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雪花,雪花。
这是我在中土经历的第十一个农场外的冬季。
雪没下多久,在地面上刚攒起薄薄的一层。我踮起脚尖,在上头画了个笑脸。站在一旁的蒂尔达和巴因见了,也来了兴致,在边上添了小鸟和大树。
不远处的人和精灵毫不停顿地从嘴里吐出语句。比起吵架,或许用争辩形容他们这状况更为合适。
“没法再走陆路。”西格莉德烦躁地皱着眉头,“听着,不要把我当小孩。孤山回长湖镇是顺游而下,河水湍急,如果加快速度,一天时间不到就足以把他们送回后方。我父亲也同意这个方案,之前走陆地回去那群人各个带伤。”
“论年纪,任何人类在我面前都是孩子,连巴德都是。”莱戈拉斯说。
他讲这话时态度很平淡,只是西格莉德看上去更生气了。
“回程的人不多,基本没有自保能力,这是没错的。”精灵继续道,“可奥克的大部队在北边,被孤山脚下集结的军队吸引走了大部分注意,往南方的只有零星探子,足够应付。陆路空间大,真要跑也容易分散开,走水路太显眼,难以保证不被奥克在岸上攻击,到时只有弓箭手有还手之力。”
“长湖镇本就人手不足,还能抽调出弓箭手回去护送吗?”他问。
我默不作声地用靴底将雪上的画作全部蹭掉,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可两人反倒同时朝我走来。
“能不能就当我不存在。”我无奈道。
“那可不行。”西格丽德断然拒绝,“你来拿个主意。”
我只得说:“要不叫人投票表决呢?我认为都很有道理。”
“不能这样!”她立刻点了自己家里人的名字,“蒂尔达,巴因,你们俩来说说看。”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谁也没敢吭声。
“好了,我想他们也无法代替几十号人做出决定。”我调停着,“走水路的话,我来送他们回去就是。”
“也不行。”甘道夫捏着帽子,神出鬼没地站到旁边,“不要让自己成了傻瓜,农场主,你留在这里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其实会预言,不然这事难道还有什么说法吗?”我抓乱了头发,“那就陆路呗。”
“别为难了,坐船,我来送他们。”泰瓦林的话插进来。
他带着一小支精灵士兵向我们致意:“瑟兰迪尔陛下的命令。”
“父亲?”
“陛下的原话:可千万别为这事感激涕零,非要的话,拿点诚意来。”
“很有瑟兰迪尔的风格。”甘道夫说,“但我们都知道他发了善心。”
我想象了一番精灵国王说那话时的语气:“他听到你这句会犯恶心的,还是别当面提了。”
“没错。”甘道夫深以为然。
决策定下来后,泰瓦林带着长湖镇的一众人走上返乡的路,不知道镇长见到他的民众开始对巴德大加赞赏时还会不会高兴。总之,他们带着满心的期许与欲望来,又空落落地离去。
巴德从百忙之中抽出空,亲自盯着家里的三个孩子上了船,确保他们丝毫没有跑回来的任何可能。我跟着排队登船的队伍走了一阵,有的人与我熟识,有的人与我只是点头之交,在路过时分别触发了不同的对话。
我望着船只顺着水流消失在视野,想到山脚下的前线,问起莱戈拉斯:“等打完这场仗,他们还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人类吗?大概比一场瘟疫后剩下的还少。”
“可惜。”
这就是NPC太过有血有肉的坏处了。我与大部分人都打过招呼,每个人的头像与姓名还挂在系统面板里,这便无法纯粹地将这一群独特又鲜活的生命当做游戏角色看待。
“人类死后会进入未知之地,超脱阿尔达,前往任何可能的世界,那是伊露维塔赐予祂子女的祝福。”莱戈拉斯说。
“精灵呢?”
“灵魂去到曼督斯的殿堂,接受审判。不过,即使肉身仍存的精灵,一直留在中洲的话,灵魂上的火焰也会随着漫长的时间而渐渐虚弱。”
“喔,那咱们俩以后要是都死掉,还去不了同个地方呢。”
“ 我不想你像其他人类一样离开。”莱戈拉斯困惑了一瞬,又不假思索地说着。他显然是用“离开”替代了“死亡”,脸上却很茫然,似乎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对我我们来说,你是很重要的人。”过了一会,他补充道。
我看了看他不自觉攥成拳头的手,轻快地说:“没关系,我会活得超级长。”
精灵好像只把我的话当做了一个玩笑,勉强配合地勾起嘴角:“那样最好。”
铁足戴因来得比我们预测的还要早。天还黑着的时候,矮人的军队就已驻扎在山谷之外。他们派出了小队交涉,在得到人和精灵的联军将与矮人统一战线的答复后,满脸狐疑的戴因才骑着山羊,来到势力交界的地方。
毫无疑问,联军这边是重要人物——瑟兰迪尔、巴德以及甘道夫几个前去谈话。我为凑个热闹,多看点剧情,也紧紧跟上了,于是身后又多了莱戈拉斯这位精灵。
一见面,戴因就将手里那把巨大的锤子举起来示威。他干脆利落地提出要求:“我要先见到我的族人。”
“他们在城堡中做着准备呢,奥克马上就打来,没多少功夫留给你们叙旧。”巴德说。
“那么人类、精灵和巫师就都不值得信任!”灰色的胡子随着戴因说话的节奏一颤一颤,他屁股下的山羊喷出了激动的鼻息,就和它主人的样子一模一样,“梭林传信的内容可没提到什么奥克的事,他叫我驱逐你们这群强盗!”
我扶住了隐隐发胀的脑袋:“那都是好久之前了,我们就不能与时俱进一些吗?”
甘道夫曾经说的没错,戴因的脾气还不如梭林,只比山下之王生了龙病的情况要好上一点。
“戴因,老朋友。”巫师打出了交情牌,“你翻山越岭地赶到这里,难道就是为了在这吹冷风吗?跟我们进去看看就是了,听梭林亲口对你说,那就可信了吧。”
矮人瞪着眼睛思考了一会。
“巫师,你依旧不讨人喜欢。”
“敝人十分荣幸能从您的口中拿到这样一个评价。”
甘道夫又开始用正儿八经的语气讲着阴阳怪气的话了,戴因却一点儿都没听出来。他说道:“不过你总是对的,这点还真让我恼火。好啦,那就让我瞅瞅里头是个什么场面。”
铁丘陵的长须矮人骑着山羊,横冲直撞地奔往孤山的方向。
瑟兰迪尔在整场对话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时候反而是第一个跟上的。
“再不走,那粗暴的矮人要把整片营地都掀翻了。”他在麋鹿上悠悠道。
事情就是这样巧,在戴因驾驭下的山羊蹄子踏到孤山底下的那一刻,厚重高大的正门伴随着机械运转的轰隆声响向前打开,内部的杠杆启动,将填住护城池的高墙放下。梭林·橡木盾站在山门的阴影里,带领身后的矮人走出了孤山。
他走得很慢,几乎是迈一步停一步,不断地向四周遥望。
戴因高兴地大喊:“梭林——”
两人终于走到一块,戴因跳下了羊,梭林张开双臂,大概是要给他的表亲一个拥抱的意思,结果胸口上重重挨上了兄弟的一拳。
“你还活着,真不赖。”戴因说,“你也做到顶了不起的一件事啦,只是,你额头上的那一块儿是怎么青的?”
我看着梭林的面部肌肉明晃晃地扭曲了一下。
“都是因缘际会。”他挡住了这个没眼色的兄弟捶来的又一拳,“说来话长,不如先顾着正事。”
像是呼应他的话一般,大地上滚起了雷声。我抬起头,天空上乌压压的,肉眼看去,黑色虫群般的东西争先恐后地涌来,密密麻麻地盖成一片。系统地图上,北面的方向已经变成了一整块红色,只有将尺寸放到最大,才能看清是一个个代表着敌人的红点连到了一起。
“蝙蝠来了。”莱戈拉斯目力更好,他如此凝重地说着。
待它们飞得越来越低,我抻着脖子,盯了那群在矿洞里天天见到的熟悉尖脸好一会儿,神经被扯通了似的,恍然意识到了玩家能在这种大场面战争中起到的作用。
“梭林。”我接受着众人的瞩目,驾着格列佛,让它带我跑到两位矮人的身边,叫住了准备出征的山下之王,“你想赢吗?”
“当然。”他带着点疑惑看着我,“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想赢。”
蝙蝠在天空上拍打翅膀的声音愈发明显,我什至还听到了远方传来的狼嚎。奥克应当是在加快行军速度,联军剩下的时间不会太多了。
我加快了语速:“那么,我就有些请求要提。”
“请讲。”
“给我一些黄金和煤炭,如果你舍不得的话,就当你允诺我的报酬全换成了这些东西。”我说,“你给多少,我就能拿出多少炸弹来。”
梭林笑了。
“我们已不再像之前一样了!可能就有那么一丁点不舍吧,不过,现在也不是惦记这些的时候。”
他收起了嘴角的笑容,正色了几分。
“整个宝库随你取用。”他说。
第42章
矮人们最不缺的就是黄金。
“你不知道孤山底下是条矿脉?”巴林带我去宝库的时候说。
我的突发奇想迫使系统不得不紧急修补了受赠上限,也正是因为如此,我只让矮人取来了八百个金粒和两百个煤炭。
“够吗?”巴林的老脸上写满了疑惑,“说得那么严重,结果就要这么点?”
我仇富了。
“够了,不过等着吧,打完仗我就回来把你们的宝库搬空。”
他不予置评,只说着:“要是一切都能按想的来,我们就又欠你个大人情。”
“哈,你们就等着慢慢还吧!”我叉起了腰。
感谢老天的馈赠,两百个超级炸弹差不多能把山脚下犁一遍了,我不信奥克能这么抗炸,怎么说也得叫半兽人体会一下什么叫时代在进步。
精灵,人类和矮人很快做好了计划。这几个种族在确定了一致的目标后,动作就是如此迅速,甚至隐隐有那么点比较起来了的架势。他们决定将奥克军队引进山谷,埋伏人手在东西两侧山上,好将它们一网打尽。
“不能完全不抵抗,不然就显得没那么可信。”我坐在联军开战术会议的简陋圆桌边,“大把士兵会在诱敌的时候死掉。”
“战争需要牺牲。”瑟兰迪尔揉着眉心,眼睛里流露出切实的痛楚,“没有这样的士兵,就无法赢得胜利。”
不知道是谁排的倒霉座位,梭林就坐在瑟兰迪尔旁边。他一听到精灵国王讲话就要发出嗤笑,此刻更是烦躁道:“矮人从不畏惧死亡,就让我们上吧。”
戴因在这张桌子上无条件地拥护他的表亲。
“这不是有意愿就能成的事,你们会被另作安排。”甘道夫说,“铁丘陵的军队与孤山的矮人皆是精锐,在反攻时能产生更大的作用。”
“一部分人类愿意打头阵。”巴德从外头回来,掀开了营帐的帘子。他的表情有点沉重,身边还跟着一个满脸皱纹的男人。
“我说我没有来这的必要,巴德。”
那个人的声音难听极了,我本就觉得他有些眼熟,在角色列表里翻了半天,直到听到这破锣嗓子才从记忆里找出这么一号人物。
“花舞节上卖毛皮的猎户!”我想起来的时候拍了下桌子,把其他人都震了一下,“你叫弗兰克!”
“正是我,老主顾。”他笑道,皱纹在脸上挤成一团,“能再遇到熟人也是件幸运的事,巫师还给了我一袋子南区之星*,这个决定做得更没遗憾啦。”
“我其实本来只想让你拿一点。”甘道夫咳了一声,“不过,就当是全送你的吧!”
