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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第一只蝴蝶23


    “不是的。”楚卿的安慰没有让邝锦放下心,而是哽咽着道,“现在在家里,爸爸妈妈更疼连厌,他之前去了公司,还对里面的业务一窍不通,可才过了几天,他连商业案例都能分析得头头是道。”


    “阿楚,你说是不是爸爸特意安排人在教他,又或者是爸爸亲自教他的?”


    “他们……他们会不会要把我赶走?”


    邝锦跟连厌相比,最明显的优势就是和邝冯如、上官卿十几年的感情,可现在夫妻俩似乎意识到了这么多年来对连厌的亏欠,重心越来越往对方身上偏离。


    他在邝家的地位在不知不觉中,被连厌一步步侵蚀。


    纵然他在邝家的处境不像自己说得那么紧迫,在楚卿的面前作戏成分居多,可他的话也不全然是假的。


    至少,对于连厌的进步他的确心有忌惮。


    今天约楚卿出来,就是想刺激对方,拿出对付连厌的方法。


    有刀愿意为了他去伤人,他为什么还要脏了自己的手?


    邝锦说着,泪水涟涟,湿润的羽睫让他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


    他紧紧抓住了楚卿的手,就像是抓住海里唯一的浮木,彷徨又无措。


    “不会的,他们要赶你走的话,连厌回来的时候就会这么做了。在伯父伯母眼里,你永远都是他们的孩子。”


    “公司的事情,或许是他自己另外找了人教导……”


    第二句话楚卿说得有点没底气,因为他再清楚不过,连厌为什么会进步飞速。


    除了对方自己看资料的时候勤思考外,里头所有的东西,差不多都是他手把手教连厌的。


    楚卿替邝锦擦着眼泪,觉得愧疚的同时,暗中想道,这件事就当跟邝锦安排的那瓶酒一笔勾销,反正他以后不会再见连厌了。


    只是念头起来的时候,楚卿心虚了一瞬,他以为这心虚是因为邝锦,跟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愈发柔和。


    “总之,一切有我。”


    “阿楚,你会帮我的,是吗?”


    “是,我会帮你。”


    “那你之前说的那件事……”邝锦像是惊慌到了极点,以至于病急乱投医,连向来表现得不愿意的事情,也提了起来,只是他说到一半,就清醒了过来,继而半是懊悔,半是羞惭,觉得自己怎么能因为个人的情绪,就暗中加害连厌,“对不起,我一时情急,阿楚,你就当我没有说过。”


    邝锦的松口让楚卿突然悬起来的心悠悠落了下来,那天他告诉对方,事情已经办好了,完全是在安抚邝锦的心情。


    实际上被抓住了把柄的人是他自己,他跟连厌两个人中,后者才是施令的一方。


    一想到这件事,楚卿总觉得难堪。


    他借着邝锦的话风,主动将其带了过去,末了还道:“你啊,总是这么心软,以后会吃亏的。”


    “有阿楚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邝锦没想到楚卿竟然真的没有再提要对付连厌的事,明明三天前对方还那么义愤填膺,说让他不用管,自己来处理。他强装不在意,泪眼婆娑中对着楚卿露出了一抹笑意。


    仿佛他的生命中,只剩下了他一个依靠。


    以往他这样做的时候,楚卿早就唯他的命是从。可今天事情的发展又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料,楚卿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让他安心。


    而有关连厌的话,一句都没有再提起。


    他在楚卿面前装惯了无害,话题到这里已经足够多了,再多对方可能就会起疑心。


    邝锦告诉自己,不能心急,要慢慢来。


    “对了,前几天你去了哪里,我到你家找你,伯父伯母说你一直没回来。”


    虽然他们后来又联系上了,但邝锦依旧不知道楚卿的行踪。每次他旁敲侧击的时候,楚卿都将话题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邝锦原本是为了缓和气氛才问的楚卿,他其实没有怀疑过对方骗自己,更没有觉得楚卿消失的三天是跟连厌在一起,因为这几天晚上,连厌每天都是被一辆陌生的车子送回来的。


    他倒是有心想在这件事上做文章,只不过还没跟父母含沙射影地说出来,连厌就先一步高高兴兴地向两人说自己最近交了一个新朋友。


    邝冯如跟上官卿见他只是交了一个朋友,就这么开心,越发对连厌愧疚起来。前者更是在调查了发现连厌的朋友没有问题后,还给他每个月的零花钱涨了十几万。


    连厌从小就不在邝家,其实就算每个月再给他涨同样的数额,也都不够弥补的,更加比不上邝锦。这件事上,邝冯如和上官卿都没有觉得亏待了邝锦,可他自己却不甘心。


    凭什么他要使尽手段,才能保证在邝家的生活跟从前一样?而连厌只靠着血缘关系,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这一切。


    爸爸妈妈口口声声说拿他当亲生孩子,结果他根本就比不上连厌!如今在邝家独属于他的特例,连厌也拥有了,就连家里的佣人,都开始会听他的话。


    一想到连厌,邝锦就觉得气闷。刚要再强颜欢笑一下,引起楚卿的怜惜,就发现了对方神色的异常。


    “阿楚,你怎么了?”


    “没有怎么。”只是听到邝锦问起这几天的事情,想起他跟连厌的种种,“有个朋友出事了,我当初赶着过去,没来得及跟你说。”


    说着,楚卿觉得那股不适感又出现了。其实这种感觉每时每刻都存在,楚卿必须强制让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才能不被影响得太厉害。


    可是提起连厌,他不可避免地会想起这件事。


    楚卿表现自然地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坐姿。


    然而适得其反,感觉似乎又加重了许多,以至于让他的脸上出现了瞬时的破绽。


    邝锦疑心渐起,他捧着楚卿特意为他点的热牛奶,手指头因为杯身温度而微微发红。


    “是哪个朋友啊?我认识吗?”


    楚卿的朋友邝锦差不多都认识,可从他的了解中,这些人最近都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楚卿,让原本就有些力不从心的人更加为难。


    “是新认识的,小锦,你先点单,我去趟洗手间。”


    说着,连邝锦的反应都来不及看,楚卿就站了起来。


    他一米八的个子,宽肩窄腰,走起路来原本应该非常有气质。可因为身上的异样和还没有彻底愈合的伤口,使得他每走一步,都要努力装出自然的姿态。


    等到了洗手间,他的脸都已经酡红一片,看上去宛如一场情事刚刚结束。


    楚卿收拢着手掌,而后把自己反锁在了隔间里。


    不能这样,楚卿告诫着自己,可那难言的呻吟随之从他的口中溢了出来。


    楚卿去洗手间走得急,连手机都没有带上。


    邝锦确定对方一时半会还不会回来,将他的手机拿了过来。


    密码是他的生日,邝锦输入了倒背如流的几个数字——密码显示错误,请重新输入。


    邝锦愣住了,不信邪地又将自己的生日输了进去。结果还是一模一样,楚卿把手机密码改了。


    连厌在楚卿醒了以后,除了让他以后不准跟邝锦在一起,还当着他的面把密码也一起修改了。


    过后楚卿一直没有空着的时候,在跟连厌发消息中,也渐渐适应了新密码,就将这件事忘了。


    邝锦神情莫测,紧抿嘴唇又试了几个数字。


    不对,不对,还是不对。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密码尝试的次数也到了极限。如果再错一次,手机就要被强制锁定十分钟才能再次输入密码。


    这样的话,等楚卿回来,就会发现他擅自动了手机。


    邝锦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手机放回了原处。


    回来的楚卿并没有察觉到什么,跟邝锦一起吃了午餐后,本想送他回学校,自己再回家休息一段时间。跟连厌在一起受到的身心摧残,让楚卿没有精力再去做多余的事情。然而刚走出西餐厅,楚卿就收到了连厌的消息,问他有没有按时吃午饭。


    连厌说过,不准他和邝锦在一起。


    明知道对方不可能还在随时监控着自己,可在看到连厌信息的时候,楚卿还是鬼使神差地给邝锦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没有亲自送他回去。


    “这几天忙着处理朋友的事情,有点累,我已经跟学校请了一周的假,就不过去了。”


    楚卿弯腰,在车窗口摸了摸邝锦的头。


    “你好好上课,家里的事不要多想。”


