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百合耽美 > 换嫁第三年 > 4、脱簪
    “温将军,您可得好好管教您的女儿了。”来人拉着一个鼻青脸肿的小男孩,满脸生气愤。


    “一个小姑娘如此不知礼数,大庭广众之下将犬子打成这般!哪有半分女娘教养、半分大族举止!今日温将军若不给在下一个合理的答复,明日在下定参你个家风不严!让陛下分辨分辨,京中何曾有这样不懂规矩的女娘!”


    温长青躲在门外,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头上的璎珞被太阳照得折出三道光,各处映着。


    话音刚落,只听里面冷笑一声:“答复?没有答复!”


    “你!”


    “我的女儿我知道,她绝不会做没有缘由的事,侍郎有功夫来我府上找我的麻烦,不如问问你这个儿子在学堂做了什么事!”老将军冷哼,“我不会在此问我的女儿,也绝不会让你去问我的女儿,你若是坚持,那便去皇上那分辨!”


    男人被气得嘴唇发抖,“莽夫!你这莽夫!”


    大人一言一语吵起来,鼻青脸肿的小男孩吓得不知所措,终于在对上门外温长青冷冷的脸时,嚎啕大哭:“我不是故意掀林姑娘裙子的!是树枝太长我没注意,我不是故意的!”


    牵着他的男人脸色瞬间难看得无以复加,老将军却只扬了扬手:“哼,上梁不正下梁歪,我不会把今日的事说出去,长青胆小别吓着她,长青力气才多大,不过是碰你两下就成了这样,我看是阴柔兔儿的魏晋遗糟!”


    ……


    梦境如潮水褪去,温长青睁眼便是陌生的帐子,已经天光大亮了,陈序之不见踪影。


    她慢腾腾把脸埋进被子里。


    已经十四年没有见到父母兄长,即便是梦中都已经快看不清他们的容貌了……昨日陈序之来了,又有陈问聿在旁,似乎并不方便再去看望父母的陵墓,但……陈序之性子周到,也许她可以与他说一下,她只需要半日的时辰便好,应该并不耽搁回京的路程?


    温长青这么想着,伸手把外袍拖进温暖的被子里,闭着眼悉悉索索地穿衣服和菱袜。


    没有炭火的营帐真是要把人手脚都冻僵,陈问聿还不如让他们睡大街,反正也没有什么区别,省的折腾禁卫军。


    恰此时左铃掀帘进来,她掀的动静很小,避免将外面的冷气带进来,挤眉弄眼说:“王妃,那个谁来了。”


    温长青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她说的是冉枝。


    她穿上鞋,“哦,让她进来吧。”


    “王妃,您都没洗漱,她哪有那么大面子,让您不梳妆就见!”


    温长青道:“外面那么冷,她既都登门了,让她等着就是我们不识礼数了。”


    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用屋中早备好的热水快速洗了漱,稍理了发髻,正要去收拾陈序之的被子时才发现,他离开时已经将东西收拾好了。


    “妾是来给皇嫂赔罪的。”冉枝一身端庄的宫裙,声量柔和,“殿下虽说无需登门,但妾心里难安,还是挑了一个不早不晚的时辰登门道歉,不想让皇叔因着误会,与殿下生了嫌隙。”


    温长青蹙了蹙眉。


    陈序之待她再好,也不过是因为他的亲侄有错在先,可能是佛法讲个因果,这才待她细致,甚至温长青觉得,陈序之可能是讨厌她的,毕竟这三年每一次的接触,陈序之都尽可能离她好远,就连叔侄的男女大防也不过如此,怎么可能会她的这点小事和陈问聿生嫌隙?


    但这话温长青是不能说的,她也不想让冉枝和陈序之接触,难免会被发现他们根本不熟的端倪:“我昨日已与他说过了,他并未往心里去。”


    冉枝摇摇头:“殿下说皇嫂并不会往心里去,妾也知晓,但……三年前每件事都兵荒马乱,妾是要给皇嫂道歉的,让皇嫂受了那样的委屈,嫁了非是心上之人……”


    一帘之隔,陈序之的步子一顿。


    他一星眼皮微微垂着,作势要掀帘的手悬在半空。


    番子担忧地看着陈序之,“王爷。”


    他跟着陈序之有二十年,是河南闹水灾时,被跟随方丈化缘的陈序之捡回去的,有些心思……王爷虽是从未提过,但他也能看出两三分首尾,反正王爷不会求娶他就是了。


    陈序之沉默一晌,“周珉,酒酿做好了么。”


    “做好了。”


    陈序之颔首:“等会差人端进去,走吧。”


    可话音刚落,只听里头传来一声惊呼,“你僭越了,冉侧妃。”


    ……


    “承德四年,有个四品官员的儿子惹了我口角,是背着荆条在御花园里跪了一个下午,事情才堪堪翻篇。”温长青看着墨发披散、满脸怒气的冉枝,随手将发钗扔到她脚边,“你且说说,你今日尽惹我不舒坦,道的哪门歉?”


    女使大怒:“侧妃娘娘千金之躯,岂是你能折辱的!”


    温长青嗤笑:“我温家一门四烈士,全家被屠死守国门,我受陛下亲封敦仪郡主,雍亲王妃,区区一个太子侧妃,辱了便辱了!”