“是吗?也没区别,这不是结果都一样嘛。”
他从身侧掏出了那个布袋,给我们炫耀烟斗草的香味。
“不止我呢,还有许多人决定这样做了。”弗兰克非让我们都闻过一遍才放下袋子,继续说着,“我们不再年轻了。哎,其实本来也活不了精灵或者矮人那么长,他们的千百年就折在这,那多可惜!还是让我们这群没剩十几年好活的去干有意义的事吧。”
他得意地晃悠着脑袋:“我这些年常与游商做生意,还是学到了一手的,这就是商人所说的性价比。”
实际上,他在发抖。
我们一营帐的人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人指出来这点。
弗兰克对自己打颤的手视若罔闻,他就这样哆嗦着摸出了烟斗,把袋子里的南区之星倒在里头,也并不点燃,只是一直凑到鼻子下方闻着。
“这地方没我什么事,要不是巴德非叫我来露个脸,我就去一边抽烟斗一边啃肉干了。”他说,“现在去也不晚。你们讨论你们的,我可要去享受人生啦。”
老猎户自顾自地离开了营帐。
好一会儿没人说话。
“他全家六年前死于奥克手下。”巴德等到脚步声远到听不见后才道,“我只是想让你们看看我们有这样的人,他们能起到你们想要的作用。”
“还有一个方法,就是我先冲进奥克后方,能炸多少是多少。它们的阵型会被破坏,联军的压力会小上很多。”我提出建议。
“你怎么敢认定自己不会出丝毫差错?”莱戈拉斯明显生气了,他冷眼看着我,“你能保证自己一人在奥克的万人军队包围下活下来?”
“没准呢。”我回望他。
瑟兰迪尔和梭林难得统一意见,皆是摇头,戴因跟着梭林走,也表达反对,比尔博和巴德就更不用说了。
甘道夫皱着眉毛:“我同样不赞同,与之前反对矮人当先的理由一样,你需要去做更有效的事。”
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八人里有七人不同意,我也没什么办法。前锋不能炸,会误伤自己人,闯进奥克的后方又需要配合,不然作用不佳,每只打一下就能把我揍读档。因此,我妥协了。
“就按你们的计划。”我说。
兵力就照着我们在会议中的安排调遣。我平静地接受了他们的决定,在营帐中找了个榻子,浅睡了一小时,确保存档更新。
一些精灵被选中去爬到更高的地方观察敌方的动向。在冲锋的奥克和座狼的嚎叫声中,联军的号角也响了起来。
奥克的军队洪水一样流向山谷。
我站在孤山东面的一处高坡上,把系统的地图调成悬挂显示,看着最前面的人类一个个抵抗,又一个个倒下。座狼只需要咬住他们的咽喉,地图上代表着一条生命的绿点就这样消失。直到最外头的一层死光了,后头的才逮住机会向内撤退。
奥克们想也不想地进入了山谷。
我摸着格列佛,它在我身边安静地吃草,温热的体温透过我的掌心,甚至会让我忘记这是个游戏。
“好呀。”我对小马说道,“你也会觉得我还在这看着有点过分吧。”
它嚼着草,用豆豆眼呆呆看着我。
联军的诱敌队伍向内回收。精灵发起了攻击,银色的箭矢密密麻麻地落在奥克阵中。不时有奥克从座狼上坠落,被后面过来的踩踏成泥。持矛的士兵跳进了山谷,与半兽人发动了近战。
他们就像麦子一样一茬茬地倒下。喊杀声、惨叫声、兵器交击声混成一片。
瑟兰迪尔就在不远处,此刻怔忪地望着远方的战场。
“战争……”他说着,眼睛蒙上了雾气。
一部分留守在宫殿的矮人从城墙上推下了滚石,砸死了几队想要从小道爬上山的半兽人。铁丘陵的精兵骑着山羊,与人类混到一起,挥舞着自己的武器奋力拼杀。梭林和戴因配合得很好,砍掉了不少奥克的头。
“快到你上场的时候了。”比尔博摘掉了他的宝贝戒指,突然出现在我身后。
“你躲过了混乱的战场,来到这里,真是有够幸运的。”
霍比特人站在山坡上,大风吹得他卷毛乱飞。
“特蕾莎——”
附近的山坡上,有人叫我的名字,把号角吹出短促的节奏。
“不好意思,来得不巧,我没法和你聊天了。”我上马,对比尔博说着,“注意着点,武器可不长眼,更别说你还是隐身的。”
比尔博抿了抿嘴:“祝你平安,朋友。”
“也祝你。”
我跟随着联军后方的士兵出发,高高举起了精灵剑,尽可能向奥克最多的地方冲去。按约定好的,精灵、人类和矮人在看到我的那一刻,都尽可能调整战斗的方向,将奥克向山谷的内部聚集,即使他们已经自身难保。
这个过程中难免受伤,为了加快速度,我没有还手,只有魔法箭筒发挥作用,起到一些掩护。谢谢系统的痛觉屏蔽,我不敢刻意观察自己的外表变成了什么样,只是不停地往嘴里塞着食物。光是余光能触到的手臂处,就已经见伤口愈合了五次。终于,我站到了半兽人最多的中央。
“走!”我对一个没办法脱身的矮人吼道。
他看到我,明明还在用鹤嘴锄扛着半兽人的攻击,却咧开大嘴笑起来,这动作让他吃到了一嘴血污。
“呸呸!放你的吧!”他把那只奥克斩为两段,“你瞧不起我,人类小妞!我在爆炸的前一秒能准时地跑掉!”
我没有办法等他,只能选择相信。
背包里的食物备得充足。地图上的绿点半包围住了红点。我再次吃了一块奶酪,将快捷键调整到二百个堆叠的红色炸弹上,铆足了劲,沿着地图上红点最多的位置奔跑过去,在敌人之间穿行,每隔一段路,就放置下一颗炸弹。
“轰隆——”
大地在震颤,是第一颗爆炸了。
奥克大部分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也并没有躲开。离爆炸中心最近的半兽人们被炸成了碎末,飞溅到四周。随着一个个炸弹炸开,山谷中清出了一片空白的区域,三分之一的奥克被清洗完毕,浓烟与尘土混在了一起,遮蔽了视野。联军的气势被鼓舞起来了,发出痛快和激昂的呼号。
只是,我再没在人群里找到之前那名矮人。
“冲锋——”号角声再次响起,伴随着口令,下达了反攻的信号。
敌军的数量明显减少,它们开始有意识地分散开,或者宁愿找上联军多的地方,避开了我的位置。我在大部分时候只得切换到剑,与他们单打独斗。
天空中的蝙蝠见到奥克的败退,开始往下逼近。
远处见它们时,只觉得每只都像矿洞里的那样,小小一个。现在一看,这群蝙蝠要大上不少,翼展有矮人双臂张开那么长。它们会逮住那些受了伤却还没死掉的作为美餐,力气足够抓一个成年人飞上天空。
飞上天空?
飞上天空!
我悟了点东西,放到现实,大概能被叫做战斗机的原理与构成吧。
第43章
是时候给中土世界来点工业文明震撼了。
在蝙蝠再一次低空掠过头顶时,我抓住了其中一只倒霉蛋的双脚。它惊恐地拍打翅膀,把我越带越高。
还真可行,只是体力值掉得有点快,这个状态下无法使用食物,更需要抓紧时间。
我空出一只手,努力向上伸,勾住蝙蝠的身体,借力往它背上爬
它不够大。
说是巨型蝙蝠,其实也只是跟普通版本的对比。它们的爪子和翅膀有力气拽人飞行,后背上的面积却实在不够看。我上半截身子挂在上面,蝙蝠在惊吓中摇摇欲坠,我狠了狠心,用仅剩的体力在它背上站了起来。
在许久未见的现实世界中,遥远的东方国度有着御剑飞行的传说。
而我,玩家,御蝙蝠!
我费了好大劲才在上头站稳。脚下的生物发出悲戚的鸣叫,系统吱哇乱响半天,像是纠结无比地接受了我的做法,弹出一个街机界面。
【隐藏条件达成,你开启了天空王者大冒险】
【请点击开始,是/否】
呃,虽说有点突然,但要是用这个模式打的话我可熟悉得很啊!老乡!
点击“是”后,我果然进入了换皮的【草原王者大冒险】。这是个嵌套在前作游戏中的彩蛋小玩法,为了打出全成就,我曾经苦肝它一周才做到一命通关,操作可谓是刻进肌肉记忆。
【天空王者大冒险】是同样的清版射击游戏*,背景和怪物图像素材被更换成了山下的战场和奥克军队,代表我自己的像素小人骑在蝙蝠上,魔法箭筒自动向八个方向发动攻击。另外,弹弓能够在经过几秒CD后向下方投掷炸弹。
蝙蝠时不时冒出乱糟糟的线条气泡,摇摆身体,想把背上的人摔下去,得进行操作才能维持在上面。
游戏规则提示我不能炸到友军,不能从天空上掉落,不能被地上的箭矢或是飞来的蝙蝠攻击,不然每次会被扣一颗代表着生命值的红心,总共也就三颗而已。
我摩拳擦掌,全神贯注,投入到操作中。
地面的战场在像素化后变得有些抽象,系统贴心地用绿色高亮标出友军位置,屏幕跳出了提示条。
【松开弹弓投掷炸弹】
我瞄准,奥克在狂轰乱炸下四向逃窜。
第一波空中敌人从右上角俯冲下来。我操作角色下移,节省地将弹弓上的巨大炸弹换为石子,作为魔法箭筒外的补充,精准地命中几只。剩下的敌人又从侧面突袭,我绕了一个弯,与它们拉开距离,再找准机会射击。
屏幕上的分数开始暴涨,脚下的蝙蝠开始摇晃,我赶忙调整重心。
战场的厮杀声渐渐远去,此前沉浸到游戏剧情中带来的情绪波动也慢慢剥离,我的眼里只剩下连击和闪避这两样动作,直到系统提醒的再一次出现。
【抵达渡鸦岭,BOSS阿佐格出现,BOSS波尔格出现】
“跳到我背上!”
像素界面消失,我的视野随着这一声呼喊回归正常。蝙蝠已然力竭,在最后一刻撞向山峰,而我向下坠落,在短暂的眩晕后落到了一片羽毛中。
下方传来激动的叫声:“大鹰!大鹰来了!”
许多巨大的猛禽从我的身边飞过,加入了战场。
“好久不见,农场主。”身下的巨鹰飞离同伴,挥动双翼,带我追着一个半兽人的屁股,把它掀下了悬崖。
“确实是好久不见,十一年了。”我晃晃脑袋,补充食物,“你还记得我还要骑你这事呢。”
“什么?不不不,我只是太倒霉,又被派来执行接你的任务罢了。”
它尖锐的喙啄下了一头座狼的血肉。
我举起弹弓抱怨道:“就不能说点好话给我听听。”
孤山的矮人们驾驶着一群山羊在冰河上狂奔,巴林在最前头挥舞着缰绳,后头有个大块头穷追不舍,还有一支骑着座狼的奥克小队。炸弹再一次落下,断掉了他们身后的追兵。
“特蕾莎!干得漂亮!”奇力大喊。
他这话说早了,我好像帮了倒忙,在冰面上进行爆破并不是个好主意。
爆炸处发出“咔啦啦”的碎裂声,裂缝紧紧追赶着矮人的山羊车。巴林无法稳定地操控这群被惊到的山羊,在裂痕的边缘疯狂转向。巨鹰听从我的指令,跟随在他们身后,寻找帮忙的机会。
“再快点!”我薅着巨鹰的脖子。
它没好气地拉升高度,躲过乱飞的箭:“要不把翅膀给你好了!”
“也行啊。”
“做梦去吧。”
地面上,山羊车猛地一滑,整个车身侧翻过去,歪在冰河的岸边。矮人们连滚带爬地摔下来,还好巴林不忘拽住了缰绳,才没让山羊四散奔逃。他爬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天上的我挥舞拳头,我讪讪叫巨鹰落地。
“让大鹰来载你们。”我说。
“不可能,载这么多人,飞都飞不起来啦。”巨鹰拒绝道。
“骑羊!”
