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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圆房


    夜色沉沉,星子寥寥。窗外冷风呼啸,拍打着树梢,簌簌作响。


    所谓小别胜新婚,分开几日两人都是分外思念,洗漱好也不急着熄灯,盖着被子对坐在床上聊天。


    “后天我要去趟府城,把皮子卖了,最快也得两三日才能回来,咱们一起去,完事儿我带你在那边逛逛。”顾清远握着江云的手,细细的揉捏着他的指节。


    这次猎的狐皮中,有三张都是白狐裘,一点杂色都不带,若是放在镇上卖,定然是卖不上价钱。其他的倒是可以放在张恒的铺子里寄卖,只是多长时间能卖出去,就说不准了,如此倒不如自己去一趟府城。


    狐裘又轻又暖,做成衣裳、大氅、斗篷都好看,府城里大户人家多,吃穿都讲究,只要是东西好,不愁卖不上价钱。


    只是去一趟府城不容易,夏天时还能走水路,如今天寒地冻的,河面都结冰了,便只能坐车。


    镇上倒是有跑远程的马车,只不过是好几个人混坐的,有时候车夫为了多赚些银子,宁愿降点儿车费,也要多拉几个人,马车里通常是挤的密不透风。


    现在已经入冬,府城又靠近北边,比他们这还要冷上一些。江云身子弱,又畏寒,顾清远原本想着一个人去的。一来,他怕路上折腾,江云落了病。二来,他一个人路上将就一下就成,过去也不耽搁,卖了皮子就回来。


    可见了江云,他又舍不得了,被那样的眼神看着,他怎么也说不出还要出远门的话。想了想干脆两个人一起去,无非是多花些钱,哄着夫郎高兴,也值得。


    他会赶车,回头租一辆马车,马车里面再封严实点儿,也不怕受了寒。大不了少赶些路,不等天黑就去住店,他仔细些,该也无碍。


    江云连镇上都没怎么去过,更何况是府城,两个人能一块出去,他心里自然高兴,可听顾清远是要去卖皮子的,便有些犹豫。上回去镇上都惹出这么多事非,这回又是正事,他怕跟着去了会添乱,到时候顾清远还得分心顾着他。


    更何况家里还有兔子和鸡仔,兔子还好说,多放些草料,能撑上个两三日。小鸡仔还不到一个月,身上的羽毛都没长全,若是离了人照料,不说饿死,就是冻也得冻死。


    能出去看看自然是好,可家里离不了人,他也不能为了出去玩,耽搁了正事。虽有些遗憾,还是开口回绝了,“你出门是正事,我就不跟着去了,再说家里还有活物,也离不开人,下次有机会我再跟你一同去。”


    顾清远见人眼尾微微下垂,眸子都不如刚才亮了,就知他是想去的,只不过顾及的多,这才回绝了。


    江云性子温婉,两人相处也是处处考虑着他,越是这样,顾清远越觉着心疼。两个人过日子,难免有磕碰,他到底是个大男人,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他不愿意让夫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受了委屈。


    顾清远叹了一声,伸手托起江云的下颌,视线相对,他才轻缓开口:“那些兔子原本就是打了卖的,只不过一时卖不了这么多,我就养起来了,明儿我就拿到镇上去卖了。小鸡你也不用担心,明天我一并带走,放到张恒家养上几日,等咱们回来了,再拿回来养。”


    听了这话,江云的眼睛瞬间被点亮,比璀璨星辰还要耀眼。


    “以后有什么想要的、想吃的、想玩的都告诉我,不用不好意思,也不用想其他的,更不用怕给我添麻烦。我哪做的不好,也告诉我,我会改,别委屈了自己。”顾清远这番话说的真情实意,江云太懂事了,银子放在手里,轻易也舍不得花用,好不容易出去一趟,买的还都是家里用的东西,一文钱也没花在自己身上。


