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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第一只蝴蝶31


    邝锦将楚卿面对连厌时的神态看在眼底,更为对方对于连厌的爱恋而感到心惊。


    他跟楚卿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自然好,可连厌仅仅用了几个月时间,就让楚卿转变了心意,一副愿意为了连厌肝脑涂地的样子。


    邝锦自傲非常,这其中也有楚卿无条件对他的付出。尊贵如楚家少爷,亦要对他俯首称臣。


    楚卿的移情别恋无异于让他本就破损的自尊上更加不堪,邝锦意识到自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今后他的人生将是一片无望。


    嫉妒与不甘令邝锦发了疯一样地冲了出去,对着楚卿拳打脚踢。


    可楚卿再怎么虚弱,体格也比他强健,他更不想让连厌看见自己出丑,于是也反击了回去。两个曾经恩爱的恋人,此刻当着连厌的面大打出手。


    最后还是邝锦落了下风,但他忽然调转枪头,对着连厌把楚卿当初那些龌龊的打算全部抖了出来。


    楚卿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邝锦每说一句,楚卿的脸就白上一分,乾馥看着楚卿的目光也更冷上一层,只有连厌始终没什么变化。


    “不是这样的,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我已经改了,真的改了,我今天过来这里,就是为了跟邝锦说清楚。”


    楚卿狠命推开了邝锦,跑到连厌身边来解释。


    眼看连厌没有任何动容,楚卿五内俱焚,急得想要把心都掏出来。


    此时的楚卿哪里还有豪门贵公子的样子,分明是一只只会围着连厌打转,生怕他有一点不喜的狗。


    邝锦被推倒在地,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连厌将楚卿带走了。


    乾馥留了下来,任何会碍连厌眼的人,他都要处理妥当。


    邝锦的亲生父母虽然已是去世了,不过连家的亲戚还在。


    乾馥把邝锦送到了他应该去的地方,从今往后,等待邝锦的不仅是心理上的折磨,还有身体上的折磨。连家那群人,可不是什么好人,不然的话,当初连厌也不会受到虐待那么多年都没有人管了。


    被连厌带到车上以后,楚卿祈求对方原谅的同时,还不忘从车载冰箱里拿出冰袋来敷脸。脸上的刺痛感随着冰袋的作用在逐渐降低,心理上的刺痛却在不断上升。


    楚卿手抖得厉害,神经也拉得十分紧。一旦连厌真的丢弃他,就会立刻崩溃。


    “连……”


    “安静一点。”


    哪怕正餐的味道可口,听着对方一直在耳朵边讲话,连厌也会觉得烦。更何况,楚卿的右脸已经浮现出了一个红肿的巴掌印,太难看了。


    楚卿顿时就不敢再发出声音了,车厢内宽敞,他硬是缩成了一团,看起来分外滑稽。


    车子到了他们的新房子,连厌还没起身,楚卿就已经快步走了出去,讨好地给他打开了车门,而后紧跟在连厌身侧,和他一起上了楼。


    一路无话,等进了屋,楚卿终于忍不住哀哀开口。


    “你生我的气了吗?之前我问你,要是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不会生气,你说不会的。”


    “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不对,我没有早一点跟你坦白,今天出去也没有及时跟你报备,我只是不想让你误会我和邝锦之间有什么。我承认我以前喜欢他,可是我现在喜欢的人只有你,邝锦他一心想要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你不要……”


    “我当然不会生气。”连厌打断了楚卿劈里啪啦的一堆话,他宽恕的语气让楚卿感到劫后余生,几乎要当场哭出来。


    “你真的,没有生我的气?”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连厌的语气少了往日的甜蜜,多了些漫不经心。说话的时候,目光并没有落到楚卿的脸上。


    “不过,你犯了这么大的错,打算怎么弥补呢?”


    “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骗你,也不会和邝锦来往。”


    楚卿大概也觉得自己的保证太没有分量了,目色跟着焦急起来。


    “我发誓,我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见到连厌似乎要坐下来,楚卿连忙给他拿了一个靠垫,自己则是老老实实地站在他的面前,等着挨训。


    谁知连厌只是摇了摇头。


    “不用保证,只要你今后都好好待在这里就行了。”


    楚卿一直都是待在这里的,连厌却要特意提上一句,很明显,不是表面上的意思。


    连厌可以给楚卿一定的自由,让他进出这栋屋子,但除此之外,楚卿的一切都要归属于他。


    换言之,从今天开始,楚卿就要被豢养于此。


    “你又要囚禁我?”楚卿哪里听不明白连厌的意思,当初在酒店被连厌限制三天不准出门,楚卿顶多是觉得愤怒,现在他却觉得委屈极了,“你不能这样,你把我当什么了?”


    楚卿觉得他跟连厌应该是平等的,可对方这样的做法,让他跟那些被包养的情人有什么区别?


    甚至于这栋让他觉得幸福的房子,也开始令他感到羞辱起来。他是楚家的少爷,不是那些下九流的人!


    连厌心里到底有没有一点在意他?


    “连厌,你还喜欢我吗?”


    楚卿问得极为难过,姿态已经低到了尘埃里。


    连厌没有抬头,只是语气平淡地道:“蹲下来。”


    楚卿顿了顿,哪怕连厌的话让他气恼伤心,可还是听话地蹲了下来。


    视线从俯视变成了仰视,他看清了连厌此刻眼里的不甚在意。


    楚卿的下巴被连厌毫无怜惜地捏住了,轻佻的甜蜜犹如利剑,刺穿他的心脏。


    “记住,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张脸,没了它,你就什么都不是。”


    视线相对的刹那,连厌明明是笑着的,可楚卿只感到了彻骨的冷意。


    他连半句虚假的话都不再愿意对他说,仅剩的真实里充满了无以复加的恐怖。


    连厌不喜欢他,不,应该说他还喜欢他的这张脸。从一开始,连厌关注的就是这个。


    楚卿失魂落魄,心里寒意直泛。绝望的是,他已经无法自拔地爱上了对方。


    “不要再让我看到它受伤了,不然我会真的不高兴。”连厌对正餐一向更加宽容,但这种宽容也并不是无底线的。


    连厌的手背轻轻贴在了楚卿好了很多的脸上,而后掌心向内,在那块红肿处拍了拍,态度轻蔑得仿佛楚卿只是一个随手可丢弃的玩意儿。


    楚卿身体僵硬,眼中闪过痛苦与屈辱。


    连厌没有去管他的反应,已经站起了身。


    “等你的脸好了,我再过来。”


    说完话,偌大的屋子又只剩下了楚卿一个人。


    他再一次地意识到,自己这张脸有多重要。


    哪怕怨懑于连厌对自己的轻视,可楚卿还是第一时间又去了洗手间,仔细查看了脸上的伤势,而后小心地上了药。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入的这场漩涡,似乎从连厌出现开始,他就一步一步走进了深渊。


    现在想要抽身,太晚了。


    阳台上晒着的衣服已经干了,楚卿凝视良久,最终将它们都收了回来,一件件叠整齐地放进了柜子里面。


    他跟连厌似乎就此进入了冷战期,准确来说,是他个人的冷战。楚卿有意控制自己去找连厌的频率,努力让自己不要随时随地地想起对方,可对连厌来说,他的生活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乾馥担任连厌的生活助理以后,就接手了他的所有事情。


    之前给楚卿的回复,也都是乾馥在负责,连厌只需要知道他们大概的对话就行了。


    转眼间,楚卿脸上的伤已经好了,而关于这段时间邝氏和邝家发生的一切,楚卿也终于后知后觉地知道了。


    当得知父母向外宣布了他跟邝锦婚约的无效后,楚卿的第一反应是连厌知不知道,对此又满不满意?


    楚卿自己都觉得自己贱,可对于连厌的感情还是在日复一日的克制中,迎来了强烈的反扑。


    他很想见见连厌。


    消息被他打出来又删掉,终于在这天晚上噩梦醒来以后,发送了出去。


    楚卿觉得他等了很久很久,实际上也不过只有三天,才又一次见到了连厌。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意识到了自己前段时间的行为有多可笑。


    “我的脸已经好了,你还能喜欢我吗?”


    楚卿的声音尽是哀求,似乎下一秒就要碎掉了。


    这段时间他虽然没去联系连厌,但对于脸部的保养一点也没有减少,甚至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


    每天早上醒来,一旦发现状态不对,楚卿就会立即变得焦躁非常。为此他还赞助了一家私人研究室,让那些人帮他研究出可以让他的脸永远保持在最好状态的药物。


    “当然,”连厌明显也满意于他对自己脸部的珍视,给予了他期待已久的夸奖,“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会喜欢你。”


    “我会听话的。”


    “那你会在这里好好住下去吗?”


    楚卿的眼里闪过挣扎,又像是受到蛊惑般。


    他把自己的脸贴在了连厌的手上,满是顺从与喜欢地说:“我会好好在这里住下去的。”


    这场单方面的冷战因为楚卿的又一次沉沦而告终,新学期开始后,他看起来跟从前差不多,可实际上楚卿却觉得自己的时间一点都不够用。


    主要是跟连厌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他们只有在晚上才能见面。楚卿彻底沦为了连厌豢养的宠物,摇着尾巴,每天坐在家里,望穿秋水地等待着主人的到来。


    连厌有时候会连续两三天都留在这里,有时候又会隔一周都不来。


    为此,楚卿甚至拒绝了他父亲的安排,除了连厌允许他去的几个地方外,连公司都不去了。


    与此同时,虞之赏跟邝氏的合约也到期了。


    今天虞之赏那边的人就会过来跟他们商量后续究竟是继续合作,还是结束合作的事,连厌需要到场表明一下态度。只不过当他走进会议室后,发现对方那边的负责人变成了虞之赏本人。


    这次的商谈一开始定的人并不是虞之赏,负责人准备动身的时候,虞之赏才突然提出自己要亲自过去。


    就连虞氏那边,也都觉得奇怪。


    “虞总,好久不见。”


    自从上一次落荒而逃以后,虞之赏很久都没有见过连厌了。


    其实也不能算很久,这段时间连厌风头太大了,就连财经报道里也有对方的身影,虞之赏经常会搜索跟连厌有关的信息。


    他以为两个人上次闹得那么不愉快,连厌在面对他的时候多少会感到不自在。


    没想到连厌对他的态度一如往昔,就像巷子里的那场对话没有发生过一样。


    虞之赏站了起来,跟连厌握了握手。连厌的手有点微微的凉意,哪怕已经知道了对方的真面目,虞之赏还是不由自主地想着,连厌刚才是不是在外面吹了风,他有没有着凉?


    他还想问问连厌,这段时间是不是很辛苦,一个人支撑邝氏,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千言万语在心头,最终只有一句“好久不见”。


    “大家都坐吧。”


    连厌拿出了主场人的气势。


    他收回了手,就像带走了什么,让虞之赏的心有些空落落的。


    会议桌两边分别坐着邝氏的人和虞氏的人,虞之赏的目光在连厌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落到他的身上。


    他看见他变得耀眼,果断。


    心中高兴的同时,又会忍不住地想到,其实连厌原本就是这样的。


    “上一次我们两家合作得非常好,顾客也对我们的产品表示满意,我认为我们可以继续合作下去,共创双赢,不知道你们意下如何?”


    结束跟邝氏的合作是很早前就定下来的,虞氏那边的人见虞之赏没有表态,就向连厌他们传达出了已经做好的决策。


    这趟他们过来,并不打算续约,两家的合作到此结束。


    连厌听到以后,看向虞之赏问道:“虞总也是这个意思吗?”


    这话说得有点奇怪,他们既然已经明确提出不再合作,自然是得到虞之赏的同意的,连厌又何必再多此一问?


    然而一直没什么反应的人听到他的话后,放在桌上的手动了动。


    虞之赏看到了连厌眼神中熟悉的戏谑。


    他在说,你不是最好了吗?


    虞之赏沉默片刻,突然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会议室。


    除了连厌以外,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虞氏的人道了个歉,表示下次再议,就跟着虞之赏离开了。


    他们当然没有下次再议,因为虞之赏离开后没有多久,连厌就等到了他们的续约合同。


    邝氏的人倒并没有觉得奇怪的,之前虞之赏就经常来公司找连厌,大家都知道他们交情甚笃。不过虞氏那边的人就都摸不着头脑了,当初是虞之赏自己说的不再续约,一转脸就又继续合作了,连那份给邝氏送过去的合同,都是虞之赏自己紧赶慢赶写出来的。


    虞之赏公司的人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其实他自己又何尝明白?


    明明讨厌对待感情随意的人,明明知道了连厌的真面目,可他还是会被对方牵引住所有心神。这段时间,他同样的痛苦。


    然而在做出继续跟邝氏合作的决定后,虞之赏好像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他想,或许他跟连厌还没有到不可开交的地步。过去的事情他没参与,自然也没资格去评价,连厌怎么做,都是对方的自由,他不该去责怪他的。


    而将来,是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上的。


    虞之赏想通了以后,那颗想见连厌的心就再也抑制不住了。


    他跟秘书打了招呼,提前下班了。


    路上虞之赏觉得自己今天穿的衣服有些太古板了,又去商场换了套比较显年轻的,顺便买了束花。


    只不过虞之赏还是晚来了一步,当他抵达邝氏的时候,被告知连厌已经不在公司了。


    “他回家了吗?”


    “没有,邝总他去了明月湾小区。”


    “抱歉,还没问你是……”


    “我是邝总的生活助理。”


    乾馥说着,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镜框。


    这是他最近新配的,乾馥并没有近视,只是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职位配上一副眼镜会更有职业感。


    当然,也更能在某个时刻刺激眼球。


    乾馥嘴角轻扬地看着虞之赏匆忙上了车,而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转身往拍卖会去了。


    拍卖会他是以乾家的名义去的,乾馥打算给连厌多买点东西。


    虞之赏去明月湾的路上,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对连厌的关注太少了,连对方在这里买了房子都不知道。


    他还有点懊悔,因为潘屹纭和柳琚也的事情,也没能在连厌需要的时候帮一帮对方。


    不过以后不会了,他会始终站在连厌身边的。


    虞之赏很快就到了目的地,一路上加载过度的头脑被冷风一吹,让他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还不知道连厌住在哪里,又要怎么去找对方?


    正在犹豫要不要给连厌打电话的时候,不远处走过去了两个人。


    大多数时候,都是其中的一个人在说,另一个人偶尔回应几句。


    虞之赏再熟悉不过那个身影了,不是连厌又是谁?


    而在他身边,紧紧牵住他的手的人,正是连厌曾经说过的喜欢的人,楚卿。


    此刻两人并排而走,举止亲密。


    虞之赏捧着花的手垂落在了身侧,一直到两人走进小区,他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连厌跟楚卿同出同进不止这一次,过后几天,虞之赏都像是自虐一般,一到连厌下班的时间,就会开车在这里等着。


    直到他完全确定连厌真的跟楚卿在一起了,并且他们还可能已经同居了。


    虞之赏握在方向盘上的手不断收紧,似是极力克制着什么。


    没关系,没关系,连厌跟楚卿在一起了,他们也还是可以和好的。他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跟连厌重新做回好朋友吗?