    邝锦本打算在去学校的路上问清楚楚卿的新密码是什么,现在也没了机会。


    “阿楚……”他拉着楚卿的手,有些依依不舍。


    “又不是见不到面了。”楚卿笑笑,最终还是让司机启动了车子。


    望着邝锦离自己越来越远,楚卿才又拿出了手机。


    【吃了】


    左等右等,不见连厌的下一条信息。


    他前脚才见过邝锦,心虚让楚卿不敢质问对方什么。只是吃饭前才决定以后不再见连厌了,纠结再三,还是大致给连厌报备了自己今天的行程。


    当然,楚卿抹去了自己跟邝锦见面的事情。


    末了,楚卿还问起了连厌的名字。


    【我听别人说,邝家给你改名字了?你怎么都没跟我说过】


    而且,刚才邝锦也只是跟他说了这件事,并没有告诉他连厌改成了什么名字。


    楚卿到现在还一无所知。


    公司里,连厌手机上的信息一条跟着一条跳出来,他始终都没有看一眼,而是在跟项目经理商量着什么事情。


    邝冯如给了他一个案子练手,让他全权负责这件事。


    深蓝蝴蝶的智力超群,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很多东西的确不懂,可只要连厌想,轻易就能学以致用。


    公司里的业务更是如此,在楚卿教他之前,连厌就已经学得差不多了。


    正餐想要表现,他当然要满足对方。


    连厌跟项目经理提出的方案里有意透露出了楚卿的行事作风,只是初期还不太明显。


    “不错,用这种方法的确比最开始能节省百分之三的成本,我这就去办。”


    公司里的人固然对连厌很有好感,可对方第一天进公司时,对商务一点都不了解,他们并不觉得连厌能撑起这个案子,甚至都做好了善后的准备。


    没想到短短一周,连厌就给了他们这么多惊喜。对方做的计划书尽管稚嫩,但也只是格式上面,内容十分扎实。


    项目经理可以肯定,按照连厌的方法,他们能完美解决这个案子。


    于是商量好了以后,他就匆匆走出了连厌的办公室。


    连厌在对方离开以后,就将计划书放到了一边,往嘴里放了一颗糖果。


    他在公司表现得单纯易懂,同事很快就发现他喜欢吃糖,他的桌上从那以后,就没有缺过这种东西。


    连厌:我说了你肯定又会心疼邝锦,觉得我抢了他的东西


    连厌:我才不愿意


    楚卿被说得发虚,要是放在平时,听到这个消息,他的确会像连厌说的那样。


    可现在又不同。


    楚卿: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会这么想,你对我就没一点信任吗?


    这话又被他说出了股幽怨感。


    连厌:难道不是吗?这个消息你也是从邝锦那里知道的吧,除了他谁会这么关注我的事情


    连厌:你今天瞒着我去见了邝锦对不对


    屏幕里面,连厌又扔了一个头发冒火的表情包。


    他是嚼完糖果,才不紧不慢回复了楚卿的。


    顺便把两个依旧不死心的苍蝇拉进了黑名单,又对知道他进公司,给他发来了一份连夜整理的商业基本案例的虞之赏说了声谢谢。


    虞之赏:不客气,你在公司都还适应吗?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


    楚卿:我没有见他,是一个朋友闲聊的时候说起来的


    楚卿: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深度交流过后,连厌对楚卿更了解了,自然知道他在撒谎。


    腐烂与不知觉加深的爱意交织在一起,味道一定更加香甜,连厌唇角微翘。


    连厌:你关心的只有邝锦,根本就不关注我


    要不然的话,哪里能不知道他现在叫什么名字。


    楚卿听出了连厌的潜台词,下意识回复道:我刚从酒店出来,才知道这件事,没来得及问别人


    打字的时候,手心出了点汗。


    连厌:你骗人,这几天都是我在主动,你都没说喜欢我的。


    连厌:你是不是想不认账了


    他们两个之间也不知道谁才是该说不认账的那个人,而且论起主动,都是他联系连厌的次数多,对方一去学校,或者公司,就时常处于失联状态。


    还有,这几天里楚卿都数不清连厌一共拍了多少视频。最初他不知道这回事,醒来后也只是以为连厌拍下来是想借此威胁他。


    可后来他在清醒状态下,连厌又把摄像机拿了出来。


    比起威胁,更像是单纯喜欢记录下来跟他在一起的样子。


    楚卿的不愿意根本就没用,连厌不听他的话,还要夸他摆出来的姿势好看,并指导着他让表情更露骨一点。


    过后连厌邀请过他看成品,楚卿接受不了,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在镜头里面被摆布成了什么样子。


    要是视频被泄漏了出去,第一回他还可以解释是喝了酒,意识不清,但后面几回,他却是无从辩解。


    楚卿捏紧手机,哄着连厌道:【我没有这么想,你想听我说__】


    打到这里顿了顿,才又继续下去。


    【喜欢你,我说给你听】


    连厌:那你现在打电话给我


    楚卿现在还没有上车,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播出连厌手机号码的时候,甚至觉得话筒里的嘟声都能被路人听到。


    电话被接通了,他要在这里向连厌诉说着喜欢。


    “你后悔跟我在一起了,是不是?”


    软绵带着点鼻音的声音响起,让楚卿跟着紧张起来。


    “没有,我只是还没有准备好。”


    “连、连厌,我喜欢你。”


    身边走过去了一个人,楚卿的声音因为双方的距离过近,跟着含糊不清。


    “算了,你不想说,我不勉强你。”


    “我喜欢你!”连厌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失望,楚卿的心像是被扯了一下,跟着清楚地又喊了一声。


    不过他的声音太大了,以至于周围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楚卿顿时羞耻非常,掩耳盗铃地转了个身。


    “可、可以了吗?”


    “你肯定对邝锦说过很多次了,要说十遍。”


    脾气作祟中满是酸气,楚卿都能想象得出来连厌此刻的模样。


    他做贼一样左右看了看,而后对着话筒,将那句话重复了十遍。


    等说完,背后都浸了一层汗。


    “好吧,这次我就相信你,要是我知道你骗我的话……”连厌的话让楚卿的心跟着揪紧起来,可他没有将剩下的话说出来,而是道,“你现在就要回家吗?”


    “嗯,你知道的,我的身体一、一直怪怪的,暂时休息一下可以吧?”


    楚卿出于惯性,向连厌询问着关于自身的安排。


    “可以,不过你每天在做什么,都要像今天这样告诉我。还有,下次你出门去哪里,我也要跟着一起去。”


    “可是我跟小……邝锦明面上还有婚约,我们这样不太好。”


    连厌轻轻哼了声,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什么叫不会让他为难,楚卿在家里休息了几天,觉得无聊,答应朋友出去玩玩的时候就知道了。


    现在楚卿已经会提前一天告诉连厌自己的行程了,要是当天有变,也会及时跟对方说。


    楚卿跟几个朋友是在一家私人山庄见面的,在一块消遣了没多久,就见连厌犹犹豫豫地来到了他的面前。


    就像两个人最初见面时那样,连厌满身怯弱,欣喜又克制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我听说你在这里,特地过来的。”


    即使连厌没说这句话,明眼人也都能看得出来,他是追着楚卿来的。


    上一次连厌对楚卿怎么样,他们就已经见过了。没想到一段时间过去,连厌对楚卿更上心了。


    这个地方比较偏僻,初次来的人要找,得费一番功夫。


    “那我们还要不要叫邝锦过来啊?”


    “你昨天没跟他说?”


    “我说什么?这种事情一向都是楚哥负责的。”


    “所以还要打电话给他吗?”


    众人看看连厌,又看看楚卿,觉得邝锦要是来的话,没准就直接修罗场了。


    “要不,下次再喊他出来吧。”


    “哦。”


    这边楚卿没想到连厌会来找他,更没想到对方会这样替他打掩护,一时心情复杂,以至于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他的样子落在众人眼里,就是连厌一头热地跟在楚卿后面,而后者爱答不理。


    等连厌成功跟他们一块玩的时候,大家就见他不单是处处跟着楚卿,连对方要吃什么,都会主动替他拿过来。喝酒的时候更是如此,怕楚卿酒喝多了不舒服,就主动替他挡酒。


    “我替他喝。”


    连厌说着就要拿过楚卿手里的酒杯,被对方躲开了,而后像是厌烦不已地将酒杯放回了桌子上。


    “你们喝吧,我不喝了。”


    说完,楚卿就坐回到了原处,连厌见状,也转身走过去了。


    他不知道跟楚卿说了什么,后者皱了皱眉,看起来发了脾气。可连厌不但没有生气,还一味地哄着人。


    殊不知真实的情况跟众人看到的完全相反。


    “那杯酒没什么度数,我喝了不要紧的。”


    “可是你毕竟……”


    “我的身体已经好了。”


    不想再从连厌的嘴里听到自己虚弱的话,他一个大男人,总是被这样讲,好像不行一样。即使他是作为承受的那一方,楚卿也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但你刚才还在调整坐姿。”


    那不是因为他体内的异物感吗?


    楚卿耻于一而再,再而三地跟连厌说起这件事,干脆又道:“刚才的水果为什么也不让我吃?”