梭林骑着戴因的座驾飞驰而来,顺手砍断了山羊与车连接的绳子。他脚步不停,一路直接向渡鸦岭奔去,只来得及回望过一眼,甩下一句:“快点跟上!”
后面又有追兵跑来,矮人们没工夫和我多说两句,紧随他们的国王而去。
我目送他们离开,随手杀掉那些奥克,重返主阵地,正巧赶上一个身上覆盖着浓密毛发的人从山坡上俯冲而下,他的手掌在奔跑中变形,脊背弓起,最后彻底化作巨熊,愤怒地撕扯着半兽人。
“那是什么种族?”我惊奇地看着,“我从未见过。”
“换皮人贝奥恩,他不喜欢和外界交往。”巨鹰回答。
街机小游戏没有再次弹出,我遗憾地扔着炮弹。不过,鹰可比蝙蝠好用多了,还自带友方属性,能够与我默契配合。底下的半兽人与座狼被炸得不剩几个,开始向反方向撤退。
厮杀的动静渐渐稀落,只剩下零星的喊叫和兵刃交击声,联军已占据大部分优势。我正打算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刀的,却瞥见城堡方向有两个身影急匆匆地在乱石和尸骸之间穿梭,前往我的方向,动作飞快。
我干脆下到地面,等他们赶来我的身边。
“特蕾莎。”莱戈拉斯的眼神有些复杂,他一打照面就抓起了我的手臂,在那上面仔细检查了一番,“你什么事都没有。”
“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去吧。”我理所当然道,“我也能救回我自己。”
“我们能不能之后再谈这些?”陶瑞尔急切地说着,“你见到奇力了吗?”
“孤山的矮人全部去了渡鸦岭。”
莱戈拉斯轻轻放过了我的手,严肃道:“有另一波半兽人在路上,波尔格带来了它的军队。”
金发精灵的脸侧沾上了血点,我鬼使神差地弯下身子,将它揩去了。
我们三人同时愣了一下。
“别就这么跑着呀,会很慢的。”我回过神,自然地揽住了陶瑞尔的臂弯,“上来。”
巨鹰不满地嘟囔了几个词,还是乖乖伏低身体。她立马明白了意思,利落地翻上鹰背。
两个人已将它的背部占满,我望着莱戈拉斯为难道:“至于你嘛……”
“你们先走,我自己解决。”
听到这命令,巨鹰立马振翅而起。寒风呼啸刮过,我低头寻找精灵的身影,却看他跳起来,抓住了一只蝙蝠。
“你抄袭啊!”我冲下面大喊。
这只蝙蝠发出比之前的同伴还要凄厉的尖叫,而莱戈拉斯稳稳地吊在下面。
“又不是你独家的创意!”
我搓了搓指尖,隐约能望见精灵的耳朵似乎有点红通通的,决定不跟他计较。
包括蝙蝠在内的两只坐骑一前一后冲向渡鸦岭,新来的半兽人应当全在这围攻着矮人,源源不断的奥克涌来,其中的一名身形明显高大一圈,一打眼就知道是它们领头的。
“那个是阿佐格还是波尔格?”
“波尔格。”
陶瑞尔蹲坐着,向下方不断寻找,在看到她心中所念的身影的那一刻,便从离地还有几米的巨鹰身上跳了下去,落地翻滚了几下后迅速起身,刀已经出鞘,插到了波尔格的甲胄上。
奇力就在那里,惊险地从尖刺下捡回了一条命,反手砍死了一只从边上飞扑过来的杂鱼。
“她就不能等我停稳吗?”巨鹰被吓了一跳,催着我道,“你也赶紧下去,人家要帮忙呢。”
“好啰嗦。”我说。
在巨鹰被气到的叫声中,我向下跳落,吃掉了最后一口能量棒。
余光里,莱戈拉斯从半死不活的蝙蝠背上跃下,落在瞭望塔另一侧的高台上。他射出的箭和我魔法箭筒的自动攻击同时击中了波尔格拿着武器的手。它大吼,痛得后退两步。
这为我们争得了不少时间。
雪山上扔炸弹纯属自己找死,我封印了这批热武器,掏出了剑,与莱戈拉斯一前一后地配合着,直到波尔格的血条即将见底。
莱戈拉斯踮着脚尖,踩着陡峭的石头,跳到了它的背后,刺出了暴击。
波尔格的尸体倒下,被我踹到了一边。奇力半躺在地上,左臂划开了一长道口子,血在他身下淌开。陶瑞尔脸上也添了一道伤,蹲在旁边,扯坏自己的衣服为矮人包扎。
他的脸色惨白,还在对我说着:““梭林和阿佐格在湖面。 ”
“知道了。”我抛给他一瓶生命药剂,“自己喝。”
陶瑞尔拦住药剂,不让它砸在奇力的身上,又拔开了盖子。她选择留下清理奥克士兵,我和莱戈拉斯则前往冰湖救场。
巨鹰还盘旋在上空,我叫它别下来,随时观察着情况。半兽人的尸体横七竖八,脚下的雪成了深红色。我踩过一具还在抽搐的奥克,听到冰湖的方向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等我们赶到,已经太晚了。
湖的中央只剩破碎的冰面,阿佐格飘在一块碎冰上,苍白的脸仰面朝天。
“结束了,特蕾莎。”
梭林明明背对着我们,却准确地喊出了我的名字。他艰难地从半跪的状态起身,剑尖拄着冰面,半天没有动弹。
我走向湖心,才看清贯穿矮人腹部的伤口。
“……梭林。”我蹲下来,用手掌按住了他汨汨流血的地方,“是呀,都结束了。”
他缓慢地转了个身,看向我的眼睛。
我与梭林对视过很多次,高傲的,癫狂的,愤怒的,高兴的……他现在的眼神涣散,却是我从未见过的澄澈,满身的担子好像都卸了下去,微微扯动了嘴角。
“你会因为一位朋友的死亡掉下眼泪吗?”他问。
“如果是你的话,不会。”我说。
“太好了。”他毫不犹疑地笑道,“你就是这样才最好。”
“梭林!”
霍比特人也找到了这,他带着哭音叫喊着。
梭林摇摇晃晃,已是支撑不住身体,他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移向更远:“……哦,巴金斯大爷,精灵,你们都来……”
话音未落,生命药剂的瓶口被我怼进了他的嘴里。
药物咕咚咕咚地往下灌,梭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接着猛烈地呛咳起来。我不能叫他把药全都喷出去,只是一昧地按着瓶底,他无助地伸出手,发出含糊的声音。
梭林的瞳孔聚焦,变得格外震惊了。
“跟你废话两句不要真觉得自己得交代遗言了。”我看着矮人的血条一节节上涨,伤口边缘开始愈合,冷酷地把空瓶从他嘴边拿开,“又欠我一笔,最好给我打个欠条哈。”
第44章
“你知道的,我长了手。”梭林说。
“我能看到。”
“我也长了嘴。”他又说。
“这也没错。”
“那么,如果有下次,让我自己喝就可以了。”
“喔,这不是怕你拿不住嘛。”我无辜道。
玩家也不想老是对梭林这么粗暴,实在是以往被一次次哽住的感觉忽然涌上心头,手就自己动了起来。
之前殴打他也同样适用于这个解释。
其他人完全不管这瓶药水是怎么被灌进梭林嘴里的,都只顾着为他能够活命而欣喜。比尔博更是夸张,他脑子里完全不记着我有药剂的事,在还没来得及听到梭林告别语的时候就让泪水流了满脸,到现在都止不住,鼻头通红,又哭又笑的。
甘道夫灰头土脸地走上山岭,看起来也经过了一番苦战。他蹒跚着坐在一块石头上,把剩余的人都叫过来,点了点人数。
“太好啦。”他长吁短叹,“经过了这样的一天后,你们竟然都还活着,看来我们这回的牺牲也能到此为止了。”
这话中“你们”二字的指代范围有点窄,因为只有称得上关键人物的还大多喘着气,无名无姓的那些早已和奥克倒在了一块儿。不过,中洲频繁的战争似乎让大部分人都对离别习以为常了。
从高山上往北边眺望,还能看到奥克后方的残余部队往贡达巴德山的方向回撤。这场仗只打了一个白天,天色暗下来后,石魔开始刷新,无差别地攻击着那群本就身心俱疲的,逃窜的半兽人。
“我都要开始同情他们了。”杜瓦林幸灾乐祸道。
甘道夫倒是看着那群没智商的怪物若有所思。
我们一行返回山脚,地面上的雪被不断的踩踏给弄化了,与血混合在一起,变成脚底下深褐色的泥泞。大鹰们在观察到局势不再需要它们后飞回了巢xue,我对见过两次的那只鹰没找我告别这事略微有点伤心。
背包里的生命药剂最后还剩下四十多瓶。看上去是挺多的,要真正用在伤员身上却杯水车薪。我干脆把它们一股脑地提供出来,让三方自己分配。
精灵们在尸骸中行走,唱着哀伤的挽歌。
【帮助联军抵御外敌(已完成)】
【奖励:街机游戏机、埃瑞博的友谊、武器升级点】
【主线:孤山的过往已完成,请等待新的任务开启】
战争余下的事足足过了五日才被处理完毕。梭林戴上了他的王冠,坐在恢复光芒的厅堂正中。
宫殿长年累月无人打理,又受到此番战火,变得更加破烂,墙面上打着许多矮人们紧急修复的补丁。
精灵,人类,与其他各族的矮人为了庆祝孤山收复与山下之王归来而齐聚在这里,连瑟兰迪尔都暂时抛却了前尘往事,勉为其难地坐在梭林的对面一侧。
奇力悄悄钻进了精灵的队伍,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与陶瑞尔拉着手。
“是时候兑现我的承诺了。”梭林宣布道,“在此之前,让我们向做出最大贡献的朋友致以感谢。”
众人的眼睛向我看过来,我坦然地接受了这样的赞美。
“特蕾莎!全能的农夫!”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我猜是奇力和菲力,因为最开始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年轻,还是双重回声。其他人都被感染了,随着他们一同叫唤。
这我就有点受不住了,不停尴尬地抠着脑袋。
“另外,还有如此多的人为孤山做出了牺牲,再看我们出发时的那份合同就显得太不公平。”梭林等场面平息下来才继续道,“人类,精灵能够陪我们一道走来,我认为他们也值得一份奖赏。”
“我提议重新拟定合同,其余的十三名获益者如有异议,尽可以提出了。”
他等待了一会,四周鸦雀无声。
“那么,我将宝物的十七分之一赠予长湖镇,十七分之一赠予精灵,当然了,最重要的十七分之一赠予你,特蕾莎。”
“我希望你们领受我的好意。”
梭林以这句话作为结语。
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他命人搬出了一箱箱的宝物,并将它们一个个打开。金灿灿的颜色晃花了我的眼睛。瑟兰迪尔矜持地抬起了下巴,人类要没出息得多,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
巴德第一个谢过山下之王的慷慨。他在这一次经历后隐隐成了长湖镇的代表人物,我估计着,回去就能看到新镇长上台了。
“可能有一日,我会带人回来重建河谷城。”他说道,“这些金子会起到很大的作用,请恕我不做推辞。”
我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河谷邦之主的友谊】成就指的究竟是谁。
加里安得到瑟兰迪尔的授意,第二个上前接受了馈赠,只干巴地说了几句客套话。
而我最后打开了宝箱,发现精灵们变寻不到的白水晶项链就躺在这里。
【奖励:金币*100000,各色宝石*10,财宝箱*10,五彩碎片*10,黄金遗物*1,古代玩偶*1,白水晶项链*1】
“你是给错了吗?”我暴富了,此刻却挥走一长串的奖励提示,怀疑地问道。
“听说精灵弄没了你的好酒。”梭林勾起看好戏的嘴角,“什么时候给你补上,什么时候再给他们。”
我恍然大悟,看看惊恐的加里安和带着怒气的瑟兰迪尔,果断道:“没问题,不会让他们那么容易拿到手。”
“这就对了。”
梭林满意地说,他站了起来,走下王座来到比尔博面前。
“还有一事,巴金斯大爷。”
“什么?”