    不知道这样子自我催眠了多久,虞之赏才终于给连厌打了一通电话。


    “喂,连厌,可以下楼一趟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虞之赏打电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的是副驾驶上新买的花。


    等连厌下来时,他将这束花递给了对方。


    “上次我不该那样跟你说话,你可以原谅我吗?”


    虞之赏其实从来没有做过真正伤害连厌的事,就连被伤得痛极了,也只会自己躲起来舔伤口。


    跟连厌道歉的时候,他的姿态放得也是那么的低。


    可就像那天在庄园里拒绝虞之赏一样,连厌依旧没有接受他的花。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跟你做回朋友。”


    “抱歉,不行哦。”


    连厌声辞清晰地拒绝了虞之赏,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一点幻想的余地。


    这仿佛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虞之赏情绪崩塌地问道:“为什么?你可以跟楚卿在一起,我只是要一个朋友的身份,这样也不行吗?我究竟哪里比不上他?”


    他真正将自己放在了卑微的位置,企图知道自己跟楚卿比起来,究竟差在哪里,以至于连厌连做朋友的资格也不肯给他。


    答案出乎了他的意料。


    “因为,”连厌的指尖点了点虞之赏心脏处,“你的心太善良了。”


    他的话让对方不解。


    但话不经思考的,又问了出来:“只要不善良,就可以了吗?”


    第32章 第一只蝴蝶32


    “啊,谁知道呢。”


    连厌的声音如同雾气般消散在了空气中,虞之赏就这么站在原地,一直等月亮出来了,才一脚深一脚浅地回到了车上。


    他将那束仍旧没有送出去的花放在了副驾驶座上,过了良久,车子启动,一束尚未枯靡的花被扔了出来,正好掉进了垃圾桶内。


    虞之赏买花的时候要的是最新鲜漂亮的,此刻它们尽数落入脏污中。


    很快就有人来扔垃圾了,黑色的垃圾袋将馥郁芬香的花紧紧压在了底下,与黑暗沦为一体。


    “我最近在跟师傅学做甜点,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楼上,连厌回来以后,楚卿就从烤箱里拿出了刚做好的蛋糕和饼干。


    他没有问连厌为什么突然下去了一趟,楚卿的骄傲被一寸一寸地磨灭了。他知道,连厌没有说的事情,都是不该去问的。


    自从那次单方面的冷战结束后,楚卿对连厌的感情又上升了一个等级,已经到了患得患失的地步。


    糖果里的甜意可以摄取得更直接,对于楚卿花费心力做的蛋糕,连厌并没有很爱吃。


    看他只尝了一口,就搁在一旁不动了,楚卿难免失落。


    “不好吃吗?我下次可以再改进的。”


    楚卿是因为知道连厌喜欢甜的,才会特意学了这些来讨他的欢心。


    “我不喜欢吃,不用再做了。”


    连厌连基本的鼓励都没有给对方,楚卿失落得更厉害了。


    不过他随即就又打起了精神,主动拉了连厌的手。


    “下个月五号是我的生日,家里要办一场宴会,你到时候过来吗?”


    虽然楚卿知道,连厌现在身为邝家的当权人,是一定会收到邀请函的,但他还是想要亲自邀请连厌。


    连厌给予了他一定的自由,平常他除了待在这里外,还是可以回到家里的。


    像这样的生日宴,看起来是为了庆祝,实际上也是一种商业上的来往,因此楚卿是一定要回去的。


    深蓝蝴蝶的捕猎,是要把猎物一点一点收拢在掌心,直到他们的面前只有他。


    楚卿拥有的还是太多了,比如说,楚家。


    连厌没有答复楚卿的期待,他捏了捏楚卿的手。


    无法忽视的异物感总能在这种时候顿现,拉走人的注意力。楚卿没有再继续生日的话题了,他颤着声音喊了一声连厌的名字。


    只不过连厌并没有如往常那样给他回应,而是指了指桌上的甜点道:“把它们都吃完。”


    连厌无法摄取甜点里的糖分,但可以通过楚卿来间接获得。


    这相当于正常人在吃饭的时候,淋上一点蜂蜜。


    楚卿烤的东西很多,连厌撑着下巴,嘴角含笑地看他把那些东西一点一点地吃了下去。


    哪怕楚卿的肚子已经很撑了,连厌也还是没有喊停。


    “我、吃不下了。”


    再吃就要吐出来了。


    最开始喷香扑鼻的糕点味,楚卿闻到已经条件反射地觉得恶心了。


    他面如土色,难受极了。


    “只有三个了,把它吃完。”


    被连厌注视永远都会让楚卿失去应有的理智,他摸着已经鼓起来的肚子,咬着牙将仅剩的糕点也吃了下去。


    嘴里又干又腻,可要喝水的话,一定会胀得更加厉害。


    “做得很好。”


    只有在这种时候,楚卿才会得到连厌的夸奖。


    雀跃令楚卿在难受当中也坚持刷了牙,然后跟连厌一起回了房间。他刚才从椅子上站起来都觉得十分困难,可过后还是在地上跪了很长时间。


    栓塞重新溶解的时候,胃胀感因为平躺的关系也更明显。


    这是楚卿头一次跟连厌在一起,没有一刻是舒服的。


    有那么几回,他甚至有一种肚子要就此破开的感觉,身体更是处于昏厥的极限。


    第二天连厌离开以后,楚卿吐了个天昏地暗。


    他并不知道,连厌已经打算对楚家动手了。


    击垮楚家既是剥夺楚卿最后的依靠,也是为了提升现有的生活品质。


    深蓝蝴蝶挥霍无度,永远不知满足。邝家已经很富有了,但连厌想要的不仅于此。


    等吃掉正餐以后,他会进入一段长久的饱腹期。


    这段饱腹期足以让他过完这个故事,等他觉得饿了的时候,就会到下一个故事。


    不过在连厌动手以前,还有一个人比他更早地将矛头对准了楚家。


    当得知虞之赏的动静时,连厌也没有太过意外。那天晚上对方出现在楼底下的时候,连厌就闻到虞之赏身上的味道又发生变化了。


    在扩散的清甜里,掺杂了几缕茫然的幽香。


    虞之赏已经具备了成为食物的初始条件,至于过后会变得怎么样,连厌并不关心。


    不过他对楚家的动作停了下来。


    大鱼吃小鱼,虞之赏是走在前面的小鱼,连厌随时都可以吃了对方,也就无谓浪费多余的精力。


    时间一晃眼就到了下个月初,虞之赏对楚家的针对已经从暗到明。


    如今的晋市,以邝氏为尊,其余几家分别为虞家、楚家、文家等。虞之赏既然对楚家动手,就必须一击即中,因此手段也尤其凶狠。


    圈子里的人得知这件事后,都大为惊讶。因为在此之前,虞家跟楚家没有任何纠葛,他们不明白虞之赏为什么突然就动手了,且行事作风也一改往常的柔和,变得疾风骤雨,置对方于死地。


    文极身为虞之赏的朋友,比外人更加奇怪。他第一时间就去找了虞之赏,结果见了面以后,他差点都没有认出对方来。


    虞之赏变了许多,这种变化不光在他对楚家的方式上,还在于他的气质和穿衣风格。


    从前虞之赏不管做什么事情,总是给人一种春风拂面的温柔感,而现在虞之赏冷冽得如同寒冬中的一把剑,锐利得能割伤人。


    他将头发全部往后梳了起来,衣服也是最枯燥单调的纯黑色,压抑又沉闷。


    文极看到虞之赏的第一眼,就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浓重的窒息感。这种窒息感不是对于他人的,而是虞之赏对于自己的。


    “不是,你这什么情况啊,我就是出去旅行了一段时间,怎么回来你就变成这样了?”文极尽量让口吻听起来轻松,“说说吧,受了什么刺激?”


    文极没注意到自己讲这话时,虞之赏的眼瞳微微动了一下,他眼中因为来人没有敲门直接闯进来的锋利在看到是文极后消退了下去。


    文极一面说着,一面又道:“不应该啊,你堂堂虞家的继承人,伯父伯母现在也不管事了,谁还能给你刺激?”


    “我心里有数。”


    到底知道文极是关心自己,虞之赏沉默了半晌对他说道。


    文极看到他的变化后,本来就觉得有些不安,听到他这么说,哪里还放得下心?


    “之赏,你到底怎么了?商场无眼,你对楚家下手我能理解,可这不符合你的处事作风。”


    “我没事。”


    连厌没有给他答案,但虞之赏在离开明月湾的时候,就已经有答案了。


    从小打大,虞之赏听过很多说他太善良了的话,只不过那些无一例外都是在夸他。可连厌那天晚上说的,仿佛他的善良是一种缺憾。


    他的守序与原则,对于连厌来说,并不是可以加分的项目,甚至会让连厌对他敬而远之。


    既让如此,丢却它们又怎么样呢?


    楚卿跟连厌的关系刺激到了虞之赏好不容易修复的心,他没有过多思考就作下了决定。


    想要的得不到,那就自己去争取。


    虞之赏嫉妒楚卿得连厌的喜欢,嫉恨对方能够跟连厌在一起。


    那么,对方不存在的话,所有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虞之赏不光对付了楚家,所有跟连厌有过亲密来往的人,都遭到了他的疯狂报复。


    古瑛就不必说了,前后好几次都露出对连厌追求的意思来,虞之赏还听说他曾经试图对连厌下手。古家是第一个被他吞并的,古瑛也被他扔进了监狱,连厌并不是第一个被他打上主意的人,对方的那些下作手段也用在了别人身上,这些足够让他在里面关个几十年了。


    剩下的则是潘家和柳家,还有当初在学校里欺负连厌的那群人。


    尽管虞之赏已经报复过了他们一次,但丢弃原则以后,虞之赏觉得当初做得还不够。他就像是一条疯狗,整个世界里除了连厌以外,看谁都不顺眼。


    虞之赏送走了文极,楚家底蕴丰厚,想要打垮他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那是对于普通人来说,虞家的底蕴比起楚家,有过之而无不及,一切只是时间的问题。


    他根据楚家的现状,精心谋划了一场陷阱,在楚家放松警惕的时候,又一次发难。这一次,楚家没有那么轻易地度过,当天下午,跟楚家公司有关的负面新闻就开始大规模地出现在了网络上,楚家的股票也开始大跌。


    楚卿的生日宴,自然没有办起来。


    哪怕虞之赏知道连厌已经跟楚卿同居了,但也不想要对方去参加楚卿的生日宴,他是故意挑在楚卿生日这天的。


    楚卿虽然不怎么问事,但对于自家的现状多少也了解一点。


    类似的事情以前不是没有遇到过,楚卿一开始以为很快就能解决,可这回事情闹得太大了,他爸他妈都已经几天没有回家,楚卿也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小打小闹。他的焦虑在得知自家公司的现金流被掐断了,楚父差点进了重症监护病房时,达到了顶点。


    原本今天应该是他的生日宴,可现在家里冷冷清清,连厌那边似乎也将他忘记了,从早上开始,他都没有收到过来自对方的信息。


    楚卿站在了邝锦曾经的位置上,时钟过了十一点的时候,他从家里跑回了明月湾。进门的时候,里面的灯是开着的,连厌过来了。


    楚卿在看到连厌的那一刻,积累的情绪再也忍耐不住地涌现了出来。


    他本来应该要去医院的,但他知道即使自己过去了也没有用,现在楚家面临难关,他唯一想到的能够帮他的人,竟然只有连厌了。


    “你可以,帮帮我吗?”


    灯光下,连厌的脸犹如美神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自上而下的光线让他的身上似乎向外扩溢着绚烂流光。


    连厌喃喃低语:“你想让我怎么帮你呢?”


    “虞之赏最近一直在针对我们家,我爸爸他住院了,你能不能让虞之赏收手,楚家就算倒了,他也不可能一个人吃下的,与其花这么大功夫,给别人做嫁妆,不如我们两家就此讲和。”


    “或者他想要什么,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商量,不用下这么重的死手。”


    总之,楚卿不希望楚家被虞之赏吞没。


    他记得,连厌跟虞之赏是认识的,当初对方还曾经送连厌回家过。


    他眼中的期待是那样热忱,连厌没有辜负楚卿。


    “好啊,我会帮你的。”


    心中的焦虑在连厌的只言片语中就此瓦解。


    可更多的,是身体的空虚。楚卿仍旧有一种莫名的不安,这不安让他只能牢牢抓住连厌-


    天微亮时,楚卿像往常一样起床做饭。


    他还帮连厌挤好了牙膏,准备好了洗脸的热水,整个过程没有让连厌多伸一下手。


    只是再妥当,连厌也有离开的时候。


    楚卿心里的不安又出现了,直觉告诉他,要留下连厌。


    “今天可以不去公司吗?”楚卿给连厌穿好衣服后,想出了一切能够挽留连厌的办法,他在他们有过万分亲密的房间里苦苦哀求着对方。


    连厌答应了楚卿。


    只是等他再次醒来,就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了人。


    虞之赏努力了这么久,终于有了实质的成果。


    他在楚家的公司无力回天以后的第一时间,就约了和连厌见面。虞之赏要把楚家当作礼物,送给连厌。


    见面的地点在一家高级餐厅的包厢里,虞之赏知道,他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连厌肯定清楚。


    他能在其他人面前坦然无谓,可对于连厌,却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因此他虽然知道连厌已经在包厢里等着自己了,可还是在门口忐忑了很长时间。


    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推开了门,虞之赏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映入眼帘的就是连厌的那位生活助理在亲昵地给他整理衣服的一幕。


    紧接着,乾馥踮了踮脚,在连厌的脸上亲了一下。


    虞之赏的喉咙像是被谁掐住了一样,整个人也犹如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见到的连厌永远只是一个照影,虞之赏从来不了解完整的连厌。


    直到乾馥亲完以后,连厌才侧过脸看向了他,脸上一点也没有被人撞见的尬尴,只有些许疑惑。


    “不过来吗?”


    虞之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连厌脸上方才被乾馥亲到的地方,过了不知道几秒,他迈开了脚步,走进了包厢内。


    强烈扭曲的妒火令他的味道闻起来有股有别于楚卿的清冽,仿佛酝酿了多时的酒。


    连厌拍了拍乾馥的背,生活助理识时务地离开了。


    不过临走之前,乾馥勾了勾连厌的手。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两人关系的亲厚,虞之赏无法欺骗自己他们只是简单的上下级的关系。


    “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


    虞之赏在连厌面前的时候,看上去跟以前没有什么区别。


    可连厌知道,他的内在已经完全崩塌了。比起楚卿,虞之赏是清醒的沉沦。


    “什么礼物?”


    “楚家。”


    他的光风霁月随着自己的每一个字,也蒙上了尘翳。


    “现在,我可以站在你身边了吗?”