    “呼啦”


    帐门高高被掀起,藏蓝衣角夹杂凉风卷进,先出现的是陈序之那张冷硬而出色的脸。


    他一手捻着小叶紫檀佛珠,紧紧拧着的眉头下,视线平扫:“都出去,今日事情不允传出。”


    “是。”


    屋中下人尽数离开,只有左铃被温长青拉着手留了下来。


    没有料到陈序之会来,温长青有点不知所措。


    她原本是打算自行压过此事,可现在被他知道了,这样无度的形式,岂非又给他招惹麻烦,惹人厌烦了?


    冉枝一头发髻因失了发簪而凌乱地披散,她捂着半张脸,泪眼盈盈:“妾见过皇叔……”


    陈序之眼皮动了动,“侧妃叫错人了。”他没有看温长青,“只有陈问聿的妻子,才能私底称我一句皇叔。”


    短短一句话,竟比温长青的脱簪之辱没还要羞辱人!把冉枝这几年的谋划尽数踩在地下!


    冉枝指甲重重掐进手心,费力才撑住了脸上的平静:“是,雍亲王教得是……今日妾本是来为殿下传话,不想竟惹了皇…王妃不快,面见亲王仪容不整,还望雍亲王恕罪,让妾先行整理再面见。”


    “允。”


    左铃带冉枝去屏风之后冠发,外头只剩二人。


    “我……”


    温长青起了个话头,却在对上陈序之那张惯常面无表情的脸时噎了一下,索性不说话了。


    她没看见陈序之暗下去的眼睛。


    不多时冉枝便出来了,她周全地行礼:“妾给王爷请安。”


    “说。”


    冉枝笑得好像之前的龃龉都未曾发生一般,“太子殿下挂念郡主,昨夜和妾说与郡主一并回京,殿下知晓郡主的喜好,还特要妾将之前所乘的沉木八宝马车挪出来,供郡主使用呢。”


    陈序之眼皮微颤,原是不想看的,却还是忍不住,去看了温长青的方向。


    她今日神色已经好几分的脸上,嘴唇紧紧抿着,好像是意料之中的紧张。


    陈序之捻佛珠的速度稍不禁快了。


    也罢,他本抱着三分所望,温长青也许并未那般厌恶与他的婚姻,现在瞧着,兴许当真是他叫人为难了。


    陈序之忽视了情绪,颔首算是应了:“陛下殚心竭虑,臣子自当为陛下所分忧,我受陛下之托照顾温长青和陈问聿,若生事端,你便先行受问责。”


    这便是在保了,冉枝心里也知晓,她更是痛恨,温长青都跌进泥里人人可欺了,怎么偏有人愿意保?


    一时之辱,待她成为太子妃,万人之上,今日之辱定是万倍所还,她能踩得温长青一次,就能踩第二次!


    冉枝笑着道:“王妃不过一时之气,不碍事的,妾身这便告辞了。”


    陈序之道:“左铃,送侧妃。”


    “是。”


    屋内又静了下来,温长青低着头,咬着干裂的嘴唇。


    诚如陈序之所说,他仅仅是受皇帝之命照顾忠良之后,收拾亲侄的烂摊子,这些事都不该是他分内之事。


    是她再次没有掌握分寸,给陈序之添了麻烦。


    “我煮了酒酿。”陈序之说,“饿么?”


    “有点……”


    “猜到了。”


    陈序之转身出去,不过一会,端了只碗进来,“过来吃。”


    他什么都没说,稳稳地托住了温长青的情绪,酒酿是幼时母亲给她做的甜点,这么多年因为再没一样的手艺,已经很少吃了。


    只是,陈序之为什么知道她喜欢酒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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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委屈了?”


    陈问聿微微颔首自然地让女婢整理衣襟,他声线温润如风,眼睛却是锐利冷漠的,带着似笑非笑的嘲弄看着冉枝。


    冉枝走上来,伸手要接过女婢的活:“妾不敢,不过一架马车,只要殿下在乎妾……”


    陈问聿拂开她的手:“今日你在温长青营中说的话,知道错在何处么。”


    冉枝手一抖,气氛一瞬僵持,倏然跪下:“妾身知错。”


    帐内呼啦啦跪了一片。


    “妾不该招惹敦仪郡主,惹得敦仪郡主不快……”


    “错了,。”


    陈问聿冷漠地看着她,脸上却仍旧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你说她所嫁非人,岂非是贬低陈氏血脉,她脱你簪,是罚轻了。”


    冉枝不知道陈问聿是怎么知道的,但她知道京城遍是陈问聿的耳目,一时间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妾……妾不是这个意思,妾的意思是雍亲王并非是郡主心上之人,绝非有贬低亲王的意思!”


    陈问聿偏送大公公刘德贵一分视线,后者快步起身上来为他理好腰封,“走。”


    刘德贵应一声,一并离开营帐。


    直到走出一段路,刘德贵才笑着道:“侧妃娘娘也不是有意的,殿下知晓娘娘是个妥帖性子。”


    “不识大体。”陈问聿淡声。


    “殿下还是很尊重雍亲王的,为了他和娘娘生这么大的气。”刘德贵笑笑,“但也是,陛下也很看重雍亲王,听闻他有经世之才,只可惜一心向佛,不怎么理朝中事。”


    陈问聿挑眉:“尊重?”


    温长青和陈序之的营帐已经近在咫尺,里面未曾点灯。


    他看了一会,眼神寸寸凉下:“不事王侯,高尚其事,在孤看来,不过是浪费天资、鱼肉世间。”


    陈问聿侧目,微笑看着刘德贵:“她恐怕还气着,明日若是不肯乘,也别逼她,将孤那盒安南的沉水香送去。”


    刘德贵应下。


    太子总还是记得,敦仪郡主偏爱安南沉香。【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