背后挥刀之人的名字。
“嗯,钉崎同学,”黑发少年甩了甩刀,抬脚迈过逐渐蔓延的血迹,用反转术式治疗了新田新的伤,“不要看这边。”
刚才的一刀横斩直接切断了诅咒师的大脑,尸体的模样自然不怎么好看。他贴心地提醒道,而钉崎野蔷薇此时也顾不上更多:“伏黑他们说遇到了那家伙,但是现在连机械丸的通讯都断了我和新田小姐继续救助‘帐’外遇袭的辅助监督,请你赶快去帮伏黑他们吧!”
少女对他非常信任,将自己用于联络的小号机械丸交给了乙骨忧太。
“多谢,”乙骨忧太接过圆盘状的机械造物,虽然表面的信号灯并未完全熄灭,但它现在没有任何反应,“具体的方位?”
钉崎野蔷薇摇头。她根本没有接近过战场中心,自然不清楚咒术师们在“帐”内的方位。
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着的小号机械丸突然发出了刺耳的电流声,似乎讯号另一端的状况并不乐观:“注意!五条悟被封印了,现在——斗——咒灵——中心——”
尽管后面的话被完全掩埋在了滋滋的杂音中,但所有收到联络的人都清楚地听到了第一句话。
“五条老师他被?”
“封印?!这是做得到的事吗?!他可是那个五条悟啊?!”
“真的假的”
乙骨忧太站起身。大脑被无法快速理解的信息冲击到的钉崎野蔷薇顺着他的动作抬起视线,问道:“那之后怎么办?”
她很快清醒过来,为自己问出了一个蠢问题而懊悔。乙骨忧太直接召唤出了里香,高大的白色式神亲昵地喊着他的名字,又因为弥漫在涩谷的各种咒力而有些躁动不安。
“那就先按照你说的来,钉崎同学,”乙骨忧太仔细感知着大致的方向,虽然不擅长这个,但只要找准大致方向,剩下的就很简单了,“我得走了。”
与此同时,陀艮的领域破溃,它的尸体掉入了被它吞噬又吐出的诸多白骨之间,慢慢地化为了飞灰消散。
禅院真希完整地围观了这场属于天与暴君的战斗盛宴。
“喂,惠,”她有点兴奋地说,“这家伙真的了不得啊。”
伏黑惠没有答话,不过神情同样有些恍惚。他记忆中的伏黑甚尔面容早已模糊,虽然在重逢之后就立刻确定了“啊,这家伙就是我的混账老爹”,但除了面容之外,留在心里的回忆似乎就只有和津美纪一起趴在窗户上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或者某一次站在公寓楼下欲言又止,想要挽留又因为害羞和不好意思而没能说出口。
对于伏黑甚尔的死因,在长大之后他多少能够猜到一些。五条悟第一次找上门来时说的话虽然语焉不详,但后来想一想,真相似乎已经近在咫尺。
只是因为没必要追究,他也不想知道,所以一直任由它留在角落里和过去的回忆一起慢慢生锈。
机械丸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
混乱自此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分散各处的咒术师们也许在很久之后,在他们终于有时间可以好好地聚在一起分析当晚的涩谷究竟发生了什么、把那些大大小小的战斗全都列出来,也会因为缺少了某些至关重要的信息而无法还原全貌吧。
比如为什么原本统一战线的诅咒师和特级咒灵们会突然倒戈相向,究竟是谁先动的手,再也没人能够说清。
改造人的断臂残肢在空中飞舞,和周围的碎石瓦砾一样没有任何值得在意的地方。羂索操纵着调伏的各种咒灵,似乎也乐在其中。虎杖悠仁趁乱向咒灵和那个玩弄他人生的诅咒恣意发泄着自己的愤恨,目之所及皆留下了光滑平整的切口,有的飙出了鲜血,有的只是露出了混凝土组成的切面。
胀相想要在这样的混战中保护住弟弟,他警惕且机敏地观察着四周,因为他还不知道陀艮的去向。
漏瑚的岩浆中蕴含着足以震慑生命的高温。
很快所有人都意识到狭小的空间没给他们留出多少发挥的余地,于是在漏瑚激光一样发射出去的岩浆烧穿了副都心线的站台和至少四层地板之后,他们默契地将战场转移到了地面上。
虎杖悠仁落在了最后。地下站台的每一层都还有幸存者,不过他们大部分都因为受到了“无量空处”的波及而丧失了自主意识,现在正像是梦游一样呆立在原地。
好在下层的结构并未完全坍塌,在挪开几块较大的叠压掉落物之后,虎杖悠仁终于来到了地面上。
仅仅是他落后的这几秒,特级咒灵们与羂索的战斗已经向远方挪去,胀相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在他追上去之前只是单纯地寻找着机会。
不论“穿血”能够射穿谁的大脑,对虎杖悠仁和胀相来说都无所谓,他们只会拍手大声欢呼叫好,就像是参加节日祭典的孩童一样为摊位上百发百中的参与者激动不已。
虎杖悠仁刚刚迈步,可下一秒他却猛地扭头,嘴巴比大脑更快地对熟悉到亲密无间的咒力气息做出了反应:“——!”
他被人拦腰捉住,黑发少年的手臂比以前长了不少,将人稳稳揽在怀中,隔着两人的衣物也能触及到他紧绷的肌肉和似乎正在努力控制却根本难以抑制的力量。
虎杖悠仁很久不曾体会到这样温暖又柔软的怀抱,令他无比想念、甚至想要永远沉溺于此。
稍微放纵一下也没关系的吧?
像是从前那样,环住双臂,完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拥抱。
他们共同跌入裂隙、在深井中坠落,远离了给他们带来一切苦痛的世界。
接下来,就是从步履匆忙、永不止歇的时间中偷来的,只有两个人的须臾一角。
他们狼狈地在跌落中滚作一团,引以为傲的平衡能力却在此时此刻完全失效,亦或者身体的主人们已经全然顾不上控制它们,好在过硬的身体素质和使用咒力保护双方的本能让他们免受坠落造成的伤害,最终双双倒在了地面上。
虎杖悠仁其实不太想听乙骨忧太讲话,因为他知道黑发少年开口第一句一定是在道歉。
“抱歉。”他猜得果然没错,只是乙骨忧太接下来的行动超出了他的预料。黑发少年率先翻身而起,不由分说地将他压在了身下。
乙骨忧太拉起他的手臂,虎杖悠仁这才注意到早就在战斗中撕扯得不像样的袖子和并未被好好修复的伤口。乙骨忧太当然也看见了那些在他拉动的时候仍在渗血的皮肤,他抿着嘴稍微放轻了一些,不过依旧我行我素地继续着自己的动作。
他仍可以用自己的手指轻松圈起虎杖悠仁的手腕。它们并非纤细、脆弱,他清楚地知道它们是怎样的强大。只是在成长的过程中,总有一段时间会令它们看起来筋骨分明、散发着青涩的力量感。
乙骨忧太似乎有些犹豫,虎杖悠仁仰面看向他。从天井上洒下来的月光仿佛不解风情的薄纱,让他想看却看不太清。冰凉的指尖从腕间流连而过,乙骨忧太放弃了这个位置,转而盯上了虎杖悠仁的脖子。
“什么?”虎杖悠仁终于有点忍不住,主动开口问道。
难以言喻的焦躁涌上心头,只是下意识的信任让他放弃了一切本能的、生理性的反抗。
“这里连接着大脑与躯体,是咒力在体内流动的重要关口,”乙骨忧太有些答非所问,虎杖悠仁敏锐地察觉到这是紧张造成的口不择言,不光如此,黑发少年的呼吸、心跳、手掌的温度都充满了异常,“相信我,悠仁。把咒力收起来,不要害怕、不要反抗。”
所以虎杖悠仁主动抬头,扬起了脖子。
在战斗中沾染了灰尘的红色链绳被郑重而小心翼翼地挪动,木制勾玉转到了一旁,将它栖息已久的地方让了出来。
虎杖悠仁睁着眼睛,似乎是想要将面前这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刻印到大脑中去,目光勾勒描摹着他的轮廓,以此唤醒压在心底的宝贵记忆。他没有去看乙骨忧太手中拿出的短绳,哪怕冰凉的手指碰到火热的皮肤时留下了惊人的痒意和瑟缩的欲望,他也一动不动。
稍微有些呼吸困难,不过还能够忍耐
绳子太短了,乙骨忧太懊恼地心想。这已经是他日夜压缩休息时间赶制出来的最大长度,可依旧不能保证它们足够完成他的夙愿。只是因为他没有办法继续忍耐有任何东西再将他们分开,所以才选择逼迫着自己用这种充满不确定性的方法来换回他们的亲密无间。
捉襟见肘的长度让他在系结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指尖碰到的温度让他心惊胆战。明明知道应该做得更好才能让悠仁少难受一些,但他却可耻地掉了链子,连手指都僵硬得不听使唤。
一双和他一样冰冷的手攥住了手腕,抖动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没有人再说话,乙骨忧太迅速完成了这一步骤,微微起身,借着这个糟糕的姿势和还算识趣的月光,他细细打量着身下人的眉眼。
从阴影中落下的刀虎杖悠仁再熟悉不过了。
他的呼吸加重了一瞬。尽管很快就放松了下来,不过对于此刻的乙骨忧太来说,这样的反应根本没办法瞒过他。
“抱着我吧,悠仁。”他向前倾身,让身体完完全全地挡住了来自头顶的月光。
虎杖悠仁抬起手臂搭在他的脖子上,这样就将下半身的视野完全遮盖。心跳声震耳欲聋,如有实质般敲打在两人之间。
乙骨忧太赤手握上了刀刃,害怕无法精确完成接下来的动作、避免重复这会令两个人同时感到痛苦的行为,这样的想法胜过了自我惩罚般想要撤掉咒力的欲望。他找准了位置,将刀尖抵上了逐渐躁动起来的心脏。
即便不知道乙骨忧太想要如何让他“死而复生”,也不知道他们究竟为了骗过谁才必须登台上演这样一出“好戏”,被匆忙拉上台救场的虎杖悠仁献上了自己的所有信任。
“一定要快点叫醒我,”闭上眼睛之前,虎杖悠仁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要做的事还没做完呢。”
“我明白。很快就会结束的,悠仁。”
不知道是乙骨忧太先低下头,还是虎杖悠仁用力将他拉到了身前,俯低的身子彻底挤走了他们之间最后的空隙。
一个不太像样的吻。它不是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偷偷期待过的模样,但相互触碰的瞬间带来的满足与放纵让他们沉浸其中,彻底感受着对方。
距离他们极远的天空中飘下了第一朵雪花,只可惜它还没落到“帐”上就被风吹得和尘埃无异。这股风无声地将提早到来的冬天脚步遮住,但是只需等到再过上一两个月,它就能踩着高傲的步伐重新统治这片大地。
胸膛被刺穿的时候,虎杖悠仁其实偷偷睁开了眼睛。
他长大后第一次离得这么近去看乙骨忧太的眉毛和眼睫,它们和他的头发一样黑得彻底,将载着它们的皮肤衬得更加苍白——也许是错觉吧。
眉头皱着,眼睫也在颤抖。
虽说在这种时候偷偷睁眼不太好,但虎杖悠仁突然因为这特别的角度而有些想笑,喉咙嗡动着,却发出了丑陋的咕噜声。
他感受到了恐惧。
他开始庆幸自己的嘴巴说不了话也动不了,这让他有意识地在转动视线的时候还有精力去想如果自己真的要死了,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句遗言会是什么呢?