“按我们约定的,把那个东西给我。”
霍比特人把口袋捂得死紧,犹豫再三,才把阿肯宝钻捧在手上,确认道:“你不会突然发狂吧?”
“请相信我吧。”
梭林深吸了一口气,接过璀璨的宝石。
巴林呈着一个内里垫着丝绒的空匣上前,等待国王把阿肯宝钻放到里面。梭林举起大山之心,仍为它的美丽而迷醉,却清醒又克制地将其放下,为它蒙上了布。
“我差点就为这石头付出我的一切,尊严,友谊,生命,甚至灵魂。”他说,“世界上有太多东西比它更重要。”
矮人们上前抬起了一块大理石地面,抄起工具,很快挖出一个深深的坑洞。梭林锁上匣子,将它掷入地底。
泥土被一铲一铲填了回去,阿肯宝钻将在这里沉眠。
经历过这些,北方应当能维持很长一段时间的和平。
矮人的宴会紧跟着典礼,他们发誓要精灵和人类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宴会,端上了大块的烤肉和酒桶,整张桌子上看不到一片绿叶,歌声震耳欲聋。他们随手拿着任何一个可以敲击的物品当做乐器,不少矮人站上了桌子,为歌声伴舞。
辛达与西尔凡精灵在密林里再怎么闲散,也改不了精灵的本质。瑟兰迪尔浅坐一刻就再也无法忍受,准备出发回到密林。精灵队伍的人数要比来时少了许多,也许是活得够长,经历的事情更多,他们在悲伤哀惋几天同伴的离去后,脸上不再像人类一样满是空茫。
陶瑞尔选择不与他们一道。她和奇力决定待在孤山与密林的中点长湖,并说瑟兰迪尔也已经同意,让她想去哪就去哪。
然而,我也听到了那原话,精灵国王明明是冷笑着说的“想哪去就哪去”。
没完没了的矮人跑来与我碰杯,其中以格罗因为最,他自诩是矮人中最能喝的,要试试我的酒量如何。在喝下十五杯麦芽酒后,我头顶上醉酒,眩晕和减速的状态叠到了恐怖的等级五,持续二十四个小时。
莱戈拉斯与瑟兰迪尔谈了会话,回来就见到我呆滞的样子。
他把我手里的酒杯夺了下来,我震惊于有人能够从我手里抢下东西,盯着手心看个没完,纠结地望着掌纹的线条浮空,拧成了一个上古水果的样子,觉得自己是真的醉了。
“别喝了!”莱戈拉斯拍掉我去拿酒杯的手,又把它拿远。
他见我不停去寻摸杯子,干脆把那杯酒端起自己喝掉,顺带对格罗因说:“下次要喝酒还是来找我吧。”
矮人嘟嘟囔囔地走了,他说我玩不起。
“谁玩不起!”我拍着桌子,爬到了凳子上,站得高高的,仰头向四周扫视,想要拿指尖指出一个对手来,却看不见人影。
“咦?你们人都哪里去了。”我晃晃悠悠,下面的矮人们偷笑着。
“这种宴会能不能多来几次。”菲力不停地揉着脸,“我笑得肚子痛。”
莱戈拉斯无奈地将我扶下,按在椅子上坐好。
“刚刚你肯定见到了我们在一边谈话。”他找到话题,试图转移我的注意力,“我第一次听到Ada说我的母亲爱我,我也第一次见到他眼里对母亲的感情。”
“那很好。”我左右瞄着哪里还有新的酒被端过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你们俩的关系终于有所缓和。”
“是的,我也找到了自己的方向,你想听听吗?特蕾莎。”
“说呗。”我从路过的欧瑞手里抢来他刚拿到的酒杯,在矮人的骂骂咧咧声中固执地与莱戈拉斯对视,“不许再拿走啦,我只是晕,脑子很清醒,一直听着呢。”
“我不回密林了。”他的嘴唇开合,“此后,我都将与你同行。”
第45章
“瑟兰迪尔放你出来了?”我问。
“他亲口允许我离开。”
我不知道莱戈拉斯话里的“亲口允许”与陶瑞尔说的那种是不是一回事,只是借着酒劲愉悦道:“那么,好呀。”
“你不反对?”他有点疑惑。
这么问也很正常,毕竟他每次离家出走,我都表现得不大认同。
我自顾自地喝了一大口酒,足足有两品脱容量的杯子空了大半。醉酒感非常真实,脑子会思考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思维跳跃,注意力涣散,也控制不住手脚。
其他全息游戏应当做不到这样吧,说起来,这游戏是不是有点过于超前了?
系统发出电流声,我晃晃头,想法一闪即逝。我的眼前出现了幻觉,心里话变成了文字,呈半透明状漂在半空,重复出现了足有几百个,互相之间不停地挤压滚动。
“老天,我到底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精神状态。”我喃喃道,“是该少喝点,不能当醉鬼,对吧。”
“醉鬼”二字又开始漂浮。
莱戈拉斯轻轻用手背拍了拍我的脸。
“嘿。”他叫着。
“哦!”
我反应过来,闭上眼睛又睁开,电流音与怪异的场景全部消失。我想了想之前说过什么,又接上了对话:“因为你父亲这次答应了,就这么简单。”
“我以为你还会说点什么。”
“我只是不想你把我这儿当成逃避的地方,有些事总要面对,既然你们已经敞开了心扉,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我猛地握拳拍在桌子上:“而且多了个免费劳动力!”
莱戈拉斯明智地没去挑“劳动力”三个字质疑,只问道:“你之前一直有所观察吗?”
“哎,你到底为什么来找一个喝大了的人聊天呢,莱戈拉斯?”我双手捧回酒杯,看气泡在里头摇动,“醉鬼只会给你最真实的答案,所以是的,我忍了很久了,如果你和瑟兰迪尔都能直白地沟通,没准儿你们奇特的父子关系会产生更奇妙的变化。”
“反正,我不信一个会对着死去的士兵流泪的精灵国王是个不懂情感的人。也许痛苦太大,一想起来就会心碎,他也在逃避,偏偏遇上了渴求肯定与关注的你。”我说,“哦,平常我不会把这些跨越边界的话说出口,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心理治疗师,这是很冒犯的事,就像我之前也不会指着梭林的鼻子骂他高傲自大固执一样。”
周围的矮人们本来还在津津有味地听着,结果纷纷倒抽一口冷气。
比尔博惊恐地跑过来,扯着我的袖子,用气声道:“你——说出——口啦——”
“让她说吧。”梭林制止他,“我不否认自己之前干下的错事,并且,这也确实是我的一部分性格。”
“看看!”我振声道,“这就是有所改变的人!”
莱戈拉斯捂住了我的嘴。
“可以了。”他尴尬道,“我不该招惹你。”
我乖乖闭嘴,示意他拿开手,看我摊开的掌心,那里躺着一条白水晶项链。
“它是你的了。”我说,“既然你要跟我走,就当是给瑟兰迪尔交赎身费。当然了,你要是喜欢,自己偷偷留着它也行。”
“轻易地还给他们?”梭林难以置信。
“已经到了我这,你没地方说理去啦。”我说。
“……”
精灵的表情很复杂。
“与逃避什么的都无关。”他如此说,“我是真正意识到了自己想陪在谁的身边。”
然而,我已经听不到了。
麦芽酒不能恢复体力,我光顾着喝,一口吃的都没碰,毫不意外地即将在深夜倒下,晕前还不忘拉出许久没打开的系统面板看看角色的好感。
莱戈拉斯已经八颗心了,难怪,只差花束就能解锁恋爱剧情。
再往下翻翻,接触较多的矮人好感都涨了不少,梭林与菲力显示着可攻略,一个7心,一个6心。其他人都是友情向,数值涨得快些,再给他们送几次礼物,或是经历些事件,就能逼近满值了。
要送给莱戈拉斯花束吗?
我犹豫了一下。
本作的作者曾在宣传片里说过,不打mod的情况下,不建议像前作的很多玩家那样成为人渣,也不建议轻易甩掉已经成为你男/女朋友的人,否则可能触发比修罗场还恐怖的剧情。
游戏还没到后期,我并不想立马定出一个送花束的对象,哪怕反正现在不行,至少要等到看完大部分剧情。况且,花束还不知道哪里有卖呢。
系统打开时,外界时间停止,我因为不会受到负面状态的影响而暂时清醒着,回想起自己神志模糊时说的话,感觉还不如晕倒。于是,我干脆没有补充食物,一退出就迅速失去意识。
醒来后,我躺在宫殿的房间里,身上还盖着毯子。
外面的人走得七七八八,连巴德都带镇民返回了。孤山各处散落着矮人,他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重建。这个种族天生是工匠的料,人人都有好手艺。没人对我从屋里出来产生任何反应,全部专注地干着活。
难得迎来一个冬日晴朗的好天气,围绕孤山多天的乌云散了,只是我头顶上的垃圾帽依旧被冻得冷冰冰。
“下午好。”
灰袍巫师站在宫殿的露台上吹风,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头也不回地问候我。
“你还真能睡。”他说,“我们共同的半身人朋友是个情感充沛的家伙,他一直在等着你醒来,要在离开之前同你亲切地说上几句话呢。”
“是吗?”我惊讶道,“希望没有耽搁他的行程。”
“按原定的计划,确实要晚上很多了。”他停顿半天才说道,“不过现在也差不多,正巧能赶上。”
我咂摸半天他的话:“你是不是存心要我愧疚的?”
“没错。”
甘道夫就这么承认了,他还运足了气,朝城墙下喊了一声“比尔博”。
我也扒住了围墙边,向下方招手。
远征队的十二个矮人在正门前排成一排欢送他们的飞贼,听到声音纷纷回头,探头探脑地往上看。梭林站在他们的前面,手正搭在比尔博的肩上,与霍比特人一起望过来。
他们瞧着都像是完全忘了宴会上我说出的疯言疯语。
“需要我将你传送回夏尔吗?”我不管不顾地叫着,“能让你回去得很快!”
“我再也不想用你的传送!”
比尔博不上来,就这么跟我隔着大段的高低差对话。
甘道夫忍无可忍地拽住我往楼梯处拖:“快给我下去。”
“也行吧。”
我反手抓住巫师,掏出孤山之徽,一起传送到正门前。
“哦,奇妙。”他惊奇地评价,“但是,上下距离不过十米,这也值得用传送?”
“当然,我懒得走路。”我理直气壮道。
巫师用杖子敲我的脑袋,扣五滴血!
甘道夫天天仗着自己这幅老头模样光明正大耍坏脾气,我捂着脑袋不与他计较,问比尔博:“等你慢悠悠地走到夏尔,都得是什么时候了?”
“经历过这么多的冒险,我正巧能在路上整理思绪。”他说,“回归的路途也是一趟旅程,不用担心我的安全,甘道夫与另一位伙伴,也就是贝奥恩会和我一起,我会在他的换皮人小屋住上一阵也说不定。”
“我可没担心,你现在是中洲最厉害的飞贼了。”我回答,“等着我去找你吧,到时我要催你的游记稿子,没准就是过一两个月的事,不会太久,我在霍比屯的农场还有活没处理呢。”
“见到你肯定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不提稿子的话更好不过。”
贝奥恩迟迟出现。战争结束后他就一直不在,据说是去了群山中族人被奥克杀死的地方,对着迷雾山脉吼了很久。
我这时才仔细地看清了这位换皮人的长相。他这回穿了衣服,身上的棕色长毛被掩盖,但脸上的皮肤依旧长满浓密毛发。
“我知道你。”他闷声说,“一位与精灵混迹在一起,掌握治疗巫术,住在密林西侧的农场主。”
“真的吗,比尔博跟你说的?”