    他幼时家逢变故,但幸而遇到老猎户,两人相依为命,吃喝不愁不说,也没遭过打骂。江云虽长在家里,可摊上那样的哥嫂,活得也是艰难,这才养成了小心谨慎的性子。


    如今两人已经成亲,自己的夫郎,自然该疼惜爱护,他希望江云能活得肆意自在。


    江云没想到顾清远心思这么细腻,连他未曾宣之于口的小心思都看透了,心里既感动又温暖,连双眼都模糊了。


    “不哭。”顾清远轻声哄着,耐心的给江云擦眼泪,“不哭了,眼睛哭肿了,等出了门别人少不得一直盯着你瞧。”


    江云面皮薄,听了这话果然止住了哭腔,手忙脚乱的抹着眼泪,只是声音还有些哽咽,“要不咱们别麻烦张大哥了,可以把小鸡仔放在晴哥儿家,他们家也养了鸡鸭,喂起来也方便。”


    张恒他知道,前些日子他病了,顾清远脱不开身,打死的那头野猪,就是托张恒帮着卖的。他知道两人关系好,只是张家住在镇上,家里也没养牲畜,喂养些半大的鸡仔到底不便。


    夫郎开口了,顾清远哪有不依的。况且那日苏家老大也曾下水救人,还因此受了伤,这份恩情还没还。如今江云已是他的夫郎,他们也该备上些礼品上门感谢, “明日我先去趟镇上,下午回来同你一道去苏家。”


    江云点头应下,村里交情好的人家,相互之间帮个忙也是常有,算不得什么。只是苏家都是靠着苏城,苏城还救过他,他虽与苏晴交好,可托人帮忙,也没有空着手上门的。


    他心中微动,又想到顾清远刚刚说的话,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将心里话说了出来,“那个明天过去的时候,我想带只兔子,再带几条我绣的帕子,大城哥救过我,也也不好空手过去。”


    苏家人对他很好,以前也没少帮衬,这份情他一直记着。家里的银子虽说都是在他手里,可那都是顾清远幸幸苦苦挣回来的,他也不能乱花,便想着带只兔子。


    村里人不常吃肉,兔肉比猪肉还贵上些,也算是他的一份心意,帕子是他自己绣的,不用花钱,送给苏家嫂嫂,也合用。日后等他绣的帕子多了,拿到镇上买了,也能给秀兰婶子买些糕点尝尝。


    “想带什么就带,家里都由你做主,都听你的。”顾清远将人揽进怀里,偏头蹭了蹭他柔软的发丝,柔声道:“我也听你的。”


    屋内,灯火跳动,投下两人相依的的影子。


    江云的脸在灯火的映照下,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他微微低下了头,像是一颗熟透的苹果,透露出些许的羞涩与不安。


    他不敢抬头,一颗心怦怦直跳,好似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


    他们成婚都快两个月了,期间他病了两次,再加上其他杂事,顾清远又进山了几日,一直也没有圆房。


    他心里是愿意的,可又克制不住的害怕。出嫁前,家里找了上了年纪的阿嬤,给他讲过,那时他羞臊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低着头跟本就不敢看。只记得阿嬤说,是要疼一场的,忍忍也就过去了,总归都要经历这一遭。


    江云正胡思乱想着,脖颈突然传来一阵温热触感,伴随着一丝微痒,好似能透过皮肤,直入心扉,让他不禁打了个颤。


    他僵着身子不敢动,好一会儿,顾清远才停止了动作,抬眸看他。男人的目光虽依旧如往日般温和,可里头却多些他看不懂的东西,深邃的眸子里似翻涌着炙热的熔岩,要将人融化。


    “怕吗?”顾清远缓缓俯身,将江云压在身下,低头亲了他微张的唇,才轻声开口。


    男人声音暗哑,似极力压制着什么,呼吸渐渐粗重。


    江云本能的点点头,又紧着摇头,怕顾清远不明白他的意思,还解释了一句,“不不怕。”