他只是想了想,就觉得后脊发凉。可能也是因为那些流失的血液才导致体温降低的吧,身下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蔓延着,手臂也挂不住了,在从肩膀滑落的瞬间被人捉住,轻轻放到了身侧的地面上。
乙骨忧太大概用了很大的力气将那柄刀钉在了地面上,贯穿了他的身体,只有这样才能腾出双手来捧住他因为窒息和某些其他原因而不自觉地挣动着的脑袋。
最后失去的是听觉。
居然是听觉吗?
虎杖悠仁祈祷乙骨忧太什么都不要说,他根本不想听,甚至不希望乙骨忧太会在自己的身边见证这一切——哪怕是一场虚假的死亡。
因为自己一定会在死前说些什么来诅咒他。
幸运的是,这是一场缄默无声的离去,只有轻缓的呼吸声落在耳畔,像是那片消逝在空中的雪花,本是不合时宜的东西,却在此时此刻成为了他们的慰藉
虎杖悠仁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地狱的模样就被拉了回来。
正极能量与构成咒力的负极能量不同,它们从大脑中生成,因此不论是向外输出还是接收它们,越靠近大脑的“出入口”效率越高。
嘴巴是乙骨忧太推测中最接近这一要求的器官,不过本来能够对外输出正极能量、也就是能够用反转术式治疗他人的咒术师就少得可怜,更没有人亲自尝试过与手掌相比,嘴是不是能更快地将正极能量输出出去。
相反也是一样,所以这毫无疑问是一场豪赌——哪怕从理论上分析得头头是道,在实际操作的时候还是会让人忐忑不安,惧怕任何可能出现的微小差池。
毕竟咒术可以是奇迹,也可以装作命运玩弄妄图彻底支配它们的人的人生。
身下躯体的心脏真正停止跳动的那一刻,乙骨忧太大脑一片空白,几乎下意识地将源源不断生成的正极能量送入虎杖悠仁的身体里。
缠绕在粉发少年脖子上的绳索发出了像是沸腾一般的滋滋声,编入其中的诅咒正在飞速消退,张扬刺耳的动静催促着乙骨忧太的心脏跳得更快,丝毫不敢松懈。
沾着血的长刀被乙骨忧太拔出、随手放在了身边。
因为没办法低头查看伤口的情况,乙骨忧太抬手摸上了虎杖悠仁的胸膛,感受着那道狭长的缺口逐渐闭合,新生的血肉在指腹间生成,最终归于平整。
被推开的时候,乙骨忧太觉得有些头晕眼花,浑身脱力了一般直接倒在了虎杖悠仁的身边,大口喘息着。
“哈哈!”
笑声让他转过头,花费了他全部心血赶制出来的低配版黑绳已经变成了一堆灰烬,尽管时间不长,可它还是在虎杖悠仁的脖子上留下了清晰的印痕。乙骨忧太伸出手,将那一圈因为勒得过紧和绳索焚烧而红肿起来的伤消去了。
虎杖悠仁的笑声越来越大,有点没法忍耐的意思。小时候玩闹时乙骨忧太挠他的胳肢窝或者侧腰的肉,他就会像这样笑个不停,直到流出眼泪将罪魁祸首扑倒或者直接逃到床下去才会停下。
乙骨忧太撞进日思夜想的蜜色漩涡中,因大笑溢出的泪光让这双眼睛更显得珍贵。
被他好好纳入眼中的那个少年伸出手,蹭掉了留在他唇角的血迹,苦着脸笑道:“我们总是在奇怪的时候变得更亲近了诶……不过,感觉还不错。”
虎杖悠仁抬眼,毫不意外地看到乙骨忧太捂住了脸,有浅浅的红色从指缝间露了出来。
第96章
虎杖悠仁在背后摸了一把,鲜血还未干涸,湿漉漉的衣服贴在后背上,不至于难受却总让人觉得很别扭。
他的视线落在了地上的堆起灰烬上。
乙骨忧太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向他解释了这番鲁莽但经过了深思熟虑的举动。这截绳索虽说勉强称得上是黑绳,不过毕竟只是临时赶制出来的低配版,部落的老人似乎看穿了他的焦虑,因此劝说他比起在意质量,不如用数量来弥补这点空缺。
他学得很快,米盖尔在回到部落的第二天就驾车离开了,承诺等乙骨忧太想走的时候再来接他。在草原上的半个多月时间里,乙骨忧太只做出了指甲盖大小的绳索。
这还只是舍弃了质量的成果,怪不得编成真正的一条黑绳需要花上几十年的时间。
“这东西不像米盖尔先生用的那一条,编进去的诅咒会将绳子的本体一同烧尽,所以现在就只剩下了这堆灰烬悠仁,你感觉怎么样?”
束缚已经切实地消失了,虎杖悠仁能够感知到这一点。
“谢谢你,忧太,”他笑道,“这下,我就”
能够彻底遵从自己的意志而行动了。
灵魂不再叫嚣着亲密,虎杖悠仁小时候感受到的共鸣也已经烟消云散,若说仅剩的联系,那就只有身上在出生前被混入的血脉若以九相图兄弟们的情况来类比的话,剩下的这点联系也是最没用的东西了。
一些东西依靠血脉可以延续,可是人与人之间建立起的关系不论亲疏远近,其根基永远都不是血缘。或者说,没什么东西是仅凭血脉就能够延续下来的。
羂索也许明白这一点,只是他不在乎,所以他的“孩子们”背叛了他。
尽管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都想要继续将这段梦幻般的独处时间持续到永远,不过总要有人率先打破这份美好。
夏天的时候总是乙骨忧太早起开窗通风换气,而到了冬天就只有虎杖悠仁会主动拉开窗户,让冰冷的空气灌入房间带走积蓄了一整夜的温度。毕竟乙骨忧太在冬天的早上总会像是一只怕冷的袋熊一样躲在被子里嘛。
黑发少年开口道:“悠仁,我来的时候听说五条老师他”
虎杖悠仁的眉毛耷拉了下来。
狱门疆出现在他手中的时候,乙骨忧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这个灰色的方形咒物吸引了过去。上面的无数眼睛都闭了起来,代表着它已经完全解析了被封印其中的五条悟的信息,困在里面的人将再没有手段由内而外地影响到这个犯了禁忌之物。
“有黑绳的话,应该可以打开它吧,”虎杖悠仁说道,狱门疆的重量很轻,“但是”
他还有未尽之言。
乙骨忧太已经用掉了自己制作出的所有的绳索,原本剩下的那一截真正的黑绳在他回国之后就交给了五条悟,现在除了被关在狱门疆里的人之外,没人知道它究竟在哪。
“如果重新制作的话倒也还来得及,”乙骨忧太的眼睛转了转,伸手想要触碰狱门疆,“只是现在得先去解决羂索才行。”
他的手落了空。
虎杖悠仁握着狱门疆的手掌向后缩了一下,躲开了乙骨忧太的触碰。
“为什么,悠仁。”
乙骨忧太不是在疑惑地询问,而是用一种他自己都未曾预料过的平静腔调向虎杖悠仁诉说着。
因为亲吻导致有些运转滞涩的大脑和解除束缚后尘埃落定的心情渐渐褪色,带着他们从美梦中惊醒,重新回到了地狱般的涩谷,回到了即将步入冬夜的当下。
虎杖悠仁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
想要创造一个没有诅咒和咒灵的世界,不管这算不算继承了夏油杰的遗志,虎杖悠仁总觉得自己没办法顺理成章地在乙骨忧太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因为不会被质疑,不会被驳斥,他知道乙骨忧太一定会选择跟着自己一起。不论他要去哪里。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害怕与乙骨忧太分享这样不成熟、稚嫩又异想天开的理想。
“说出来,悠仁。我想听。”
乙骨忧太理解虎杖悠仁的退缩,他对这样的心情再熟悉不过,如今只是他们两人的身份调转了过来,犹豫不定的那个人从他自己变成了虎杖悠仁而已。
只是这一次,他已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不会再离开对方的身边了。
虎杖悠仁抿唇,随后缓缓道出了自己的想法。没了束缚的存在,他终于可以肆意向旁人说明去年的平安夜究竟在薨星宫本殿前的参道上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现在没有时间留给他们搞清楚完整的来龙去脉,虎杖悠仁只挑了最重要的部分讲给了乙骨忧太听。
“所以,”乙骨忧太以惊人的敏锐让自己看透了迷雾,一阵见血地指出了导致虎杖悠仁做出这种选择的原因,“羂索能够用某种方法让全人类都产生咒力,他想要见到的是用一亿人生成的咒力所制造出来的大咒灵?这样做的前提是让所有人都拥有咒力,而达成这一点就算是接近了你所说的‘没有诅咒与咒灵的世界’真是很有吸引力的想法。”
恐怕羂索就此掐头去尾,用真假参半的谎言哄骗夏油杰去了薨星宫。
“问题还是出在天元身上。”乙骨忧太皱眉。夏油杰去找了天元,羂索拿走了夏油杰的尸体,为什么偏偏是夏油杰?如果是为了在封印五条悟时让他分神到是不难理解,能让最强咒术师在战斗中出现失误,光这一点就值得羂索冒着巨大的风险换上夏油杰的身体。
虎杖悠仁向他们头顶的方向看了过去。
时不时有因为震颤而从地面上掉下来的细小碎石落在他们身侧,划破夜空的火光如同流星一般,一看就是漏瑚的手笔。
乙骨忧太有点焦虑。他从上次和天元的对话中就可以窥见那个全知的术师并不愿意将一切对他们和盘托出,不管是有它自己的顾虑亦或者是单纯的不问世事,有一些至关重要的讯息被这样模糊的态度遮掩了过去。
“你准备怎么办?悠仁。”
虎杖悠仁收起了狱门疆,站起身。既然暂时拿不到黑绳这东西在他手中总比落入羂索手里要好得多。
“”
他向乙骨忧太伸出手,黑发少年执刀握了上去。
——
“哦!棘!”熊猫挥手向站在天桥上举着喇叭的狗卷棘招呼道。咒言师的术式很适合用来疏散群众、配合其他咒术师尽可能控制咒灵横行的街道,在他们的努力下,这附近已经看不见滞留的普通人了。
狗卷棘跑了下来与同伴们汇合。他是第二批进入“帐”内的咒术师,在外围的两个“帐”破溃前一直留在这里。
“棘你也应该听到机械丸说的了吧?”熊猫向身后指了指,露出了日下部笃也:“你也来跟我们一起走吧,惠他们从另一边走了,我们可以一边寻找幸存者一边找悟。”
日下部笃也叹了口气。
机械丸估计也在全力追寻狱门疆的下落,联系用的小号机械丸已经很久没有出声了。
全力解救五条悟——这种话放在一个小时前说出去肯定会被人狠狠嘲笑,但现在却是每个人不得不面对的现实问题。日下部笃也挠了挠头,其实这种事情跟他们这些普通术师没什么太大关系吧?没了五条悟,还会有其他的人顶上去,如果真的遇到了“没有五条悟就解决不了的问题”,大不了大家一起完蛋。
“呼,这么一想真是轻松了不少啊喂熊猫!我们再去那边找找看!”成年人双手插兜,挎着刀看似大步其实很慢地向周围的小巷走了过去。
狗卷棘和熊猫对视了一眼。
“嗯——总之先跟上去看看吧。”熊猫说道。毕竟是日下部嘛,他这个人怎么说呢熊猫抖抖毛茸茸的耳朵,和狗卷棘一起跟上了日下部笃也的脚步。
只是个喜欢摸鱼的和善的人。大概吧。
它是熊猫,看不懂人心的啦。
夏油杰死去后,没人还有精力再关注教徒们,诅咒师们也各自散去,如今为了完成夏油杰的遗志而又再次聚集在了一起。他们不在乎特级咒灵们会不会将这个世界闹得天翻地覆,如果说它们真的杀光了人类倒还遂了他们的心愿。
菅田真奈美和祢木利久立于高处,拦下了进入小巷的咒术师们:“站住!你们是高专的咒术师吧?虽然同为术师,但现在还不能让你们过去。就此退出涩谷是个很明智的选择就看你们够不够聪明了。”
女性诅咒师抬起手,熊猫感觉到有人将他们包围了。
“真是的,罪魁祸首到底找了多少诅咒师过来啊——”日下部笃也抱怨道。不过,这群人也就只有这种水准,真是太走运了!