    虞之赏把跟楚家有关的所有文件还有后叙计划都带来交给了连厌,他甚至没有掩饰自己对其他人做的事。


    “不要抛下我。”


    所有人都可以和连厌站在一起,唯独他是被抛下的。


    虞之赏已经尽自己所能,走到了这一步,哪怕他发现了乾馥的存在,也回不了头了。


    他也不想回头。


    “当然。”


    连厌从不抛弃每一个真心爱他的人。


    前提是,他们身上拥有能够让连厌满意的特质,而现在,虞之赏做到了。


    连厌的认可如同降恩,虞之赏始终在意他被乾馥碰到的地方,抬手擦了擦他的脸。


    擦掉,擦掉,擦掉,虞之赏偏执的目光里涌动着一抹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疯狂。


    他不敢用袖口给连厌擦,即使他的衣服布料昂贵柔软,虞之赏也总觉得那会划伤对方。


    一下,又一下,他的心仍旧无法满足。


    仅仅是擦掉还不够,应该要彻底覆盖。


    虞之赏捧着连厌的脸,目光虔诚地靠近了对方。他崎岖难安的心终于被抚平了,重新变得安静起来。


    “他们为你做过什么,我也都可以为你做。”


    虞之赏没有跟连厌拉开距离,他的声音一如往常的轻柔。


    “我会是你最锋利的那把刀。”


    当天晚上,虞之赏停止了对于楚家的攻击。就在大家以为楚家能赢来喘息机会的时候,邝氏出手了。


    连厌的手段比虞之赏更准,更狠。随即,楚家宣告破产,这块蛋糕在虞之赏的看守下,没有让别人额外吃到一丁点,邝氏的商业版图就此扩大。


    楚卿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切已经太迟了。击垮他所有精神的,是连厌。


    在虞之赏收手以后,连厌却没有收手,他给予了楚家最厉害的一击。


    “为什么?你不是答应过要帮我的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楚卿疯了一样地问连厌,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摇摇欲坠。


    “你想让虞之赏收手,他收手了。”


    至于别的,连厌从来没有答应过楚卿,也算不上欺骗。


    连厌毫无怜悯的模样令楚卿彻底崩溃,他喜欢的人弄垮了他的家。


    楚卿神经质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而后无法接受地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第33章 第一只蝴蝶33


    这里的房间是楚卿用心布置过的,乾馥一开始给卧室里摆了一束花,楚卿觉得挺好的,于是隔三岔五都会给换一束新鲜的。此刻因为楚卿拉窗帘的动作,将玻璃花瓶连带早上刚换好的花都碰到了地上,花瓶碎了,水也流了一地。


    楚卿的鞋子在刚才进房间的时候掉了,他赤脚踩在了玻璃碎屑上,鲜血从他的脚底流了出来,跟花瓶里的水融合在了一起。可楚卿却像是一点也感觉不到一样,双目失焦地将自己抱膝缩在了角落里,一边发抖,一边喃喃道着“不会的”三个字。


    楚卿知道,他应该恨连厌,离开连厌才对。他不是傻瓜,怎么不能从连厌方才的神态里看出他对楚家的势在必得?


    就算没有虞之赏,连厌也会对付楚家的。


    他的整个世界因为连厌而塌陷,可更痛苦的是楚卿意识到自己没有办法去恨连厌,更离不开对方。


    比起恨连厌,他更恨自己。


    鲜血的味道不久后传到了连厌的鼻中,他推开了房门,楚卿崩溃当中没有注意到自己没关严。


    里面黑漆漆的,连厌不受限制地捕捉到了楚卿的所在地。他的脚步声似乎惊到了对方,以致于楚卿连呼吸都暂停了一瞬,失常得更明显了。


    连厌同样踩过玻璃碎片,浑浊的水弄脏了他的鞋底,而后才来到楚卿的面前。


    他在绝望当中泪流满面,连厌抚摸在他脸上的手又令他抖得厉害。


    楚卿瑟缩了一下,房门推开的缝隙照进了客厅的明亮,让他能大致看清连厌的身影。


    然而连厌的脸却始终隐匿在黑暗中,连同他脸上的所有表情。


    “哭什么?”


    连厌没有共情能力,连问话都显得薄情。


    楚卿脸上的泪水更多了,他的世界在一寸一寸地毁灭。


    当连厌的手捏住他的下巴时,楚卿抖得更厉害了。


    “说话。”


    两人初次见面的时候,楚卿就算想破了头,也永远想不到自己会有这样一天。


    可他确确实实因为连厌的话而心生恐惧,甚至下意识地服从着对方的一言一行。


    楚卿动了动嘴巴,他的头脑已经分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麻木地不知道应该再说什么话去取悦连厌。


    他明明已经很听连厌的话了,连厌让他待在这里,他也没有忤逆对方,连厌为什么还要这么对他?


    眼泪将楚卿的面颊打湿,他终于发出了声音,然而却是一声哀痛至极的哽咽。


    连厌似极失望地放开了手,“看样子,你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他总是很擅长丢弃人,一离开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过来。


    当连厌转过身,抬脚准备离开房间的时候,楚卿赖以生存的精神世界终于不复存在。膝盖猛地磕在地上造成嘭然巨响,楚卿拉住了连厌的裤脚。


    比起一无所有的恐慌与崩溃,楚卿更不能接受被连厌抛弃。


    什么都没有的人,才最能看清楚自己可以抓住什么。连厌成为了他的唯一,即使要他彻底舍弃尊严,即使……对方是造成他一切困顿的罪魁祸首。


    从前不管怎么样,楚卿也还能欺骗自己,他保有人格。


    他知道,一旦自己开口,往后面对连厌,他就真的完全沦为了对方的玩物。


    可是他没有办法。


    楚卿抖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严重,膝盖也被玻璃碎片扎伤了。


    “别、走。”屋子里窗户紧闭,闷得厉害,可楚卿却觉得冷极了,他的上下牙齿在拼命地打着颤,“别……不要我。”


    瘫跪在地上的人哪还有半点天之骄子的样子,就像是一只经不起风雨的笼中鸟。想要活下去,活得体面,就只有听主人的话,尽力讨得主人的高兴。


    连厌没有转过身,楚卿挪动膝盖,将自己的脸贴在了他的腿侧。


    黑暗加重了人潜意识的脆弱痛苦,楚卿哑着声音道:“连厌,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爱你。”


    曾经“喜欢你”这三个字都让他难以启齿,可现在说起这句话,却是尤其清楚连贯。


    “我爱你,连厌。”


    楚卿表尽衷心般,托起了连厌垂在身侧的手,将被泪水打得濡湿的嘴唇亲了上去。


    他含住了他的指尖,而后慢慢吻至手背。


    楚卿终于意识到了被玻璃扎伤的痛意,可他无暇顾及了,他只想竭尽全力地让面前这个人知道他的用处。楚卿酿跄地站了起来,从身后拥住了连厌。


    地上的碎渣对他造成了二次伤害,楚卿的吻却没有停下。


    “连厌……连厌……”


    楚卿的声音充满无助,他解开了自己的衣服,急切地想用这种方式,来确认自己在连厌那里还有一席之地,还能获得连厌的喜欢。


    精神世界的崩塌,只能以物质世界来加倍弥补。


    就在楚卿整个人都靠上来的时候,连厌攥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下一步的行动。


    “先去吃点东西吧,你累了。”


    这样平淡的话,也让楚卿满心感激,并更为积极地表示:“我不累。”


    连厌没有说话,楚卿又小心翼翼地改变了口风。


    “好,我现在就去吃饭,吃多多的。”


    连厌率先从房间里离开,身后的人紧跟着他,一步也不敢走远。


    上次吃了那么多糕点,导致楚卿过后看到就会犯恶心,可他出去以后,主动吃了不少甜的东西。明明都已经撑得不行了,还是一个劲地往嘴里塞着,最后实在塞不下了,他才走一步看一眼连厌地去收拾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口。


    太脏了,房间里的水也要拖干净。


    楚卿神经凌乱地对自己说道,只是他刚换了衣服就去拖地,最后不得不又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脚底跟膝盖上的伤口又流血了,楚卿却咬着自己的手指头,强迫地想着还有哪里没有做好。


    他的过分焦虑直到更多的痛苦来临,才有了片刻的缓解。


    这一晚的楚卿不仅抛弃了所有的尊严和骄傲,还像自己曾经最不屑的下九流的人那样,努力让连厌感到满意-


    接二连三的变故,让楚卿变成了惊弓之鸟。


    一旦连厌离开了他的视线,就会让他心生恐惧,一整天都没有办法做别的事情。等到连厌回来,楚卿就会难过地哭着将人抱住,以抚平白日的创伤。


    楚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楚卿已经不去学校了,不过他也没有回家。


    楚卿把自己封闭在了这栋屋子里,他每天都乖乖地在家里等待着,除了打扫卫生以外,大多数时候他还是会把自己关在房间,拉上窗帘,在黑暗中麻木地度过没有连厌的一天。只有这样,才可以稍微减轻他心里的恐慌。


    今天送连厌上楼的人不是乾馥,而是虞之赏。


    他盯着连厌脖子上那一抹红痕,克制地将手攥紧了。否则的话,他又想去擦掉了。


    “收敛一点。”连厌看着虞之赏的脸,“嫉妒得太明显了。”


    “难道我不该嫉妒吗?”


    将楚家当作礼物交给连厌以后,虞之赏已经不会在连厌面前掩饰自己的情绪了。


    他没想到将楚家弄垮以后,楚卿反而因祸得福,被连厌更喜欢了,以至于连续半个月来,对方都会来这里跟楚卿一起过夜。


    而每天早晨,连厌的身上都会留下各种证明他们曾经有过亲密的痕迹。


    虞之赏的疯狂在被连厌认可以后,已经收敛了许多。


    至少他没有再对乾馥和楚卿下手,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虞之赏心里十分清楚。


    对于虞之赏的反问,连厌笑意吟吟:“那是你的事,我不想看到你这张嫉妒的脸。”


    嫉妒与不甘会交织成绝佳的美味,但这并不代表连厌就要看到一张妒火盈沸的脸。


    无论有多少负面情绪,在他面前都必须憋着。


    虞之赏将头慢慢低了下去,声音也一并低下去。


    “对不起,我知道了。”


    他还是没能习惯在连厌面前应该保持怎样的面目,忍耐着将喜欢的人送到别人身边的痛楚,虞之赏在将连厌送到门口后,就转身下楼了。


    只是他跟这半个月来的每一天一样,走出电梯后,一直在底下待到连厌所在的房间窗户灯火熄灭了才真正离开。


    楚卿的味道差不多每天都比前一天更成熟一点,听到连厌进门的声音,他匆匆忙忙就跑了过来。


    越是趋向于成熟的食物,连厌对他们的包容度就越高。看楚卿在那里站着不敢动,连厌冲对方招了招手,于是下一刻,楚卿就欣喜地朝他奔了过来。


    “我好想你。”


    这样表达情意的话,如今楚卿也能随口就说出来了。


    连厌牵住了他的手,带着人往屋内走,顺口问他今天在家里做了什么。


    楚卿立即神经紧张起来,编造着自己根本就没有做过的事,他努力在连厌面前营造出自己一切正常的假象。


    好在连厌并不在意这些,楚卿得以松了一口气,而后视线便一错不错地放在对方身上,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连厌就不见了。


    但并没有,这半个月以来,楚卿觉得自己掉进了一场让他惶恐的幸福当中。连厌今晚也没有离开,楚卿缠着他的时间一天比一天长。


    只是再怎么样,天也是会亮的。


    当连厌吃过早饭准备出门的时候,楚卿的恐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他迫切地希望做点什么来缓解内心的焦虑,因此在门口帮连厌穿好鞋子以后,楚卿殷切地看着对方提出了再要一次的愿望。


    “我要出门了。”


    言下之意是不行。


    楚卿的表情立即更焦急了,他拉住连厌的手没有放开。


    “用嘴巴也行的,一次就好。”


    “半个小时后我有一场会要开。”


    “我很快的!”


    楚卿已经蹲下去了,他很熟练地就做了想要的事。


    哪怕楚卿是连厌的正餐,但他在这一刻也还是有点不理解人类。


    不过连厌最终还是同意了,过了会儿,楚卿咽下嘴里的东西,将连厌重新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是他自己,状态除了更糟糕外,一无所获。


    送走连厌不久,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楚卿过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他以为是连厌又回来了,从麻木当中挣脱开来,往门口跑去。不过他谨记连厌的叮嘱,没有贸然开门,而是通过猫眼观察了一会儿。


    发现门外的人是连厌的生活助理后,楚卿失落不已,但他还是开了门。


    “有什么事吗?”


    “你好,我来给邝总送花。”


    楚卿现在不爱出门,乾馥重新得到了换花的任务。他大方地笑了笑后,就将紫色蝴蝶兰交到了对方手里。


    “这是早上刚剪下来的,可以直接放到花瓶里养着。”


    楚卿伸手接过了蝴蝶兰,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看到了什么。


    “我知道了,谢谢。”说着,他就打算关上门。


    只是在门即将关上的时候,楚卿的动作陡然顿住了,他意识到了什么。


    楚卿抬起头,乾馥还站在门口,对于他的动作予以微笑。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是一个合格的生活助理。


    可楚卿终于发现了,在他胸口别着的那朵由绢绸折成的玫瑰花是那样眼熟。即使是物有相似,楚卿的直觉也依旧告诉他,这就是当初在酒店里,连厌身上戴着的那一朵。


    那么,为什么出现在了乾馥的身上,他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楚卿已经拼不完整的精神世界里只剩下连厌了,一直以来,他都知道自己于连厌而言并没有什么特别,可庆幸的是,连厌的身边只有他。然而楚卿今天才发现,原来不是这样。


    他压抑着楚家倒垮的痛苦,丢弃尊严选择了连厌,现在却告诉他,他对于连厌来说连唯一都算不上。


    多可笑啊,那他做的这些又算什么?


    “这朵花怎么会在你身上!”楚卿伸手想要将乾馥身上的“花”夺过来,被对方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这本来就是我的。”乾馥恶意一笑,刺激着楚卿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连厌,也是我的。”


    “你……我要杀了你!”


    楚卿猛扑向了乾馥,却被对方钳制住了双手不能动弹。


    乾馥自从成为连厌的生活助理后,每天都会特意去健身房锻炼身体。他反手将人甩了回去,语含讽刺:“我要是你,就好好夹着尾巴做人,闹大了,你以为连厌还会喜欢你吗?”


    乾馥掐住了楚卿的命脉,他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手里无力地护着那捧蝴蝶兰。


    即使互相动了手,两个人也极有默契地没有让连厌的花受到损伤。


    乾馥走了,楚卿关上房门,将蝴蝶兰插进花瓶以后,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将屋子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他这段时间一直很克制,此时到了临界值,再不发泄,他真的要疯了——尽管他现在跟疯了也没什么两样。


    可是砸完以后,楚卿又害怕又后悔。


    他赶在连厌回来之前,把能叫跑腿买的东西原封不动地买了一份回来,不能叫跑腿的,就自己出去买。


    只是楚卿已经很长时间没出门了,想到外界的目光,楚卿焦虑不安地找了件戴帽子的衣服。


    他把自己全副武装了以后,才走出了房间。


    饶是如此,路上在对上他人的目光时,楚卿依旧不自在到了极点。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卑的情绪,拎着手里的东西,楚卿巴不得立刻就能回家。


    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楚卿终于将家里重新打扫了干净。


    还有一些家具太贵了,楚家破产了,他没有能力支付,就只能暂时维持原样。最开始得知乾馥身份时的愤怒随着他在家里等待连厌时间的推移,又逐渐变成了惶恐不安。


    晚上,见到连厌的第一眼,楚卿就问他:“你跟乾馥也在一起了是不是?”