    话一出口,他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抖的厉害。


    怕是本能,可若眼前人是顾清远,他愿意。


    “别怕,我轻点。”顾清远亲了亲江云微湿的眼角,利落的脱去上衣,露出紧实的肌肉。


    江云哪里敢看,吓得赶忙闭上眼睛,反应过来灯还没熄,还不待他开口,双唇已被一片温热覆盖,将未开口的话都淹没了。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江云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吞噬,他不敢真开眼,一双手更是无处安放,他本能的想抓住些什么,慌乱间却触及顾清远赤着的胸膛,吓得又连忙把手缩了回来。


    良久,顾清远才松开托着江云后颈的手。


    淡淡的灯光下,江云肌肤更显莹润,宛如上好的白玉。他双眸紧闭,纤长而浓密的睫毛,沾染了些水气,微微颤动,连眼尾处染上了一抹绯色。颈间散落的发丝间,隐约可见几处淡淡的红痕。


    眼前的情景,让顾清远浑身燥热。


    他生怕伤了江云,强压在心里的冲动,伸手环住人纤瘦的腰身,喉间不自觉滚了滚,细碎的吻去江云眼角的泪珠


    油灯里火苗摇曳,洇出一片暖光,淡淡的光影投在缠绵的人影上,满室春情


    第29章 事后


    晨光初破,将远山的轮廓轻柔地勾勒出来,残雪在日光在泛着银白的光,似嵌在群山之间的珍宝,熠熠生辉。


    顾清远微微侧身,目光落在的江云身上,心里说不出的满足。理了理散落在他耳鬓的发丝,还是没忍住,缓缓地低头,在他的额上亲了一下,轻柔又小心,不参杂半分情欲。


    今日天气不错,不一会儿,日头便悄悄的透出了云层,越发浓烈。


    直到日光透过窗扇,照进屋里,顾清远才反应过来,他竟然盯着江云看了那么久。若不是今日要去镇上,他还真舍不得起身。


    许是昨夜累的狠了,直到他穿好衣裳出门,江云依旧睡的安稳。右手依旧轻搭在软枕上,乌黑的发丝在晨曦中闪着淡淡的光泽。


    大黑和二灰这几日也累了,见他出来,只抬头看了看,连位置都没挪。


    眼下时候还早,江云也还睡着,顾清远也没着急做早饭,想着一会儿要去镇上,他就先把兔笼收拾出来。后院有六笼兔子,一共二十六只,兔子繁育的极快,这些兔子有他在山里打的,也有自家下的小兔崽养大的。


    以前他不怎么下山,打猎的时候少有下重手,即使猎物有伤也能养上几日,他都是攒多了,才拉到山下去卖,顺便买些吃的用的上来。其他的还好说,多买些也放得住,肉却是搁不住的,冬天还好,夏天买回来半日不吃,就有馊味了,因此才养了这些兔子。


    如今家里多了江云,下山的频率也增多了,想吃肉的话随吃随买就行。


    他将兔笼收拾干净,只留了六只兔子,两只下午拿到苏家去,剩下两对分别是一公一母,费不了多少草料养着,等开春了便能下崽。


    其余的二十只兔子,顾清远都装进竹笼里,连同猎回来的五只竹鸡,一头麂鹿,一并放在板车上。


    都收拾利索后,他才洗了手,准备去做饭。早饭没敢做太油腻的,想着简简单单做了两碗面,再热几个包子,也就够了。


    锅中放入葱花炒香,倒入切好的菘菜,喷上少许酱油,翻炒均匀。等水开后再入面条,打上两个鸡蛋,等临出锅时再淋上香油,香喷喷的面边做好了。


    包子放在锅里热着,等吃的时候再拿出来就成,省的凉了。


    都收拾好以后,顾清远才轻手轻脚的推门进屋,江云还睡着,连姿势都没变。


    他轻轻地牵住江云露在被子外的手,视线向上,是一截纤细的手臂。许是平时不见阳光,手臂上的肌肤比手上还要白,白皙得近乎透明,似乎连肌肤下的骨骼都若隐若现,像一根纤细的柳枝,随着脉搏的跳动,而轻轻摇曳。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就算什么都不做,只静静地看着一个人睡觉,也能看好久。