狗卷棘举起了喇叭。
双方剑拔弩张间,火光在诅咒师们身后极远的楼宇间爆发,烧穿了夜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狼狈啊!!!夏油!!!”
真人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断壁残垣间,它的手臂变形成了极长的鞭刃,向不停后撤的羂索攻了过去。蝇头大小的火砾虫发出刺耳的音波,成群结队地低空飞过,振翅的声音汇聚在了一起,竟产生了搅动气流的压迫感。
漏瑚火力全开,被放出来充当炮灰的低等级咒灵仅仅在靠近的时候就已经被周围的高温引得自燃了起来。
“原本以为我们至少还能其乐融融地一起攻占涩谷,”独眼的咒灵不断提高着温度,“那就让你的死来开启属于我们的时代吧,夏油!”
真人扭曲着自己的身体,像是陀螺一样绕开了羂索召唤出的咒灵,讥笑嘲讽道:“看起来虎杖悠仁可不打算帮你诶~”
他们都没有留手的意思,也没人会在乎究竟损坏了多少建筑、点燃的火焰又困死了多少人。尽情战斗、尽情杀戮,一切在社会规训下被隐藏起来的人性暗面铸造了特级咒灵们狂放的天性。
羂索且战且退,因为“赫”而失去的大半躯体早已在反转术式的作用下恢复如初,可损毁的衣物却无法复原,偏偏他今天为了让自己更接近夏油杰还特意穿了对方常穿的袈裟。他其实很久没穿过这样“复古”的衣服了,虽然不至于不适应,但袒露上身的确略显狼狈。
如果他没看错,刚才从他们身后一闪而过的黑影是
“别在意这些,真人,”羂索停了下来,转身应敌,脚下的阴影如同汹涌的海潮般激荡着,“我一直都想亲自和你们交手试试,难得有这样的机会,那就让我好好体验一下吧。”
他没有因为正在被两个特级咒灵围攻就露出怯意,相反面上的笑容更加难测:“可别让我失望。”
蝠鲼模样的咒灵被召唤了出来,羂索抬脚登上了它的后背。
“别想跑!!”漏瑚从掌心射出通红的火焰激光,明亮的弹道在漆黑的夜空中留下了烟花炸裂一样的轨迹,试图用密集的进攻压制住羂索的动作。
没了花御,咒灵们改变地貌的手段就变得捉襟见肘了起来。羂索似笑非笑,【咒灵操术】逐一将各种各样的咒灵们召唤了出来。没有上限、没有限制,低级咒灵就用来抵挡进攻,等级高一些的就可以稍微玩一玩来拖延时间。它们层出不穷的能力也是这个术式最迷人的地方之一。
真人觉得现在自己灵感爆膨。它直接将自身一分为二,命令自己的分身学着花御用咒力捏出的庞大根系一样,将肉|体改造成了足以让它们登上天空的平台。
“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真人沿路疾驰,漏瑚头顶发出的一记冲击以闪电般的速度射穿了羂索脚下的咒灵,它们看着这个曾经的同盟者从天空中下坠,眼看就要掉到由真人一部分肉|体改造而成的平台上。
缝合脸的咒灵已经舔着嘴唇开始想象博学的阴谋家的灵魂究竟会是什么模样的了。只要羂索落到这个平台上,真人就有机会立刻将其变成一具牢笼。只可惜分裂出来的肉|体并不算“原型”,否则它便可以像是展开领域那样将羂索玩弄于股掌之间。
羂索能够让自己停止下落的方法还有很多,只不过这些准备都通通在他感知到那个接近的咒力之后被舍弃了。他扬着嘴角,看向咒灵们的眼神染上了微妙的恶意。
那眼神仿佛再现了里樱高校体育馆里的真人对吉野顺平说的那句话:你们也不过是比你们认为是笨蛋的家伙聪明一点的笨蛋罢了。
这眼神让漏瑚火冒三丈:“混蛋!!你那是什么眼神?!!我们诅咒才是真正的新人类!!!跟着你们的旧世界一起被灼烧殆尽吧,狂妄的家伙!!!”
真人已经开始着手改造半身建成的平台,可下一刻它却猛地将瞳孔缩了起来,甩向羂索身后的建筑屋顶。
这个咒力、这个气息!!
“果然,你果然来了啊——!!”它有点癫狂地吼道,视线直直地盯住了立在白色式神身前的黑发少年。它就说乙骨忧太怎么可能不在!!
以及——
它的视角还没转动完全,脚下的平台就已经出现了无数平滑的切口,节节掉落。失去了支撑的特级咒灵们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震荡,不过没有任何一方因此而露出破绽。
真人的身上也溅出了血花,毫无预兆的斩击几乎贯穿了它,只不过似乎因为发出得太过匆忙而没能完全发挥出应有的威力。
没有人去管羂索,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抵达战场后直接找上了真人和漏瑚。
因为知道普通的进攻对真人没有任何效果,因此虎杖悠仁没用全力。
“那个缝合脸交给我,”乙骨忧太甩刀,周遭火光摇曳,还能听见被战斗惊动的汽车警报声,“你和胀相对付火山头,没问题吧?”
“嗯,”虎杖悠仁握紧拳头,“没有问题。”
一直不远不近跟着羂索三人的胀相终于露面,很快便和跃下高楼的虎杖悠仁汇合。
“悠仁,他就是”
虎杖悠仁点头,将视线从黑发少年身上扯了下来,准备专心和胀相对付漏瑚。以及从刚才开始就主动隐藏起来的羂索,他必须对那家伙报以最大的警惕心。
胀相仍在看着乙骨忧太。黑发少年与他从虎杖悠仁口中听到的形象略有出入,只是站立在天台的边缘就让人难以忽视,更不用提他身上恐怖的咒力量,很难想象拥有它们的居然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当冰冷的杀意慢慢弥散直至填满了这片战场,真人直面天敌,终于让它有了一些认真起来的意思。不过,这样才有趣!!游走在生死之间的战斗只会让它更加接近完整,从诞生到现在它还从没遇到过能够让它这样兴奋的对手!!
“上次没能彻底把你祓除,”乙骨忧太不再收敛,进攻的姿态宛如利刃出鞘,张扬又耀眼,“这一次我不会失手。”
胜利的宣言像是一个讯号,乙骨忧太话音刚落,身后蓄力已久的里香就已咆哮着向真人所在的地方冲了过去。黑发少年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漏瑚只是兴致缺缺地看了一眼真人那边,就把注意力放回了虎杖悠仁和胀相的身上。
“”它扭着占据了耳朵部位的旋钮,完全放开了火力,眯着眼睛说道:“臭小鬼们。”
胀相脸上的咒纹逐渐扩大,跃动的血滴同时在身边开始压缩,为“穿血”提前做好了准备。
“上吧,悠仁,”九相图们的兄长双掌合拢,血线在指尖蠢蠢欲动,“我来配合你。”
第97章
漏瑚第一次正视虎杖悠仁。
除了“两面宿傩的容器”之外,特级咒灵们没有思考过这个粉发少年存在的意义。似乎他在那里、不在那里,都不会改变任何事实,也不会对它们的计划造成任何影响。
如今终于吝啬地将目光分给他,也不过是看到了他身上显露出来的、超越它们预期的力量。
咒灵们最让虎杖悠仁厌恶的就是这一点,不光是它们,还有看不清生命真正价值的人。因为不在乎,所以能够将其他的生命随意踩在脚下践踏。这世上就是有一些人、一些家伙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沟通的,就算有一天真正做到了相互理解,但是为了各自的立场也只能选择继续无休止的争斗。
虎杖悠仁在火光中向前狂奔。
论及相互理解他和它们都是一样的啊。
漏瑚虽然没有主动关注过虎杖悠仁,但因为真人曾经对粉发少年分外在意,所以跟着它也多少听说过虎杖悠仁拥有不止一种术式,只是更深入的细节它就一无所知了。
赶快解决掉虎杖悠仁和碍眼的九相图,向着新时代前进吧。
它很快为自己的轻视付出了代价。
没人看得出虎杖悠仁已经和来自千年前诅咒师进行过一场殊死搏斗,除了乙骨忧太和羂索之外也再无其他人知晓他刚刚“重生”的事实。
而他现在依然活力满满,从未出现咒力枯竭的现象。环绕在周身的咒力细水长流般滋润着他的身体,因为不像乙骨忧太的咒力那样锋芒毕露,所以他的对手们总将他的顽强归结于他与生俱来的身体素质。
这当然是支撑着他继续战斗不可或缺的条件,柔韧而强劲的身躯允许他以常人难以想象的角度规避漏瑚的进攻,而在独眼咒灵弄明白他的【御厨子】如何运作之前,虎杖悠仁已经在它的身上留下了削切的痕迹。
咒灵被祓除的标准很多变,不过通常来说只要击破要害——像是大脑或者可能是心脏的部位就能够确保它们彻底死去,但是对于特级咒灵来说,想要祓除就得彻底地击溃它们。还要小心像真人那样可以自我分裂的能力,哪怕只是剩下身体的一小部分也能凭借单纯的修养很快恢复实力。
漏瑚被看不见的斩击切断的手臂迅速复原了。
没有感知到有什么东西“接近”,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它的身体当成了画布,斩击就像是描绘出来的图案,扁平却锋利。
虎杖悠仁尝试着再一次唤醒与里梅战斗到最后时体会过的感觉。不论主动还是被动,击出过黑闪的术师体会过接近咒力核心的畅快,就像是已经与体内的咒力融为了一体,不论是驱使它们涌入大脑中的回路还是流出体表构成防御的屏障都如臂使指,像是他们天生就和咒力这样亲近一般。
漏瑚很快就抓住了虎杖悠仁施用【御厨子】时的破绽。只要遮住视线,他的斩击就没办法直接落到自己身上漏瑚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冒牌货果然还是冒牌货。
抬手间,无数极小的喷发口出现在了它和虎杖悠仁之间的地面上,炙热的岩浆从出口周围溢了出来,烧红了地面。
硫磺的味道和带着刺激性的气体让设法穿越这片高温区域的虎杖悠仁微微皱起眉头。
“嘁!”胀相发现那些喷涌而出的熔岩能够烧干他的血液,为了掩护虎杖悠仁而设立起的两条“运河”本应像是深红的缎带一样飘在半空,可现在却被烧出了一个个破洞,变得断断续续。
但是,区区这样的困难还远不会让他感到为难,现在他可是肩负着守护弟弟的职责的兄长!!
暗色的血河近乎要完全被刺目的光焰吞噬,连火光的主人都不再分给它们一点眼神,唯有虎杖悠仁一直信任着胀相。
起初粉发少年还在躲闪,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漏瑚发现那些喷发的岩浆柱也开始被切断,迸涌出来的熔岩竟然主动从虎杖悠仁的身边退开,好似他的周围是什么不可接近的地带一样。
这种感觉漏瑚眯起眼睛。和五条悟身旁的那片不可侵空间很相似,但又有些不同。接近的岩浆并非受到了“排斥”,而是仿佛失去了“动力”。
“哼,第二个术式吗?”