    他的语气有一种难得的平静,可两只眼睛却红得厉害。


    整个人也在破碎的边缘,只要连厌的一句话,就能让他下地狱。


    “你说过喜欢我的,你怎么可以和别人在一起?”


    “我喜欢你,就不可以和别人在一起了吗?”楚卿的确下地狱了,连厌的话判处了他的死刑,“可是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不是吗?”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确定下具体的关系,只有纯粹身体的交流。既没有在交往,也没有在暧昧。


    楚卿问出这句话,未免太过可笑。哪怕连厌和别人在一起了,他也毫无立场去指责。


    楚卿已经无可崩溃了,连厌的话在他的耳边形成了巨大的回音,让他整个人都在不断地下沉。


    下沉。


    巨大的痛苦与绝望交织在一起,乾馥的出现给楚卿添了最后一把火。


    连厌闻到了正餐彻底成熟的味道,他可以吃掉楚卿了。


    连厌心情很好地抚摸着他的颈侧,感受着底下血液的流动,讲话声也较以往更为柔和。


    “不过,你跟他们都不同。”


    这句话一下子就抚慰了楚卿伤痕累累的心,他把自己盲目地交到了连厌的手里。


    但今晚注定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晚上,连厌没有带楚卿回卧室,他将他带到了另一个房间。一个他一早就准备好,要好好品尝正餐的地方。


    推开门,首先看到的就是那张相较于正常来说大了数倍不止的床,以及床四周布满着的锁链。


    品食的过程对连厌来说是享受,但对食物来说,则是一场残忍的掠夺。防止他的食物逃脱,连厌在楚卿洗完澡,准备妥当后,就将他牢牢地固定住了。


    流程是那么的顺利,只有一个地方和平时不同。


    “楚卿,你爱我吗?”


    “……爱。”


    楚卿在神志不清里回应着连厌,因为接吻而言语不畅。


    他的爱浑浊、污劣、不堪,连厌眨着眼睛,由众多细微眼睛组成的复眼代替了人类正常的眼睛,触角从他的额头探出,疯狂吸收着外溢的“爱意”。


    刹那间,楚卿剧烈抖动起来,蝴蝶的口器一直延伸到了他的五脏六腑。


    当华美透明的鳞翅分别从连厌的后背与腰际展开,竖立于背上时,数以万计同样的深蓝蝴蝶自楚卿的胃中诞生,破土而出般在他的体内扇动着翅膀。


    “唔——”


    他试图发声,可只会让那些“蝴蝶”吸食得更深。


    楚卿四肢抽搐,他被完全当作了养分吸取,目光涣散得无法注意到连厌此刻非人的变化。


    反呕的欲望是那样强烈,可只要一张嘴,它们似乎就能飞出来般。楚卿一次又一次承受着骨血被钻透的痛意,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筋骨都似已经断了,变得软绵绵的。


    这是一场漫长的进食。


    虞之赏在小区楼下,一直等到天亮的时候,那扇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都还没有熄灭。过不久,他收到了连厌的信息,让他今天晚上不用再来接他下班了。


    连厌一整天都没有从那栋屋子里走出来。


    虞之赏也自虐般地在那里等了一天,一直到乾馥也过来了。


    不过对方比他要聪明,知道对方今天不去公司,很快就离开了。


    乾馥去给连厌准备新的家居用品了,他知道每次连厌在这里过夜后,一些东西总是要及时换掉的。连厌不喜欢睡脏了的床,哪怕上面的东西已经洗干净了。


    他有那么挥霍的资本,奢侈一些也无妨。


    第三天傍晚,巨大透明的深蓝蝶翅在微微抖动中,终于收拢了回去。


    连厌在抵达这个故事的第五个月,获得了彻底的饱腹感。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需要再去寻觅食物了,不过偶尔也可以尝尝点心。


    连厌的复眼变回了正常状态,只是在收回口器的时候,床上已经昏死过去的人又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看也没看对方一眼,转身就离开了。


    在连厌离开的那一刻,从楚卿的鼻子、耳朵、嘴巴里,争先恐后地飞出了一只只深蓝的蝴蝶。


    它们在空中打了个璇儿,就又逐渐地消散了。


    楚卿比第一次被连厌吃过以后的状态还要差,当深蓝蝴蝶消失以后,他立刻变得骨瘦如柴,锁链拴在他的手腕,已经能直接脱落掉了。


    身为食物,他的作用已经完成了,楚卿对连厌不再有价值。当乾馥进来替换家居用品时看见他,得知连厌的态度后,将人直接从这栋房子里扔了出去。


    连厌没有再关注楚卿的消息,乾馥倒是听说对方自从回了楚家以后,就变得疯疯癫癫的,张嘴闭嘴都是连厌的名字,还尤其在意自己的脸,身上所有的钱都用来保养自己的皮肤外貌了。


    有时候被别人多看了一眼,就会立即暴起,对着别人拳打脚踢。


    可就算楚卿再维护他的那张脸,也没有得到过连厌的哪怕一次关注了。


    他被彻彻底底地抛弃了。


    虞之赏是在这个时候找到连厌的,得知楚卿离开以后,他自荐地想要代替对方的位置。


    哪怕是,变成连厌的所有物。


    加上上个世界,连厌也才经历了两个故事。他没有吃过像虞之赏这样中途变异的食物,抱着好奇的心理,连厌给了他一次机会。


    虞之赏的味道还不错,不过对方所能提供的养分还是太弱了,连乾馥的十分之一都没有达到。


    连厌毫无心理负担地打算吃完就扔了,察觉出他的意图,虞之赏放低了姿态道:“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无所谓。”


    “你喜欢坏的人,我也可以去帮你找他们,把他们带到你的身边。”


    “留下我,好不好?”


    连厌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般,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容。


    深蓝蝴蝶的猎物是要自己围猎的,他从不需要别人的帮忙,更不需要一个低等级的食物的帮忙。


    连厌从虞之赏的世界里走了。


    他连丁点念想都没有留给对方。


    当连厌吞并了楚家以后,外界也逐渐意识到他们最初的想法恐怕错了。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邝冯如给连厌铺的路,可从连厌后来取得的成绩看,显然不是那么一回事。哪怕邝冯如还在那个位置上,做的也不如连厌好。


    因此在众人发现邝冯如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露面,连私底下跟朋友的来往也断了,猜测当初连厌上位的过程并非如表面上那么风平浪静时,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邝家俨然是连厌的了,至于前家主怎么样,跟他们无关,他们也不需要关心。


    不过也有个别跟邝冯如和上官卿交好的,在质疑连厌对两人暗中下手,收到连厌的公开告知,表明邝冯如和上官卿已经去国外度假,并且一向对邝家忠诚的管家也出来作证时,也哑口无言了。


    邝冯如和上官卿的确出国了,不过他们不是去度假的。连厌不养闲人,他把他们打发到了常年爆发战乱的边界,去救济那些因为战争而失去家庭的孩子。


    在那里,他们不再是养尊处优的邝先生、邝太太,一不留神,同样会挨枪子。


    邝冯如和上官卿不爱亲生孩子,那就拿余生去赎罪。


    连厌在这个故事里又待了二十年。


    楚卿后来不知道怎么遇到了邝锦,对方发现他额外在意自己的右脸后,蓄意将他的那边脸划烂了。楚卿最后一点希望破灭,真的疯了,而邝锦也因为故意伤人罪进了监狱。


    至于连厌,他挑挑拣拣,在这二十年里陆续又吃了几个点心和甜品。


    第34章 第二只蝴蝶1


    魏德明跟妻子离婚不到半年,就在居委会的介绍下跟同是武师的连双结成了重组家庭。


    他们分别都有一个儿子,无论是魏郁还是连厌,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都算得上是有天赋的。尤其是连厌,才小小年纪,已经快要摸到土级的门槛了。


    这是一个崇尚武学已经到了痴狂的世界,人人都以成为武士为自豪。


    武者分为七个等级,下等为玖末土,上等为霸仲少季①,只有突破末等,跨进上等,才能缀以“武”的称谓,如武季等。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武学天赋,大多数人耗费一生,可能连武者的门都摸不到。


    对于普通人而言,更是如此。他们能够进入下等,就足够让他们在社会上有立足之地了,魏德明和连双就是两个低级武师,他们的武者等级属于土级。


    像他们这种出身,终其一生的追求目标也不过是玖级。


    尽管不属于上等,也已经是极其显耀的了。


    目前魏郁和连厌都就读于晋市第一古武学校——文明库里的重要地点差不多都设置为了晋市。连厌要比魏郁大一岁,是哥哥。


    在魏德明和连双结婚前,魏郁和连厌虽然在同一所学校,但彼此并不认识。两人决定结婚后,担心两个孩子相处不来,连厌没有很快搬过来,等领证过后,连厌学校那边又有考试,就这么一直耽搁到了现在,才正式搬进新家。


    一大早,魏德明就去买菜了,连双嘱咐他多买点魏郁爱吃的。


    “今天是连连第一次回家,给小郁买什么?我心里有数。”


    魏德明说着,就拿上钥匙出门了。


    楼上房间里,魏郁站在门缝后面,寂静无声地盯着魏德明,直到对方离开。


    魏郁的长相完美继承了父母的优点,只是如今却被脸上的阴沉所影响,显得格外骇人。


    在魏德明走了以后,魏郁就关上了房门。房门背后贴了许多纸——不仅是房门后面,房间四壁上也都密密麻麻贴满了东西,仔细一看,都是有关连双和连厌两个人的信息以及照片。这些照片的脸上无一例外都被人用红色的记号笔打了一个大大的叉,魏郁回过身,在连厌最新一张的照片上画了一个圈。


    魏郁出生的时候,是魏德明和前妻感情最好的时候。


    他被他们爱着长大,所以才更接受不了两人的离婚。尤其是他的爸爸在离婚后不到半年时间,就又再婚了。


    魏郁最恨的就是自己的父亲娶了那女人,他偏执地认为是连双破坏了他的家庭。


    黑色的记号笔画完圆圈后,在下面拖了一条丑陋的长长的痕迹。魏郁面无表情地盯了连厌半天,又拿起了一把小刀,把对方那张过分明艳的脸划得稀巴烂。


    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


    魏郁的房间没有他的允许,平时谁也不准进。连双跟魏德明刚结婚的时候,他就用这件事来设计过连双。


    自从魏德明和前妻离婚以后,魏郁的性格就变得一天比一天古怪起来。魏德明对魏郁心存愧疚,在不涉及到原则的事情上,都是尽可能由着他的。


    这次连厌过来,魏德明不仅希望他们两个可以和睦相处,还希望在同龄人的影响下,魏郁能够尽快走出来。


    连厌是在午饭的时候过来的。


    他也是这个时候来到的故事。


    一个很有意思的世界,就连学校设置也跟上个故事截然不同。每个人在适龄以后,就会统一进去古武学校学习,期间进行考核,不断晋升等级。


    毕业的时候可以选择去古武世家做事,或者从事其他社会上的工种。武者到哪里都是受欢迎的,但要想获得长久的提升,大家首要选择的还是第一个。


    连厌是跟魏德明一起进的门,他在外面碰到对方了。


    对于连厌这个继子,性子和软又懂事,魏德明还是十分喜欢的。不过他们对连厌的喜欢,也只维持到了在发现对方竟然喜欢自己名义上的弟弟时。


    “小郁,快下来,哥哥来了。”


    魏德明一到家就冲着楼上喊了一声,见魏郁许久才下来,魏德明不好意思地对连厌说了声抱歉。


    “不好意思,这孩子从小就被我宠坏了。”


    “没消息,小郁还小,难免会害羞。”


    连厌笑得温柔又包容,他穿了一身黑色的盘扣练功服,及肩的长发在脑后编成了一股松散的辫子,本应是沉闷的颜色,却被他穿得别有韵味。


    连厌整个人透着柔和之色,可偏偏长得极为靡艳。


    若非是武者的气质沉淀,放在别人身上,多少有些轻浮。可在连厌身上,却是相得益彰。


    魏郁一下楼,就听到了连厌的这话,锐利的目光一下子朝对方射了过去。


    连厌也在这时注意到了魏郁,他率先释放出了好意,对他笑了笑。本就是美丽的脸,更加吸引他人视线了。


    就连一旁的魏德明看了,也不由得感叹自己这个继子相貌生得太好。


    以前他觉得魏郁长得就够好的了,现在两个人站在一起,究竟还是连厌更胜一筹。不过两人的气质不是同个类型的,放在一块比较也没什么意义。


    “这是你连厌哥哥,今后他就跟我们在一起生活了。”


    “这是魏郁,他性子不太好,往后你多担待一点。”


    魏德明给两个人互相介绍了一番,连厌对魏郁点点头,主动示好道:“你好,我比你大一岁,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道貌岸然。


    魏郁盯着连厌伸出来的手,过了半天,才跟对方握了握。


    习武之人的手应该是很粗糙的才对,就像魏郁自己的手那样。可连厌的手却十分光滑细腻,仿佛上好的绸缎,连手背的皮肤都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跟他握在一起,都要担心会不会把这匹上好的绸缎勾出线来。


    连厌长得也文弱,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有土级实力的武者。


    “你好。”魏郁惜字如金。


    连厌的笑容又加深了许多。


    魏郁仇恨连双,将他视为眼中钉,他想了一个最恶毒的方法来报复他。


    故事里面,原主也是在这一天来到魏家。


    知道魏郁比自己低一年级,吃过饭后还特地将自己准备的武学资料送给对方,时刻都履行着一名兄长的职责。可魏郁却蓄意引诱他,让原主陷入不伦恋当中,觉得自己是一个变态,自我厌弃。


    魏郁更是在原主痛苦不堪时,设计让对方以为自己强迫了他。


    醒来以后,原主整日都活在愧疚当中,自觉对不起魏郁,对于他的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原主对魏郁的心思还是被思想分外保守的魏德明和连双知晓了。


    他们痛斥他龌龊恶心,连双更是狠狠打了他一个耳光,之后跟他断绝了母子关系。


    魏郁并没有就此放过原主,他把原主关在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每天只给他提供一点水食,不断地摧毁着他的精神,最后将他变成了一个废人。


    原主也是到此才知道了魏郁的真实意图,他趁魏郁放松警惕的时候,拉着对方同归于尽了。


    这样充满恶毒的人,对于连厌来说,格外香甜。


    他掠夺的目光短短几息,就将魏郁整个人了解得清清楚楚。


    啊,被勾动食欲,觉得有点饿了呢。


    连厌笑得愈发容彩照人,并没有介意魏郁的惜字如金,反而还询问他在学校里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的地方。


    初来新家,连厌就竖立起了一个好哥哥的形象。这让魏德明看了暗暗点头,还跟连双夸了连厌。


    连厌的做派让魏郁觉得假惺惺,哪里有人第一次见面,就能这么好地把自己代入到哥哥的角色,分明是有备而来。


    跟他妈一样,精于讨好他人。


    魏郁猜得没错,故事里面的原主的确是有备而来的,不过他是努力想要融入这个家庭。


    跟魏郁比起来,原主的家庭并不幸福,所以在妈妈再婚后,他希望能够跟新的家庭和睦相处,知道继父最宠爱魏郁,就想尽快得到对方的认可。


    至于连厌,他又不会像原主那样真为魏郁掏心掏肺,表面功夫而已。


    看看自己的正餐对他厌恶得要死,又不敢当着他的面表现出来,也挺有意思的。


    午饭很快就做好了,魏郁将自己的惜字如金贯彻到底。等吃完饭,他第一个放下碗筷上楼去了。


    魏郁笃定连厌会再来找自己,毕竟对方要摆那副好哥哥的做派。尽管他已经想好该怎么对付连厌了,但初次见面,该有的下马威也还是要有。


    可惜他从中午等到下午,一直到外面太阳都快落山了,也没等到有人敲自己的房门。


    连厌的房间在他隔壁,这是当初魏德明和连双买房子的时候,特意留出来的。魏郁趴在墙上听了半天,没听到有动静,人不在房间。


    不同年级的课程是不一样的,魏郁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他到底没沉住气,自己推开门出来了。


    只是在家里上上下下都找了一遍,连厌的影子都没有看到一个。


    “爸,连厌人呢?”