“早在那之前。”贝奥恩摇头,“我与林中居民常有联系,食人妖在密林出现的时候,住在卡尔岩附近聚落的一个村民在我的管控范围下被掳走。我找了很久,以为他死定了,几天后那人却瘸着条腿出现,好歹活着。”
是我与精灵解救过的老农夫。
“我认识他,但不知道他的名字。”我说。
“他一直记得你呢。”贝奥恩补充,“不过,他已经死了。又过了两三年后得了传染病死的,尘归尘,土归土。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他叫艾伯特。”
我默不作声,数不清这是我见过的第几个死去的人。
贝奥恩不再言语,莱戈拉斯与陶瑞尔迈着轻快的脚步从厅堂里出来,金发精灵说道:“为了不叫你错过与比尔博告别的时刻,我们都去找你了,结果你不在。”
“你明明知道我睡觉不会超过四个小时。”
陶瑞尔自然地走到了奇力身侧站定,两个人没做什么亲密的动作,偏偏氛围闪瞎人眼。
“四个小时?”她疑惑道,“你睡了十四个小时,不过也很合理,之前谁也没想去叫你,可能都觉得你太累了吧。”
我忽然想起甘道夫一照面的那句“下午好”,打开系统的自带钟表,显示着时间已近傍晚。
怪异。
自打进入游戏,我对时间的概念变得有些混乱。一开始以为只是农场与外界流速不同的缘故,从这次醒来后,不对劲的感觉变得明显起来。
有多久没有回到现实了?
我突然想到这一点,绞尽脑汁在记忆里搜索,竟然得出了一个从未退出过的结论。
刚开始是沉迷,但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再怎么说也应该有点疲劳了吧?
正逢刚刚睡醒,有存档在,我点开了系统菜单,回退到标题界面,盯着最右边看了好一会儿。
谁把我游戏退出键抠了!
第46章
我好像失去了一段记忆。
上一秒,意识还停留在宴会晕倒之前,一睁眼,身体已经站在了孤山门口。
不过,这里是游戏,任何事情都有发生的可能,说不定就是被强制进入了剧情。只是心底莫名有个模糊的声音,让我有种需要更认真谨慎地对待中土世界的感觉。
按这样做,倒也没什么妨碍。
“……袋底洞会随时预备着美食与美酒。”比尔博与朋友们的告别临近尾声,他最后这样说道,“我会一直期待着你们的到访。”
霍比特人,巫师和换皮人踏上了归程。孤山除了矮人,只剩下我和两个精灵。陶瑞尔要待上好一阵才走,我和莱戈拉斯则准备过几天就出发。先去铁丘陵,随后传送去幽谷解锁中级冒险者地图,回农场休息几年,再一路向南,前往罗瑞恩和洛汗。
想的倒是不错,唯一的问题是不知道中级冒险者地图能否开出南边的地方,不然就只能遵照任务需求,让我去哪就去哪。
领取了五军之战的任务奖励后,系统在孤山设置了新的武器升级点。我循着指引走到地图上被标记出的地方,一个被临时搭出来的简陋棚子建在石墙根上,里面的铁砧和熔炉也有点粗制滥造,三个熟悉的矮人兄弟闲散地坐在那里。
我挑了看起来最靠谱的搭话:“波弗,别告诉我你就是铁匠。”
“当然不止我了。”他说,“还有比弗和邦伯!”
我充满怀疑地打量着他们的铺子。
“以前都不知道你们还有这手艺。”
“问问你自己,这一路上哪有条件给我们施展?”
他叫我把剑拿来看看,接过后,用指节在剑身上敲击了两下。
“哦,精灵造的是精巧,但要论实用程度,还是得看我们矮人的。”
“还好戴因他们没走。”比弗在旁边说,“想必他们不介意你去买点战场上回收来的铁丘陵武器,熔掉后,材料正可以用在这把剑上。”
我有点愣,疑惑道:“啊?”
波弗解释:“孤山主要出产黄金,铁丘陵才有质量最高的铁矿。”
“不能用金子改造吗?”
“没有人会那样做!”
他们异口同声地打消了我的突发奇想。
我想起了早些时候石魔掉落的铱矿,从背包里拿了出来,在几个矮人的手上来回传看了一圈。
“试试这个。”我说,“应当会比铁好些。”
“质地挺好的,嗯……造型有点奇特,像个四方星星。”邦伯也凑了上来,“如果能熔掉,确实可以用着试试,这是哪来的?”
他胖胖的身躯要占据很大一块地方,一过来就把我挤开了。我只得在三个矮人的上方探着头道:“就是石魔掉的呀,你们当时也在场呢。”
他们仨疑惑地对视一眼。
“没见到。”波弗说,“我们的眼睛可不会错过这么好的矿石。”
“随便吧,所以你们能接单吗?”
“为您效劳,农场主。”
矮人们坚持一码归一码,管我要走了两千金币。
别说,他们的效率挺高,没过两天就能取了。这几日,每回路过那里,都能听到风箱呼啦作响,锤子叮叮当当,还有些火星从四处漏风的棚子缝隙中溅出。比弗觉得我会在偷看他们的工作技艺后回去教给精灵,固执地叫我等通知再来,从不让人进入里面。
“真小心眼。”
这是我对该行为的评价。
再怎么嫌弃矮人的性格,也无法否认他们的手艺。改造后的精灵剑通体紫色,握柄也有所调整,属性已是攀升了一大截,与之前全然不同了。
【银河精灵剑:精灵和矮人的技巧在这把剑上完美融合。伤害60-75,暴击率6%,速度+3,暴击力量+15】
我走出棚子试用,随手挥了挥。
从使用感受上来说,升级后的剑连击速度更快,拿着更为轻便,挥剑消耗的体力也降低了。
我满意道:“还行。”
“只是还行?”
他们仨的笑容垮下来,生气地把我轰走。
“金货两讫!”波弗“砰”地关上了简易木门,棚顶震了震。莱戈拉斯就在门口等待,眼睁睁地见我被推远。
“出发!”
我欢快地冲精灵说。
随着孤山重建,越来越多的矮人来此处定居。北方的矮人王国从此变为两个,在迷雾山脉东侧分治。来自铁丘陵的那批要回到他们的国度,正巧能带我们一程。
戴因本要将他治下的矮人迁入孤山,被山下之王拒绝了。
“铁丘陵建设多年,已有成效。”梭林是如此打算的,“我们各在东西两方,能延长抵御奥克的防线。况且,在不在同一处并无区别,铁丘陵出事,孤山的矮人也不会放弃同胞。”
“我们同为都林的子孙,梭林。”戴因说,“如你存在难处,我们会随时应召而来。”
前往铁丘陵只需要一路向东,地貌大多是平原和起伏不大的丘陵,加上还有矮人军队作伴,前行难度不大。路上老会遇到急着去孤山做第一批生意的矮人商贩,我每回都要看看他们的商品清单,买了包括甜菜种子和草莓种子在内的不少稀奇东西,心满意足。
莱戈拉斯在我试图把金币全拿来换种子时极力劝阻。
“你现在买的这些,即使把霍比屯的田全加上,也够种整整四次了。”他真诚地说。
“挺少的。”我唉声叹气,“要是用光了,再遇不到商贩该怎么办,就靠种子生产器?可是种子生产器意味着得留很多成熟的作物作为原料,这又要更多的种子!”
精灵陷入沉思,显然在努力理解仓鼠型人类的思路。
赶路的过程有些无聊,尤其是在奥克退败,休养生息,不再向外骚扰的情况下。我们在白天尽可能走远,晚上则搭帐篷生火。跟之前不同的是,这回矮人的物资储备充足,每晚都还有点好东西吃。
就像往常扎营的夜晚一样,我固定坐在离营火最近的位置。
“好冷。”我说,“因为这个帽子,我的头顶也凉飕飕,怎么做都热乎不起来。烤火烤得太过,又觉得脑袋顶着一个铁锅。”
“有个简单的解决方法,换个毛线帽。”精灵敲敲我的帽檐,“我欣赏你把垃圾桶盖放在头顶的勇气。”
“没有比它更珍贵的,要是遇到波克再说吧。”
“波克?”
“一只卖帽子的老鼠,哎,说了你也不认识的。”
“抓住它!”
队伍的前方突然骚动起来,我的注意力被转移,拉着莱戈拉斯跑去看热闹。得益于矮人的身高,我们正好能望见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长得像黑色冬根的生物在矮人士兵的武器包围下瑟瑟发抖。
“科罗布斯?”我脱口而出。
“矮人!”它惊恐地从嗓子里挤出细小的尖叫,嘴巴都咧成了锯齿状,“我落入包围圈了……不……我就知道,他们会杀了我,他们会杀了我!”
这只暗影人和我认识的那位老朋友,也就是我口里说的科罗布斯长得极为相像。科罗布斯是前作中住在下水道的暗影人,同矿洞里会主动攻击玩家的黑影子怪物是一个种族,只不过,它会更友好一些,可以沟通,甚至在某一个存档中成为了我的室友。
“科罗布斯!你还认识我吗?”我试探道。
矮人们让出了通道,戴因的斧子就差那么一点砍到它身上,听到我的声音才停下,悬在离暗影人的脸部几毫米的位置。这可怜生物的眼睛皱成了几条细线,正在极度的恐惧中等待死亡。
“别拦着我,农场主,它是怪物。”戴因说,“也就在近十年间吧,铁丘陵的矿洞里突然出现了很多这东西,我们的矿工遭到了攻击。”
“你们闯入了我们的家,挖掘我们的资源,在我的族人反抗时屠杀它们!”暗影人不甘地反驳着,“你们才是掠夺者!”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矮人暴躁地重复道,“铁丘陵的矮人几百年前就生活在这儿,可从没见过你们!”
我仔细地观察了这只暗影人的外表,发现它头顶的弯曲黑线是向着右侧的。
并不是我认识的那一只。
“先等等,它落到我们手里了,不用急着处理。”我拦着戴因,按着矮人的手臂,直到他把武器放下。
“我倒看看你要怎么办。”
他给我让出了位置。
“别害怕,我们不伤害你。”我走过去,跟暗影人说着,“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我会保证放你走。”
“不行。”戴因打断了对话,无视了疯狂使眼色的我,否定道,“要是它回去再伤害我们的人呢!”
“……”我瞪了他一眼。
“最起码会保证让你活着。”我改口,顺便对莱戈拉斯打信号,叫他挪过来一步把矮人挡住后才接着问,“你为什么不待在矿洞里?据我所知,你们族群的人没有往地面上跑的爱好,还好是晚上,不然你也受不了阳光吧。”
它还在发抖,慢慢爬到离矮人们的武器远些的地方,却没站起来,依旧蜷缩在地上。
“全完了……”暗影人呜咽着哭起来,“这都要怪矮人,你们挖掘太过,惹怒了大地,矿洞毁了!”
第47章
我立马看向了戴因,他反而平静了很多。
“撒谎。”矮人冷淡道。
“我有什么说谎的理由呢?”暗影人忿忿地说,“我大部分的族人都被埋在了下面,这一切都拜矮人所赐。”
“你知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再让戴因插话,又给暗影人递过去一块食物,它的好感度上涨了微弱的一丝。
“ 我确实不想跟矮人说话,人类。”它的态度总算松动了点,犹豫道,“你能让我信任吗?”