蜂拥而至的火砾虫群振翅,声音共振刺痛着进攻者的鼓膜。虎杖悠仁咬紧牙关,那些口器狭长的小东西们终于主动发出了比振翅声刺耳数倍的尖锐鸣叫。
他瞪大了眼睛,冲在最前端的火砾虫身上已经爆发出了纯白的闪光,自爆式袭击即将彻底封锁这片区域,而虎杖悠仁就是主动冲到陷阱里来的猎物。
漏瑚似乎认定自己已经胜券在握。说到底,像是【无下限咒术】这样根本无法触碰的变态术式本就千载难逢,虎杖悠仁的第二个术式看上去在使用的时候有着不短的间隔时间,只要在此期间有一只火砾虫炸穿了他的防御,等待他的就只有在漏瑚的岩浆中化为灰烬这一个结局。
虎杖悠仁知道自己处于劣势,他的【御厨子】在遇到成群结队的敌人时永远疲于应对,唯有集中进攻于同一对象才能完全发挥斩击的威力。
眼神微动间,琥珀色的瞳仁瞥见了在眩光中变得更加不起眼的血团。
骤然膨胀的血河吞掉了所有的火砾虫,本应被爆炸和高温烧穿的血液却因为咒力主人的拼命压榨而表现出了远超其极限的防御力。
虎杖悠仁相信着自己的力量。
哪怕他无法依靠它们做成任何事,他也会、也只能虔诚地依赖着它们。
漏瑚直面虎杖悠仁的拳风,在看见裹挟在拳头上的漆黑咒力时果断地选择后撤。它的身体强度不及花御,在近战方面不占优势这一点已经在与五条悟的战斗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哪怕只要还拥有咒力就能够修复身体,但在领域对战落败后被扯得只剩下了一颗头的记忆仍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漏瑚的战略选择。
然而它后撤得太晚了。虎杖悠仁的进攻速度快如闪电,数米的距离仅一眨眼就被他跨过,漏瑚来不及操纵滚烫的岩浆,仓促间竟做出了和里梅同样的选择。它抬起双臂护住了自己的脑袋,企图用这样的方法挡住虎杖悠仁的黑闪。
附带着漆黑咒力的一拳结结实实地击溃了咒灵的防御,冲击力穿透漏瑚、压碎了地面。黑闪让虎杖悠仁施用术式的速度加快,如果说原本咒力涌入大脑的回路就像是流水淌进干涸的河床,现在更像是他小时候在冰面上滑行的感觉,没用太多的力道就能凭借惯性流畅地一直向前。
刚才的一击完全击穿了他们脚下站立的地面,而恰好正下方就是一片地下通道,漏瑚被巨大的力道压着直接撞进了通道里。
虎杖悠仁追着咒灵跳了下去。
漏瑚被这一击伤得不轻,黑闪让虎杖悠仁原本先后两次的咒力打击集合在了一处,不光如此,在拳头打中它的瞬间,那些斩击也从接触到的地方蔓延开来,将肢体的末端切成了碎片。
这个臭小鬼——!!
漏瑚从自己的血液中站起身,迅速恢复了缺少的肢体。
而且,这种力量、这种速度——!!
“少给我得意忘形了!!人类!!”
蒸腾的热气将地下空间连通着外界的井盖全部冲飞,狭小甬道里的景象开始扭曲,像是夏日的阳炎,又仿佛有透明的火焰在燃烧着一般。
暴怒的特级咒灵带来了大地的诅咒,它们狰狞、狂热,带着足以吞噬一切的热量无限接近地表,震耳欲聋的隆隆声让不明真相的人心惊胆战地望向地面,恐惧着土层之下蕴藏着的力量与威胁。
虎杖悠仁在漏瑚眼中快得就像一个鬼影,身形闪烁难以捉摸。它受够了这样的追逐,索性彻底唤来鼓动的岩浆,让喷涌而出的熔岩完全吞没了这片大地。
体表的水分正因高温而迅速蒸发,虎杖悠仁觉得自己的大脑在这样的温度中也开始变得不甚清晰,覆在体表的咒力防御被逐渐侵蚀,率先被剥穿的地方能够感受到表皮破溃的痒痛。
原本只有借着从破开的天顶处洒下的月光才能勉强视物,而今周遭被熔岩照得宛如白昼,无处落脚也无法忍受灼人温度的虎杖悠仁退出了狭窄的地下空间。
地表已是一片火海。
被风带走的火星点燃了沿路栽种的树木,叶片早已焚烧殆尽,只剩枯瘦的树干在熊熊烈火中变得愈发纤细,焦枯脆弱到被两道身影疾驰而过时带起的风轻易地折断了。
熔岩在地面上流动着,明黄色的亮光让人不禁想起夏日的太阳。漏瑚和虎杖悠仁一前一后在熔岩表面未被完全吞噬的建筑碎片上辗转腾挪,这些突破地表的岩浆似乎与花御召唤来的树海不同,它们并非完全的咒力结晶,因此漏瑚也不愿意与它们太过亲近。虎杖悠仁正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才开始追在它的身后不间断地使用【御厨子】削切着漏瑚的落脚点,偶尔还能带上没来得及躲开视线聚焦之处的独眼咒灵。
这本该是漏瑚为自己创造出来的有利战斗环境,可如今却成为了困住他们两个的枷锁。
在黑闪状态的加持下,虎杖悠仁的斩击同样能够击溃岩浆。看着那些滚烫的熔融物质像是坚硬的彩色糖果一样被切成数段,哪怕是漏瑚也不得不承认【御厨子】的威力。
但,优势仍在漏瑚一方。
不断喷涌的熔岩像是一支无情的铁骑向前推进着。它们推倒了高楼、吞没了广场,践踏着一切。
前方已经无路可走。
虎杖悠仁踏着最后的落脚点,一跃来到了半空中。
由熔岩构成的大手逐渐浮现在他身侧,回过身来的漏瑚眯着眼睛怒吼,压榨咒力让那恐怖的庞然大物迅速成型,被它们夹在中间的虎杖悠仁看上去就像是滚烫沸腾的海中最不起眼的船只,顷刻间便会消失在翻涌的火浪里。
满耳寂静。
——
真人和乙骨忧太的战斗已经拐入了商场大楼。
狭窄的地方对真人来说更有利,它从腹中取出了数量可观的改造人,将多个灵魂融合在了一起,制作出了攻击力更强的改造人。
但是,这样的行为也只是拖延时间吧。真人得意洋洋地笑着,在乙骨忧太视线的死角分裂成了两个自己,将“原型”藏了起来。
这世上除了它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够看穿灵魂的轮廓,也就没人能判断出哪个才是它真正的本体!
融合了多个灵魂的多重魂·拔体没能阻拦住乙骨忧太的动作,里香和他从不同的方向围攻真人。浅蓝色头发的咒灵像是玩闹一般绕着商场内的各种柱子、店铺躲来躲去,时不时发出让人恶寒的天真笑声。
“”乙骨忧太瞪着眼睛,口中喃喃道:“里香。”
“我知道啦。”白色的式神给予了回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次我们玩什么?!又是咒力大炮吗?你应该知道那东西对我来说没有用吧?”
乙骨忧太不会选择在这里毫无顾忌地使用上一次对战中那样放肆的咒力输出。尽管现在他们周围没有被困的普通人,但乙骨忧太没办法确定更深处是否还有人躲藏着。对普通人来说,发生在涩谷的一切都是无妄之灾。
真人跳下了电梯井,紧随其后的乙骨忧太穿过了黑暗狭窄的通道,落入从电梯口投射进来的光圈里之前,他已经横刀在身前做好了准备。果不其然,当他被光照到的瞬间,由肉块组成的地铁车头疾驰着向他撞了过来,辗过了电梯口。
坍塌的碎石飞屑中夹杂着点点血滴,真人舔了舔嘴巴。手感不太对这家伙的反应真快。
原本电梯口所在的位置已经完全被真人改造后的肉|体填满,蠕动的肢体末端甚至沿着电梯井继续向上向下填补着空缺。感受到了熟悉的威胁,真人主动与被改造成地铁的那部分肉|体断开了联系,而就当它从颇有体积的车厢上方跳下来时,被他舍弃的部分霎时鼓了起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想要破皮而出,被撑到近乎透明的表皮上能够清晰地看到所有血管,直到它们再也困不住体内横冲乱撞的正极能量,被咒灵们的“天敌”炸得粉碎。
战斗让这一层的灯光一闪一闪,挂在天花板上的标志牌随着震荡晃动着。这一层看起来都是服装店,乙骨忧太的视线扫了一圈,没有发现被困住的人。
里香没有跟在他身后,身躯庞大的式神没办法通过狭窄的电梯井,而是直接打穿了天花板,让这一层的电力彻底被切断了。
黑暗中,有僵硬的关节活动声响了起来。
交战双方默契地停了下来,真人有些兴奋地看向从周遭店铺中走出来的那些人形:“哦吼~这个是”
它的声音惊动了那些行动僵硬的人影,它们齐刷刷地转过头,向真人的方向前赴后继地冲了过来。
这个是机械丸的【傀儡操术】,从数量和它们逐渐流畅起来的动作来看,被乙骨忧太使用出来的【傀儡操术】在可操纵的术式对象数量上要远超机械丸本身,哪怕术式范围不及曾经拥有天与咒缚的机械丸,但在短距离战斗方面的气势却无人能及。
穿着漂亮衣服的商品模特打碎了橱窗玻璃,真人作势将手臂改造成了大锤,破坏了一些扑上来的人偶。被当做【傀儡操术】操纵的对象毕竟不像机械丸制作出来的机械造物那样拥有一定的防御力,商场里的服装模特们在真人的进攻下不堪一击。
但乙骨忧太几乎将整栋楼的模特都叫了过来,它们顺着被里香打破的天花板源源不断地跳了下来,直到将真人完全地困在了最中心。
它只在视野被完全遮蔽前见到了黑暗中一闪而过的刀光。
乙骨忧太朴实无华地提刀前刺,精准地避开了人偶们交缠在一起的身躯,走出了一条神秘莫测的刀路径直刺入了最中心的真人体内。
刀的推进却被阻拦住了,特级咒灵制作出了第二双手在胸前钳住了裹挟着正极能量的锋刃。被灌输进咒具中的正极能量不如直接从乙骨忧太手中释放出来的输出效率高,但是这柄咒具本身的特性却在此刻完美体现了出来。
这种感觉——?!
原先真人根本没有留意到这柄咒具身上本来拥有的异质咒力,因为乙骨忧太庞大的咒力量和对它有致命威胁的正极能量吸引了它所有的目光,以至于让它忽略了这柄咒具本身。
经由咒具大师之手、模仿自释魂刀的咒具本来便拥有能够伤及灵魂的特性,哪怕持有者没办法观察到灵魂的轮廓也是一样的。
以及从接触到刀刃尖端的部分开始、逐渐蔓延的血线——这是虎杖悠仁的斩击!!!
“你这家伙,”胸膛被切得粉碎,连灵魂都受到了伤害的真人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扬起了嘴角,“原来能同时使用两种术式吗?”
【傀儡操术】和【御厨子】亦或者只是使用了某种取巧的方法让它们的术式效果同时显现了出来。
乙骨忧太双手紧握刀柄,更加用力地用刀彻底捅穿了人偶内侧的真人。
“嘻嘻”微乎其微的讥笑却从耳边传来。
乙骨忧太将眼睛转向身侧,围在周围的其中一个服装模特突然长出了真人的脸,歪七扭八的缝合线横亘在面部,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第98章
接连不断的爆炸与升高的温度炙烤着小巷中对峙的诅咒师和咒术师们,每个人都开始变得焦躁不安,疑神疑鬼。
“喂诅咒师们!”日下部笃也嗅到了危险的味道,他吐掉糖棍将佩刀置于身前,脸色不善地将学生们挡在了身后:“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现在看起来有特级打起来了!”