    魏德明刚从院子里打了套功法回来,他进来的时候魏郁问道。


    “什么连厌,要叫哥哥!”


    魏德明板着脸,严肃地纠正道。


    魏郁不得已,只得改了口。


    “哥哥人呢?”就是语气怎么听怎么不耐烦。


    “你哥他午饭后就出门了。”魏德明哪里知道魏郁在房间里等了半天人,也没怎么在意地说道,不过魏郁能主动问起连厌,这可十分难得,魏德明觉得连厌这个哥哥确实很不错,才来第一天就让魏郁有了改变。


    “他出门干什么?”魏郁的声音一瞬间拔高,根本没料到连厌会直接走了。


    “说是去学校有事,可能是练功去了吧。”


    连厌也没说得太详细,魏德明不清楚。


    “你找他有什么事?”


    “没事。”


    魏郁拉下了脸,转身直接回屋去了。


    第35章 第二只蝴蝶2


    连厌的确去了学校,他的气质太出众了,身上穿的衣服一看又是武者,跟他搭讪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这几天第一古武学校陆续进行晋级考试,每天人都很多,连厌才进校门,就跟一个人撞到了。他顺手扶了对方一把,语带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没、没事,谢谢。”


    陆臣抬头一看,见是连厌,莫名脸红起来。


    他跟连厌是同班同学,因为连厌的性格太好了,大家有时候不免觉得对方有点装模作样,可现在看起来,连厌还挺平易近人的,而且他才发现连厌长得是不是过于好看了些?之前怎么都没有注意到。


    陆臣站稳身体后,开始不自觉地没话找话。


    “连厌?你今天不是请假了吗?”


    “提前办完了事情,就想着来学校继续锻炼,后天就要考试了,不能松懈。”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怎么盯着我看?”


    连厌说着,还伸手在脸上擦了擦。


    只是很普通的动作,看得陆臣又开始结巴了。


    “没、没什么。”


    陆臣想,他一定是闻错了,连厌身上怎么会有那种浪荡情事过后的味道。


    武者因为其崇高的社会地位,在这方面会更开放,陆臣在学校里经常撞见那种事。不过连厌向来洁身自好,平时在学校里也不见他跟什么人来往过密。


    一定是学校里的人太多了,从别人身上传过来的。


    陆臣不禁为自己方才龌龊的念头而觉得羞愧,他尽力描补起来。


    “下午有一节小测,你来了正好可以跟徐方组一队。”


    徐方是连厌的同桌,武者除了实践课程外,还要上理论课。这两天因为晋级考试,实践课程多了些。


    实践课都是两两一组,如果说连厌在学校是不跟人来往过密,那么徐方就是根本不跟人来往。因此要是连厌今天不来,他连搭档都找不到。


    “怎么突然多了小测?”


    “侯老师说先给我们摸个底,到时候不至于太紧张。”


    “连厌,你对这次考试有信心吗?我家里人这几天一直在给我补身体,害得我压力都大死了。”


    明明之前跟连厌也算不上熟悉,可现在抱怨的话很轻易就说了出来。


    “还好。”


    连厌笑了笑,温柔多情之态更令人拘谨面热了,以至于陆臣都没有反应过来,连厌根本没有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两个人一起到了训练场,等陆臣跟队友集合后,才后知后觉。


    他往对方那边看了一眼,队友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臣,你看什么呢?”


    “你有没有觉得,连厌今天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跟平时差不多啊。”


    陆臣正想说你没觉得连厌今天更好看了吗,又觉得自己怪恶心的。他一个男的,没事盯着另一个男的干嘛?


    武者虽然相较于常人更开放,但对于同性相恋的接受度还是很低的。这也是为什么故事里连双和魏德明知道连厌对魏郁的感情后,会那么怒不可遏。


    陆臣随即就把念头抛开了,跟队友过起了招。


    连厌也已经见到了自己的同桌,他点头示意了一下,徐方并没有什么反应。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闭孤僻得厉害。


    不过,连厌从他身上闻到了一阵奇异的香味。那种香味是从他的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既不同于正餐的味道,也不同于以往那些点心或者甜点之类的味道。


    即使如此,连厌也只是在最初看了他一眼后,就移开了目光。


    他被魏郁引动了食欲,在来的路上已经吃过点心了。况且,也并不是每一个有香味的食物都需要他去特别关注的。


    连厌像是对徐方的反应习以为常,没有再继续和对方交流。


    徐方似乎能感觉到周边的人对他的态度,浑身萦绕的气息更加阴郁了。厚重的眼镜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他整个人都隐匿在阴影当中。


    所有学生都到齐了后,侯老师也来了。小组成员陆续上场,不久就轮到连厌跟徐方。


    徐方其实并不适合当武者,不过他的父母一心希望他能够走这条路,才会将他送进了这所学校。他每次校考都是垫底,这次也不例外。


    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都将目光放在连厌身上。


    无他,才几天时间,众人发现他的能力又进步了许多。就连侯老师都说,这次连厌的考核肯定能取得一个好成绩。


    “不出意外,过几天你就是我们学校最年轻的‘土’级了。”


    这话是侯老师临走之前低声对连厌说的,她走了以后,其余学生都围到了连厌身边,还有不少人想要挑战连厌。


    “挑战”是武者之间的一种切磋模式,能被挑战的武者,都是实力非常强的。


    陆臣也在其中,他一脸兴奋地看着连厌,问他是怎么进步这么快的。


    这边的热闹更加衬托了徐方那边的孤寂,小测结束后,他又恢复了之前的毫无存在感,独自离开了训练场。


    连厌不但接受了他人的挑战,还在打败他们后慷慨地指点了对方的不足之处。到了下课时间,大家都还意犹未尽,与此同时,他们心里也升起了跟陆臣同样的感受。


    连厌人这么好,怎么大家以前跟他不熟的?


    刚才连厌指点他们,连说话都是轻言细语的。他们都担心自己说话的声音是不是太大了,动作是不是太粗俗了。


    “连厌,听说你搬家了,在新家还适应吗?”


    这是有听到信息,知道连厌的妈妈再婚,委婉问他继父怎么样的。


    “嗯,新家挺好的,我还多了一个弟弟,也是在这个学校,有时间介绍你们认识,他也很优秀的。”


    “是吗?他叫什么名字啊?”


    “魏郁。”


    “我好像听说过,是不是就去年比武大赛夺得冠军的那个?”


    “是,家里还有他的奖杯。”


    连厌被众人簇拥着走出了学校,晚上回来以后,除了在魏德明和连双面前对魏郁表达过关心,还说自己班上的同学都知道他以外,并没有私底下再去找过对方。


    果然,连厌就只是在做表面功夫。回到房间又等到夜深的魏郁终于确定了这一点,他愤愤起身,将新洗出来,别人给他发来的连厌在学校里小测的照片撕了个粉碎后,又重重踩了好几下。


    隔壁房间,连厌早已经安然入睡,并没有听到他的动静。


    第二天一早,魏郁因为太晚才睡着,比平时起得晚了。只是没想到他下楼的时候,连厌还在那里等着他。


    “我跟爸妈说过了,以后跟你一起上学。”


    连厌表现得有多温柔,在魏郁的眼里就有多讨厌。


    下马威是没有机会了,想到自己的计划,魏郁冷眼看了对方一眼,并没有拒绝。出门的时候,两人同时想要拉开门,结果手不小心碰到了一起。


    这是他们的第二次接触。


    连厌抱歉地看了他一眼,魏郁却反应很大地缩回了手,极恼怒般瞪了他一下,而后飞快走了出去。雨声缠绵里面,刚才的触碰似乎多了点短暂无言的暧昧。


    连厌怔了怔,紧跟了上去。


    “走慢一点,雨下得太大了。”连厌讲话本来就温柔,雨势当中,他的声音也有些模糊。


    为了方便两个人上学,魏德明和连双买的房子离学校非常近,走路只需要几分钟就到了。


    连厌撑着伞追上了魏郁,“我知道你可能不习惯突然有一个哥哥,不过我很高兴,能够有你这样优秀的弟弟。”


    “以后的话,多多关照了。”


    这样的话昨天连厌就应该说的,现在虚情假意什么,魏郁不欲理会对方。


    刚才故意跟连厌产生肢体接触,已经让魏郁觉得十分恶心了,况且,他觉得连厌就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觉得说几句漂亮话,就能成为他的哥哥了吗?


    魏郁加快了点脚步,他以为连厌会追上来再跟他说些什么,结果就跟昨天一样,很快他连对方的脚步声都听不到了。


    雨声阵阵,魏郁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见连厌正不慌不忙地走着,身后不知道是谁追了上来,而后跟他说起了话,两个并排走着。


    “嘶,这个天起的风怎么这么冷?”


    陆臣搓了搓胳膊,话比较多,叽叽喳喳的,哪怕连厌并没有经常回应,也不会冷场。快到学校的时候,陆臣终于注意到了前方的人影。


    “那个人看起来好眼熟,连厌,你认识吗?”


    “他就是我弟弟,不过……好像不太喜欢我。”


    连厌笑容释然,语气听起来很能理解魏郁的态度。


    陆臣觉得是魏郁年纪小,家里人宠惯了,“我知道你人很好,不过也不能一味顺着人家。”


    昨天连厌跟同学的相处陆臣看在眼里,身为连厌的弟弟,魏郁能得到的待遇自然更胜一筹。他不希望连厌太迁就对方,以至于自己受委屈。


    对此,连厌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陆臣见状,知道大概连厌对于他这个新弟弟应该是相当纵容的。


    “反正你自己注意就好。”陆臣的注意力很快又放到了即将到来的考试上,“我听说那天会有不少校外人来观看。”


    通常来说,校外人指的就是武学世家的那些人,他们一般都会通过这种方式发现武学的好苗子,如果后期表现也不错的话,等到毕业的时候,就会直接吸纳进他们那里。


    不过这一次,校外人还有不少普通上流人士。


    虽然这是一个以武为尊的世界,但对于有钱人来说,依旧可以用钱买来一切。他们可以花重金进入武校,观看武者们的晋升与比试,如果能够跟武者达成一致,同样可以雇佣他们为自己工作。


    连厌不出意外的在正式考试这天,看到了一个人。


    江迟。


    故事当中,原主在意识到自己对魏郁心动以后,是经过挣扎的。


    他在“慌不择路”时,接受了一个权贵对他的示爱,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转移自己对魏郁不该有的心思。因为他在这次的晋级考试中取得了优异的成绩,所以才引起了这位权贵的注意,对方正是江家颇为受宠的小儿子,江迟。


    只不过后来原主才知道,江迟是故意玩弄他的。


    武者是高傲的,他就是想要看一名武者被自己玩得团团转的样子。


    没过多久,江迟就跟他提出了分手,并且大肆嘲笑了他一顿。


    而原主跟江迟交往这件事,很快也传到了其它人的耳朵里。江迟身份矜贵,原主跟对方比起来,大家都觉得是他蓄意引诱了对方。


    这也是后来原主被家里人得知他对魏郁有了不该有的念头,而引起连双和魏德明剧烈反应的导火索之一。


    被赶出魏家后,原主本来就痛不欲生,结果这个时候又被爆出了他跟江迟交往时候的照片。尽管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连任何亲密行为都没有,但众口铄金。


    原主承受不住压力,在一次考试失误后,心灰意冷想要跳楼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魏郁在这个时候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原主升起了多大的希望,被魏郁关起来时,就有多绝望。那个时候,与其说他是被折磨得没有反击之力,倒不如说是他已经不想再反击了。


    看台上,江迟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了贵族式的优雅。他穿了西服三件套,打扮得极具英伦风,此刻正举着小而精致的望远镜看着场中的武者。


    人太多了,江迟鼓了鼓脸颊,有些不耐烦。他正要收回目光,一张过分艳色的脸突然闯进了镜头当中。


    江迟将望远镜定格在了连厌身上,而后从上到下将人扫视了一遍。


    长得真带劲啊。


    第36章 第二只蝴蝶3


    随着考试的开始,江迟很快就发现,连厌不仅有着出色的样貌,实力在同级的学生中也是佼佼者。


    考试分为两轮,第一轮是理论课,分数随考随出;第二轮展示自己的武力水平,考官会依据武者的表现进行打分,判断他们是晋级还是保持原状,亦或者有所退步。今天因为有校外人士观看,所以额外加了一轮,同等级的武者之间可以相互切磋,不同等级可以提出挑战,来让武者以外的人更直观地看到他们的能力。


    理论考试里,连厌获得了满分。


    理论考试需要心细,武者大多豪迈不拘一格,同年级里获得满分的不是很多。包括连厌在内,也就七八个人。


    分数出来以来,校领导们就对连厌等人进行了褒奖,并额外关注他们接下来的表现。


    只可惜一连几个人,展现出来的能力都是平平,不但没有进步,反而还舍本逐末,因为这段时间都把精力花费在了理论课上,以至于忽略了加强自身实力,导致退步了。


    当然,更多的武者还是让人眼前一亮的。


    一般像他们这样还在校内的,毕业能够处于下等水平,或者是摸到门槛的,就已经很不错了。连厌这一级还有一年才毕业,可进步空间还很大。


    这次的考核里面,就有不少已经摸到门槛了的,甚至还有一名差一点就到“土”级的学生。


    江迟的望远镜也在对方身上转了一圈,有连厌珠玉在前,其他人再怎么看都不能入眼。


    武者们身份高贵,江家虽然有钱,但在他们面前,也还是要以礼相待,如果双方发生正面冲突,像他们这种只有钱的人家,还是要低一个头的。江迟就是不服气,他偏要挑一个最优秀的武者,看看他们低下头颅顺从的样子。


    要是那个人的话——江迟的望远镜又放到连厌身上了——降低一点要求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连厌的实力不是太糟糕,他就是他选定的人了。


    第二轮的考核是按照学号来的,连厌排在中段部位。


    江迟的兴致缺缺在连厌上场以后,又来了精神。


    不光是江迟,连厌一开始出现的时候,一身跟武者充满矛盾却又奇异融合的气质就引起了在场人的关注。不过理论考试看不出具体的名堂,此刻差不多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到了连厌身上。


    身为连厌的任课老师,候苹在他上场的时候,紧张地握了握手。希望连厌可以稳定发挥,她在心里想着。


    连厌的表现确实没有让她失望,准确来说,是大大超过了她的预想。


    不光是候苹,就连校领导看到连厌展现出来的真正实力后,都纷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考生连厌,达下等之‘末’级!”