    “那些水果都是冰镇的,你吃了要拉肚子。”


    “我又没有那么娇弱。”


    楚卿拧紧眉,语气透着点不满。


    “我后来不是给你拿了常温的吗?再过几天,你就可以恢复饮食了。”


    旁人眼里,连厌一副爱惨了楚卿的样子,可对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在他的控制下。


    楚卿当初以为,离开酒店就好了。可实际上,那只是他被掌控的开始。


    知道连厌不喜欢他吃冰冷的水果,楚卿就硬生生收回了手,吃着对方允许的食物。


    知道连厌不让他喝酒,楚卿又不愿意真让对方给自己挡了,干脆就把酒杯放下了,郁闷地坐了回来。


    他还出来散什么心,不如早点回去得了。


    楚卿不敢真对连厌发脾气,就连准备打道回府,也是跟对方商量着来的。


    “但是你才刚来,而且我喜欢在你的朋友面前和你在一起。”不等楚卿说话,连厌又道,“我已经让步很多了,你不可以再得寸进尺。”


    连厌的眼睛在室内的灯光下,闪耀出漂亮的光泽。


    楚卿被他看得呼吸一滞,最终同意跟其他人一起在这里待一晚。


    “那晚上我过来找你。”


    连厌愉快地作下了决定,就又站起来给楚卿拿了不少口味清淡但对方不爱吃的点心过来。


    在他的注视下,楚卿勉强吃了两三个。


    大家对连厌照顾楚卿的周到看得啧啧称奇,等对方去洗手间的时候,跟楚卿关系比较好的几个人围了过来,其中就有古瑛。


    “可以啊楚哥,魅力这么大,邝家的小少爷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


    “他自己喜欢贴上来,别把我们放在一起。”


    当着朋友们的面,楚卿自然是要维护自己的面子,他对跟自己这么说的人冷声呵斥道。


    “好吧好吧。”对方举起双手作出投降状。


    旁边的古瑛看着楚卿冷下来的脸色,试探问道:“既然那个连厌勾勾手指头就能过来,楚哥,你得手了没有?”


    这话问得有些下流,楚卿听懂了他的意思,踹了对方一脚。


    “滚你的,没事少打听这些乱七八糟的!”


    他可是没忘记古瑛曾经对连厌动过心思,而且还差点成功了。


    再有,古瑛问到了他的痛点上。


    得手,他才是被上的那一个!得手个屁。


    见楚卿脸色难看,周围的人纷纷打起了圆场。


    “楚哥一心只有小锦,古瑛,你这话要是被小锦听到了,可是会生气的。”


    “就是,而且连厌跟邝锦那简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完全没有可比性。”


    楚卿一直都表现得淡淡的,听到这句贬低连厌的话时,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我出去走走,你们继续玩。”他突然开口,打断了众人的声音。


    “看吧,让你瞎问,楚哥除了小锦外,别人向来都是不会多看一眼的。”


    身后传来他们小声的议论,楚卿渐渐听不见了。


    他出去是找连厌,可恰好跟对方错过了。


    等连厌回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没有了楚卿。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楚卿不在,打算出去再看看。


    可以古瑛为首的那群人将他拉了回来,还调笑着问他为什么对楚卿这么死心塌地。


    连厌看不出来他们的蓄意嘲讽,害羞地低了低头,说:“我喜欢他嘛。”


    “可楚哥跟你哥哥有婚约,你这样不合适吧?”


    “跟他有婚约的人是……”连厌着急地喊到一半,才自觉失言,“我要出去找楚卿了。”


    那句没说完的话,比说完了更引人遐想。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他们好像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古瑛一脸深思地看着连厌跑出去的背影,对方今天跟楚卿在一起的样子,不像是发生了什么。


    难道那天真的是个恶作剧,屋里面只有楚卿一个人?


    他本来是想跟着连厌的,却被其他人绊住了脚步。


    等出门后,连厌在哪里已经看不到了。


    外面,楚卿找了半天没有连厌的影子,心情烦躁地打算回去。没留神旁边一道树枝,脸被划了一下。


    火辣辣的感觉立刻随之而来,楚卿捂住了自己的脸,被树枝划破了,滚了几滴血珠子出来。


    “你的脸怎么流血了?”连厌正好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连忙带着他去消了毒,还给他弄了块纱布贴着。


    “没那么夸张,一点小伤而已。”


    “脸上的伤哪有小的?要是再深点,就破相了。”


    连厌给他贴完纱布,对着他的脸端详了一会儿。


    “还好右脸没有伤到,不然就不好看了。”


    楚卿一直听连厌说自己的右脸好看,尽管他刚才的第一反应也是幸好划破的不是另一边脸颊,但见对方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也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就这么肤浅,难道没了右脸,你就不喜欢我了?”


    本以为连厌会否认,没想到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让楚卿没来由地想打寒颤,似乎他没有了这张脸,连厌就真的不会拿他当一回事了。


    “我一直很肤浅啊。”


    正餐的味道好吃,可外形糟糕的话,连厌要么直接去到下一个故事里面,要么实在无聊,也会退而求其次,吃几个甜点再离开。


    不过故事的主人公通常长得都不会太难看,连厌目前并没有这样的困扰。


    连厌看着楚卿的目光逐渐变得深情起来,他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右边脸颊,明明是温热的触感,却让对方不明显地抖了一下。


    “我最喜欢你的右脸了,你要好好保护它,不能让它受伤了。”


    这种被连厌控慑的感觉太莫名其妙了,楚卿不耐烦地挥开了对方的手。


    “知道了。”


    他们来玩的山庄很大,除了目前所待的屋子外,整座山头都包括在内。


    众人玩了一天,晚上很早就睡了。


    连厌白天说要去找楚卿,只是看起来完全没有要动身的打算。手机响了一下,收到了一条好友信息,是古瑛发过来的。


    他点了通过,底下跟虞之赏的对话还停留在对方说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他上。


    尽管连厌对于公司的事情已经驾轻就熟,不过他还是很乐意学习用不同的方法处理一件事情。


    因此在通过了古瑛的好友申请后,连厌就将印象深刻的几个案例发给了对方。


    连厌:虽然这些案例已经解决了,但有些我觉得还可以有更好的方法,不过一时想不到,你能指点一下吗?


    信息比往常慢了许多才回复过来,虞之赏打了很多字,光是第一个案例,就用了不下三个屏幕那么多的话具体解析。


    两人就这个案件有来有往,说了许多话,时间也越来越晚。


    在房间里等着人的楚卿在一开始的坐立不安后,越发烦躁起来。


    眼看已经快要零点了,楚卿特意拉开门在长廊左右看了一眼,还是没看到连厌,他砰地一声将门又关起来了。


    凌晨一点,连厌早就在虞之赏的提醒中睡了,突然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谁啊?”声音听起来就是刚醒来。


    楚卿站在门口,觉得哪哪都不舒坦。


    他在房间里等了那么长时间,连电梯出事故这种可能都想到了,结果连厌根本就没去找他。


    想到这里,楚卿敲门的声音更大了。


    连厌终于被吵醒,走来开了门。


    见到外面的人是楚卿时,眼中冒出惊喜来,困意也一扫而空。


    “你怎么来了?”


    楚卿忽略他的期待,冷着脸问:“我不能来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连厌跟他牵牵手,把人拉进了自己的房间,“我以为你已经睡了。”


    “你不是说晚上要来找我的吗?”这话透着一股兴师问罪。


    “啊,对不起,我回来后公司那边就发了许多文件过来,我看得太投入了,就把这件事忘了。”


    “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楚卿对连厌的话倒没有怀疑,对方对工作的投入他已经见过了。而且他也知道,最近连厌接手了几个案子,确实比较忙。


    不过连厌的话说得好像他有多在乎对方一样,楚卿想也不想地否认了。


    “谁生气了,我是在提醒你,以后做事情记得守时。”说完,他就做出要离开的样子。


    “你不陪我睡觉吗?”


    “你怎么张嘴闭嘴就是睡觉。”楚卿觉得连厌一点羞耻都没有,只是他人都已经走到门口了,又走了回来。


    楚卿想,总不能他白白走了那么多路,留下来就留下来。这里又不是酒店,连厌还能拿他怎么样?