“如果矿洞真的塌陷,矮人也会受到损害,他们没道理故意那样做”
“可事情就是发生了。”
我看看它抗拒的表情,立刻打住话头,换了个角度:“至少叫我听听发生了什么事,没准能找到解决的办法,你的族人可能还有救呢。”
“好吧,不管怎么说,我现在是你们的俘虏了。”
它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分不清手和脚的黑色团状物体,沉闷地开始了讲述。
“事情发生在一天前。”
矮人对于挖掘近乎痴迷,一旦找到矿脉开始挖起来,甚至都会有点到达忘我的程度。可以说,开采矿石带给他们的乐趣远胜其他。就连当初索伦驱动矮人之戒,也不过是叫矮人们往地下挖得越来越深。
不管是出于对这种乐趣的渴求,还是出于对积累宝藏的贪婪,铁丘陵的矿坑在地下被掘得足有一百二十层,暗影人就住在八十层以下,与它们一块儿的还有许多别的怪物,比如鱿鱼娃和熔岩蟹之类。只是,其它的生物都并没有像暗影人这样成群地具有神志,大多处于凭本能行动,有固定行为路径和模式的阶段。
矮人们突然提出了想法。他们说,何不将矿洞再往下拓展一些?毕竟,铁丘陵的矿洞维持这个规模很久了。于是,他们带着工具,搭上了前往一百二十层的机械矿梯。在他们开凿后,石壁开始碎裂,泥土掉下,漫天的石屑与沙土淹过,将每一层的矿洞填埋。
“那些矮人呢?”戴因凝重地问。
“全部留在了地底。”暗影人沉浸在回忆里,也抛却了恩怨,“我是一个怪胎,不乐意待在靠近岩浆的地方,住所比较靠近上层,这才在震动开始前得以逃离。”
【铁丘陵发生的坍塌似乎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事故,前往调查0/1】
戴因嘴上没说什么话,心里估计信了大半。他当即命令队伍拔营,连夜出发。
“你走吧。”
等矮人们散去,不再围着这里,我趁机割掉了捆着暗影人的绳子。
“我杀过你们很多的同类,但是我也有一个暗影人朋友。看在它和这情报的份上,这次放你离开。快走,在阳光出现之前,回到地下去。”
面前这团黑色的物体舒展开,出现了四肢的形状。它用空白的五官看着我,只能从表情上分辨出大概是感激。暗影人爬起身,隐入夜色,飞快地离开了。
队伍原本就处在离铁丘陵不远的位置,如今加快了行进速度,更是不用一天就抵达了目的地。这里的植被稀疏,各处散落着外露的矿坑,显示出资源干涸的痕迹。其中最深的,也就是暗影人提及的那个矿井,坐落于丘陵之上,山壁有个狭窄的黑洞,勉强可供人通过。
暗影人说得没错,矿洞坍塌了,一群矮人正围着入内的洞口,挥舞着镐子拼命挖掘。
“一百二十层确实太深,我想,他们大约没什么生还的可能了。”
“就算这样,那也得查明白事故的缘由。”戴因愤怒又悲伤地说,“否则我们以后怎能毫无畏惧地踏入地下?”
我企图掏出炸弹助矮人一臂之力,被莱戈拉斯一句话拦住:“会有再次坍塌的风险。”
我从善如流,把快捷键切成镐子。
在外出的队伍回来之前,矮人们已在洞口处开出了一点小道,只差一点就能挖到矿梯的位置。我加入后,效率大大提升,厚实的土层很快被挖穿,出现了通往下面的入口。
“通了!”身边的矮人兴奋大喊,迫不及待地要往通道下跳。我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他从边缘拽了回来。
“还是换我去好了。”我说。
“你是从哪来的?”那矮人狐疑地问,仿佛才注意到我在这里,“我们这怎么混进了外人,还有精灵!”
“他们是刚刚来到这里的客人。”戴因挥手让他退下,又对我说道,“但你确实没有矮人擅长在矿洞里生存,况且,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不需要你来插手。”
听听,多么熟悉的话呀,要不说是亲戚呢,简直跟之前的梭林一模一样。
不过,与矮人们接触这么久后,我已经今非昔比了,早就摸索出了一套与他们相处的方法。
朝莱戈拉斯点点头后,我们便同时跳了进去。矮人们没这么敏捷,又担心进去的人太多引发二次坍塌,只能在上面看着我俩干着急。
下面几层并未被完全堵死,矿梯也还算完好。铁丘陵之王气急败坏地追着我们进了洞,骂骂咧咧地举着火把往下探。三层以内的墙壁都有明显的裂痕,再深的地方被黑暗完全吞没。我拿镐子勤勤恳恳地挖开挡路的土块和碎石,准备继续往下走一走。
挂在下层洞口的扶梯忽然震动了一下。
“有人活着!”戴因叫道。
上方的矮人们顿时沸腾起来,莱戈拉斯的表情却变得更为严肃,他蹲下,耳朵凑近地面听了一会。
“这动静”他疑惑道,“太嘈杂了,可能是山洞形状的缘故,有些回声混响在一起,难以判断是矮人还是其他的东西。”
矿梯又震动了一下,我感觉到脚下的岩石开始颤抖。莱戈拉斯猛地站起:“有东西上来了!所有人后退,能上去的立刻上去!”
矮人们才听到有窸窣的声音正沿着洞口往上攀爬,一个个严阵以待。
“你们都到我身后来!”
戴因接住他的族人扔下的剑,反而往前迈了两步,想要用他矮小的身子把我俩全都挡住。
我也把武器握在手上:“没事,你护住你自己,随时准备撤离。”
“矮人的字典里没有撤退!”他这样执拗道。
我们稍微等了一阵,一只沾满了泥土的手从黑暗里伸了出来。
“人类的手?”
上面有矮人用紧张兮兮的声音发出疑问,他们议论道:“说不定是怪物用埋在下面的断肢引诱我们。”
我并不认为怪物能有这样的智商,神经放松了些许。又过了一会儿,一张脸也探出,狼狈地朝上面望了一眼,长舒一口气。
他往上层地面扔去一根就跟甘道夫的手杖长得差不多的棍子,手脚并用地爬了几步,终于露出了整个身体。这人身穿被泥垢糊着,看起来大约是蓝色的袍子,生着中年男子的样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误入了这里的学者。
“咳咳,妈呀。”他不住地呛咳着,抱怨道,“矮人,人类,和精灵?我是蓝袍巫师阿拉塔尔,幸会,幸会!”
同样灰头土脸的矮人跟在他身后,一个接一个地爬了出来。
“我很想跟你们打声招呼,这样会显得礼貌一点,不叫你们以为巫师都是萨鲁曼那样高傲,甘道夫那样脾气臭,还有拉达加斯特那样不通世俗的人。”阿拉塔尔说着,“但现在可不是一个说话的好时候,快上去!”
说着,他领着一众矮人急急忙忙地往矿井上面赶。他们身后的洞口里冒出了一个又一个被发射出来的火星,我隐约看到有黄色的苍蝇,戴着金属头盔的矮小东西,没有形状的绿色幽灵,拿着法杖的骷髅和用弓的暗影人* ,看不见的地方还有东西在源源不断的在追来,根本数不清具体多少个。
“老天啊,危险矿洞里的怪物怎么会突然出现又能追出来?”我惊恐道,“快走!”
精灵只从我的语气中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他跃起,跳到了上方,并伸出手来要将我拉上去。戴因则犯了固执劲,我使出全身的力气把他往上推,要莱戈拉斯先把他弄走。
我们在最后一刻全部逃离。
一个橙黄色的巨大苍蝇飞到了上面,挨了精灵的一箭,巫师的一杖,以及矮人的四下斧子后才死掉。
“农场主!把下面炸了!”阿拉塔尔的一声令下,我下意识抛出了炸弹,再次弄毁了矿坑,尘土飞扬,又渐渐平息,矿洞重新归于死寂。
等所有人都喘匀了气,我才开始诧异于这位从未见过的巫师认识我这事。在一切结束后,他面对戴因和其他矮人的责问,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
“是的,刚开始是我弄毁了矿洞,哎,对不起,真是抱歉。我本想跟你们说一声再干这事,但实在是腐化的速度太快,我怕来不及啦。”阿拉塔尔边思考边到处乱走,一会到这,一会到那,我们的眼睛和脑袋不停地随着他转。
“请坐。”我忍无可忍道,给他从远处搬了一块大石头。
“谢谢!”他惊喜地说,“农场主,你真是个好心的人呢。”
第48章
“我们开采了几百年的矿坑就这么被你轻飘飘地弄没了?”戴因愤怒地和阿拉塔尔讨说法,“我可不管你们这群巫师如何,不给我个合理的解释,这事没完!”
“我还没跟你们说这一切的原因吗?哎,在这发生的事真是弄得我焦头烂额,干嘛不叫萨鲁曼来管一管呢,他就知道坐在艾辛格,每天捧着个晶球看。”
阿拉塔尔一声连着一声地叹气,有些漫无边际地说:“其实不难理解,简要来讲嘛,是空虚之境中你们所知的那一位有了动静。他不知为何再次与阿尔达产生了链接,气息侵入地底,腐化了下面的生物。”
“原本也没有如此严重,甘道夫曾与我传信,提到了农场主带出过一部分矿洞中生物样本的事,那些还算轻微。只是最近,岩浆里有带着奇妙能量的东西翻滚,地底的变异愈发剧烈,在大约”他想了想,“大约一百到一百二十层的样,连原本有自己意识的暗影人都向更严重的程度产生了变化。”
“你们世界的大反派来来回回就是这一个?”
巫师努力理解了一番我的意思才道:“这大约是最有影响力的一位了。”
“我情愿是别的东西,也不愿看到魔影重返世间。”莱戈拉斯说,“绕过看守人埃雅仁迪尔再次归来的米尔寇我不敢想象他会给阿尔达带来多大的灾难。”
“你们一直说米尔寇如何,我却对他的故事并不算熟悉,他很强吗?”
我在精灵的眼神里读出了“你为什么不多看看书”的意思。
“我又没活过那么长。”我抗议道,“因为上千年前的事情鄙视我是不公平的!”
“在夏尔的时候,我们俩不是一起去听过吟游诗人的曲子吗?”
“你不会是说绿龙酒馆里拿着怪模怪样的琴的那群人吧。”我大惊,“他们的歌里还唱了内容呢?”
“没事了。”莱戈拉斯飞速地认清了现状,“下次我会给你讲解的。”
不管怎样,戴因还是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理由,至少矮人们全部回来了,没有一人失去生命。但他又担心起了其他问题,比如矿洞这样埋掉,怪物是否真的出不来,地下的腐坏会不会侵扰上边的生活之类,并就此连珠炮似的质问巫师。
还好,阿拉塔尔的性格虽说古怪了点,却是个好脾气的。换做甘道夫,恐怕早就发火了。
“短时间内应当没什么关系,大家各过各的。”他说,“长期来看,不好说那些魔物会不会重新出现。事情的源头还未解决,要我讲的话,最好是趁着爆炸后的这段时间再下去一趟,看看底下到底有什么东西这么吸引他。”
“喔,还没给你们介绍我自己!”
阿拉塔尔猛地叫了一声。他对我们露出友好的笑容,挨个点头。
“我从接近魔多的不毛之地长途跋涉而来。”他抓起袍角,往地上抖了抖衣服上结成块状的土,“我与另一位蓝袍巫师罗密斯达奴长期在迷雾山脉的东侧活动,对东方的了解要远远多于其他人,也就是指甘道夫和拉达加斯特之流。”
“帕兰多……就是罗密斯达奴,他目前处在铁丘陵附近的一个人类聚落,那里还有人坚持不懈地对抗着索伦和米尔寇的残党,效果不佳。最近埃瑞博那里打完后,情况倒是稍微好上了那么一点。”
“哎,东方要做的事情琐碎,却各个麻烦……”
他对这次事件的讲述以跑题又滔滔不绝的唠叨结束,系统闪出了任务完成的记号,我点开面板,在密集涌入脑袋的词句中缓口气。
【前往调查(已完成)】
【奖励:黑暗护身符】
【黑暗护身符:可用于解锁什么东西】
【深入困难矿洞:部分真相揭晓,还有什么被忽略掉的部分吗?到达地下120层0/1 】
【支线:协助矮人修复机械矿梯0/24】
平常的时候任务不总有,现在一来就直接出现两个,看起来还都很艰巨。
“顺带一提,你们可以叫我摩列达。”阿拉塔尔拍了一下自己的头,有点不在状态地道,“我老忘记得用化名这事,幸好罗密斯达奴不在,不然他又要找我的茬。”
“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啦,你们多叫一叫,我没准儿能够把自己是巫师这事也忘掉,这才有助于我们的任务开展呢。”
莫名其妙,但他格外坚持,我只得努力记下这个名字。
“那么,摩列达,你的计划是什么?”我问。
“问得好,农场主,正是你本人要承担最主要的部分。”
巫师的鼻子上还蹭着灰,一脸灿烂地笑着。他说出来的话与系统不谋而合:“进入最底下,这是你的任务。”
我皱了皱鼻子,疑惑道:“你为什么那么笃定要我来?”