    考官的声音回荡在考场内,候苹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而其他人看向连厌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震惊了。


    要知道,即使是这些学生们的家长,大多数可能都只是像魏德明和连双那样,只在“土”级,可连厌现在就是“末”级了。校长翻看了他前几次的考试成绩,发现上一次对方还只是刚摸到一点门槛。


    武者的每一次进阶都是极为困难的,第一古武学校从建立至今,也不过只出了三个在毕业的时候是“武季”的学生。这三个人中,有两个是出自古武世家,另一个则是绝无仅有的天赋流,从接触武学以来,对方每次考核都足够亮眼。现在这三个人都是在各自领域的中流砥柱。


    连厌的情况不属于这三个人中的任何一种,他前期中规中矩,现在却突然爆发。


    如果连厌能一直保持这样进步的速度,或许……这所学校还会再出一个“武季”。就是不知道连厌突然的爆发对他的身体会不会造成什么伤害,校领导已经决定等考试结束后,带连厌去做一个详细的检查。


    他们虽然希望学生进步,但也看重学生们的身体,注重持续发展。


    不同于校领导们忧喜交加,武学世家那些人在查看了连厌的资料后,已经将他加入了重点关注的名单里。


    江迟更是大喜过望,见到结果后,放下了望远镜,冲着身边的人吩咐道:“把这个人的资料给我拿过来。”


    今天这场考试的结果学校里其他年级的学生也很快知道了,有关连厌的消息,更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得到处都是。


    就连魏郁班上,也有人在讨论。


    魏郁性格冷淡,一向不关注这些事。他正忙着复习理论课,过几天就到他们大考了。


    突然间,教室里的声音一静,有人拍了拍魏郁的肩膀。他抬头,就见对方朝门外指了指,说:“魏郁,好像是你哥哥找你。”


    魏郁将头转向门口,连厌正笑意款款地站在那里,见他看过来,温柔地招了招手。


    他过来干嘛?魏郁还在奇怪的时候,连厌竟然已经往教室里走进来了。


    大考过后,连厌的名字就响得厉害。


    在额外加的那一轮中,不少人都向他发出了挑战,连厌轻轻松松就获得了胜利,最后是同为“末”级的一名老师下场,跟他才勉强打了个平手。可真要论的话,还是连厌更胜一筹。


    因此当他才露面的时候,除了像魏郁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几乎所有人都认出了连厌的身份。


    所以他们才更加奇怪,怎么连厌过来了这边?


    等发现连厌是来找魏郁以后,大家的惊讶就更多了。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看起来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竟然是兄弟关系。


    “我听说你们过两天也要大考了,特地给你准备了点复习资料。”


    连厌将一叠厚厚的资料放在了魏郁桌上,一看就知道是精心准备的。


    “妈说晚上给你做了爱吃的排骨,让我们放学后就早点回家,不要在学校训练了。”


    “知道了。”没想到连厌会来这一手,哪怕不想承认跟他之间的关系,恐怕等连厌走了以后,也会传得到处都是。


    想到这里,魏郁的表情更冷淡了。


    “怎么了,小郁?”连厌看他面无表情的样子笑了笑,“考试的压力太大了吗?”


    “没有。”


    “那我走了,考试要加油。”


    连厌走之前,还亲昵地摸了一下魏郁的头,好像两个人的关系有多亲近似的。


    魏郁躲了一下,眉心紧皱。


    连厌的出现不在他的预料中,但这并不妨碍他更讨厌对方了。连厌果然知道该怎么在别人面前装模做样,这样一来,大家肯定都会觉得他对他非常好了。


    “魏郁,连厌是你哥哥吗?”


    “他是不是特地过来的,以后大家都知道你有一个‘末’级的哥哥,在学校里都没人敢对你怎么样了。”


    “为什么我没有一个‘末’级的哥哥?”


    “好羡慕你啊,魏郁。”


    学生的档案每学期都会更新,魏郁的爸爸再婚他们是听说过的。他们也隐约知道,魏郁多了一个哥哥。


    不过大家今天才知道,这个哥哥不仅实力强劲,人还这么温柔。一时之间,众人都羡慕起了魏郁,觉得他运气太好了,后妈对他视如己出,就连哥哥对他也这么好。


    “你们在说什么?”


    魏郁发现自己有点听不懂他们的话,这些人的关注点难道不应该是在这些复习资料上吗?怎么都在说连厌?


    “你不知道吗?你哥他今天考试晋级了,现在是我们学校唯一的‘末’级。”


    “‘末’级?”


    魏郁有些难以置信,连厌那么一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人,竟然已经是“末”级了?


    难怪那些人的话题都是围绕在连厌身上的,真要如此的话,恐怕还真像他们所说,连厌这趟过来不是简单地想给他复习资料,而是给他撑腰?


    的确,要是被人知道他有一个“末”级的哥哥,在学校里无论干什么都会更方便。连厌才来没多久,魏郁的课程老师就来找他谈话了,问要不要给他定制一个专门的训练计划。


    世界以武为尊,武者以实力为敬。


    连厌前途不可限量,他们不介意在对方还没有发迹的时候,给对方提供能力以内的方便。


    魏郁从课程老师那里回来的时候,心情复杂。


    他没想到,连厌说的照顾,竟然这么快就做到了,他似乎误会了对方。


    魏郁一边想着,一边翻开了连厌给他的资料。


    这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因为里面的笔记都是手写的,看起来,连厌应该是在还没有搬到新家之前就在准备了。只不过魏郁翻着翻着,发现里面还夹了一本连厌自己的书。


    连厌看起来细心,实际上跟普通武者一样粗心。


    魏郁把那单独拿了出来,本来是打算直接扔到垃圾桶里,想到什么,又放回到了书包里。


    “多谢你的复习资料,小郁应该能用得上。”连厌对陆臣道了谢,跟对方一起回到教室。


    “不用客气,刚好我表弟去年考试,给他理了一份,回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两人身后,江迟盯着连厌的身影,露出了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他准备跟对方来一场完美的邂逅,英雄救美这一招就很不错。他现在就要回去好好准备了。


    当天晚上,连厌跟魏郁才回到家,连双就问连厌早上是不是忘带书了,她下午回家就看到桌上多了一。


    “是我的,早上出门急,不小心落下了。”


    魏郁侧了侧目,对连厌的粗心大意有了更具体的认知。


    吃过晚饭后,魏郁将连厌的书从书包里拿了出来,而后又特意换了一套睡衣。睡衣处于透明和不透明之间,他在众人差不多都要睡了的时候,敲响了连厌的房门。


    “这是你的书,夹在资料里了。”


    魏郁说完,就将书递到了连厌的手上。转身离开的时候,走廊灯光穿透睡衣,领口乍现,春光如许。


    第37章 第二只蝴蝶4


    魏郁走到一半,又转了回去。投射在身上的光线由亮变暗,也遮住了那一抹姝色。


    “资料我看完就会还给你。”


    “没关系,那份资料包含的内容不光是这次考试的,我现在都用不上,你可以慢慢看,不用还给我。”


    连厌看起来是愣了一下后才开始说话的,他已经是“末”级了,确实用不到那些资料。


    “我已经向学校申请了,从明天开始,我每天有一半的时间都会在家里自习。除了理论知识以外,武学上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随时来找我。”


    武者等级越高,拥有的自主权也就越高。像连厌这样的水平,哪怕就此休学,也多的是人抢着要。一般的武馆里面,连厌进去就能直接坐镇了。


    况且连厌提出自学的申请是为了更好地追求自己的理想——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连厌既不想进那些武学世家,也不想随便找一份可以混吃等死的职业——所以学校很快就批准了。


    武学的兴隆催生出了一个特殊的职位,那就是专门监管犯罪武者的监狱长。


    监狱长不仅要求有极高的实力,还必须通过一系列严格的选拔标准。自古以来,监狱长很少由平民出身的武者担任,但连厌对这项职业很感兴趣。


    如果想争取这一职位的话,他从现在起就要发力了。


    监狱长每三年一换,不看资历,只看你的综合实力。连厌毕业那年,正好赶上换任那一届。


    连厌喋喋不休地操心了半天,魏郁觉得连厌简直比他爸还要称职。


    “你在家里自习?”


    “嗯,还没来得及告诉爸妈,小郁是第一个知道的哦。”连厌的笑容总有一种毫无阴霾的温暖,这也是魏郁最讨厌的。


    他身处阴暗,任何光亮都会使他感到刺眼。


    “不要叫我小郁。”


    “可是爸妈都这么叫你……”


    “那是爸妈,你只比我大一岁。”


    魏郁话音落下,连厌就朝门外走了一步。


    “可是,我很喜欢这样称呼。”他手上还拿着书,周身浮荡的气质明明充满柔和,然而略微俯身的动作仍旧让人感到一股侵略性,“听起来很可爱。”


    连厌的神情太过蛊惑,魏郁不自觉地后退了小半步。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后,他颇为恼怒地想要回到原位,头顶又被对方轻轻地拍了拍。


    “很晚了,小郁早点休息吧。”


    “还有,夜里凉,下次出来别穿这么薄的衣服,虽然武者的体质比一般人好,但还是要注意点。”


    连厌说着,顺手又给魏郁整理了一下领口。他态度坦荡磊落,一点儿也没有意识到在魏郁的清冷端方之下,隐藏着的是那样龌龊的想法。


    倒是魏郁,因为被连厌直接点出来了自己的做派,而恼羞成怒得厉害,即使他知道,连厌根本就没有看出来。


    “我知道了。”


    魏郁硬邦邦地回答了一声,躲开了连厌的手,回房间的脚步比出来的时候要更快。


    等房门关上以后,魏郁就第一时间把身上的睡衣脱了下来,扔进了垃圾桶里。


    上面沾上了连厌的味道,更是提醒了魏郁,自己都穿着它做了什么事。为了报复连双,他不得不先忍住这份恶心。


    魏郁将衣服扔掉以后,出气一般地将墙上贴着的那些照片全都撕了下来。


    好长时间,屋子里才恢复了平静。


    连厌听着隔壁克制的动静,不慌不忙地翻开了魏郁还回来的那。


    魏郁很会花心思,睡衣不过是附带之举,他真正的目标,是这。


    翻开扉页,就能闻到上面浮动的淡淡幽香。


    会让人联想到他是不是已经翻阅了一遍,且一定是很亲密的接触过,才会留下这味道。


    连厌将书摊开放在了桌子上,将口袋里仅剩的一颗糖果剥了开来。


    糖果的香甜气息要更霸道一点,冷香一下子就被压过去了。这是那天临别的时候,他的一次性点心送他的礼物。


    连厌第二天跟连双和魏德明说了自己接下来一年的打算,以及昨天的考试中他晋级了的事情。


    夫妻俩反复确认自己没听错,连厌真的已经到了“末”级后,高兴得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么大的事,你这孩子怎么今天才说?不行,我去请个假,咱们一家人好好庆祝一下。”魏德明说着就站了起来,还不忘对魏郁说,“你跟哥哥在一个学校,怎么一点消息也不知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昨天回来看您和妈太累了,就没说。”


    “这有什么的。”


    魏德明听着连厌这番谦虚又体贴的话,更加高兴了。还莫名其妙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才脚底带风地出门去了。


    “老魏今天有什么喜事,看着这么高兴?”


    “也没啥,就是家里孩子昨天考试晋到‘末’级了,我跟孩子他妈就打算庆祝一下。”


    “小郁都‘末’级了,那是得好好庆祝。”


    魏德明听见这话摇了摇手。


    “我们家小郁哪有这本事,是我大儿子,连厌。”


    大儿子?


    邻居心里嘀咕了一阵,才想起来魏德明家里最近是多了一个人,想不到对方竟然这么优秀。不过他又奇怪,再怎么样,连厌也是继子,魏德明这样子看起来倒像是把对方当成亲生的了。


    “中午要是有空的话,欢迎到家里做客。”


    “一定一定。”


    魏德明走了一路就招呼了一路,大家很快就知道了他这个继子有多优秀。


    还有人跟魏德明打听,连厌都是怎么练习的,可不可以帮着指点一下家里的孩子,都被魏德明婉拒了。连厌取得了成绩,他骄傲是应该的,至于其他的事情,他并不会替连厌做主。


    连双今天难得没有拦着魏德明,主要是这的确是一件值得高调对待的事情。


    魏德明走了好一会儿了,她都还沉浸在这惊喜里没有反应过来。等冷静下来以后,她就开始心疼连厌为了晋级付出的辛苦了。


    武者最了解武者,她跟魏德明卡在“土”级上好多年都没有突破,而连厌小小年纪就到了“末”级,背后的努力可想而知。


    连双头一次在魏郁还在的时候,忽略了对方的存在,拉着连厌问道:“前段时间你一直不肯搬过来住,是不是就在学校里训练?难怪你瘦了那么多,累不累?辛不辛苦?”


    “我还好,妈。”


    “你从小就懂事,报喜不报忧,要真的还好,哪可能短时间内就晋级了这么多?”连双眼里泛着泪光,摸了摸连厌的脸,好像在她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她的孩子就已经长大了,“武者晋级是好事,可你也不要太逼着自己。你现在已经很厉害了,妈妈以你为荣。”


    “妈,我真的不觉得辛苦,而且我也没有训练太长时间,我就是有种好像突然间开窍了的感觉。昨天考试结束后,校领导们也带我去做了专门的检查,我的身体没有问题。”


    武者里面,突然开窍的也不是没有,不过他们都不像连厌这么夸张。听到他的话后,连双总算是放心了许多。


    连厌很快又将他准备在家里自习的计划告诉了对方,见他学有余力,连双和回来的魏德明都很支持。


    时间不早了,连厌跟魏郁去学校后,两人在家里谈起对方来,还是满心感叹。


    魏德明:“我看连连性子太柔和了,咱们以后多关注他一点,不要让他受委屈了。”


    “都是在家里,哪有委屈可以受的。”连双虽然这么说,但笑眯眯的,明显也是赞同魏德明的话。


    至于跟连厌一起去学校的魏郁,可就没有两个人那么好的心情了。


    他自来就是好强的,这次竟然被他看不起的连厌压过了一头。想着,魏郁就主动开了口。


    “我最近跟队友过招的时候有些地方发挥得不好,有空你可以陪我练习吗?”