    抱着这样想法的楚卿在第二天没能跟大家一起吃早饭,古瑛过去找他的时候,就见楚卿双眼紧闭地躺在床上,额头还发着烧。


    “是不是昨天着凉了?我叫个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不用了,早上我来的时候发现他发烧了,已经叫医生看过了。”


    连厌出声,山庄里是有专门的医生的。


    “医生说吃了药过几个小时就好了。”


    早上天还没亮,露水最重的时候,连厌把楚卿喊醒了,让他回去自己的房间。否则等大家醒了,就会看到他们从同一个屋子走出来。


    他句句都是为楚卿着想,意识本就昏昏沉沉的人顺着他推过来的力量,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只是没过多久,楚卿就发起了烧。


    得知楚卿发烧了,其他人也都过来了这边。


    听到连厌的话,大家也并不觉得奇怪,毕竟对方一直都很关注楚卿,第一个发现楚卿发烧了也正常。


    “那我们等楚哥的烧退了再走。”


    两个小时后,楚卿的烧终于退了,连厌第一个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终于醒过来了,我好担心你。”


    楚卿睁开眼睛,还有些迷茫。


    “发生什么事了?”他的嗓子也哑得厉害,众人只以为是着凉感冒了的缘故。


    “早上你没下来,我们以为出什么事了,上来才知道你发烧了。还好连厌发现得及时,喊了医生过来给你看了。”


    “我们今天要回去吗?要是不舒服,楚哥你就在这里留一晚。”


    “不用,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楚卿看上去有些着急的样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只是准备下来的时候,又顿住了。


    “我要换套衣服,你们在楼下等我好了。”


    “行,那楚哥你慢点。”


    几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间,古瑛故意落后几步,跟连厌并排走在了一起。


    等房门关上以后,楚卿才撑着站了起来,快步去到了洗手间。


    他哪里是着凉感冒了,是昨晚根本就没清洗,会发烧也不奇怪。


    里头渐渐响起了水声,等楚卿下楼跟一行人汇合的时候,除了换了套衣服外,身上还带了股水汽。


    看到连厌跟古瑛站在一起,黑着脸率先坐进了车里。他受了这么大的罪,连厌还有心思跟别人说说笑笑。


    然而在连厌主动上来以后,楚卿的脸色又缓和了许多。


    路程颠簸中,楚卿一边给自己加了个坐垫,一边咬着牙压低声音跟连厌说:“下次不准再试了。”


    “我知道了。”


    连厌在还有其他人的车上,偷偷拉了拉楚卿的手。


    眨眼间,连厌就这么跟在楚卿身边将近一个月,他对楚卿的喜欢所有人也都看到了。


    现在要是楚卿身边没有连厌跟着,他们反倒还不习惯了。


    与此同时,连厌在公司里的表现也可圈可点。他仅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赶上了邝锦几年的成就。


    哪怕邝冯如一心疼爱后者,在见到了连厌的表现后,也不由得觉得到底连厌是邝家的人,继承了他跟上官卿两个人身上全部的优点。


    每天听着夫妻俩对连厌的夸奖,邝锦都嫉恨不已。真正令他控制不住情绪的,是邝锦在看了连厌处理的几个案子后,发现每一笔都带了浓浓的楚卿的风格。


    那几乎是对方手把手教出来,才能达到的效果。


    上次楚卿手机密码换了,就已经值得怀疑了。


    邝锦从来不是委屈自己的性子,当即打电话约了楚卿见面。


    楚卿对于邝锦的发现一无所知,在接到电话后犹豫了一会儿,才赶去赴约。


    见了面,就发现邝锦的眼眶红红的,明显已经哭过了。


    “小锦,发生什么事了?”


    楚卿伸过去的手被邝锦打开了,他有些崩溃地质问道:“你跟连厌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经手的案子都有你的风格?”


    尽管连厌已经改了名字,但邝锦还是按照以前的名字称呼对方。


    楚卿没有想到,自己千防万防,竟然在这种小事上露了破绽。


    不过还好,邝锦没有发现其他的证据。


    “我跟他哪里有什么关系,至于你说的事,我也不清楚,也许只是碰巧。”


    “你应该听说了,最近连厌一直缠着我,说不定是他找到了我以前的结业作业,有意学的。”


    楚卿大学就是金融专业,相关课程里有对一些案例的解决分析。


    他真假掺半地向邝锦解释,好不容易才将对方安抚了下来。


    “是不是你最近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不如我们去看场电影,放松一下。”


    “好。”邝锦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楚卿的口袋。


    上一次他什么密码都试过了,但现在突然想起来,还有连厌的生日他没有试。


    邝锦假意答应楚卿的提议,在看电影间隙,将对方的手机偷拿了过来。


    “我肚子有点不舒服,要去趟洗手间。”


    “那你快去快回,电影马上就要开场了。”


    “我知道了。”


    邝锦紧张地拿着楚卿的手机,心跳得几乎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他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可在他哆嗦着手,一个数字一个数字输入连厌的生日,屏幕陡然变亮那一刻,脸色顿时白得吓人。


    他成功打开了楚卿的手机。


    讽刺的是,如果两人没有交换人生,这个生日应该是他的才对。


    邝锦的头脑有着几秒的空白,终于,他意识到了什么,打开了楚卿的聊天软件,映入眼帘的就是连厌的置顶。


    最初两人的交流乏善可陈,看得出来,是楚卿有意引导。后面楚卿让连厌出来一起聚会的事情,对方虽然没说,但其实他通过认识的人大致也知道了一些,更清楚楚卿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羞辱连厌。


    只是越到后来,楚卿的态度就变得越奇怪。


    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到逐渐在意,甚至还会询问连厌他在做什么。


    不过楚卿每次在给连厌发完消息,又会后悔自己的主动,所以删了不少两人的对话。其中就包括两人在酒店的那几天,还有其他暧昧的话。


    因此邝锦并没有从中发觉出两人关系的不正常,但他已经发现楚卿在脱离自己的掌控了。


    难怪,虽然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但邝锦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他提起连厌,楚卿都不再像一开始那么敌视对方,甚至不接他的话茬。


    他小看连厌了。


    邝锦就这么盯了一会儿连厌的头像,就又去看了楚卿手机里的其它软件。


    好在结果都是正常的,没有连厌的影子。


    到这里还是在邝锦的可接受范围内,他打算把手机重新放回去,而后找机会抹去楚卿对连厌的这份好感。


    就在这个时候,邝锦看到了楚卿手机里的相册。


    楚卿的相册里大多数都是他的照片,想到这里,邝锦神色一柔,点了进去。


    邝锦满以为会看到自己各种样子,结果里面不但一张都没有,反而还多了一段奇怪的视频。


    邝锦点了进去,一共只有两分钟,从门口到卧室,楚卿跟连厌的纠缠被拍得清清楚楚。


    看了眼时间,赫然是很久前楚卿跟朋友聚会时发生的事情。


    邝锦从朋友那里只知道楚卿想羞辱连厌,可并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后叙。


    楚卿也从来没有跟他说过。


    第24章 第一只蝴蝶24


    视频在最引人遐想的地方戛然而止,令人忍不住怀疑,他们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邝锦怒不可遏,双眼冒火,气得直打哆嗦。


    楚卿背叛他,楚卿竟然背叛了他!


    比起父母,邝锦更不能容忍楚卿的背叛。因为楚卿是属于他的,对方只能对他一个人忠诚。


    像现在这样私藏跟连厌的亲密视频,还把手机里的内容通通改成跟对方有关的,无疑戳到了邝锦的痛点。


    正是因为知道邝家跟楚家的婚约应该是属于连厌和楚卿的,邝锦才更加不能容忍他们之间产生好感。更何况还像视频里这样,这简直像是在他的脸上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电影院入场处,楚卿见邝锦迟迟未来,想打个电话给他,结果手伸进口袋,摸了个空。


    他的脸色一变,想到邝锦跟他说话时的神态,立即又将浑身上下其他口袋都找了个遍,也还是没找到自己的手机。


    今天唯一跟他有亲密接触的人只有邝锦。


    哪怕楚卿不愿意怀疑是对方拿走了他的手机,但也还是忍不住揣测。想到手机里保存的视频,还有跟连厌的聊天记录,楚卿立即匆忙地向洗手间的方向跑过去。


    此时此刻,他由衷地感谢连厌将手机密码换了。


    楚卿抱着最后的侥幸,祈祷邝锦没有打开手机。


    就在这个时候,楚卿看见了邝锦站在距离洗手间不远处大厅的单薄身影。


    轰隆,外面忽然打起了雷,楚卿游离地想起来,今早出门的时候,连厌提醒他要带把伞。他说今天会下雨。


    邝锦站着的大厅一侧是一面巨大的玻璃窗,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外面来往的行人。


    那些人或是快步向前,或是已经拿出了雨伞。


    雨几乎是在转瞬间就落了下来,噼里啪啦,细小的雨珠打在了玻璃上。由小变大,滑出一抹抹水痕。


    窗外的行人在玻璃面的折射下,隐隐变形。


    闪电将邝锦的身影照得更亮,楚卿看见自己的手机被对方拿在手里。


    他勉强地笑了起来,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地走了过去,语气也要多自然就有多自然:“小锦,你怎么拿了我的手机?”