“没有什么原因,只需要听从就好啦。”他说,“跟你们说话真费劲儿。”
他还怪起别人来了。
“这不是她一人能解决的。”戴因沉着脸道。
“当然可以了!”摩列达摆起了巫师的谱,“你不信任她?可我觉得这对农场主来说是很简单的事。”
“并非如此,只是说我们可以提供一些帮助。”
矮人难得说了句好话。在获得我赞赏的眼神后,戴因继续道:“陌生的人类不会像我们一样熟悉矿道。主坑道埋了,但据我刚刚观察,升降梯的大框架还完好,可以从东侧的老矿道绕过去,从侧面直接进入维护层。”
“修好矿梯后,就能够直达地底了。”莱戈拉斯也眼睛一亮。
“没错,然而这东西机械运转比较复杂,需要挺多的材料……”
“我来准备!”
我主动地举起了手。
这可太熟悉了,不就是材料收集吗?
果然,系统提示更新,协助修复矿梯的任务要求已经变成了【找到50块硬木,20个铁锭,100个石头交给戴因】
“你倒是干脆。”
戴因看起来挺意外于我的积极态度,把吐到一半的要劝我干活的话憋了回去,表情变得很微妙,他嘟囔了一句,向远处喊道:“伍德罗!”
被叫过来的那位矮人工匠胡子拉碴两眼无神的听完需求,跑去到处翻找什么东西。过了很久,他才带着一卷羊皮纸跑回来,对着那卷轴琢磨了一阵道:“材料齐全的话,保证一周之内能完成。”
“没问题。”我说。
加上之前囤的东西,我只用了两天不到就把材料放进了矮人们指定的木箱。工匠伍德罗正带着一群矮人蹲在矿井边缘,手里攥着个锤子,对洞口念念有词。
我站到他身后,这矮人头也不回:“放那。”
“已经好了。”
“那你怎么不走?”他烦躁地摆手赶人,“一周后再来,随便去干点什么事,反正别来烦我就行。”
“.…好。”
伍德罗没有食言,在我们度过了无所事事的一周,再次来到矿洞后,矮人们已经清掉了封堵着入口的泥土,被坍塌和爆炸掩埋大半的矿梯重新立了起来。他扯动了从井口垂下的崭新铁链试试强度,洞xue里回响着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
“弄好了。”他蹭了蹭额头的汗,“我只负责它能运行,至于下去后会什么样可不保准。”
“够不错了。”我夸赞道。
我领取了修复矿梯的奖励,把系统给的史莱姆克星戒指*戴在手上,希望它能发挥点作用。
戴因觉得自己提供了维修服务已是仁至义尽,此次并不参与我们的探索工作。摩列达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了我与精灵身后,钻到了矿梯里头。他的建议是直达一百二十层,好早点把活干完收工,我无所谓地接受了。
矿梯一路下行,停稳时自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我做了充分的挖掘准备,此时却望着这景象发愣。
“之前可不是这样的。”摩列达东瞧西看,“地下的熔岩漫出来了。”
巫师说原本这里并不算很大,现在却被什么力量拓开。一大片冒着热气的深红色湖面向远处无限延伸,有块凸起的石头孤零零立在湖心。我们谨慎地沿着边缘走着,有不断变幻颜色的半透明球形物体从湖底探头。
等它露出来的部分更多些,莱戈拉斯举着弓,不确定地说:“那是一只史莱姆吗?”
那确实是一只史莱姆,只不过少了几个形容词,它是巨型,五彩的,有着足够把我们全部装下的大小,头顶的触须连着一颗星星。它肚子里装着什么闪光的东西,正在缓慢往岸边蠕动而来,执着地往矿梯的方向去。
“它好像有事要做一样。”精灵观察道。
“先等会。”我说,“刚拿到了个装备,它应当不会攻击我。”
我大胆地靠近它,摸了摸这种怪物十分弹韧的表皮。
手感格外好,压下去还有点回弹,我的两只手都不自觉地放了上去,玩得不亦乐乎。
“干正事!”摩列达喊。
“哦——”
我醒悟过来,把手伸进了它的肚子。
一个带着滑腻腻粘液的五彩碎片落了出来,史莱姆看了我一眼,似乎是放弃了原本的目标,恢复了本能,奔着巫师和精灵去了,在几秒内被无情地解决掉。
我捡起了它落下的东西。
就在这一刻,原本湖心正中的石块上忽然出现了发光的板子,红色的祝尼魔不知道从哪来的,围绕在那里。它们向我挥挥线条状的小手,不断地跳跃着,示意我把五彩碎片上交。
“能不能过一阵子再给?”我跟祝尼魔打起了商量,“等我有钱了,给你们双倍。”
它们不停摇头。
行吧,刚拿到手,还没在背包里放热乎呢。我忍痛把那块五彩碎片交给了来取货的一只祝尼魔,看它从岩浆湖里穿过。
五彩碎片在接触到石头的一瞬间破碎了,发光的石板也消失不见,石头上出现了我看不懂的文字。
祝尼魔发出了代表着欢呼的“咯吱咯吱”声,听到我耳朵里,变成了能够理解的意思。
“我们是……祝尼魔……”
“我们是……阿尔达……之灵……”
它们再次挥挥手,石头上的文字扭曲成通用语,映在我眼底。
【精灵宝钻的投影(其一):我与迈兹洛斯一同坠入地火,我以残存的双圣树能量给世界养分,我成为大地的构成之一,我不可复得,但请记住我的归处和来处,直至终结】
第49章
石头的表面剥脱出细密的纹路,文字旁边又出现了一幅画,看起来就是一个用五彩画笔勾勒出来的珠子,色彩流转,这图像被系统拓印下来,不等人反应,自顾自地钻进了我的背包。
我打开角色面板,上边多了个收集品,无法被放到箱子里,也无法被卖掉。
“精灵宝钻?”我歪歪扭扭地站着,一只手搭上了莱戈拉斯的肩膀,一个词一个词念出来,“精灵、宝钻?和阿肯宝钻差不多吗?”
“那是天才精灵工匠费艾诺的作品,可比矮人的石头珍贵和久远多了。”他微微侧头,“米尔寇曾格外渴望它,想要在双圣树已死的时代,占据阿尔达仅剩的光辉。”
我想了想那石头上的文字,上面显然是以精灵宝钻的口吻写出的话。
“他一定失败了。”
“当然。”
“费艾诺的儿子手上最后有两个,迈兹洛斯带着其中一枚跳下了地缝,玛格洛尔把另一枚抛向了大海。还剩下一枚与埃尔隆德的父亲埃雅仁迪尔一起升上了天空,成为天上的星辰,他也是黑夜之门的看守。”摩列达接过话头,补上了莱戈拉斯未讲完的故事,“怪不得米尔寇的气息会在这里出现,他还是对宝钻念念不忘,我们见到的应当是地下那枚的映像。”
“就知道欺负死人,他怎么不去管那位星星大人要呢。”
“”巫师沉默了一会,“你见过囚犯没有?“
“我还在密林当过囚犯呢!”我拉来精灵作证,“对不对?”
“是的。”他配合地道。
“好吧,那就好理解了。”摩列达迷茫地看了我们两眼,“犯人在半条腿跨出牢门后,还会回头让狱卒给他点个烟斗吗?”
“ ”
我也安静了,过了一会才装聋作哑地转移话题:“所以这枚打捞不起来了。”
“没错。”
“你感兴趣的话,密林也存放着一些关于精灵宝钻的书籍。”莱戈拉斯说。
“有时间再说吧。”我遗憾道。
花掉一块五彩碎片就为看这,倒也不能说不值,只是云里雾里的,我还是有些许的心痛。
“哎——”
生活不易,玩家叹气。
深入地底的任务奖励发放了,只有一个成就,名称叫做【最后的宝钻】,描述写着“某处的献祭已经开启”,没说具体在哪。
“我想回家种田。”我大声说给系统听,企图让AI听见我的需求,“做任务给的奖励越来越抠抠搜搜啦!”
系统当然不会有动静,只有莱戈拉斯歪了下脑袋:“那我们解决完就回去。”
喔,有求必应的精灵。
“算了。”我犹豫了一下,拿剑柄捅捅巫师,“摩列达,你有没有让土壤变肥沃的能力?”
“首先,这个职能不属于我。”他用两根手指将剑柄抵到别处,“其次,你见过甘道夫使用过魔法吗?”
“嗯”我绞尽脑汁,“他老去夏尔放烟花”
摩列达用一个眼神表示“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我扭头跟精灵说:“出去就去找戴因,实在不行找索林,怎么都要在这有块地。”
“行。”莱戈拉斯无奈道,“我们不会要一路走一路种田吧。”
“这个主意很好,采纳!绿叶大臣!”
石头上的文字与图画持续了一会儿就消失了,祝尼魔却迟迟没有散去,它们在岩浆湖面跳跃着,完全不受高温影响。
摩列达在矿洞里来来回回地查探四周,我觉得他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好像随时随地寻找着什么。明明是他催着要抓紧时间下来的,现在却成了最不急着走的那个。
我趁机拿出了钓竿。
此情此景,没有玩家能忍住钓鱼的欲望。
“要岩浆鳗鱼。”我找了块稍微面积大点的岸边坐下,在抛竿前许下心愿,甚至用词很是客气,“我知道你这地形里肯定有,还要宝箱,里头装点值钱或者有用的东西,五彩碎片也再给点,谢谢。”
“干脆叫岩浆湖把好货都白送给你算了。”莱戈拉斯盯了我好一会,“我仍旧理解不了你这种在任何有水的地方都能钓鱼的原理。”
“不劳而获会减少乐趣。”我专注地盯着岩浆表面,分出点神回答他,“你快高兴一点,精灵开心会提升我的幸运程度。”
“我想,你那个会放映画面的方形东西里说的应当不是我们这种精灵吧。”
他还是微小地笑了一下。
摩列达正在对着一块墙壁敲敲打打,声音时断时续,时大时小,很影响人的注意力。
我等了半天,终于等到鱼线绷直了,见到黄色感叹号,用力一拽,那条细长的红色鳗鱼便被猛地提了上来。它在空中扭动着身体,把飞出的岩浆甩的周围哪里都是。莱戈拉斯礼貌地后退了半步。
我神清气爽地收起装备:“走!”
“等一等,等一等!”摩列达叫住我们,语气一句比一句激动,“我的朋友们,最开始的目的还没达成呢,你们过来。”
他示意我们跟随,一路走到刚进来时的地方,绕到矿梯侧边。巫师用手杖敲了敲被挡住一半的岩壁,里面发出空洞的声响。
“这后边是空的。”摩列达又在唠叨,“矮人啊我都与都林六世*强调过好多遍不要在地下乱挖,可他们子子孙孙就是改不了恶习。每次都会弄出来这样的事,阴私东西都喜欢藏在暗处,不就是得天天往他们的老家钻?”