    “当然可以,就今晚吧,我顺便看看你的水平。”


    那种连厌高他一等的感觉又出现了,魏郁沉默的眼底酝酿出了风暴,只是面上什么都没有透露出来。


    “好,我会早点回来的。”看起来似乎还因为连厌的包容而态度有所软化。


    两人中午一起回来跟家里人吃了顿庆祝餐,除了他们一家四口,邻居们也都很捧场地过来了。


    每个人都不是空手而来,不过大家街里街坊,连双和魏德明没有要太贵重的礼物。像是水果牛奶什么的,也就收下了,还有不少人是带着菜来的,这顿饭也算是连厌正式在大家面前亮了个相,他气质彬彬和对魏郁十分好的形象也在众人眼里提前留下了印象。


    古武学校下午都是五点放学,魏郁五点十分准时到家。


    连厌已经换上了练武服,站在二楼由上往下看的时候,有种跟第一次两个人的位置颠倒的感觉。那时候是魏郁在上,连厌在下。


    相同的是,无论是那时候的连厌,还是现在的连厌,都还是让人一眼惊艳。


    魏郁眼神微凝,而后移开了视线,不过随即,他就又将目光放到了连厌身上。魏郁走到楼上,同样换了一身衣服,接着跟连厌去了练功室。


    在连厌的要求下,魏郁先展示了一遍自己的实力。


    距离“土”级还差得远,不过同龄人中,已经算得上是佼佼者。


    连厌帮着指出了他的一些问题,而后道:“下面我当你的队友,你记住我刚才跟你说的几个方面,我们再过招试试。”


    “好。”


    魏郁固然是为了制造跟连厌的亲密接触,不过也没有白白浪费这次机会。


    双方交手不到片刻,他就暴露出了许多问题。


    连厌一边跟他对招,一边纠正。


    “出拳的动作要快。”


    “抬脚高一点。”


    “专心,把注意力放在你的目标上。”


    “手腕这里,”连厌忽而从后面握住了魏郁的手腕,带着对方往前快而厉地挥了一下,“不能过柔,但也不能过刚,知道了吗?”


    他的嗓音在一个多小时的训练中,变得跟平时有些不同,含了些微微的沙哑。跟他即使教学也过分的温柔相映衬,多了几分性感的味道。


    他们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更多的身体接触,连厌的声音也像是电流般,从魏郁的耳朵里钻了进去。


    “知道了。”


    魏郁抿了抿唇,而后将脸向后扭去了一点,跟连厌几乎快要贴在一起。


    “你可以这样,再带着我练一次吗?”


    他顶着那副不可侵犯的高冷模样,放软了声音向别人提出请求,任是谁也不可能会拒绝他,更何况是从初见就对他十分好的连厌。


    于是魏郁理所当然地听到了连厌答应的声音,而后他的手再一次如同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发招太快,魏郁的身体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往后仰了几分,像是被连厌抱在了怀里般。


    他在连厌身上闻到了一点糖果的甜味。


    但也只是刹那,腰身就被连厌往前推了推,魏郁离开了连厌的“怀抱”,肩膀被对方轻轻捏动,胳膊跟着打出了正确的招式。


    连厌的指导还在继续,但那股清甜的气息,却仿佛昙花一现。


    等练习结束,魏郁已是大汗淋漓,脸都红了。


    “你对武学掌握的程度其实很高,之所以一直没进阶,是因为基础功底相对来说薄弱了一点。我会帮你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纠正,今天就先练你交手的时候容易错的那一招,保持这个姿势半个小时,形成肌肉记忆。”


    为了方便魏郁看到自己的姿势便于改正,连厌特地将他带到了练功房的镜子面前。


    他又一次地站到了他的身后,在魏郁摆出动作后,逐一替他将手脚不规范的地方调整着。


    大概是过于专注,以至于都没有注意到他跟魏郁此刻看起来有多暧昧。


    魏郁也终于在抬头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神情有多不妥了。


    他看起来,简直像是被人摧残了一番。这种情况下,连厌还从后面像是将他半拥在怀中,调整他的动作时,连气息都打在了他的脸侧。


    镜子里面,魏郁摆出了一个相当飘逸的姿态,只是维持这份飘逸,需要花费十分大的努力。


    稍不留神,身体就会晃动起来。连厌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力竭,而后及时给予他一个支点。


    魏郁的脸上已经有不少汗了,那些汗汇聚在了他的下巴上。


    连厌似乎没有细想,看着镜子里的人影,替他将汗水自然地抹去了。只是那道轻微的力量,带着魏郁的头往上抬起了一点。


    他跟他的视线在镜子里面相遇,有着片刻的纠缠。


    第38章 第二只蝴蝶5


    魏郁从镜子里看到连厌又冲他笑了一下,而后声音款款地提醒他:“视线应该要放在你自己的身上。”


    好像他是故意要去看他的一样,魏郁一下子就把目光移开了。可片刻后又觉得自己不该被连厌影响,然而将目光重新移回去以后,连厌已经走到了一旁,沉浸在自己的武学中了。


    这是魏郁第一次看连厌练功,跟从其他人口里听到他有多厉害的感觉不同。


    别人说得再天花乱坠,都没有亲眼见到那么震撼。连厌不仅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且极具力量,他的招数里还包含了武者非常难得的“气”。


    这种气是无形的,却能使你不自觉就沉浸在了对方带来的氛围中。连厌现在的这套,让魏郁有种进入密林的感觉。


    四周和风徐徐,可又潜藏危机,一不注意,很可能就会被突然蹿出来的猛虎咬伤。而连厌,就是密林中唯一的主宰。


    镜子里,只见连厌突然向前推去了一掌。


    室内凭空起了一阵清凉的风,魏郁从他营造出来的氛围里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浑身打了个激灵的同时,没能稳住自己的身形,向后重重跌去。


    只是想象当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魏郁还没有落地,就被连厌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这回真的是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了,魏郁觉得腰间一麻,同时又一次闻到了连厌身上糖果的清甜气息。


    “不是说了要专心吗?下回看我练武的话,要提前跟我说一声,我收一点势,否则你容易受伤。”


    武者之间的等级相差太大,看高者练武时,会不自觉受到对方的影响。加上连厌的“气”,这种影响严重会让你武学之心受损,好在连厌练习的只是一套平和无害的招式,不然魏郁可就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了。


    连厌好心的提醒只使魏郁更意识到自己跟对方之间的差距,他一贯不肯落于人后的心理作祟,在完成了连厌规定的练习时间后,又主动加了一个小时。


    不过这一个小时,连厌就不在练功房陪着他了。室内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可连厌身上淡淡的香甜气好像从那个亲密的拥抱中,沾染过渡到了他的身上,久久没有散去。


    连厌说了可以每天都指点魏郁,可实际上除了第一次以外,后面几次都是他过来看一眼,确认没问题后就离开了。


    他为争取监狱长的准备工作实在太辛苦了,魏德明和连双都看在眼里。有些事情魏德明知道连双不方便出面,于是他主动提出来,让连厌以后不用再这么费工夫。


    即使连厌表示这并不会耽误他的时间,但事情也还是就这么定下来了。


    尽管如此,连厌对魏郁的关心依旧是被魏德明包括和他们相熟的邻居看在眼里的。在所有人眼中,连厌都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好哥哥。


    等魏郁在新一轮的考试中取得了明显的进步后,连厌在大家心中的形象更高了。


    魏郁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听到班上的同学羡慕他有这么一个好哥哥了,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一周里,他跟连厌连说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看了眼抽屉里新买的某个大牌子的糖果,魏郁打算今晚趁着感谢对方的机会送给连厌。


    顺便,给对方种下心锚——只要他对他好,就能收获他发自内心的感激——从而让连厌不断地为他付出。


    魏郁还没有放学的时候,连厌因为要购买学习资料而出了一趟家门。


    这一周多以来,江迟为了制造出一场完美的“英雄救美”,构想了诸多方案。不过因为一来这些方案他都不是太满意,二来他一直没有找到连厌单独出门的机会,对方整天就跟他那个名义上的弟弟在一起,要不然身边还有这样那样的人,连厌自从考试过后,发自内心敬佩而跟在他身边的人更多了,所以江迟的计划也始终没有实施。


    今天总算让他找到机会了,当负责监视连厌的人告诉他,对方一个人出门了后,江迟立刻就行动了起来。


    于是等连厌买完了学习资料,就在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看到了他人被抢劫的一幕。


    武者因为受人敬仰,所以他们对自身的道德要求也非常高。


    一般在路上碰到这种情况,无论如何都不会视而不见的,连厌自然也是如此。他立刻就将手中的资料朝贼人的身上掷去,一击即中,而后拿到了被对方抢走的东西。


    劫匪十分狡猾,趁他拿走东西不备时,脚底抹油溜了。


    连厌正要去追,就被一声轻轻的啜泣拉了回来。


    劫匪不光抢了东西,还动了手,青年整个人缩在角落里,满脸的狼狈之态。


    连厌在追劫匪和安慰人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你怎么样,还好吧?”


    连厌弯身,关切地看着对方。


    “除了钱包以外,他还有没有拿别的东西?”


    听到连厌的声音,青年眼含泪光地抬起了头。


    他看起来就是被家里人金尊玉贵养大的,细皮嫩肉,没有遭受过一点挫折。然而此刻不仅身上的衣服乱糟糟的,脸上还都蹭了许多灰土,既委屈又害怕的模样。


    连厌的出现仿佛天神一般,拯救他于水火。


    江迟露出在镜子里练了无数遍足以展现他柔弱可怜的神情,“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而后不由分说地搂住了人。


    这样亲昵的举动,看起来也不过是被吓得狠了下意识的反应。


    连厌被他搂着,整个人往下弯得更厉害了。可他是个十足的君子,面对他人的投怀送抱,也没有做出任何不规矩的举动,反而还轻声安慰了对方几句。


    “没事了,那个人已经跑了,你……不用害怕。”


    连厌的话一点都没起作用,他依旧被人抱着哭了一场。


    等到恐惧的情绪发泄完毕,青年才松开了点人,而后声音小小地说:“谢谢你。”


    “不客气,”连厌垂了垂眼皮,“不过,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一直弯着腰,有点累。”


    面对素未平生,即使只是个一看就知道跟武者挨不到边,且还耽误了他这么长时间的人,连厌都能有如此的耐心。


    他说话的时候,神色里的温柔因为距离的相近,而更被江迟所捕捉。


    不可否认,这一刻的连厌太容易让人心动了。


    即使江迟只是抱着戏弄对方的打算,也依旧被看得心跳加速起来。


    “对、对不起。”江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冒犯,以及不妥当,他害羞地放开了人,“我刚才只是太害怕了。”


    “我明白的。”


    连厌朝他伸出了一只手,他的手指节匀称修长,宛如精美的瓷器,一点也让人联想不到,这会是一名武者的手。


    “先起来吧。”


    江迟也没有推拒地搭上了他的手,生活在蜜罐里的小少爷对待陌生人同样一点防备也无,懵懂地将自己交给一个才见面没多久的人。


    还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连厌。”


    他没有问对方叫什么名字,并且看起来是打算把拿回来的东西还给主人以后就回去了。


    江迟没有那么快让连厌离开,戏才唱了一半。


    “我记得你,上次我去过你们学校,你在考试里拿了第一名,对不对?”


    他的脸上有种异地与相熟的人再见面的激动,同时对连厌更加放心了,在武校里的学生,必然不会是坏人。江迟一下子就将自己的信任表达了出来,并且还打算请连厌吃饭以作感谢。


    “谢谢你帮我,那个人没有拿别的东西了。”


    “不用谢,只是举手之劳。我还有事情,吃饭的话就不用了,以后你出门的话,身边记得多带几个人保护。”


    连厌拒绝了江迟,将地上的资料捡起来准备回来时,衣角被人从后面牵住了。


    “你还没有问我,我叫什么名字?”


    他看起来有种不谙世事的单纯与甜,连厌像是受到了他的感染,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江迟,我叫江迟。江是江河的江,迟是春日迟迟的迟。”


    “我可以加一下你的好友吗?这一次没时间,下一次有时间我再请你吃饭,不许拒绝我。”


    他讲话率真得可爱,连厌总算没有再拒绝了。


    等加完了好友以后,江迟又说:“你今天帮了我,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朋友不是随便认的,你要先确定我是一个好人,才能跟我交朋友,万一我是坏人怎么办?”


    “可是你帮我打走了劫匪,就是好人。”


    江迟有自己的一套定义他人的标准,哪怕连厌提醒他对别人要有防备之心,可面对他,江迟始终那么傻白甜。


    连厌似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有认识的人在附近吗?我送你过去吧。”


    这样性格的人,一个人走在路上太不让人放心了,连厌最后将江迟送回到了车上才离开。


    两人分别之前,江迟高兴地又搂了连厌了一下。


    “你人真好,我好喜欢你,我可不可以追求你啊?”


    像连厌这样性格柔和的人,温水煮青蛙的话,不知道多久才能见效。


    与其如此,不如直接挑明了。


    江迟抬起头,用着满是仰慕的眼神看着连厌。


    “今天要不是你的话,我的钱包就拿不回来了,里面有一张对我很重要的照片。”


    “你要追求我?”


    “不可以吗?”


    江迟本以为连厌会拒绝他,毕竟从资料里能看出来,对方是一个很有原则感的人。


    只是没想到连厌听到他的问话后,却笑了笑,他的笑跟刚才不太一样,给人一种莫名的危险性。然而那并不是生命上的危险,而是一种情感入侵的危险。


    “这是你的自由。”


    第39章 第二只蝴蝶6


    江迟平缓的心跳又开始因为连厌的笑而微微加速,他在为连厌的反应而意外时,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看向连厌的眼神更生动了些,浑身上下都洋溢出了欢喜的甜蜜。


    武者的自傲与在感情一事上的浪荡,将来都会成为挥向他们自己的一把刀。


    江迟想,到那个时候,连厌这张温柔浮荡的脸上又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是痛苦不堪,还是懊悔不迭,又或者两者都有。


    将地位崇高的武者玩弄于掌心之中的感觉,令他兴奋得都快要发起抖来。


    而表面上,江迟看起来只是对连厌的回答激动不已。


    “这是你说的,以后我来找你,你不能觉得我烦。”


    多娇横的话,偏偏由江迟说出来,自然至极,甚至还多出了几分可爱。


    不过连厌并没有像刚才一样给予他回应,而是再次强调了一遍自己该回家了。


    “反正我还是会来找你的,你一天没有时间,我就等你一天。”


    十足的富贵出身做派,可程度却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使人反感,也不会使人在短时间内忘记他。


    连厌临走之前,像是觉得好笑般,嘴角翘了翘。


    让人联想到春日傍晚,天上的霞云。浮光掠影间,皆是灿烂。


    等连厌走了有一会儿后,刚才那名抢了江迟钱包的“劫匪”又回到了他的面前,且态度恭敬地低了头。


    “少爷。”


    “做得很好,这个月奖金翻倍。”


    那人是江迟的保镖之一,听到这话,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谢谢少爷。”


    江迟来去匆匆,不过连厌在回到家时,收到了他的信息。


    对方将他调查得很仔细,具体到连他从两人分别的地点走回家需要多长时间都有大致的数据范围。


    江迟:我们明天去吃饭吗?我知道有一家店味道很不错


    江迟:可爱表情.jpg


    从初见到现在,江迟跟他说话的语气都非常自然。


    就连这种隐含追求之下的邀请,也都正常到了极点,仿佛两个人是认识了很长时间的老朋友,让人很难说出严厉拒绝的话。


    连厌:这个周末吧,平时我有很多书要看


    见连厌松口,江迟乘胜追击。


    江迟:我记得你们才刚考完试,武者的学习这么严格的吗


    连厌:不是,是我自己为毕业后的工作做的计划


    江迟:哇,你好厉害哑,这么早就开始准备了


    整个下午,连厌除去做正事的时间外,江迟都给他提供了充足的情绪价值。


    以至于到了晚上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亲近了许多。


    江迟:好期待可以早点见到你啊~


    江迟的信息跟魏郁的敲门声同时到达,连厌放下了手机,打开了门。


    这次魏郁没有再穿睡衣,不过刚刚洗完澡,头发还带着潮气,反倒让身上那件正经非常的衬衣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有事吗?”