    楚卿的目光始终盯着手机的屏幕,想要看看它究竟有没有被打开。


    只是他走到一半,脚步就停了下来。因为楚卿看到了邝锦紧绷着神经,泪流满面的样子。


    对方似乎受到了天大的打击,听见他的声音,猛地推开了玻璃窗旁边的一扇进出口的门,头也不回地向外跑去。


    邝锦抬眼时,眼眸里满是痛苦与失望。那抹怨恨更是刺痛了楚卿的心,他知道,邝锦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楚卿仅剩的侥幸也没有了。


    他紧追在邝锦身后,心乱如麻。


    “小锦,你听我解释,外面在下雨,你身体不好,不要——”


    “你放开我!”


    邝锦情绪崩溃地挥开了楚卿的手,他的眼睛已经变得通红,仿佛用尽所有力气,才说出来了这句话。脸上分不清究竟是泪水还是雨水,明明他哭得这么伤心,楚卿却又一次游离地想起连厌。


    连厌没有在他面前大哭过,顶多是眼含着泪水,晶莹剔透地从脸颊上滑落。


    跟他讲话的声音也会比平时更加软绵,完全将他当成主心骨,依附着他。


    然而这样的想法不过一瞬,楚卿就又跟着邝锦继续向前跑去。


    出门前他跟连厌打了视频,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对方为他挑选搭配的。此刻已经全被雨水打湿了,可楚卿顾不得这些,只想赶快安抚住邝锦,让他冷静下来。


    邝锦小时候身体弱,邝家花了很长时间才给他补回来,即使是这样,长大以后邝锦也经常会生一些小病。


    对方怎么能跑出去淋雨,外面还起了风,湿冷交加,一定会生病的。


    “小锦,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问我,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我不追你,你停下来好不好?”


    路上渐渐的已经没有行人了,两边门店里的人有些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不过也很快收回了目光。


    “问你什么?问你跟连厌为什么在你答应帮我之前就在私底下见过面?问你为什么跟连厌接吻?问你为什么一副意乱情迷的样子,去解连厌的衣服?问你们上过床了吗?”


    “楚卿,你答应我的,你答应我的!你跟我说,就算我不是邝家的人,你喜欢的人也是我,要和我履行婚约,可是你自己做了什么?”


    “如果你觉得我配不上你,大可以直接跟我说,而不是这样费尽心机地耍着我玩!看我为你伤心难过,你是不是很得意?”


    “是,我不是邝家的骨血,这一切都是我从连厌那里抢来的,可是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了,我也说过,我可以把你让给他,是你……你不要的。”


    “我那么相信你,憧憬着和你的未来,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为什么!”


    “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从今以后,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了,你去跟连厌在一起吧。”


    邝锦歇斯底里,手机也被他重重摔在了地上,屏幕碎得彻底。


    可邝锦碎得更厉害,楚卿痛惜不已。


    “不是这样的,你怎么会配不上我?我没有骗你,也没有耍着你,我喜欢的人只有你。”


    这句话仿佛不单单是说给邝锦听,也是在说给楚卿自己听。


    “我知道你恨我、怨我,有什么委屈你冲我发出来就好了,不要这么伤害自己。”


    “那天真的只是一个意外,我是中了药。”


    “你以为我现在还会相信你吗?”


    “是真的,你还记得韩琦出国之前,我们给他开了一个欢送会吗?那天你有事没来,古瑛他们谈着谈着就问起了连厌的事。”


    “我不喜欢他,就随便说了两句,他们闹着想把人喊来,也是为你出个气。”


    楚卿不知道邝锦看了多少他跟连厌聊天的内容,但还是按照记忆里的一一圆了过去。


    “后来古瑛动了歪念头,借机让我把他喊出来。只是没想到古瑛特地给连厌准备的那杯酒到了我手里,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雨越下越大了,雨中的两个人从一开始的对峙到靠近。


    邝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楚卿试探地抱了抱他,没有被推开。


    “我们那天,真的没有发生什么。”


    这不是说谎,他跟连厌那一天的确是清清白白的,楚卿想。


    只是这样安慰着邝锦,楚卿又有一种逐步滑向深渊的感觉。


    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路边的一家咖啡厅,连厌已经在那里欣赏了半天楚卿和邝锦两个人的拉扯。


    后者看起来宛如被压垮了最后一根稻草,不过,他并没有在对方身上闻到真切的痛苦的味道。


    邝锦很懂得利用身边一切可利用的,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也很会拿捏楚卿。


    咖啡厅的玻璃窗上也是模模糊糊的,坐在连厌对面的虞之赏看他搅动了半天方糖,也没有喝一口,声态温柔地问:“不喜欢喝吗?”


    连厌这段时间问了他许多公司事情的处理,不过有些毕竟属于公司机密,虞之赏知道连厌不好说出来,就特地将人约到这里,把一些圈子里类似的案例拿出来,耐心跟连厌讲了一遍。


    道理都是一通百通的,连厌好不容易进了公司,虞之赏希望他可以尽快站稳脚跟。这样的话,也不会再有人小瞧他。


    跟最开始见到连厌的时候相比,这次见到对方,虞之赏发现他有了很大变化。


    不过这些变化都是正向的,他甚至在连厌的眼中看到偶尔流露出来的自信。


    只要一想到他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生生被人搓磨了十几年,虞之赏的怜惜就止不住地翻涌出来。


    连厌说他好,虞之赏却觉得他对连厌还不够好。


    如果从小在邝家长大的是连厌的话,说不定他们早就认识,他也会处处照顾他。


    这么想的虞之赏完全忘记了自己跟真正在邝家长大的邝锦完全不熟,甚至连话都没有说过两句。


    连厌是特殊的。


    心中悄然迸出了这个念头,在看到连厌有些窘迫地低下头时,呼吸也慢了一拍。


    “我以前在乡下,没喝过咖啡。”


    苦涩的味道从他一进咖啡厅就飘进了鼻子里,即使加了方糖,也掩盖不了,连厌不喜欢咖啡。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早知道应该带你去别的地方的。”


    虞之赏习惯了在咖啡厅这种环境里跟别人讨论事情,忽略了连厌从前的处境,看到他无措地蜷了蜷手,顿时就自责起来。


    “其实咖啡也不好喝,我们……”


    正要说带连厌离开,虞之赏就想起外面还在下雨,于是又顿住了。


    仿佛是看出他的为难,连厌摇了摇头,脸上挂着很浅而又腼腆的笑容。


    “不用了,这里挺好的。我不习惯喝咖啡,你帮我喝了吧,免得浪费了。”


    他们这种家境的人,从来不会觉得一杯点了却没人喝的咖啡是浪费。只有从小过惯了苦日子的人,才会有这种意识。


    虞之赏更加自责了,他怕连厌想起以前的生活会伤心,于是他很快就将自己说了不好喝的咖啡一饮而尽。


    这家咖啡厅的方糖味道也很淡,连厌从头到尾就没有打算喝,只是意思性地加了一块,咖啡本身的苦味依旧很浓。


    虞之赏虽然常年生活在国外,但也并不代表他喜欢喝很苦的咖啡。当下眉头微动,不过在连厌面前,却是没表现出什么。


    喝完见连厌一脸神奇地看着他,好像他做了一件多了不起的事情,虞之赏掩下脸颊发热的感觉,连口中的味道都变得不是那么苦了。


    刚才那杯咖啡里的方糖,是连厌亲手放进去搅拌的。应该喝慢一点的,虞之赏想到。


    “你好厉害,上次我在家里喝过一次咖啡,好难喝。”连厌说着,鼻子皱了皱,“你竟然可以一口气全喝了。”


    虞之赏跟着他的话笑了起来。


    “我以前生活在国外,习惯了。”


    “国外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啊?”


    连厌两只手趴在了桌子上,满眼好奇。


    虞之赏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变得柔软起来,跟连厌说起了自己在国外的经历。


    连厌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外面的雨渐渐小了起来,楚卿已经带着邝锦站到了屋檐下避雨。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难道你对连厌就一点好感也没有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为什么把手机密码改成他的生日,置顶跟他的对话,还要把那段视频保存下来?”


    “我没有。”楚卿下意识就否定道,“那些只是迷惑他的手段,视频、视频也只是我觉得以后可以用到,所以才会保存。”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善良,即使害怕连厌的出现会影响到你跟伯父伯母的感情,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对方。可是我不忍心让你受委屈,我想帮你。”


    “对不起,刚才你问我,为什么连厌的行事有我的风格这件事,我撒谎了。我故意借着教他的机会,让他对我放低警惕,你的生日宴上,他就对我表示出了好感,我想玩弄他的感情,让他名誉扫地,认清楚自己的位置,不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怕你知道了这些事情,会于心不忍,所以才没有告诉你。”


    “那你做到了吗?之前你给我发消息,说事情已经办好了,恐怕就算我没有阻止你,你也不会再对付他了吧?”