    乡下人成亲大多是媒人上门说亲,家里觉着还行,便相看一面。说是相看,其实多就是隔着老远看上一眼,眼力不好的连眉眼都不一定看的不清楚,成了亲照样过日子,延续香火。


    以前,他没想过会成亲,遇上江云后,也是想着他一个大男人,不能亏待了夫郎,得对夫郎好。


    渐渐的却生出些不一样的感觉,分开的时候,心里会涌起一股莫名的思念,止都止不住,总是觉着心里空了一块。直到见着人后,才觉着空的那块被补全了,连翻涌着的情绪也有了归处。


    他曾听过说书先生讲书,以前总觉着情情爱爱的事儿,太过飘忽,不切实际。如今心里真的装了一个人,才知那些画本子里讲的故事,并非凭空捏造。


    掌心中的手动了一下,顾清远收回思绪,目光落在江云身上,见人醒了,忙端了水递过来,“喝点儿水,有哪不舒服吗?”


    听了这话,江云险些呛着,整张脸立时红透了,连带着脖颈、耳尖都是一片绯色。


    他吱唔着,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羞的全身都透着粉红,干脆又扯了被子盖在身上,背过身去,不敢看顾清远。


    顾清远知他害羞,也不再问,一边轻柔的给他揉着后腰,一边转了话头,“饭都做好了,一会儿吃完饭,我就去镇上,到不了中午便能回来,下午和你一同去苏家。”


    后腰上按揉的掌心温热,力度适中,江云舒服的眯了眯眼,半晌才小声的“嗯”了一声。


    昨夜实在是太突然了,两人以前也是相拥而眠,他有时候感觉顾清远似是情动,可不知是什么原因,都没有进一步的举动,最多是亲亲他就睡觉了。


    昨天夜里他也不知道什么回事,从顾清远问他怕不怕的时候,他脑袋就成了一团浆糊,加上没有熄灯,他全程都紧闭着眼睛,一眼都不敢看。稀里糊涂的就就给人家做了夫郎。


    其实只是一开始有点疼,也并没有阿嬤说的那么难忍。如今两人已经是真正的夫妻了,他倒是不知道怎么跟顾清远相处了。


    直到吃饭,江云都不好意思抬头和顾清远对视,低头吃着自己碗里的面,脸上的热度始终都没有消下去。


    顾清远见人恨不能把头埋进面碗里,微微勾了勾唇角,不敢笑出声来,生怕他面皮薄的小夫郎,又把自己藏回被子里。


    饭后,顾清远收拾了碗筷,视线悄悄的落在江云身上,见他行动间并无不适,才放下心里。


    昨夜,江云紧张的厉害,再加上害羞,全身都绷的紧紧的,饶是他一再安抚,眼睛都不曾睁开过。他稍一动作,耳边便传来含着哭腔的呼痛声,纤长的眼睫上也满是水汽。他的小夫郎娇气又胆小,他只能放轻了动作,耐心的安抚着,生怕把人伤着。


    昨夜的场景过于旖旎,顾清远摇了摇头,不再去想。江云身子弱,他也不能拉着人日日做这档子事儿。


    日光如金色的绸带,轻盈地从窗扇的缝隙间穿梭而入,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江云拿着绣好的钱袋,指腹抚过上面的花纹,有些犹豫。本就是给顾清远做的,外出装些银两,这会儿到是不好意思送出去了。


    堂屋里的鸡仔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他给小鸡喂了些泡好的粟米,见顾清远进来,迟疑了一瞬,还是迎了上去,“那个我做了个钱袋,给你带着,出门也方便些,你看看喜欢吗?”