    魏郁面对连厌的时候,看起来没有一开始那么冷淡了,只不过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


    他将手上拿着的东西朝前递了递,言简意赅地道:“送你的。”


    “这是?”


    连厌还没有看清楚魏郁送了什么给他,对方就要转身回屋了。


    他下意识只能先将人拉住,这是距离上次的指点后,两人这么久以来的再一次身体接触。夜晚人体表面的温度要比白天和练武的时候更低,魏郁觉得连厌的手有点凉,手腕上像是被戴上了一枚冰冷的玉镯。


    “谢谢,我很喜欢你的礼物。”


    连厌眼里的欣喜作不得假,他真的在因为魏郁的礼物而由衷高兴。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糖果的?”


    原来他真的喜欢糖。


    魏郁心思微转,手腕上的凉意在连厌的话说完后就消失了。


    “我随便送的,这段时间谢谢你的指点。”


    清冷的人说着,脸却不自然地往一边撇了撇,耳朵微红,看起来一副明明是自己观察到的,可又不想承认自己对这个名义上的哥哥的在意。


    连厌没有再追问,他打开了这份包装精美的礼物,而后从里面挑出了一颗糖果来。


    这个牌子的糖果以口味多样出名,且每种口味都被赋予了独特的含义。比如他现在拿的苹果味的,代表的是青涩的爱恋和喜欢,至于剩下那些荔枝、水蜜桃等味道,也都代表了爱情的不同阶段的不同感受。


    这也是魏郁特地给他选择了这个牌子的糖果的主要原因。


    既迎合了连厌的喜好,又在不经意间点出彼此似有若无的暧昧。


    连厌剥开了糖果,酸酸甜甜的糖果香气随之飘散了出来。


    魏郁以为他是要尝一尝糖果的味道,没想到对方将这颗糖放到了他的嘴边。


    “第一颗糖给小郁吃。”


    魏郁有种连厌当自己是小孩子哄了的感觉,可他的嘴不由自主地张了开来。


    滚圆的糖果和连厌隔着糖衣推动的手指尖同时被舌头感觉到,魏郁立刻就看向了对方,只是连厌似乎毫无感觉,还一脸笑意地问他:“好吃吗?”


    魏郁的声音有点模糊:“好吃。”


    甜的,但又有点酸,跟暗恋的感觉差不多,魏郁突然想道。他把糖果在嘴里滚了一圈,而后推到了腮帮子里,魏郁其实不喜欢吃。


    连厌却戳了戳他鼓起了一点的脸颊,酸味更明显了,魏郁的口腔内分泌出了大量的口水来。


    他吞咽了一下,喉咙跟着动了动。


    这次的异常氛围在两个人的对视中,终于被连厌意识到了。


    他收回了手,“抱歉,只是你看起来太可爱了。”


    连厌的道歉也充满了他的个人风格,真诚又不让人觉得冒犯。


    魏郁重新恢复了面无表情,可是耳朵看起来比刚才更红了。


    “我要睡了,晚安。”


    “晚安。”


    魏郁走得很快,根本就没有听到连厌的声音,就已经把门关起来了。


    连厌隔着房门,扬声又谢了对方。


    屋子里面,魏郁发现苹果味的糖果似乎越吃到后来会越酸,这会儿他已经被酸得眉毛都打皱了。他抽了张纸出来,就要把糖果吐出来,又莫名想到连厌刚才看到礼物时惊喜的神情。


    明明那么喜欢,还要把第一颗给他。


    真是愚蠢。


    魏郁张嘴,那颗苹果糖终于还是被他用纸裹了起来,扔进了垃圾桶里。


    哗——


    隔壁房间里,连厌同样把苹果味道的糖果挑了出来,其他不合口味的糖也陆续被他挑了出来,最后剩下的也不过六七颗。很快,连这六七颗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垃圾桶里多出来的几个精美的糖果纸。


    至于被他挑出来的那些,连厌将其重新放进了礼盒中。


    第二天早上,魏郁比连厌早起来,看到对方的书包放在椅子上,想到前几次连厌的粗心大意,魏郁过去给他检查了一下。当然,是特地选在连厌下楼能看到的时候检查的。


    为了实行自己的计划,魏郁对连厌的了解很充足,知道他今天要上什么课,要带什么书。


    这一检查之下,果然就发现里面缺少了笔。


    “应该是昨天拿出来后忘了放进去,我上楼拿下来。”


    由于这个插曲,等两人出门的时候,连厌的书包就被魏郁自然地拿到了手上。


    路上时,魏郁又得到了几颗苹果味的糖果。


    昨天已经尝过了它的滋味,今天魏郁不怎么想吃。


    可面对连厌奇怪的目光,魏郁不得不剥开了一颗。他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多浪费时间,结果就是到学校之前,他被酸得好几次都差点维持不住表情。


    好不容易到了学校,糖果已经被吃完了,魏郁的嘴里尽是那种酸甜的滋味。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都有些没胃口。


    新的一天,江迟对连厌的聊天也依旧毫不懈怠。


    到了周末见面,江迟对连厌的态度就更加亲近了,一来就要挽他的胳膊。


    连厌避了避,而后摇头。


    “我们还没有交往,不可以做这么亲密的事情。”


    “那我们交往了就可以吗?”


    “你现在答应我的话,我就可以挽着你了。”


    江迟说得天真极了,连厌只是道:“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周。”


    “可是爱情不分时间,你喜欢我的话,就可以了。”


    “连厌,你喜欢我吗?或者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我喜欢乖的人。”


    又是一句出乎意料的回答。


    江迟眨了眨眼睛,一时忘了说话。


    连厌却又道:“跟你开玩笑的,你不用为了我变成什么类型,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这句话透露出了他对江迟是有好感的,武者对于弱小都是包含怜惜的,这种怜惜又是在江迟需要他的时候,被发挥出来。


    这是江迟苦心营造出来的效果,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


    “你这么说,是不是代表我很有机会?”


    “要看你的表现。”


    “那我要到什么时候,可以不用表现?”


    两人讲话跟打哑谜一样,你来我往,试探的都是彼此的心意。


    落座的时候,江迟有意挨在了连厌身边。看对方没有拒绝,他更致力于在可能的机会之内,拉近跟连厌之间的距离。


    第40章 第二只蝴蝶7


    一个月后,连厌的等级再次提升,成为“玖”级,真正成为了全校的瞩目人物。


    关于他跟魏郁的关系,也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羡慕魏郁的人更多了,以前魏郁在学校也经常会被其他人搭讪,现在搭讪的人又多了数倍,他们都是冲着连厌来的,魏郁光是情书,就收了好几叠。


    上学路上,魏郁跟连厌提起了这件事。


    一个月的潜移默化,让魏郁在同样的烟雨天中,不仅替连厌背了书包,还帮他撑了伞。伞面虽然很大,可他还是将大部分往连厌那边倾斜,想要骗别人,就先把自己骗过去,魏郁力图不在连厌面前露出破绽。


    “是吗,那你都跟他们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以后他们再来找你,不想理会的话,就不用理会了。”


    雨渐渐地停了,魏郁没有说出情书的事情,到了学校以后,就将伞收了起来。


    只不过才跟连厌分别没多久,魏郁就看到有人拦住了对方。他往前走的脚步一顿,而后改变方向,往连厌那边走去。


    拦阻连厌的是一名男生,最近连厌的崇拜者有很多,几乎每天都能看到这样的场景。


    所不同的是,今天这名男生竟然是要向连厌告白。等听到对方说的话时,魏郁的脚步就顿在了原地,而后一双眼睛没有什么特殊情绪地看向了对方。


    在武者的世界,男子相恋是十分罕见且难以被接受的,所以魏郁才打算用这种方法毁了连厌。


    可他还没有成功,这段时间连厌给出的反应让魏郁捉摸不透。有时候魏郁觉得连厌已经有所心动,有时候魏郁又觉得连厌还是跟初初见面那样,对他只有兄弟之情。


    而现在,竟然有人当着连厌的面就说了出来。


    以往就算是有抱着同样想法的,他们为了顾全在外的名誉,也只会在私底下的时候通过递情书的方式,向连厌悄悄表达。


    魏郁不愿意有人捷足先登,即使这件事他运用得当,同样可以毁了对方。


    他站在连厌身后不远处,脸上的表情一寸一寸地沉了下来,出尘的清冷被阴郁所代替。


    “谢谢你对我的喜欢,只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连厌也像是被来人惊讶到了,似乎没想到怎么会有男生喜欢自己。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并且不留余地地拒绝了对方,讲到自己有喜欢的人时,脸上浮现出了微微的笑意。


    他的回答出乎了两个人的意料,一个是跟连厌告白的人,一个则是魏郁。


    连厌整天不是待在学校就是待在家里,魏郁根本没有看过他和其他人来往。如果连厌喜欢的人是在学校,早就传出风声了,又怎么可能今天才被他亲口说出来。


    那么,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魏郁的目光蓦地落回到了连厌的身上,难道对方说的人,是他?


    他没有再看下去了,连厌摆明了对那个人就不感兴趣。


    魏郁转过身,依旧朝着自己的方向往前。


    “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要去训练场了。比起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我更希望你可以努力提升自己的武级。”


    连厌礼貌又得体地拒绝对方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人怅然若失,可也知道今天连厌能允许他说出来,已经是格外容情了。


    一般的武者如果没有表露出这方面的倾向,贸然跑去跟对方告白,是会被视为挑衅的,以连厌的实力,刚才都可以直接让他开不了口。这么想着,他觉得连厌更值得自己喜欢了。


    就是可惜,对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幸运。


    连厌往训练场走去的路上,碰到了他的同桌徐方。


    对方应该是看到了刚才他被人告白的一幕,走路的时候一直跟他有意拉开距离,头低着也没说话。似乎比起连厌第一次看到他,徐方更加自闭了-


    由于连厌的武级又往上升了,现在他在家里的地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甚至家中的大事,魏德明和连双都倾向于先听听他的意见。如果连厌觉得不妥,他们就一定不会去做。


    人的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就算魏郁是魏德明的亲生孩子,但连厌无论脾气秉性还是实力处事,都远远胜于对方,魏德明的心也开始一点点朝他偏去。


    这天晚上魏郁回来,心里装了白天的事,等到晚饭过后,找了个只有他跟连厌两个人的机会问了出来。


    他的计划必须要快一点了,这么长时间没有见效,不如来一剂猛药。


    “哥,我听说……你有喜欢的人了,是吗?”


    魏郁对连厌的称呼也从指名道姓,变成了规规矩矩的哥。一开始是魏德明规定让他一定要这么喊的,后来是魏郁的恶劣心作祟。


    他就是要让连厌喜欢自己,又用这样的称呼来提醒连厌他们之间的关系,让连厌意识到他对他抱有的感情有多恶心。


    “小郁听谁说的?”


    “大家都在说,是真的吗?”


    被魏郁一再问着,连厌有些无法应对的样子,过了半晌,他才眼神闪躲地道:“不是,只是拒绝别人的借口而已。今天早上我们分开没有多久,有一名武者跟我告白,我一时情急,才会这样告诉对方。”


    魏郁原本只有三分的怀疑,看到连厌的样子,怀疑顿时变成了八分。


    他心中暗喜,自己的计划总算要成功了。到时候,他应该怎么让连厌身败名裂呢?连双看到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其实是这样龌龊不堪,又会不会痛苦万分呢?


    “真……”魏郁有意露出了一抹外放的喜悦,随后又克制了下去,“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骗你做什么。”


    连厌这话过后,魏郁的眼角眉梢都好像透出了高兴之态。


    他的样子让连厌呆怔了一会儿,目光游离,而后突然说自己明天要出门一趟。


    这时候不管连厌说什么话,看在魏郁眼里,都是为了回避对他不该有的感情。


    他也没有多问,表示自己知道了就回房去了。不过在回房之前,魏郁又送了连厌一件礼物。


    魏郁想给连厌种上心锚,只是他没有察觉,自己被反过来种了心锚。


    如今魏郁三不五时,就会给连厌送上一份礼物——每次他这样做,连厌就会很开心。


    明天是周六,魏郁也不用去上学。


    他回到房里后,将堆叠在一块的情书抱到了桌子上,而后一封一封,饶有兴致地拆开了。那些或直白或含蓄的倾诉之语,就这样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每看完一封,魏郁就将其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面。


    等全部看完以后,他的脸又阴沉得厉害。


    一群痴心妄想的人。


    连厌第二天是去应江迟的约,对方听说他又晋级了,早就提出来要给他庆祝。


    不过连厌一直没有时间,才会拖到现在。


    比起一个多月以前,两人之间更熟悉了。刚一见面,江迟就跑上前来,拉着连厌的手就带他入了席。


    武者天然身份尊贵,而江迟想追到人的唯一资本,就是有钱。这一个月来,他跟连厌的见面都用钱砸得无比奢华,极力让连厌感受到跟他在一起会是多享受的一件事。


    今天他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两人吃完饭后,江迟带着连厌来到了海边。


    他在这里准备了一场低调又盛大的告白仪式,整个沙滩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江迟抱着一束花,跟初见时一样热烈地道:“连厌,我们现在可以在一起了吗?”


    海风吹乱了江迟的头发,连厌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


    他却顾不上自己的形象,一连又说出了数句告白之语。


    “我真的很喜欢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们试一下,如果试完你还是觉得不合适……我就努力让你觉得合适。”


    江迟的话让连厌笑了起来,这笑容让他脸上的温柔疏远立时变成了多情之态。


    “哪里有人像你这么告白的?不是强买强卖吗?”


    江迟听出来,连厌并没有要拒绝他的意思。


    他立刻率真非常地扑进了连厌的怀里,瞧着又有点急切的样子。


    “那你答应我了,是吗?”


    “嗯,答应你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我的。”


    江迟表情得意,踮起脚尖,在连厌不备的时候亲了他一下。


    “再亲一下。”


    连厌在这种事情上的反应,每次都出乎江迟的意料。


    他没想到看起来如端方君子一样的人,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江迟学着刚才的样子去亲连厌,结果脚才踮起来,连厌就已经搂住了他的腰,给予了他一个真切的吻。


    吻非但没有初次亲近的温柔体贴,反而还带了些压迫意味,叫江迟一度只能被动反应。


    江迟戏弄人归戏弄人,在这种事情上,实在也是没有经验的。


    他堪堪抓住连厌的衣襟,呼吸越发急促起来。眼看就要不成了,才被连厌缓缓放开。


    江迟被亲得面红耳赤。


    连厌抚着他红润的嘴唇,轻柔的声态令对方的脸更红了。


    “这么害羞吗?”


    只是被亲一下,就连看他都不敢看了。


    连厌心情很好地替他将唇边的水渍抹去,又将人搂得脚尖往上踮得更多了。


    “那看来应该多练习几次,你说是不是?”


    江迟都来不及拒绝,就又被连厌亲得晕头转向。


    本身就没经验的人,还一连体会了多次,等结束后,江迟一度差点忘记了自己的目的。他狼狈地趴伏在了连厌的肩头,眼中含泪,不住地喘息。


    “可以了。”


    “还满意吗?”


    江迟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不满意,连厌还会继续。


    他在连厌看不到的角落,愤愤擦了一下嘴巴。


    “满、意。”【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