熊猫似乎闻到了自己的毛被高温烘得卷曲的焦糊味,狗卷棘听到小巷外的自动售货机里发出了罐装饮料瓶爆裂的声音。
“棘,”熊猫开始小幅度地跺脚,脑袋左右甩动看向诅咒师们背后愈发明亮的火光和那些冲天而起的岩浆,“我觉得我们该走了!快点、快点!”
菅田真奈美和祢木利久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这种规模的战斗对他们来说正好:“别想走!”
“我说你们真的搞不懂轻重缓急吗?别——”日下部笃也的话卡在了半截,视线落在了从正对着他的小巷出口处逐渐蔓延过来的冰霜。苍白的颜色爬上了建筑的外表,冰晶在高温中依旧凝结出了一朵朵好看的白花。
诅咒师们也注意到了身后的异状。
一只手从墙后伸了出来,狠狠地扒住了被冻裂的墙壁。
——
虎杖悠仁曾幻想过自己的兄弟姐妹们会长得和自己很像,也许会有同样的发色、一样的琥珀色瞳孔。
“悠仁,”血涂吃着薯片,“为什么我们长得不像啊?”
虎杖悠仁记得当时自己在吃从便利店买回来的牛肉便当,因为刚刚找到禅院甚尔的骨灰,为羂索和特级咒灵们的事情困扰着,所以没什么胃口,等到他想起来吃东西的时候,牛肉便当已经彻底凉透了。
“为什么啊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他抬起下巴皱着眉头思考起来,“我大概是遗传了爸爸这边的长相吧,不过我本来对他的印象就很模糊总之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啦。”
他顾及着九相图们的心思,尤其是蹲在阳台上浇花的胀相——虎杖悠仁已经不记得那些花盆里都被他种了哪些花种,但第一朵开出来的花和胀相的发型像极了——没有提及他们身体中占了大部分的咒灵血脉。
血涂的世界很单纯:“那我们也是遗传了爸爸的长相喽?”
虎杖悠仁挠挠头,模棱两可地说:“大概是的吧,你看坏相和胀相都是黑头发啦。”
发色大概是最明显的区分吧?对于天生发色很奇怪的虎杖悠仁来说这的确是辨明亲缘关系的重要佐证,也许从面容上来看也很明显,像是乙骨忧太和他的妹妹同样有着圆圆的下垂眼,现在那孩子应该已经和她哥哥长得更像了。
软趴趴的洋葱只剩下了最后一点甜味,虎杖悠仁回头看了看仍旧蹲着、只能看到两搓炸起的发尾的胀相。
他刚想说点什么,比如“就算长得不像也不妨碍我们成为家人”之类的话来安慰看上去有些失落的血涂,它因为自己完全异于周围家人们的长相而闷闷不乐,一直在网络上为自己挑选新衣服的坏相突然说道:“因为我们的血统中混入了咒灵的血脉,血涂,其他的兄弟们甚至衰弱到无法受肉。”
他的话将虎杖悠仁和快把植物淹死了的胀相都吸引了过去,凝视着坏相,而他也自如地继续说道:“所以我们更要相互爱护,相互支持才行。”
坏相的目光落在了血涂身上,没有去看注视着他的另外两个人。坏相用这样的态度表达了自己对兄长选择的支持,帮天真的弟弟认清自己。
血涂的受肉已经很勉强了,他作为咒物的力量太弱,甚至因此受肉后的外表还残留着容器的面容,这导致他的脸上有一大一小两张嘴巴,上方代表着双眼的孔洞和小一些的口部无时无刻不在流着血。
他甚至没有术式,必须借助坏相的【蚀烂腐术】才能让自己的攻击拥有兄长们的部分力量。
“哈哈!我喜欢悠仁!”
粉发少年的眼睛微微睁大。没来由的,血涂突然发出了这样的宣言。虎杖悠仁知道血涂并不明白胀相和坏相心中顾虑的问题,也不明白成为人类和成为咒灵对他们来说分别意味着什么,但是“跟紧兄长们的步伐”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让他完全信任着走在前方的兄长们。
也许这是所有无法像他们一样来到这个世界的弟弟们的愿望吧。
胀相终于放过了那盆植物,有些释然地笑了出来。
“我也是,”虎杖悠仁的神情前所未有的放松,说道,“和你们成为家人的感觉还不错。”
“嗯哼,”坏相打了个响指,将手机页面展示给虎杖悠仁看,“帮我下单这个吧,悠仁。”
坏相就是品味有些独特,虎杖悠仁不解但还是用自己的账号帮他买了喜欢的衣服。
血涂又开始看着电视节目哈哈大笑,胀相坐在了他身边的沙发上,从搞怪节目里吸纳着关于这个世界的各种知识。大部分都没什么用啦。
所以,所谓家人——
“就是要在弟弟需要帮助的时候挺身而出的啊——!!”胀相的双手比巨大的熔岩手掌更快地拍击在一起,早已提前完成压缩准备的“穿血”宛如离弦之箭,以超越音速的速度向虎杖悠仁发射而去。
虎杖悠仁不是第一次“站”在高空俯瞰地面的景色。他曾带着乙骨忧太飞上天空欣赏城市星星点点的灯光,而高空总是寂静的。
背后感觉到了来自胀相的助力,身下的地面完全无法捕获他的重量,让胀相得以用速度极快却极度温柔的力量将他送出了熔岩手掌的攻击范围。
“别来碍事,九相图们!!!”漏瑚气冲冲地怒斥背叛了自己咒灵身份的九相图兄弟,可现在也腾不出手来教训这些碍眼的家伙。
坏相的“翅王”横向射穿了这片战场,几近凝固的血液为虎杖悠仁提供了继续向前的落脚点。
在那一瞬间,虎杖悠仁的心中升起了“不能辜负他们”的想法。它由一个梦幻而不真实的七彩泡泡变成了夜幕下飞溅的火星,它点燃了草木,点燃了房屋,点燃了他的一切憎恶与愤怒。
由兄弟合力完成的进攻重创了漏瑚。
它被击飞、身体砸穿了两三栋楼宇,直到撞入了一片完全看不见火光的地方才堪堪停了下来。
污水从爆裂的水管中喷了出来,浇灭了漏瑚头顶的火焰。
“”
在打击击中的瞬间也发出了斩击,似乎通过直接接触施用的【御厨子】威力与远程发动的术式威力并不完全相同。漏瑚说不好哪个对它的威胁更致命,亦或者是经由咒具强化过的力量配合着黑闪对它造成的伤害更大。
它在穿透建筑物的时候甚至在几息之间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伤口恢复的速度有些变缓了。
“那时我所说的话并非谎言,”独眼的咒灵看向已经追过来的虎杖悠仁,“我承认以前小看你了,虎杖悠仁。”
什么话?他听不懂,也没空细想。
百年后站在荒野上大笑的新人类不一定是它自己,为了开创这样的世界,漏瑚不介意以此身作为薪柴,让诅咒的火焰烧得更热烈一些!!
“但是,你也到此为止了,小鬼!!”
一个被舍弃的容器、一直被视作不值得警惕的存在。这样的人类,居然逼得它想要用领域来解决?这种想法若是放在不久之前,只是想想都会被它无情地耻笑。
漏瑚将自己变成了这片大地的诅咒。
哪怕曾经在领域战中败于五条悟之手,可漏瑚不觉得自己仍会在领域展开的技法中输给虎杖悠仁这个乳臭未干的小鬼。
“可别说我欺负人啊。”
——领域展开。
瞬间蔓延的漆黑结界越过了虎杖悠仁的脚下,原本满是裂纹的混凝土路面眨眼间变成了陌生的火山岩,裂纹深处仿佛有岩浆流动着。
咒术战的顶点领域展开这是虎杖悠仁尚未踏足过的恐怖高度,想要从完全展开的领域内逃脱,除了同样展开领域抵抗、击溃对方之外,就只有强行打破领域这一种被认定为不可能达成的方法了。
在“盖棺铁围山”的领域范围内,漏瑚的术式被赋予了必中的效果,其能力值也成倍上涨。
“你这是——”漏瑚有些惊奇地看着完好无损地站在它的领域里的虎杖悠仁,粉发少年的周身被如水一般的咒力包裹着,如果仔细分辨,那分明是涩谷战斗开始前羂索教授给特级咒灵们用以对抗【无下限咒术】的领域展延!
这怎么可能?虎杖悠仁怎么可能有——?!
展延的技法既然能加上“领域”的前缀,自然无法忽视其在抵消必中效果方面的作用。寻常领域是向内施加必中效果,而展延则像是把正常的领域内外翻转、将空间化作薄膜包裹在身体表面,吸收、接纳了领域的必中效果甚至是术式效果,令虎杖悠仁哪怕无法展开领域抵抗“盖棺铁围山”也可以勉强继续在领域内行动。
只是展延仍无法与真正的领域相比,它更像是和简易领域一样为被迫卷入领域战内的术师求得一线生机的技法,其能够容纳的必中效果也极为有限,一旦双方实力差距过大、或者可以容纳必中效果的空间被填满,被剥穿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虎杖悠仁丝毫不敢耽搁。
陀艮拥有未完成的领域,这是因为它尚且还是个没能变态的咒胎,那么其余的特级咒灵肯定各自拥有领域。虎杖悠仁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一环,总有一天他会面对拥有领域的对手,如果在他尚未领悟领域展开的时候发生了不得不进行领域战的困境,他必须找到能够摆脱领域乃至彻底击溃领域的方法。
比如在展延被剥穿之前,直接对漏瑚造成无法继续维持领域的致命伤害。
“使用展延的时候不能施用生得术式,”绕过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漏瑚眯起眼睛,继续加大针对虎杖悠仁的进攻,“虽然没在被拉进来的一瞬间被烧成灰烬,还好好地挣扎了起来胀相不会没告诉你这一点吧?”
高温似乎解开了某种枷锁,让虎杖悠仁自己也惊讶于他脱口而出的回应:“那又怎么样?!别光站在那里啊!!”
就算没有术式,他还有这身力量和手上的咒具。
模仿游云制作而成的手套咒具不需要任何咒力的驱使,它的运作规律十分简单粗暴,让虎杖悠仁直接凭借蛮力击退了压向他的凝固熔岩。
也许和里梅战斗到最后时的感觉和此刻一模一样吧被逼入绝境、不得不继续向前,却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会是死亡还是那渺茫的生机。胸腔中的心脏鼓动着,仿佛战鼓般被谁——不、是被他自己敲响,蛊惑着心中战斗的欲望。
他一定是被忧太传染了才会这么想。
当生命走到尽头,战意才会冲开压迫着它们的枷锁,反过来奴役它们的主人,让虎杖悠仁变得不再冷静。
他不再像是他自己。
虎杖悠仁终于对乙骨忧太无论如何也要亲自去东京的前线找五条悟战斗的冲动有了亲身体会。
他几乎是在挑衅着漏瑚,而独眼的咒灵显然被他彻底激怒了。
明明这样的局面只会让漏瑚加大领域内的咒力输出效率,加快他身上脆弱的展延被剥穿的速度,可他依旧这样说了,口不择言。
虎杖悠仁与漏瑚都知道这将是最后一击。裹缠在粉发少年身上的薄膜已经摇摇欲坠,奔涌的岩浆追逐着他的背影而来,铺天盖地般令人无处可逃。
“你就在这里被烧成灰烬吧!!虎杖悠仁!!”