    邝锦需要的利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出来了。


    “楚卿,你想让我再相信你,就证明给我看。”


    证明你对连厌没有好感。


    证明你之所以做这些事情,真的像你口中所说的那样,是为了对付连厌。


    邝锦说着,眼泪又一颗颗滚落下来。


    从小到大,他哭起来的次数加起来,都没有今天流的眼泪多。


    楚卿知道自己伤了邝锦的心,甚至连这副身体,都已经背叛了对方。


    理亏使他以立即答应邝锦的方式,来洗刷掉自己的心虚。


    “好,我答应你,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到时候,我会让连厌变成一个彻底的笑话。”


    说出这句话时,楚卿其实根本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他只是想要让邝锦尽快冷静下来。


    “起风了,你身上淋了雨,我让司机给你买了套新衣服,我带你去换上吧。”


    这出戏最终以楚卿和邝锦的离开而告终。


    虞之赏说到一半,就发现连厌兴致不太高的样子。


    “累了吗?”


    “有一点。”


    “不如我们去外面逛逛吧,雨差不多停了。”


    “不用了,我出来的时间太久了,要回家了。”


    “我送你。”


    “可是,我有司机。”连厌有些迟疑地道。


    “我还有些案例没跟你说完,等会在车子上,还可以继续说。”


    话音落下,虞之赏不禁鄙夷起了自己。他哪里还有没说完的,一心想让连厌多懂一点,虞之赏早就尽自己最大的所能,把所有东西掰开揉碎说给连厌听了。


    怕被连厌发现自己在说谎,虞之赏都没有跟他对视。


    “那……好吧。我让司机跟在我们后面。”


    看连厌毫不怀疑地答应了自己,虞之赏更觉得自己卑鄙了。


    可他到底没有再解释,而是帮连厌把外套率先拿在了手上,又给对方拉开了咖啡厅的门。看起来像是连厌的生活助理。


    出门以后,两人并排走着。迎面走来了一个人,连厌在跟对方擦肩而过的时候,手心被轻轻勾了勾。


    乾馥总是热衷这样的事,上次连厌和楚卿去吃饭,乾馥就坐在他的身后,借着汤勺掉到地上的机会,弯腰偷偷摸了他的腿。连厌不耐烦地踩了一下他的手,乾馥反而愈发兴奋,最后胆大包天,趁楚卿结账的时候,亲了亲他的脚踝。


    双方渐行渐远,虞之赏没有发现来人跟连厌之间的小动作,他也没有认出乾馥是谁。


    上次在得知连厌被人欺骗以后,他就让人查了一遍对方身边的人,可资料上说,连厌在学校没什么朋友,就连关系近的人都没有。


    虞之赏又查了连厌在校外的交际,还是一无所获。


    他为人处事太过正派,不像乾馥,除了搜集连厌的资料外,还常常尾随对方,所以才知道了楚卿的存在。虞之赏护着连厌,但也不愿意不尊重人地过度查询对方的隐私。


    而连厌这里,跟乾馥的关系在学校里本就是极为隐秘的,和楚卿表面上也没有什么。再者,虞之赏平时也不喜欢社交,自然不知道连厌时常跟在楚卿身后。


    他的朋友文极倒是听说过,可虞之赏除了最开始那次,也没表现出对连厌的特殊来,况且文极知道,虞之赏是一个不喜欢在背后说人闲话的人,所以就没有提起这件事。


    虞之赏在试探出欺骗连厌的人没有再跟他说什么以后,只好收了手。


    事后他担心连厌再被骗,特意给他灌输了许多防范他人的意识,不过看着连厌对他不设防的样子,虞之赏觉得这一点也没有起作用。


    一面这样想着,一面心底又泛开了甜意。


    连厌对他不设防,说明他信赖他。


    当然,虞之赏也不算是真的一无所获。


    负责调查的人前两天跟他说了一件事,当初对方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有人在说连厌是邝家的私生子,这段时间谣言更是甚嚣尘上,所以才会特意告诉他一声。


    尽管虞之赏知道,连厌被认回来,肯定会有风言风语,可他没想到过了这么久,相关的揣测还是存在,甚至越来越过分,说不定已经影响到了连厌。


    他不知道邝家这么多年究竟是怎么维持自己的地位的?连家里的人被中伤了都不知道,还让谣言发展成这个样子。又或者说,是他们根本就不在意连厌。


    想到连厌提起自己进公司,被父母认可时双眼发亮的样子,虞之赏对邝家的观感更差了。


    他不愿意告诉连厌这件事,让他难过,虞之赏在得到消息后,就让人调查清楚,是谁放出来的谣言。对付这些人,自然不需要再守什么道德规范,大概今明两天,结果就能出来了。


    虞之赏一路将连厌带到了自己的车子上,车子不是之前他常开的那辆。


    他没有在车上处理公事的习惯,所以上班的时候更喜欢自己开车。今天出来见连厌,虞之赏安排了一名司机,开的另一辆他觉得年轻人会喜欢的车。


    虞之赏跟连厌坐到了后面,而后飞快把脑子里的东西都想了一遍,才徐徐开口。


    哪怕他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可以虞之赏的身份,再讲出其他案例也是手到擒来。


    本来应该是很枯燥的内容,因为学生的积极听讲,反而变得有趣起来。


    等车抵达目的地的时候,虞之赏又一次没忍住地对连厌说:“要是你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随时告诉我。”


    “你会帮我吗?”


    “当然会,我们是……好朋友嘛。”


    “不管什么困难都会吗?”


    “嗯。”以前他这样说,连厌都只是点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心里了没有,可今天他说了以后,连厌却连续问了他两个问题,“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连厌低头,有些失落的样子。


    “爸爸妈妈虽然跟我说过,要和邝锦好好相处,可是,我不喜欢他。”


    深蓝蝴蝶没有绝对讨厌的人。


    但无论是连厌要掌控的邝家,还是连厌喜欢的正餐,都有邝锦,对方自然不被他喜欢。


    “没谁规定你一定要去喜欢他,连……”虞之赏想起连厌改了名字,略微停顿后才道,“你不用觉得自责,邝锦拥有的已经很多了。”


    虞之赏没说的是,如果邝锦懂得知足的话,就该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主动跟邝冯如和上官卿说清楚,而不是摆出一副受害人的姿态。


    “你不觉得我很坏吗?”


    “怎么会,我也有讨厌的人,这是人之常情,在我眼里,你一点都不坏。”


    真是善良正直的人呢。


    连厌没有再继续待下去,拿过自己的衣服就下去了。车门关上之前,还跟虞之赏说了声谢谢。


    “等一下,”虞之赏最后叫住了连厌,“我知道你改了名字,以后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我喜欢之前的名字。”


    连厌喜欢自己取的名字。


    “我知道了,连厌,再见。”


    “再见。”


    连厌走远了,虞之赏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


    当看到上面写着是邝锦有意的误导,才让所有人以为连厌是私生子时,虞之赏心里生出了一股戾气。


    虞之赏打了个电话。


    “把邝锦跟连厌是抱错了这个消息放出去。”既然邝家不管事,那就由他来处理。


    连厌到家的时候,邝锦还没有回来。


    楚卿让他换了身衣服后,邝锦没多久就跟他说,觉得头有点晕。楚卿忙前忙后,给他买了感冒药和驱寒汤。


    路上树叶被风吹落,向他们刮了过来。


    楚卿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右脸,等反应过来时,树叶已经掉在地上了。


    “阿楚,你捂脸干嘛?”两人已经重归于好,邝锦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脸有点痒。”


    楚卿装模做样地在脸上挠了一下,刚才树叶刮过来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连厌跟他说的话。不可以把右脸弄伤了。


    第25章 第一只蝴蝶25


    楚卿最后还是把邝锦送回家了,还叮嘱他好好照顾自己,要是晚上发烧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喊医生过来看看。


    “我会的,阿楚,你也要记得答应我的话。”


    “……好。”


    “最多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后,你还是什么都没做的话,我就会去亲自告诉爸爸妈妈,让连厌来履行婚约。”


    邝锦哪里看不出来楚卿的犹豫,他也深知不能把人逼得太紧了,所以主动给了三个月的期限。


    楚卿离开不久,邝锦就走进了客厅,看到正在跟连厌说话的两个人。


    上官卿还让阿姨把厨房炖的汤给连厌端过来,让他吹凉一点再喝,小心烫到了。


    汤是邝锦自己说不用再准备了的,可曾经都是他的东西,如今被连厌拥有,让他怎么看都不顺眼。


    想起今天在楚卿手机上看到的那幕,即便他能听得出来,楚卿的解释都是真的,可对于连厌还是更加厌恶。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邝锦看起来比在外面更加疲惫虚弱,一副精神缺缺的样子。任谁一眼看过去,都知道是身体不舒服。


    “小锦,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上官卿站了起来,想摸摸邝锦的额头。


    “我没事,妈妈。”


    邝锦躲开了上官卿的手,看起来像是怕对方担心,所以才不让她来查探自己的体温。


    他说完,身子还紧跟着晃了一下。


    “还说没事,你看你,站都站不稳了。”上官卿连忙扶住了邝锦。


    一旁的邝冯如也站了起来,“管家,去把李医生喊过来。”


    李医生是邝家的私人医生,邝锦从小生病就是他看的。


    “不用了爸爸,我就只是淋了点雨,没有发烧也没有不舒服,不需要看医生。”


    邝锦主动拉过了上官卿的手往额头上摸去,确定他没有发烧后,上官卿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不太放心,想让医生过来看一看。


    然而邝锦坚持不用,最终邝冯如也就没有让管家去喊人。


    “不看医生可以,但你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说出来。”


    “我知道的。”


    “怎么好好地淋了雨,车上不是有伞吗?”