    霁蓝色的钱袋,沉稳大气,正面绣着一丛青竹,每一片竹叶的纹理都清晰可见,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背面还绣着两行小字,分别是“顺颂时宜,岁岁平安”。一般的钱袋上最多绣个福字,或是与招财有关的吉语,相比之下江云绣的这八个字,更显的珍贵。


    “喜欢。”钱袋被顾清远小心的握在掌心里,他缓缓抬手揽住江云的腰,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


    两人气息交融,彼此的心跳声都尤为清晰。顾清远低下头,他的唇轻轻触碰到江云的脸颊,随后滑落至唇瓣,爱怜的轻触,浅尝辄止,如同春风吹过湖面,留下层层涟漪。


    江云的面上泛起红晕,似朝霞映照在白雪之上,显得格外娇艳。被触碰的地方,还残留着温度,饶是刚刚做足了心里建设,这会儿仍旧羞的连头都不敢抬。


    “我我给你系上。”他拿过顾清远手上的钱袋,指尖都在抖,好半天才在腰间系好,隔着衣裳,似乎都能触及里面紧实的肌肉,脸上的热度更盛。


    顾清远垂眸便见一截白皙的脖颈,因着害羞变成了淡淡的桃粉色,顺着衣领往下,隐约还能看见点点红痕。他喉间滚了滚,迅速收回视线,压下眸中翻腾着的情欲。


    他不自在的偏头,生怕叫江云瞧见了害怕。其实,实属是多余,江云羞脸头都不敢抬,眼睛恨不能长在地上。


    一直到顾清远走远了,江云才敢抬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影子,一颗心砰砰乱跳的心,才慢慢的恢复了平静。


    家里只与眼放剩江云一人,他想着明日要去府城,便着手收拾要带的东西。休息了这会儿,身上的那点子酸痛不适,已经消的差不多了。


    以前在村里时,他见过刚过门的新夫郎,转天走路都是别扭的,再加上阿嬤说的话,让他心里惧怕的厉害,经历过了才知,原来没那么可怕,只是实在是羞人罢了。


    江云不知道,血气方刚的年轻汉子,兴头上来了,哪里顾得上许多,蛮牛般的横冲直撞,任谁也受不了。顾清远怜惜他,自然耐着性子哄着,便是自个忍着些,也舍不得伤了他。


    这些事儿羞人,江云不敢再想,撇到脑后,开始收拾东西。他们最少要去上两三日,冬日里出汗少,衣裳换洗的不似夏日那般勤,一人带一身也就够了。


    他没去过府城,不知道路上好不好走,想着万一打湿了鞋子,也得有换的,又装了两双鞋子。再有就是路上的干粮,馒头包子冷了不好吃,倒不如烙几张半发面的饼子,就是冷了也不硬,就着肉酱、咸菜吃起来也有滋味。


    至于银子,他没出过远门,不知道带多少,还得等顾清远回来商量。


    将一样样的东西收拾好,江云心里格外的欢喜,就要去府城了呢,还是两个人一起去,也不知道府城是什么样子,是不是比镇上还要繁华


    第30章 备礼


    时候还早,街上行人不多,许多卖早点的铺子,才刚刚收摊儿,空气中还残留着各种食物混合的香味。


    今日的猎物多,顾清远便没去集市,想着先去酒楼问问,酒楼要是收的话,就省的散卖了,能节约不少时间。


    眼下不到饭点,酒楼的伙计正闲散的擦着桌子,他挑了家相熟的酒楼,直奔后院。一般的酒楼都有后院,后院连着灶房,单独一个门进出,方便送菜送肉的过来。


    这家酒楼叫宋云楼,东家姓宋,因此才得了这么个名字,算是镇上数一数二的酒楼了,出入的自然也都是富贵人家。


    素日他打了猎物,也会先送过来问问,要就留下,不要就拿去散卖。主要是寻常猎物还好说,像兔子、野鸡这些,拿到集市上也能卖得出去。就是像鹿这种大型的猎物不好卖,一头麂鹿少说也有三十多斤,普通百姓要不了这么多。