漏瑚瞥见了黑红色的闪光,可是就在虎杖悠仁的黑闪打碎一切阻拦在拳路上的凝固熔岩后,等到的却不是漏瑚。
构成封闭式领域的结界突然如碎玻璃一样炸开了,漆黑的碎片四散飞舞,看上去就像是冬天不小心被风吹开了窗户,冷风夹杂着细密的雪花扑面而来。至少身上为数不多的热气被吹走时,虎杖悠仁的第一反应是快活。
这样的变故终止了这场战斗,虎杖悠仁直直地看向了漏瑚的身后。
“尽管有的时候我也不理解人类思维的多变,但你必须承认这就是你们咒灵的局限性啊,”来人挥手,后方还有尚未完全消失的高大阴影,虎杖悠仁看不出来那个柱状物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漏瑚。”
“——夏油,你这家伙?!!”
怎么回事?!我的领域被从外面打破了吗?!漏瑚只听那轻飘飘的声音就知道来的是羂索,可现在它因为领域展开而陷入了术式熔断的状态,也再无剩余的咒力以一敌二。似乎结局已定。
一只手掌扣在了它的头顶,掌心恰好挡住了那个平常爱吐烟圈的火山口。
羂索状似是说给在场的漏瑚与虎杖悠仁听:“身为咒灵,你们的实力与思想在诞生的那一刻就已定格了下来,生命中仅有的进化也就局限于从咒胎到咒灵的变态过程。若说真人,它自认为的进化只是按部就班地抵达了它可以到达的层次,对我来说没什么可以感到惊喜的地方。”
大地尚未完全将它的愤怒尽数发泄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落入践踏着土地、自诩世界之主的人类的阴谋中。
有鲜血从羂索额头上的缝合线中淌了下来,与此同时他的手掌也泛起了施用术式的光。
“人类最有魅力的地方就在于他们有胆量探索位于黑暗混沌中的‘未知’。某一部分人吧。”羂索纠正着自己的话:“你们自诩新人类,却执着于获得和人类一样的地位老实说,我还是蛮失望的。”
漏瑚瞪着这个云淡风轻笑着的男人,直到它再也没办法维持现在的模样。
【咒灵操术】改变了诅咒的存在形态,点燃涩谷之夜的特级咒灵终是在彼时盟友的手中变成了一颗通体散发着混沌黑色的咒灵玉。
没有遗言,未发泄的狂怒也早已偃旗息鼓。也许百年后仍会有名为漏瑚的存在重新诞生,但此时此刻,这就是它的结局。
虎杖悠仁看着羂索在他面前吞下了咒灵玉。他下意识地想要挪开目光,却为时已晚。
夏油杰不喜欢被家人们看到他吞服咒灵玉的过程。
“束缚被解开了啊,”羂索面色不变,侧头看向远处的虎杖悠仁,“我本来觉得那孩子没什么魅力,但这个惊喜还算不错。”
虎杖悠仁张口说了什么,引得羂索翘起了嘴角。
男人刚开口,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向天上看去。先落下来的是一根并不怎么粗壮的钢筋,它被人像是投掷标枪一样插入了地面,上面还串着什么圆滚滚的东西。
黑发少年慢了一步姗姗来迟,虎杖悠仁迅速将他浑身上下扫视了一遍,发现没有任何伤痕之后才又转头盯着羂索。
“我们来谈谈,”乙骨忧太踩上了真人的头,刀尖明晃晃地放到了异色的眼睛上方,“你真正想要的是这家伙吧?”
羂索没在意这强硬的态度,调侃地说道:“真人,太狼狈了吧?他好歹也是特级术师,分明之前已经提醒过你了。”
他耸了耸肩,对着只剩下脑袋的咒灵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夏油!!”满脸狼狈的缝合脸咒灵发出最后的呐喊。羂索一看就知道真人也在领域战中落败,陷于了术式熔断的状态。可惜,在领域展开后继续使用术式的方法的确存在,不过对于术式并非如同人类一样刻印在大脑中的咒灵来说,就没办法像五条悟和羂索一样完成这样的奇迹了。
男人终于将目光分给了准备谈判的少年们:“说说你们的要求。”
【作者有话说】
一点唠叨、没逻辑的碎碎念:
续作虎终于摘帽子了……之前一直有种看老朋友的感觉,想说“好久不见,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啊”,一直在“虎天帝”里找过去的影子,数着那些熟悉的招式和出现在回忆里的大家,但看他摘帽子的时候突然就觉得“变化”大过了我更熟悉的那个形象……大概就是想感叹“时间真的在走”之类的。我将反复品鉴这个续作[好运莲莲]太美味了[好运莲莲]骨啊……续作就不说了x死灭骨你什么时候从op里跳出来啊……仙台我等得好苦……但听说单集时间似乎蛮长的,能打爽的吧[好运莲莲]明早就能看到虎认罪,后天到骨生日(我将加更),这么一想又幸福了[好运莲莲]
第99章
乙骨忧太一直有一个隐约的猜测。比起没有头绪的虎杖悠仁,他的确知道一个能够让非术师成为术师的方法。而且,活生生的例子就在高专里。
真人曾经通过改造吉野顺平的大脑结构让他拥有了能够使用术式的能力。羂索在涩谷封印了五条悟之后立刻选择和咒灵们开战,这让乙骨忧太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为此,他们必须先知道羂索完整的计划。
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原本以为羂索仍会将真相深埋于黑暗当中,像是欺骗夏油杰那样吝啬地透露自己的秘密计划,但是男人出乎意料地大方坦言道:“想要见到由一亿人的咒力催生而出的怪物究竟是何种模样,这个目的我从来没有隐瞒过你啊。”
“至于达成它的方法呵呵,现在倒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不过别着急,很快你们应该也会明白的。”羂索的目光落在了乙骨忧太身上:“你去过薨星宫,自然应该见到过天元。”
他们通过羂索之口终于明白了一切的来龙去脉。
天元之所以在薨星宫本殿内闭门不出正是因为它处于【咒灵操术】的威胁之下,而只要羂索成功调伏天元,就相当于掌握了全国境内所有结界的控制权。
“你要利用那些结界,开启全人类与天元的超重复同化?”乙骨忧太发问。
羂索摊手:“不用和你们多费口舌真是太好了。”
这不对。
黑发少年敏锐地质疑:“你的计划里不需要真人。”
按照羂索的说法,他现在只需要闯进薨星宫击败天元、将它变成自己的咒灵然后就能立刻实现愿望。
涩谷的战争可以被视作为了封印五条悟而特意准备的舞台,但真人乙骨忧太原本以为羂索需要真人的术式来改造非术师们的大脑,可羂索却说只要开启和天元的同化就能做到从非术师到术师的升华。
“哈哈!所以我才说,”羂索忽然召出一只咒灵挡在了自己的头颅边,一枚从极远处打出的子弹将咒灵的身体拉伸到了极限,可它的力量没能突破这个韧性超乎想象的咒灵,停留在了距离羂索太阳穴近在咫尺的地方,“让你们别太着急。你看,这不就都过来了吗。”
极远处的建筑物高层,抱着枪械瞄准的禅院真依“嘁”了一声。
“机械丸,不能再靠近中心一点了吗?”
耳边的通讯器里传出了三轮霞的声音,禅院真依迅速从这个点位撤离。
高空中为同伴指引方位的西宫桃发出了信号:“加茂同学,在我正下方!”
附着着咒力的箭雨落下,可加茂宪纪瞄准的目标却纹丝未动。仅凭咒力防御就挡下了这些进攻加茂宪纪问道:“东堂去哪了?!”
“好像是半路和东京校的师生汇合了,”见偷袭无果,西宫桃也像禅院真依一样迅速熄灭灯光、离开了自己所在的点位,“那个是乙骨吗?为什么站在那里不动?”
人渐渐地聚集过来了。
“悠仁。”乙骨忧太呼唤着虎杖悠仁的名字。
只是短短的两个音节,虎杖悠仁却能从中听出太多太多。他摇了摇头,所以乙骨忧太重新将头转了回去,凝视着站在对面的男人。
羂索故意等人围过来,恐怕是想像术式公开一样借助束缚的力量。虎杖悠仁向真人的方向走了两步,握住了深深插入地表的钢筋。
“虎杖,你不会真的将他认作自己的妈妈了吧?”哪怕大脑被贯穿、已如待宰羔羊一般,真人却依旧恣意挥霍着最后的求生机会。
虎杖悠仁将钢筋拔了出来。
“你确定不再好好组织一下语言了吗,真人?”他居高临下,琥珀色的眼睛里却不见温度,难掩厌恶:“毕竟是你的遗言了。”
缝合脸上的异色双瞳用尽全力向上看着,真人忽然说道:“我明白的,虎杖悠仁。毕竟我是诞生自你们人类的相互憎恶中的啊。”
闻言,虎杖悠仁不再犹豫,直接抬脚将它踢向了羂索。
真人在拖延时间。这个狡猾而聪明的咒灵比虎杖悠仁还要安静,企图以此蛰伏起来,默默等待着熔断的术式重新恢复。
正如虎杖悠仁所料,真人被踢出去的头颅尚未落地就开始膨胀变形,此时它终于面露惧意,拼尽全力挤出因狂妄地展开领域后接近枯竭的咒力,揉捏灵魂改造肉|体,企图逃出生天。
【咒灵操术】已经捉到了真人的尾巴,闪烁的咒力混合着咒灵为了求生而发出的丑陋嘶叫,慢慢将它搓成了一个荧蓝色的咒灵玉。与漏瑚那枚的混沌颜色不同,代表着真人的咒灵玉在羂索的指间泛着剔透的光。
羂索没有片刻停顿,直接将其吞了下去。
聚集而来的咒术师占据了战场的一角,九相图们围到了虎杖悠仁身侧,不远不近地警惕着乙骨忧太和羂索。这里已经被大致分成了三波势力,咒术师、羂索,以及单独站在两方之间的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
“我很高兴你想明白了,悠仁。”羂索打了个响指。
这个称呼大多数只从传言和乙骨忧太口中了解虎杖悠仁的咒术师们对这个粉发少年的印象出现了转变,朦胧的形象在亲眼见到他的瞬间凝实,只是与众人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伏黑惠觉得自己已经有些不太认识这个老朋友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虎杖?!
大脑与时间会改变人的记忆,让好的更好,坏的更坏。
羂索有点想把漏瑚叫出来,向它炫耀一下当初被它们嗤笑过的说法变成了现实——他就说在涩谷,虎杖悠仁会帮着他的。不过这样的行为有些过于幼稚,最终这种冲动只化作羂索嘴边的两声轻笑。
太久没人跟他好好聊过天,偶尔就会产生一些疯狂的想法好在很快就能变得有趣起来了,想必也能遇到一些老熟人,到时候再找人说说话吧。
迫使虎杖悠仁主动放弃真人这个筹码的理由,其实是他从羂索的叙述中发现了一直以来自己误解的事情。
想要达成“让全人类变成术师,创造一个没有诅咒与咒灵的世界”这个目标,就必须开启全人类与天元的超重复同化。虎杖悠仁本以为自己的目标是半路终点,现在看来真正的胜负其实要等到最后冲线前的那十几米的距离来决定。
这对他来说是个坏消息。如果终点是在半途中,他大可以在接近目的地的时候直接跳车,或者将载有他和羂索的车子彻底翻下公路。而现在,直到羂索口中的同化开始后,他才有机会从羂索手里夺走达成所愿的那枚按钮。
拿真人来威胁羂索毫无用处,只要理解了“实现理想的终点相互重合”这一事实,羂索断言虎杖悠仁绝对会帮助自己,而虎杖悠仁也明白了在看见终点线前他们只能共同前进。所以哪怕脑子里想着要如何杀死对方,他也必须忍受羂索走在自己身前。
“人来得差不多了,”羂索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介意我多说两句吗。”
一道所有人都分外陌生的女声在他们身后响起,带着与这片遍地疮痍的战场全然不符的张扬明媚:“不如你先来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吧,夏油?”