    上官卿检查了一下邝锦的衣服,全是干的,知道对方应该是换过衣服了。她虽然是在问邝锦,但语气里都是心疼。


    “我今天没有坐家里的车子,对不起,妈妈。”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爸爸妈妈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邝锦抿嘴笑了笑,瞧着莫名的矜骄气。


    “我有点累,想上楼睡一下。”


    “妈妈,爸爸,你们可以陪陪我吗?”


    邝锦的话让夫妻两个想到他小时候,小时候的邝锦总是生病,晚上睡不着觉,都要拉着他跟上官卿两个陪在身边才行。


    后来大了,就没有这样过了。


    看着邝锦脆弱的模样,邝冯如和上官卿哪里会拒绝。


    不过两人在跟邝锦一起上楼的时候,也没有忘记连厌。


    上官卿:“岫岫,你记得把汤喝完了,晚上等哥哥醒了我们一起吃饭。”


    连厌的新名字叫邝岫,是取锦绣之意。邝锦是锦,他是绣,合在一起是美丽美好的意思。


    不过两人觉得“绣”字不好,另外换成了同音的“岫”字。


    “哦,知道了,妈妈。”


    听到连厌的回答,上官卿才放心地上了楼。


    邝锦在床上躺下后,表现得十分需要两个人。上官卿还给邝锦唱了他儿时很喜欢的一首童谣,只不过结束后,邝锦一脸忐忑地拉住了她跟邝冯如的手。


    “爸爸,妈妈,我害怕。”


    以为他是身体不舒服才会这么说,上官卿安慰道:“放心,爸爸妈妈都在你身边。”


    就连邝冯如也满是慈爱地看着邝锦。


    谁知他摇了摇头,说:“不是的,我……”


    邝锦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把话说了出来。


    “我今天,听到了一件事。”


    上官卿:“什么事?”


    “是跟弟弟有关的。”


    讲到这里,邝锦就将嘴巴闭得紧紧的,一副不愿意再开口的样子。


    “岫岫怎么了?是不是有人在外面说了他什么?”上官卿的第一反应是连厌性子这么软,会不会被别人欺负了不敢告诉家里。


    但邝锦依旧摇头,紧跟着眼里一下子蓄满了泪水。


    他这样子给上官卿和邝冯如担心坏了,一个劲地让他把事情说出来。


    “我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的,你是我儿子,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哪里去了?”邝冯如说道。


    “可是,弟弟才是邝家的孩子。”


    “胡说,你跟岫岫都是我们的孩子。”


    上官卿从邝锦反常的态度里察觉出了恐怕这件事不是她想的那样。


    “小锦,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不说,爸爸妈妈会更加担心。”


    “我说了的话,你们可以答应我,不会生我的气吗?”


    “从小到大,我跟你妈什么时候真的生过你的气了。”邝冯如觉得邝锦的话说得有点小孩子气。


    得到他的肯定答复后,邝锦又看了眼上官卿,最终在她鼓励的眼神中,才慢慢将事情道来。


    “我今天是跟朋友一起出去玩的,他们跟我说,这段时间,弟弟一直跟在阿楚身边。”讲到这里,他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往下掉了出来。


    上官卿终于明白,为什么邝锦刚才会表现得那么犹豫。


    “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她不相信连厌会这么做。


    “没有误会,我问过阿楚了,他亲口告诉我,早在我生日宴会的时候,弟弟就跟他表示出好感,还说……还说……”


    “说什么了?”


    邝冯如的声音让邝锦更加委屈,他哭着道:“弟弟说,他才是跟阿楚有婚约的人。”


    “妈妈,爸爸,我知道是我抢了弟弟这么多年的身份,我可以都还给他。可是,可是我真的很喜欢阿楚,我不想把他让给弟弟。”


    邝锦跟楚卿的感情是两个人看着过来的,哪怕认回连厌,他们心里也是觉得这门婚约是邝锦的。


    听到邝锦的话,上官卿和邝冯如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大概知道,为什么邝锦会淋雨了。看他对楚卿的在意,说不定想了一路要怎么对他们说这件事。


    从前邝锦有什么就会直接告诉他们,现在却因为连厌,变得小心翼翼。


    哪怕两人最近对连厌的态度改变了不少,可还是心疼于邝锦的改变。


    上官卿之前面对邝锦时有些微妙,但对方到底是她疼了这么多年的,哪里能看着他难过不管。


    上官卿:“既然邝家跟外界说了你们是亲兄弟,你的身份就永远不会改变,以后不要再说还给岫岫的话了。还有,这件事情我会跟岫岫问清楚,看看是不是有误会。”


    “不管结果怎么样,我和爸爸都支持你跟楚卿在一起,你不需要把他让给任何人。”


    “妈妈!”


    邝锦感动于父母对自己的偏爱,哽咽着抱住了上官卿。


    “我保证,以后我会尽自己所能弥补弟弟的。”


    事情还没有真正盖棺定论,但邝锦话里话外,已经预设了他跟楚卿在一起,会伤害到连厌。


    哭完一场后,邝锦终于因为太累睡了过去。上官卿跟邝冯如放低了脚步声,离开了他的房间。


    房门关起来的一瞬,已经睡着了的人又睁开了眼睛,脸上哪还有虚弱的样子。


    邝锦笑了笑,而后翻过身子,真正闭上了眼睛。


    楼上三个人说话的时候,连厌收到了楚卿的信息。


    【我到家了】


    他的手机被邝锦摔坏了,送人到家以后,楚卿就赶去商场买了台新的手机。跟连厌在用的是同一个型号,设置的时候,楚卿依旧将密码改成了连厌的生日。


    至于旧手机里的其他内容,别的都不重要,视频可以通过古瑛给的监控权再找回来,就是他跟连厌的聊天记录,因为换了新手机,全部消失了。


    连厌收到信息后,让管家给自己拿了点糖果来,就不紧不慢地从自己的手机里挑了一张图片发过去。


    图片是从某段视频里截取出来的,画面当中,楚卿被绑着手脚,表情颓靡,身体不自觉地微挺,一派的不堪。


    发完图片后,不管那边人作何反应,连厌一边嚼着糖果,一边倒数着邝冯如和上官卿出来的时间。


    他的图片超出了楚卿的预料,哪怕楚卿知道,连厌手中有许多跟他有关的视频,可在没有亲眼见到以前,大脑似乎可以麻痹自己——不会有事的。


    连厌的威胁也变成了吓唬。


    然而当连厌发来他的图片时,楚卿脑子嗡地一声,不仅对于他们在酒店中做的事情有了更实质的认知,还知道连厌是真的有可能会将照片公之于众。


    楚卿不确定连厌现在发这张照片给他,是单纯觉得他的样子值得欣赏,还是一种警告。被镜头记录下来的自己让楚卿觉得陌生,他只在最开始毫无防备的时候看了一眼,过后甚至不敢面对。


    过了好久,楚卿才问连厌,为什么给他发这张照片,只是对面一直没有回应。


    楚卿在不安中揣测着,想到答应邝锦的事情,觉得头都快大了。


    连厌的倒计时还没数到三十的时候,邝冯如和上官卿两个人就从邝锦的房间里出来了。


    不过他们并没有回到客厅,而是把他喊去了书房。


    “好,我现在就上来。”


    连厌立刻应到,不过走进书房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发懵,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两个人要特意喊自己过来。


    “怎么了吗?”