他叫我拿出镐子破开石壁,还在不停地说着话。
“后面应当就有着那些黑暗生物出现的缘由啦。都怪我,做了个错误的判断,我单想着这一层的种种,又被宝钻的出现晃花了眼,其实最开始该先去上边看看环境有没有一起改变的,这矿洞被我弄塌了那么多地方后还能恢复如初并换个场景就很没道理。哎早该如此,不然我们早就能意识到米尔寇的力量从何介质传递而来了,我是说,他总不能飘着吧。”
我忍耐着精神攻击,敲掉了最外头一层附着的岩石和土块。
后边露出了大铁门的边角,上面有个形状独特的凹槽。我仔细地琢磨了一会,觉得有点眼熟,想了半天后,从角色栏里抠出了黑暗护身符,试着按了上去。
严丝合缝。
“就是它!”巫师不停转圈,见到我的动作后,又把脸凑得很近,“农场主,你正好有钥匙,真是太巧啦。”
神经大条的巫师和面露疑惑的精灵一齐看向我,我抽了抽嘴角。
没办法,这就是一环扣一环的任务剧情。
大门自动打开,好像有人一直维护它一样,并没有发出我在中土世界开各种门时会听到的如出一辙的老旧声音。
从外头向这间密室里面看,只能见到一片漆黑,哪怕有火把也照不清东西。
“请进。”巫师侧身让开位置。
“不不,还是您先请,您的年纪更大些。”我谦让道。
“我不老,我算是巫师里最年轻的一个了。“摩列达不满地说,“遗憾的是,我只能站在门外。”
他也拉住了要走上前来和我站到一起的莱戈拉斯。
“我和精灵都得在外头待着,我们一个生来就属于阿门洲,一个注定要到阿门洲去。里面的气息太过驳杂,我们怕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回应了哪个的召唤,在未来要归去时认错了方向,这可就大为不妙了。”
“唯有你,外来者,你不会受到影响。”
我作为玩家的使命感油然而生了!
只是,在进去之前,我还是向巫师确认了一下:“你确定你是好人,对吧?不会干出背后突然反水,捅我们留在外头的好队友的事。”
毕竟他的表现很奇怪,这事又在剧情里太常见了,我并不是很乐意见到这些套路。
莱戈拉斯笑了出来:“我会看好他。”
“你怎能这样想我这有点令人伤心,不过,我可以向你起誓。”巫师哭笑不得,“你或许不知道,我们许下的誓言是十分珍贵的,轻易不敢违背。就像费艾诺当初叫他的儿子们起誓,结果他们全因为这誓言”
“好!”我打断了他,“我相信你,可以不用说了。”
我为躲避摩列达的絮叨而冲进了密室。直到进来后,光辉戒指才亮起微弱的光,照清了眼前。
里头不算大,也就五十平呎左右,三个台子摆放在里头,上面雕刻着大约是标志的东西,左边是乐谱的形状,缠绕着枝丫或藤蔓一类的植物,右边的支着一根长棍,最上边有两个简单的翼状折角,唯有摆在中间的铁王冠是源源不断往外发散黑气,骚扰着旁边的两个。
反派是谁未免有点太明显了,放到三选一侦探漫画里,推理内容都未必能画出两个分镜。
我用手从左到右依次触碰过它们,系统也逐一给出了描述。
【伊露维塔的神龛(污染),需献祭100000金币进行净化,同时强化一项随机技能】
【由巴*的神龛(污染),困难矿洞重置中,需献祭100000金币进行净化,将转变为普通矿洞】
中间的那个也不甘示弱地跳出了选项。
【献祭1000金币,将成为米尔寇的信徒】
真是便宜没好货啊。
第50章
我无语地把提示框关闭又打开,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就这?魔苟斯,你的牌面就这?
同样是花钱,人家好歹能给点东西。而他呢,虽说要的金币少,却一点作用都没有。
就算是前作,加入JOJA公司都还能解锁温室。
那团黑气聚成手的形状向我摸索过来,一副对外部的环境并不熟悉的样子,看起来很像没戴花镜的老人在找着什么东西,不断试探着位置。
我实在看得累,干脆走近了一点。
“来吧。”我对他说,“你找我有事,我瞧出来了。”
黑雾冒出问号气泡,在短暂的停顿后便毫不客气地侵入了我的意识。
被别人翻看记忆的感觉并不好受,更别说他看过的场景就像走马灯一样展现在我眼前,有种被人偷看日记的不爽。我的大脑里有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在开口,以一种极其虚弱的语气吐出缥缈的语句。
“把意志献予我,人类”他说,“奉献出那充沛,绚烂的五色能量,越多越好,我将用它夺得宝钻,收为己用,从此重返阿尔达,超越一如”
“那么,好处是什么呢?”我问,“我只听到了对你有利的部分,请认清现在的形势。”
“取决于你的想法与欲望。”他忍气吞声地说,“比如,人类的生命短暂,而我能够赐你永生。”
“谢谢,不要。”我回答。
他没想到我拒绝得如此之快,卡壳了几秒后才道:“我知晓世人皆为贪婪之徒,而我将赠你财富。”
“那你还要管我收1000金币?”我提出质疑,“不会是那种在驴前头钓根胡萝卜,用以后收益的承诺让我一直交钱加干活的给法吧。”
“当然。”他并没听懂我嘲讽的意思,“助我夺取一切,你将得到数不尽的赏赐。”
“不必了,先不说这是不是个返利骗局的事,主要的原因是我并不想打工,你看起来也不是个好老板。”我说,“帮你把这些事都干了,那你做什么?这不就等于金子还是自己赚嘛,但凡是个懂事点的都知道该把阿尔达许诺给我了。”
“这不可能。”他断然拒绝,“普通人类无法使用那股五彩的能量,唯有我才具备与一如抗衡的能力。或许你想要变得更强?我能够强化你的身体,教你使用魔法。”
“听着算是最不错的一个了,还有别的吗?”
黑雾又去翻了翻我的记忆。
“我明白了。”他还在执着道,“你追求成就,这也很简单,我将令你得到数不清的称号,被世人所传唱。”
“嗯你努力得很好,但是下次别努力了,这和我想的那个成就是两码事。”我沉思了一下,“要是单纯想看另一边剧情倒是可以考虑入伙,不过,这个档我已经玩了太久,还是回头再说吧。”
这团黑雾有点智商但不多,感情倒确实很充沛,因为我听见他气急败坏地尖啸起来了。
“魔苟斯,米尔寇,我该叫你哪个名字好呢?”我友好地向他道别,“再见。”
我为另外两个神龛献上了金币,刚好把史矛革和孤山任务奖励的钱用光。它们身上萦绕的黑气散去,重新恢复了光泽。
【隐藏阵营已关闭】
矿洞开始地动山摇。
伊露维塔的神龛上,枝丫与藤蔓松开了乐章,谱页翻动,从深处传出了旋律,魔苟斯的雕像随着骤然响起的合奏与歌声一寸寸崩裂。
“你会后悔的人类”他用最后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说,“当我重临之日”
“好嘞。”我后撤了两步。
“不——”
黑雾发出怨恨的惨叫,完全消失了。
“特蕾莎!”
我这才听到了巫师和精灵的声音。
“我进去了很久吗?”我看了看莱戈拉斯焦急的表情,又望了一眼系统时间,“过去了五个小时?我还以为只是几句话的功夫呢!”
“是的,五个小时足以发生许多事,产生数不清的不幸,还好你安然无恙。”他庆幸地把弓收到背后。
“唔,观察这气息,你选择了与朋友一起的道路。”摩列达笑了起来,随后抹了把脸,终于正色,“我们也总算不用担心与你为敌。”
他这时候有些巫师的样子了。
我挠挠头:“你还是感谢魔苟斯吧,他的招人话术有点干巴,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可以想见,毕竟他在没法与人交往的地方待了上千年。”摩列达露出了疲惫的神情,如同耗空了能量一般,“这事算是解决啦?在我们能够进入密室的那一刻,怪物全变回了平常的样子。我想,戴因他们足够对付,就是还得叫他把最下面封掉,再也不要让人进来。”
“我的神经还能触碰到一点黑暗的臭味,大约是外面的魔物造成的。“他用手在袍子上下拍打,“笔让我放哪去了?罗密斯达奴要求我每次做完事都在羊皮纸上记录,哎,麻烦。”
我与莱戈拉斯对看一眼,异口同声道:“不行,还没弄明白是谁放下了这些神龛。”
巫师刚刚伸进袍子里的手滞住了。
“说不定是有投靠了魔苟斯的矮人”
“你在开玩笑吗,矮人?”莱戈拉斯挑起了眉毛。
“同意,哪怕真有去了黑暗那边的,估计也要因为没法长时间待在矿坑,黄金给的太少,不让研究无用的工艺等等原因很快反水。”我说,“我觉得矮人偷偷昧下魔苟斯或是索伦的珠宝被踢出魔多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你说得没错。”
摩列达满面愁容:“太好啦,我们又多了一项工作。”
【隐藏:查出地底阴谋的主导者0/1 】
系统被触发,给出提示,伊露维塔和由巴的神龛后面发出点动静,石壁不知什么时候又开了一道口子。
“请进,各位来客,我等待多时。”
苍老的声音响起,把我们惊了一跳。摩列达紧皱眉头向那黝黑的通道观察了一番,把我们挡到身后。
“烦请阁下报上您的名字。”他冲里头喊道,“我们总要知道自己要去谁的地方做客吧!”
“我的名字是赫茹墨*。”里面的笑声听起来像是从那人的骨头缝里发出的,“摩列达,想起来了吗?”
“赫茹墨出生在第二纪元,他不可能活到现在。”
巫师断然否认了对面说的话。
“他效忠了伟大的黑暗君主,获得了永生的赐福。”
“那我确实应当见一见他了。”摩列达抬起脚来,“见见这位永生的努门诺尔人成了个什么不人不鬼的怪物。”
他愤怒地朝里面走去,浑身的情绪又莫名叫人感觉有些悲伤。我与莱戈拉斯紧追着他的脚步,直到亲眼见到那名人类才停下。
这里是一个洞xue ,除了我们进来的这条路,侧边还通着另一条矿道。洞xue里头的布置像是一处人家,只是装饰较为简陋,有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占地方最大的是张床,一位浑身只剩下皮与骨头,像具人干一样的老者躺在床上,艰难地转过脖子来。
“距离上次见你,应当已有三千多年。”老者在阖动着他的下颌关节,“你还记得我,巫师。”
“为何要这样做?”摩列达难过地说,“这就是你的所求吗?”
足足五分钟后,赫茹墨才把脑袋缓缓掰到能正视我们的角度,用眼神仔细描摹过摩列达的脸。
“你一点没变,我还真是羡慕你们这些长生的物种。”他坦然地回答,“巫师与精灵自不用提,连矮人都能享用三百年春秋。努门诺尔人的祖先明明也有精灵与迈雅,却还是因为混杂了人类的血而只有不到二百年好活。”
“这公平吗?巫师。”
“可人类是唯一能够在死后脱离阿尔达的生灵。”
“你知道阿尔达外是什么吗?”赫茹墨问,“不是空虚之境那地方,我指整个世界之外。”
“没人知道。”莱戈拉斯回答。
“正是如此,精灵。”他说,“未知带来恐惧,而我只是恐惧下的逃兵。你们无法与一个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将会消失,身躯不复存在的人类共情。”
摩列达不再说话,莱戈拉斯接替他进行询问:“那神龛是你摆放的。”
“准确来讲,是我命令别人摆放的,这是我向黑暗君主许诺的代价,只要我还存在一天,黑暗的信仰就不会根绝。”
“你应当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摩列达艰涩地说。
“好呀,你看看我的样子,还能怎么反抗呢?”赫茹墨道,“你们来到的时间正好,再早那么一丁点儿,我都无法说出这番话。我灵魂上的疲惫已无法再支撑身体,这也就是我主动打开这道门的理由。如果能让我解脱,那就来吧。”
洞xue的阴影里缓缓浮现出一个人形。
“哦,我忘了,你们得先杀掉富伊努尔*。”他遗憾道,“他奉命在保护,或者说在看守我。巫师,请别对他的样子惊讶,他被一枚戒指束缚,只能以灵魂游走在世间啦。”【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