黄发的特级咒术师单手叉腰,挑起眉毛看向羂索额头上的缝合线。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回来,九十九由基。呵呵,看过他的记忆之后,我的确有些期待与你来一场对话,”男人歪着头,关心地问道,“里梅还好吗?”
九十九由基:“嗯?你说那个用冰的术师?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等级那么高的冰系术式,不过她似乎没心情和我打。”
默默混入咒术师队伍中的日下部笃也挠了挠头。熊猫和狗卷棘他们已经走到了伏黑惠那边,不过倒是不像日下部笃也那样满身狼狈,连维持从容的外套都被搞丢了。
在羂索看来,九十九由基是难得与他思考过相同问题的咒术师。他们的分歧点在于“咒力最优化”后可能会造成的结果,九十九由基认为是将全人类变成术师——这倒是应和了虎杖悠仁的想法,而羂索显然不觉得咒力的极限仍停留在他们能够想象到的层面。
乙骨忧太持刀的手指突然缩了一下。从刚才开始就有人一直盯着他站在伏黑惠身后的那个人,是个没见过的面孔呢。
“怎么了?”虎杖悠仁的声音轻若无物。
“不,”乙骨忧太忍受着伏黑甚尔如有实质的目光,“没什么。”
这种略含挑衅意味的盯视让他如坐针毡,而且那个人的身上似乎有什么不太一样的地方。陡然升起的危机感让乙骨忧太下意识地紧绷起来,不得不分神一直留意着伏黑甚尔那边的一举一动。
“你认识那个杂毛小子旁边的人吗?眼神很可怕的那个。”
伏黑惠压着火气回道:“认识。多少好好叫”
仅仅是被伏黑甚尔打岔了一下,眼睛一睁一闭,突然爆发的混战已经完全超出了伏黑惠的预料。
九十九由基握着由术式创造出的咒具化式神暴起,向羂索发起了进攻。
拦下这一击的是虎杖悠仁。凰轮·迦楼罗的身体由多段苍白的骨节组成,每一节之间都有筋肉状的暗红色物质连接,当它们放松就能像鞭子一样甩动起来,再加上九十九由基自身的术式,尾端击出的力量难以想象。
甚至被甩出了音爆一般的响动,虎杖悠仁冲到九十九由基面前时只想着拦下这次进攻,不论是挥拳改变鞭尾的落点还是直接抬手抓住它都好。
然而这一次反倒是他轻敌了。
音爆在耳边炸响,这一击的速度与力量就已经完完全全地展现在了虎杖悠仁面前。和里香玩过的那些躲避球游戏练就的反应力终究救了他一命,双手在式神击打到他身上之前护住了头面,随后他便被不容置疑地抽飞了出去。
乙骨忧太刚想起步追上去,锐利的眸光一转,堪堪在接近视线死角的地方看到了闪身来到他身后的伏黑甚尔。
“随便来玩玩吧。”天与暴君说道。
九十九由基用余光扫了一眼虎杖悠仁倒飞的方向,吃了她附加假想质量的一击却还能保持肉|体完整,这个粉发少年的身体素质超乎了她的想象。
但她也仅仅只是让这样的感叹划过大脑,随即和所有无关紧要的念想一起丢在了一旁。羂索刚才和她说了那么久根本不是为了宣扬他的大业,而是单纯地为了拖延时间罢了!
“——【无为转变】。”
你发现的太晚了,九十九。
随着脚下代表术式远程发动的回路慢慢升上天空,羂索的野心也随之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这是他从未流露出来过的欲望,他的执着、他的疯狂与狂热在此刻化作了像是快要凝固的沥青一样的表情,将他披在身上的外皮扯掉了一点,罕见地允许旁人窥探他的内心。
以九十九由基的暴起为信号,咒术师们几乎同时向羂索的方向发起了进攻。大多数都只是隔靴搔痒,羂索发动了用“漩涡”提取出来的【无为转变】之后仅凭单手就拦下了大部分的进攻。
至少他现在占据的这具身体是货真价实的特级。
既然事已至此……九十九由基松开了握住凰轮·迦楼罗嘴巴的手,让这个具备一定自主行动能力的式神挥着同样由白骨制成的翅膀在她身旁游动着。
“这次你又搞什么名堂?”
虎杖悠仁全然错过了羂索的回答。他从地上爬起来后第一反应是去摸自己的双臂,确认它们还在且只是有点轻微的骨裂之后,迅速用反转术式治疗了伤处,确保能够行动自如。
施展【无为转变】留下的印记还在所有人的头顶,不知道羂索又做了什么,这里仿佛再现了一年前的百鬼夜行一般,无数咒灵从漆黑的阴影中爬了出来,用扭曲的声音庆贺着它们的自由。
简直就是他想象中咒灵操使死亡后会展现出的地狱景象啊。伏黑甚尔第一眼还没认出那个诅咒师,只是觉得丸子头加怪刘海的组合有点眼熟。看见咒灵玉的时候他终于从回忆中捡起了被他在薨星宫前的迷宫中斩伤的咒灵操使。
乙骨忧太横刀挡下了伏黑甚尔的挥斩,因为手上传回的力道而罕见地面目狰狞起来。
这家伙?!
他终于发现伏黑甚尔的身上有哪些不对劲的地方了,这个人是天与咒缚,和禅院真希是同类型的存在,不过与她不太一样的是这个男人完全没有咒力!
咒术界有过这样的人吗?
伏黑甚尔不准备继续和他角力,只通过这一击他就大概能琢磨出乙骨忧太并不擅长“技巧”,纯粹是在用咒力强化身体力量来进行对抗。
“你们这些咒术师就爱这么做啊,”一臂长的刀形咒具在伏黑甚尔手中也显得灵巧万分,术师杀手找准了乙骨忧太动作中的空隙,准备下一次突袭,“依赖着父母给你们的恩惠,离开了咒力就什么都做不到了。”
然而直奔防御空隙而去的刀却被横向打来的一拳改变了挥斩的路径,伏黑甚尔有点惊讶地垂下眼睛,被迫反手接下了不给他反应时间的下一拳。
增幅的力量让伏黑甚尔的双脚向后退去,在地面上留下了明显的后撤痕迹。
“有两下子。”术师杀手嘴角的疤扭曲着向上扬起,因为遇到“同类”而对这场战斗提起了一些兴致。
虎杖悠仁顺势捉住了他的手臂,将之固定在了原地。
附着咒力的刀已然挥下,负极能量也已涌入大脑的回路,斩击呼之欲出。
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不需要眼神对视或语言沟通,天衣无缝的配合伴随着共同度过的前半生深深刻入了他们的身体,化作本能。更何况,在保护对方这一点上总能激起他们更凶狠的战斗本性。
因为不想让对方受伤,所以更要在那之前排除一切威胁。
被两股杀意包围的伏黑甚尔同样战意高昂,完全无视了追在身后大喊着什么的伏黑惠,全心全意投入到了厮杀当中。
“说什么恩惠”白色的式神从乙骨忧太脚边的阴影中扑了出来,黑发少年皱着眉头反驳道:“什么都不知道就少在那边随便评价他人的人生!!”
“难道这不是事实?”伏黑甚尔嗤笑,三个力量怪物的战斗一路横冲直撞,直奔仍勉强连通着电力的购物大厦冲了过去。
伏黑甚尔的刀蹭过了乙骨忧太的脸颊,带起的血线溅到了虎杖悠仁的脸上。
已经够了。这样的争论没有任何意义。每个人的灵魂都是孤独的,说服另一个人接受自己的想法,企图用自己的价值观改变另外一个独立的灵魂大概是需要像太阳一样明亮、像天空一样宽广才能拥有足够的勇气和耐心来做到吧。
越长大,越看得见世界之广袤,越能明白自己的弱小与乏力。
而且,那很傲慢不是吗?
只是做到不让自己后悔就已经拼尽了全力,也许他曾经还有余力思考何为正确的事,不过现如今他只想抓住自己来之不易的、如泡影般的梦想。
虎杖悠仁拉住了乙骨忧太。正极能量涌入回路,术式逆转,在愤怒与疲惫中展现出来的超级重压终结了除他们之外所有人、所有东西的行动。
温度从交握的双手处传了回来。
虎杖悠仁的嘴角向下坠着,放任自己沉溺于这样的温暖,纵容自己自暴自弃地想——不如就这样和忧太一起跑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吧。
但是,不行啊。他还没有创造那个理想中的世界,也还没有亲手杀死羂索,他怎么能
“好啊,”乙骨忧太收起手臂,将他们十指相扣的手掌放到了脸旁,轻声应道,“那我们就走吧。”
【作者有话说】
你真的是在闪闪发光啊。
第100章
他们逃走了。
只有他们两个人。
就像小时候逃进森林里一样,当里香的大手揽住虎杖悠仁的腰时,他下意识地将自己完全交给了那堪称轻柔的怀抱,任由式神带着他远离了地面。
风声很畅快。
这与他使用术式抹除自身重力时的感觉不同,他能感受到自己的重量,这让他万分安心。虎杖悠仁靠着里香的胸膛,望向乘在它另一侧肩膀上的乙骨忧太。
他们走得很决绝,没有人回头也没有人后悔。
似乎留意到了他的目光,黑发少年微微侧过头,笑着说道:“累了的话,就先睡一觉吧。没关系的,悠仁。”
于是他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将一切杂乱无章的思绪都扔到了脑后,让夜风将它们全都带走了。
2018年10月31日晚,羂索开启了名为死灭回游的生存游戏。包括东京、仙台、樱岛等多地在内,羂索通过远程施展的结界术创造出了十处游戏场,参与到这场死亡游戏中的不光有咒术师、被【无为转变】改造了大脑结构的普通人,还有成千上万被放出的咒灵与凭借咒物受肉的近千名古代术师。
当晚的涩谷混战以何种结尾收场,亦或是尚未完全露出其真面目的死灭回游,以及失去了五条悟的咒术界将作何反应在新一天的朝阳升起时,至少在此时此刻,都与他们无关了。
虎杖悠仁睁开眼的时候恍惚了一下。
薄薄的日光打在了他的脸上,鼻尖能够嗅到沾上了晨露的草尖的香气。他差一点以为他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时他离大地更近,刮过山涧的风带着野性的气息,哪怕来到钢铁丛生的都市里偶尔也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他翻了个身,手掌摸到了一件已经被露水闷得潮潮的衣物,不过还是有调皮的草尖钻过了细密丝线间的孔洞,搔刮着他的掌心。
似曾相识的景象唤起了内心的回忆。虎杖悠仁想起他们乘着虹龙降落东京的那个早上,但河堤旁的草坡又让他记起了更早的事。他和乙骨忧太第一次相遇就是相互拉着一起跑到了这样的地方,最后都脱力躺倒在了草坡上。
那时的草尖也像现在这样刺挠着他们的皮肤,带起阵阵痒意。
乙骨忧太迎着朝阳坐在他身边,目光仿佛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虎杖悠仁就这样盯着他的侧脸,既不准备出声也不打算起身,仿佛这个草坡对他有什么别样的吸引力似的。不过,乙骨忧太只穿了一件短袖,铺在他身下的这件外套果然是黑发少年的高专制服。
呼吸声的变化隐没于晨风间,乙骨忧太感觉到身边的人捉住了他的一只手。接下来就是温暖而柔软的触感,然后听到虎杖悠仁嘀嘀咕咕的声音:“你不冷吗?”