    这么问着,连厌进来的时候还不忘记把门关上。


    “岫岫,你过来,我们有话要问你。”


    上官卿看连厌有点紧张的样子,放松了点表情。


    等连厌做他们面前坐下来后,邝冯如就把邝锦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当然,他只是问连厌,究竟有没有纠缠楚卿,有没有想跟邝锦抢喜欢的人,并没有告诉连厌,这件事是邝锦说的。


    连厌被他们问得脸上空白了一瞬,紧接着就解释起来。


    “我没有要跟哥哥抢喜欢的人。”声音又小又急,“我只是……只是觉得楚大哥很好。”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世界好像都变得明亮了起来。可是我知道,哥哥跟楚大哥才是一对,所以我从来没有肖想过什么。”


    连厌没有否认自己这段时间跟在楚卿身边,不过具体的情况跟邝锦说的不同。


    他没有对楚卿胡搅蛮缠,而是默默地跟在对方身边。


    听连厌承认了自己喜欢楚卿,邝冯如正要严厉开口,就见他半是迷茫,半是难过地问:“我不会打扰他们,只是这样远远地看着一个人,也不可以吗?”


    连厌曾经拥有的东西太少太少,他几乎只剩下了自己。父母、朋友、恋人,这些正常的角色都没有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


    邝冯如和上官卿时常能看到,他因为一件小事而满是高兴的样子。


    听着连厌有些心酸的话,两个人都狠不下心肠让连厌不要对楚卿抱有别的想法。那无疑是对连厌说,他没有资格和正常人一样,去坦坦荡荡地喜欢一个人。


    太过残忍了。


    可他们不想以后邝锦和连厌之间因为楚卿发生矛盾。


    感情是无法控制的,万一连厌不小心越界了,伤害的是三个人。


    长痛不如短痛,邝冯如板住了脸道:“你可以喜欢别人,但这个人不能是楚卿,那样会伤害到小锦。”


    说到底,他们只是在连厌和邝锦之间,更偏向了后者。


    连厌坐在椅子上,将身体放松了些。


    他不喜欢被别人命令。


    “我知道了。”


    连厌说完就站了起来,头一次在父母面前没有遵守规矩,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了书房。


    望着他黯然的背影,上官卿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这件事情,小锦没有错,只能是连厌让步。她希望对方可以早点走出来,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出来的连厌并没有两人想象中的伤心难过,四通八达的信息网上,他挑挑拣拣,分别回复了几个人。


    楚卿不包括在内。


    同一时刻,虞之赏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等时间的发酵。


    回想起连厌在车子里跟他说的话,虞之赏的表情一再柔和朦胧。


    在知道了邝锦的所作所为后,虞之赏对连厌说的不喜欢对方这件事更觉得合情合理。可连厌并不这么觉得,他甚至以为这是自己太过阴暗。


    然而这样被他视为阴暗的事,连厌却愿意告诉他,字里行间还透露出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


    他不告诉别人,只跟他说,仿佛自己对他而言,也是特别的。


    虞之赏打开电脑,将连厌当前的处境还有围绕在他身边的机会分别记录了下来。他给连厌列了一份详细的规划,里面教对方怎么在学校以及公司、家里,成为不可替代的存在。


    虞之赏忙了整整半宿,才关上电脑去休息。


    他没有把这份文档马上发给连厌,而是打算明天清醒一点,把里面的内容查缺补漏,确保没有问题后再发给对方。


    这天晚上,同样很晚睡觉的还有楚卿。


    他最后还是将自己的照片保存了下来,有了之前的教训,楚卿将这张照片放进了加密相册里,不熟悉的人一眼看过去,是找不到相册的。


    好不容易到了零点,看连厌还是没有发来消息,楚卿按照之前那样,老老实实给连厌报备了自己新的一天的行程。


    发完信息后,楚卿又等待了一会儿,连厌那边仍旧没有动静。


    不知道是不是担心连厌将多余的时间放在楚卿身上,从第二天开始,除了连厌上课的时间,邝冯如都要求对方来公司报道。即使有时候连厌上午三四节还有课,也不例外。


    对此,连厌一一听从。


    而楚卿也从这天开始,就发现连厌松开了一直紧牵着他的那根线。


    明明这就是他希望的,可心底却怅然若失。跟朋友聚会的时候,时常有人问他怎么连厌没跟过来了。


    失意的楚卿没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有关连厌和邝锦两个人的身世被暴露了出来,以及越来越多的人旁敲侧击,向他询问有关连厌的消息。


    圈子里捧高踩低,以前他们捧着邝锦,是因为对方的身份,现在知道邝锦的真实身份还不如最开始他们认为连厌是从乡下来的,自然掉转了头,不愿意再捧着对方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并不觉得邝冯如将来会将邝家交给一个外人。


    没见这段时间,连厌不是在学校里就是在公司里吗?说不定邝冯如就是在培养继承人。


    “不过邝家是怎么想的,把一个外人养在家里?”


    “养了这么多年,也有感情了吧。”


    “当初看邝锦的样子,我还以为他受了多大的委屈,现在看来,受委屈的人应该是邝岫才是吧,自己家里,还要像个外人一样,连被认回来,都是在邝锦生日的阴影下。”


    “最讽刺的是邝锦的生日应该是邝岫的,也不知道邝家究竟在为他庆祝什么。”


    这些私底下的风向转动是静默无声的,就像当初邝锦让人以为连厌是私生子那样。


    一夕之间,邝锦在外面营造出来的与世无争的恬淡形象也开始破碎。


    外面发生的事都在虞之赏的计划内,他在将给连厌设计的规划表发给对方以后,就开始不掩饰对连厌的关心,有时间就会去连厌的公司找他。


    身为邝氏的合作方,上面的人都认识他。虞之赏此举,也是在给连厌撑腰,告诉别人连厌并不是可以被随意看轻的。


    有时候在外面遇上认识的人,虞之赏也会大方地将连厌介绍给对方,不遗余力地替连厌积攒商场上的人脉。


    半个月时间,两人已经变得非常熟悉了。虞之赏看着连厌在一天天进步,对他的好感也一天天上升。


    他觉得他好像喜欢上连厌了。


    这并不是一个多为难才能确定的答案,一直以来,连厌在他心里就是特殊的。


    那么连厌对他是什么感觉?


    应该也是跟他一样的吧,虞之赏还记得对方当初说喜欢他的那句话。这段时间,连厌也没有很排斥跟他在一起。


    在连厌又成功拿下一单时,虞之赏下定决心,要跟他表明心意。


    他提前一天布置好了场地,以给连厌庆祝为由,将人约了出来。二十多岁的年纪,还紧张得像个少年人。


    连厌答应赴约的前一天,楚卿终于因为受不了这半个月来的冷落,专门跑来堵他了。


    楚卿每天都会给他发信息,不过连厌只会偶尔才回他一两句话。像是对他的兴趣开始减淡,要转移目标了。


    楚卿来回跳动的心被一再挤压着,触底反弹。


    这次他给自己找的借口,是还没有完成答应邝锦的事。连厌不跟他来往,他怎么能达到目的?


    连厌是在地下停车场被楚卿堵到的。


    “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是不是就要把我忘了?”楚卿走近一步,他已经足足半个月没有看到连厌了,对方变了许多,不再会动不动就害羞,望着连厌,楚卿哪里还记得自己答应邝锦的话,“我每天都给你发消息,想和你见面,可是你根本就不理我。”


    “你想我了吗?”


    同样的问题,楚卿回答的心情却跟上一次完全不同。


    他默认了。


    连厌这才露出他熟悉的甜蜜微笑,拉住他的手,仿佛两人一直都在一起。


    “不要闹脾气了,我有时间就会陪你。”


    “我没有闹脾气。”


    语言可以组成意义深刻的故事,也可以在无形中对人造成暗示。


    楚卿没有发现自己在连厌的引导下,越来越往他的形容靠近。


    “有时间是什么时候,你又想把我晾半个月吗?”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不就是做生意那点事,我可以帮你做。别忘了,你现在会的还是我教的。”


    在这点上,楚卿有绝对的自信能够帮连厌。


    他一时头脑发热,忘记有些生意是要保密的。


    等反应过来,刚要补救,就见连厌对着身后不远处喊了一声,很快就有人走了过来,手上还抱了一摞文件。


    连厌将这些文件都交给了楚卿。


    “这些都是要整理的资料,另外你需要根据里面的数据,做出三份不同的演示文稿,我后天就要用。”


    楚卿愣愣地看着怀里的东西,没想到连厌会这么信任自己。


    触底反弹的心又一次被高高抛起,飘飘荡荡的。


    “我会准时交给你的。”


    “我相信你。”


    说完,连厌就没有再留楚卿,而是让他早点回去处理这些文件。


    楚卿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等他走了以后,一直站在连厌身边的人才问道:“把资料交给楚家的人,不会有问题吗?”


    “你觉得一堆鸡零狗碎的东西,能对一家行业龙头的公司造成影响吗?”


    那人听明白了连厌的话,对方交给楚卿的,都是一些杂务。


    “我知道了,邝总。”


    “明天我不回公司,邝冯如那边,替我解决好。”


    “我会的,请您放心。”


    周如是邝冯如的秘书,他自然有办法,能够让对方不去想起连厌。【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