    便是宰杀了论斤称也不好卖,鹿肉比猪肉要贵,就算买回去了,做不好还容易有膻味,不如买猪肉实惠。因此,只能寻大户人家或是酒楼问问。


    顾清远同伙计说明了来意,不多时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就打里头出来,,见他身后的东西,也知其意图,面上却满是轻蔑。


    原先的账房先生,是位头发都花白的老先生,为人和善,他和这位老先生打过几回交道,不成想有段日子没过来竟换了人。


    院里忙着的伙计,见人出来,忙低头唤了一句宋先生,态度恭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东家来了。


    听伙计的称呼,顾清远猜测这位宋先生多少和宋家沾点儿亲,否则伙计不至于这般忌惮。


    见来人看不上他们这种乡野人户,顾清远也不恼,照着伙计的称呼,叫了一句“宋先生”。


    宋祥见他还算识礼,这才不咸不淡的问了句:“这些都是你打的,我瞧着也不怎么样,看这竹鸡蔫的。我们这宋云楼可不是什么东西都收,寻常给我们送货的,可都是镇上经营了多少年的老铺子。”


    “不过,我这个人就是好心,看不得别人受苦。你大老远的拉过来,也不容易”


    话都说都到这了,顾清远哪理还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重新打量了这位宋先生一眼,见他身上的衣裳用料普通,不像是富贵人家的样子,想来就算真和宋家沾亲,也是个远亲。投奔过来,谋个生计的。


    做生意讲究个两厢情愿,原本他准备再去问问别家,转念想到答应了江云中午前回去,这才耐着性子应付两句,“这些都是刚从山里打的,就是来的路上有些颠簸,绳子绑的紧了些,看着有点儿打蔫。宋先生心善,体恤我们农户,我也不能白成您的情,这两只竹鸡就当我给您添个下酒菜。”


    他见这位宋先生眼睛一直瞄在竹鸡身上,就知道这是想要点儿好处。竹鸡个头小,一只也就是一斤多,再去了毛,跟本没多少肉,味道倒是比其他的禽类要好,便是拿到集市上也不太卖得上价,毕竟花一样的银子,都都想挑肉多的买。


    宋祥听了这话,脸上带了几分笑意,又生怕别人瞧出来,腔调拿的十足。


    其他的东西,顾清远没在价格上让步,剩余的三只竹鸡每只二十五文,十只兔子每只二十八文,麂鹿不大,卖了八两银子,一共卖了八两三钱多。


    酒楼里没有养活物的地方,因此买的东西都得保证当天售完。还剩十只兔子,也不值得去集市了,他寻了条民巷,在街口吆喝了两声。


    不多会儿,就有几位妇人夫郎围了过来。


    他挑的巷子干净整洁,里头都是独门独户的小院,住在里头的都在镇上有固定营生,花上二十几文,给家里添个菜,也都舍得。


    这些兔子养的时日都不短了,平日也舍得喂草料,每只都很肥。镇上猪肉、牛羊肉都买的到,野味倒是不好买,只有偶然遇见猎户,才买得到。


    这十只兔子,不一会儿就卖完了,后头着消息赶过来的,没买到,还不甘心的追问下次什么时候过来。


    出来的早,这会儿都卖完了,才巳时五刻,时间还很充裕。


    顾清远先去肉铺买了猪肉,才往北边的马市去,这里头有好几家租赁车马的车马行,各种类型的马车都有。外面还有好几家卖马的,最便宜的也得三十两银子一匹,再好些的马就更贵了,上百两的都有。


    他看了两家,见价格都差不多,便在第二家定下了。因着他们只有两人,他在前头赶车,车上便只坐江云一人,加上夜里也不宿在车上,就没选太大的,挑了辆适中的,在路上也不会太扎眼。


    付了定钱,老板写了凭条,约好了过来取的时间,便从马市离开。他刚刚检查了马车,用料还算扎实,两边虽有侧窗,但都可以关严,用不着格外再封内里。只需从家里带一床被褥就行,铺的厚实,人坐着也能减少颠簸。