乙骨忧太反手揪了一下他的脸:“有一点点。”
“高专的制服怎么连草尖都挡不住哇”虎杖悠仁揉着脖子坐起身,闭上眼睛吐槽道。
“据说是对诅咒之类的有抵抗性,似乎还有一点点防划伤的作用但是说来说去还是衣服啦,也许就是对草尖这样无害的东西毫无办法诶。”
虎杖悠仁带着鼻音长长地“嗯”了一声。
他们心有灵犀地并排坐在草坡上,看着太阳从远方此起彼伏的屋顶树冠后慢慢升起,直到下方的弧线变得圆满,阳光也不再像清晨时分那样带着明显的冷意,晒得裸露在外的手背面庞隐隐发烫。
“所以,”虎杖悠仁缓缓开口,话语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迷茫,“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呢。”
不是疑问句,因为他知道乙骨忧太不会替他给出答案。不过在虎杖悠仁想明白这个问题之前,乙骨忧太觉得自己可以为他们创造出一个暂时休憩的空间。
于是他说道:“现在狱门疆在我们手上要么找到剩下的原版黑绳,要么花费时间精力再做一根。在这期间你可以尽情休息和思考,悠仁。”
虎杖悠仁觉得怀里的方形咒物烫得可怕。
“我讨厌这种感觉。”他突然没头没尾地说。
为了达成什么目的,就必须舍弃什么东西。连在乎的人的价值都渐渐变得模糊起来,生命的意义暧昧不清长高后再走入野花丛就很难像小时候那般觉得自己也能变成柔嫩的小花融入其中了。他会思考为什么它们这般脆弱,花茎只需要微不足道的力量就能被折断,然而野花丛还是每年按时回到虎杖悠仁的视野中,装点着记忆里的夏天。
夏油杰曾质问他为什么不变得自私一点,也许他天性如此,也许只是走在前方的诅咒师未曾看透他的本质,误认为他其实是个圣母心泛滥的大好人他才不是这样的人。五条悟、伏黑惠他们才是这种人吧?
“你要是这样想,不就和夏油先生差不多了吗?”乙骨忧太抱着双膝,将下巴搭在了膝盖上。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声音也在风中打着旋:“大家都太孤独了,所以想要找到一个能够完全理解自己的人,但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两个思维想法都完全一模一样的人呢?因为一个人太孤单,而看清自己、接受自己又太困难,把自己变成别人口中的模样会更轻松一些吧。”
“忧太,”虎杖悠仁惊奇地看着他,“你一本正经地说出了很有道理的话诶!”
乙骨忧太缩了缩脖子:“偶尔睡不着的时候也会胡思乱想啦”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也不在乎对错,论及这样活着的人,虎杖悠仁就只能想到羂索。
“好吧,”他叹了口气,从草地上站起身,拍开外套表面沾上的草叶,将它还给了乙骨忧太,“那我们就一个一个来吧。”
目之所及的远方,数个直通天际的漆黑结界预示着这个世界开始了它的“变革”。一些人期待着,一些人惧怕着,而更多的人对此一无所知,仍旧重复着一成不变却至关重要的“生活”。
——
东京高专,薨星宫本殿前。
九十九由基插着腰,等待着最后一波准备面见天元的人从甬道中走出来。
“嗯哼,差不多就这些人吧,”作为目前‘仅剩’的特级咒术师,她也终于变相地承担起了特级之名需要肩负的责任,“人太多了的话,老人家也是会害羞的。”
黄发术师微微侧头看向了迷宫之后直通天际的御神木。
东京校的伏黑惠、禅院真希,京都校的机械丸、加茂宪纪,还有日下部笃也、七海建人,以及
“真没想到还能在国内见到你,冥小姐。”九十九由基说道。
“呵呵,”冥冥掀起了遮挡视线的头发,笑道,“我原本的确不打算再回来了,不过某人提前立下的保险居然生效了,所以哈哈。”
机械丸和伏黑惠:“”
他们没什么心虚的地方,只是对居然有这么多人同时选择了同一种保险而感到惊奇。
——他们不约而同地以“五条悟死亡或因封印等原因无法自主行动”为基准,筹备了重重保险。
五条悟自己也用这样的条件换来了冥冥的助力。机械丸曾在与真人决战前留下了后手,假设真的发生了上述情况,一个提前设定好的“机械丸”程序将作为最后的保险,代替他与曾经的伙伴们并肩作战。
至于伏黑惠为什么会露出同样的表情,那就得说回禅院家了。现任家主禅院直毘人在涩谷之战结束后,召集了禅院扇、禅院甚一和禅院直哉等人宣布要将家主之位传给伏黑惠。
“哈哈,我能想象到直哉那混蛋脸上的表情有多精彩了!”禅院真希开怀大笑。
“应该由你来继承那个家主之位的,真希学姐。”
禅院真希潇洒地说:“我的确还是以这为目标的,惠。但是现在的我还不够格,虽然很不甘心,可这个位子在你手里总比落在直哉身上要好得多。”
禅院直毘人因为驰援涩谷而从五条家狠狠捞了一笔,估计在发现五条悟被封印后就聪明地想要离开即将掀起腥风血雨的咒术界那老头倒是懂得明哲保身,他弟弟、也就是禅院真希的父亲禅院扇没有明面反对,伏黑惠的叔叔禅院甚一也对那个位置没什么想法,反应最激烈的就是眼看着家主之位即将到手却被亲爹扔给了外人的禅院直哉。
“他可不是会善罢甘休的那种人吧。”伏黑惠说道。
禅院真希的脑海中闪过了伏黑甚尔的身影:“哼,走着瞧吧。”
日下部笃也倒是想问为什么夜蛾正道不自己过来现在咒术总监部分为了两派,一些保守派老头居然主张将五条悟定为涩谷事变的共同主犯,还说什么试图解除封印的行为都视为同罪,除此之外还下达了对虎杖悠仁、乙骨忧太以及夜蛾正道在内的几个死刑命令。
但是没有人真的听他们的话就是了,因为总监部里还有力挺五条悟的人在。日下部笃也的消息灵通一些,多少听说过一年前夏油杰闯入薨星宫后又去屠了高层的所有人,估计五条悟就是借着那次机会塞了点人进去吧。
真是的,还以为最强只是个破坏力超强的工作狂,没想到在这种方面也挺有头脑的嘛。
“所以说,夜蛾校长为什么要让我过来啊,”想摸鱼的成年人叹气,向七海建人抱怨道,“熊猫那边不是没什么事嘛。”
过来搭话的是九十九由基:“诶?没想到最强一级咒术师居然是这种性格的人吗?不用太过谦虚,日下部。”
“不,倒也没在谦虚呃、算了,总之,我们要怎么穿过那片全是空性结界的迷宫?”日下部笃也挠了挠头,问道。
“这个嘛,”九十九由基的视线越过废墟般的平台,落了下去,“那就要看祂欢不欢迎我们了。”
在这一切扭曲、一切循环开始的地方,封闭太久的门扉终于为众生敞开了一条缝隙。
——
乙骨忧太摸到了墙壁上的开关。
他们去了九州南部的鹿儿岛,在雾岛市高千穗牧场对面的街区租下了一处老旧的一户建。这个举动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因为死灭回游最南端的结界就在樱岛,多数嗅觉敏锐且有能力的人都开始考虑搬离这附近。
屋主人有意举家离开这个国家,对这处闲置已久的房屋处置很随意,乙骨忧太甚至觉得他们很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屋内的灯光亮起时,虎杖悠仁拉上了窗帘,挡住了笼罩整座樱岛的漆黑结界。
这里的位置挨着高千穗峰,离雾岛神宫也很近,但是和樱岛之间还隔着一整个雾岛市中心城镇,可即便如此也望不见结界的顶端,仿佛它们真的直直地捅破了天空。
虎杖悠仁想找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看看它们到底有多高,不过雾岛总是灰蒙蒙的,他们又住在了接近山区的地方,更难得见到好天气。
这里不像东京那样喧闹繁华,也不像小时候的那个村子一样拥挤。仅仅刚来到这里不到一天,虎杖悠仁就已经察觉到了这里的与众不同。这附近零零散散分布着很多独栋住宅,大多互不打扰,大家都各自过着自己的生活。
比起挤在山间的小村子,这里也许会更“孤独”一些吧。
“太好了,灶台还能用,”乙骨忧太检查了房间的电路和燃气,又打开水龙头,“我来做晚饭吧。”
虎杖悠仁应了一声:“好哦。”
他从窗边离开,准备去帮乙骨忧太处理路上顺手买的食材。
路上的那家蔬菜店居然也叫山之惠,过于熟悉的名字将虎杖悠仁的记忆拉回了村子里。他们路过的时候已经接近日落,不少不太新鲜的菜被放在一个大筐里统一打折出售,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选走了够他们解决一顿晚饭的量。买的时候没决定好做什么,挑得菜也大多都是能放得住的,想着万一房子里没有冰箱或者存不住东西,也不会浪费太多。
村里那家蔬菜店一年到头都没见过什么新鲜的东西。
锅碗瓢盆之类的也一应俱全,橱柜里甚至还有冬天用的被炉。
乙骨忧太包揽了晚饭的一切准备工作,所以虎杖悠仁决定上二楼收拾一下他们的卧室。木制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散发着老旧房屋应有的气息。楼上有一间铺了榻榻米的大卧房,右侧是浴室和杂物间。
虎杖悠仁在地板上抹了一把,意外地没有发现多少灰尘,简单打扫一下就行了。榻榻米的情况也比预想中的好,他只是用软刷扫了一遍浮尘,再用湿抹布和干抹布分别擦拭,最后打开窗户让表面的潮意散去就大功告成。
他打开卧室里的橱柜,里面空空如也。
“糟糕,现在去买还来得及吗?”他嘟囔着将柜门重新关上,准备下楼赶快解决这个问题。这里的确很“安静”,可相对的也不太方便。
“诶?被褥的话,完全不用担心哦,”乙骨忧太颇有仪式感地戴上了房主人留下的黄色小爱心围裙,托着调味碟向站在楼梯上的虎杖悠仁说道,“我有在里香那里寄存了一些生活用品,等下我跟你一起上去吧。”
咖喱块也是蔬菜店的奶奶送给他们的,因为看他们买了胡萝卜和土豆之类的食材。
香气已经从厨房飘了出来,虎杖悠仁吸了吸鼻子,捂住了腹部。
“再等一小会儿,”乙骨忧太有点好笑地看着他,“马上就好啦。”
所以虎杖悠仁乖乖拉开椅子坐到了餐桌旁,撑着脸看向时刻关注着火候的乙骨忧太。
“这附近怎么会有制作黑绳的诅咒啊?”
乙骨忧太搅动汤汁,今晚没有主食,所以调味就稍微淡一些。
“只是制作出来的效果相似而已,这和草原上的诅咒并非同一种,”他缓缓解释道,“雾岛神宫更后面的高千穗峰,传说是天孙降临之地,山顶插着伊邪那岐命持握的天沼矛。”
这些和神话有关的内容在普通人看来可能只是一些混乱的神明纪事,但却与咒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现在山顶上的那东西是假的啦,不过因为这附近一直流传着这样的传说,的确生成过真东西。”
汤勺和锅底相撞,发出沉闷的刮擦声。乙骨忧太关了火,开始将热气腾腾的咖喱盛到盘子里:“五条老师说他以前见过一个特级咒具,拥有能够强制解除一切使用中的术式的能力。听起来和黑绳的效果很像吧?”
虎杖悠仁有点惊讶地说:“不,怎么看都是你说的这个东西更厉害一点吧!”
他的肩膀提了起来,不太确定地问道:“难道连五条先生的无下限都?”
乙骨忧太摇摇头:“他没说,不过我觉得应该是可以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悠仁,但是很遗憾,那个咒具已经被破坏掉了。”
粉发少年已经习惯了希望落空的落差感,于是沉下心继续听乙骨忧太讲话。
“它叫天逆鉾,”两盘咖喱被端上了桌,“就是很久之前插在高千穗峰山顶的真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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