    马车里点不了火盆,寒气还是免不了的。家里倒是有一个汤婆子,只是在车里用水凉的快,用的时候短,再想要换热水也不方便。


    他正想着呢,前面就有一家炭火铺,好似在瞌睡时,有人递上了枕头。


    伙计正倚靠在门边打盹儿,时下炭火不便宜,寻常百姓家多是烧柴取暖,也就富贵人家舍得点碳炉。但凡有往来的大户人家,都是派家里的小厮过来,说明要的炭火数量,他们给送货上门,偶尔也有几个零散的客人,也多是进来问问价就走,嫌少有买的。


    因此伙计见人进来,也是懒懒散散的,打了个哈欠,才含糊道:“二十五文一斤,您要多少,知会一声就成。”


    伙计见顾清远穿着普通,也不热络,说着要多少给称,实则脚下一步都没挪。倒不是他势利眼。只是炭火价高,二十五文还是最便宜的,哪怕就只夜里用,还是省着用,一天也得用个七八斤,一个月下来就是五两银子。


    寻常人家谁家舍得这么用,日子还过不过了!


    顾清远扫过墙上的一排排格子,视线落在一个雕了团花纹圆形手炉上,朝伙计招呼了一声:“那个拿下来我看看。”


    “那个一两三钱。”伙计报了价格,见人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脸上的神色也没有起伏,这才小跑过来,“客观好眼光,这款手炉小巧精致,您买回去家里人一定喜欢。”


    顾清远想到江云用的帕子都是绣了花,想来他是喜欢带图案的,这才选中了这款,“就要这个,再拿十斤碳。”


    手炉炉膛小,便是一日日的点着,也用不了多少碳,现在才刚入冬,怎么也还得冷上三个多月。江云怕寒,手炉买回去,平日在家里也可以用,便想着多买些碳。


    听了这话,伙计态度更加殷勤,他见眼前这位是舍得花银子的,笑着劝了一句,“刚刚给您说的是最末等的碳,燃起来烟大,还容易呛人,我们这还有素碳,燃的时候更久不说,也没有味道,最适合放在手炉子里用了。”


    “就是一斤要贵上十来文,您要的多,我们还能给您优惠,您看?”伙计小心地打量着顾清远的神色,生怕这位舍得花银子的主儿跑了。”


    “拿来看看。”顾清远倒没想这么多,想着让伙计拿来看看,若是真的如他说的这般好,多花些银子也值。


    伙计见有戏,应着连忙跑到后头,拿了一笼新碳。顾清远伸手摸了摸,这素碳块更小些,颜色也更亮,凑近了闻了闻,果然没有刺鼻的味道,因此就定下这款碳。


    成了这笔生意,伙计高兴,笑的见牙不见眼,忙道:“这素碳原本是三十八文一斤,您要的多,我一斤给您便宜两文,算三十六文,六六大顺,听着也吉利。”


    做生意的都有这个讲究,他虽然不知道这位客人是做什么营生的,但好话说了总是没错的。


    “客官,手炉是一两三钱。碳每斤给您优惠两文,十斤一共是三百六十文,加在一块是一两六钱零六十文。”


    顾清远付了钱,不等他动手,伙计眼疾手快的搬起装碳的竹筐,堆笑道:“我来我来,别污了您的衣裳。”


    “您慢走,缺什么您再过来!”伙计一直帮着把碳放到车上,临了还不忘招揽生意。


    顾清远点头,从炭火铺里出来。


    此时,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下午,要去苏家,家里虽有现成的兔子,但是施救之恩,只送这些未免单薄了些。江云交好的人不多,苏家人也厚道,更该好好维护。


    想着苏家人口多,又有老人小孩,他特意去了趟点心铺,买了些松软的点心,还有小孩子喜欢的糖果。想着苏城能喝酒,又买了两坛子酒,镇上就有酿酒坊,酿的浮溪酒很出名,入口绵密醇厚,余味回甘无穷,讲究些的人家办喜事,都是备下浮溪酒。【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