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金豆豆三更合一


    照文玥说呀,压根就不要去帮没良心的赵大山搬家,赵大山搬家搬的是什么东西,还不是当初李老板置办的东西。


    文玥觉得只要没有人去帮他们搬家,这些东西光靠赵大山和李心苑是搬不了多少的,赵大山又没有钱请人,那到时候剩下的还不是明月她们的。


    不管是明月她们自己用也好,还是给新老板用也好,都对明月她们好。


    项老祖宗说她还是小孩子,小孩子脾性,所以才会说这么小孩子话。


    还说等她之后就会懂了。


    文玥又翻了一个小白眼,还是对赵大山和李心苑这对夫妻的。


    这对夫妻可真是太坏了,十天前,也就是李心暖走之前一天的当天上午,赵大山迫不及待的找人改李家酒馆的房契和地契,他才发现他们都被李心暖这个贱人给耍了,应该说他被这两个贱人合伙给耍了。


    赵大山不相信李心苑不知道这件事,他反倒认为是李心苑联合呵李心暖给他下套呢。


    嗬,两个贱人居然敢这么对他,就别怪他心狠了。


    赵大山到了沪上这么多年,和当初一起到沪上闯荡的那些同乡人从来没有断过联系,他现在要找的就是在一个小帮派里当了小头目的赵三木帮忙。


    他被气疯了,也想要一了百了,把李心暖姐妹俩都卖到暗门子里去。


    到时候酒馆还是他的,以前他没有用这一招,无非就是觉得自己已经洗干净脚上的泥巴了,不屑与那些下三滥的交往过密,而且他能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从李心苑手里拿到酒馆,何必走这些小道呢?


    现在不一样了,这一切都怪不了她,都是她们这对贱人逼他的。


    至于赵明丽姐妹俩,虽然年纪还小了点,但是已经可以看出花容月貌了,他打算把她们卖到百乐门里面去。


    赵大山想的是很好,可惜的是,今时不同往日。


    之前赵大山是他们同乡兄弟几个里面混的最好的,为了从他手里拿到银钱花花,他们都捧着他,可是现在的赵大山不过就是一个落魄小子,不,应该说是落魄老头,哪里还会把他放在眼里。


    自从李心暖回到沪上以后,哪怕赵大山表面上是好像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淡然处之,但实际上他心里慌得一匹。


    毕竟李家酒馆虽然被他改成了赵家酒馆了,但地契和房契上面都是李心苑姐妹俩的名字,在没有从李心暖手里拿到地契的名字,他就算把房契改成他自己的名字,也不能保证酒馆是他的,还容易造成李心暖的反击。


    所以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看上去老了好几岁。


    现在赵大山所有的希望都没有了,他也不再想着要堂堂正正的从李心苑手里接过她双手奉上的地契和房契了,他打算来阴招了,酒馆没有了,李心暖卖酒馆的钱也得给他留下。


    可惜他这么多年虽然还和同乡有着联系,但却又鄙夷他们,他们也不是傻子,原本能从赵大山手里拿到利益,自然愿意捧着他们。现在他一朝落魄,自然是想踩一脚了。


    赵大山走歪招没有成功,最后为了银钱连脸面都不顾了,当天晚上他不睡觉把赵明丽姐妹俩绑住手脚,打算自己把她们卖到百乐门里。


    还好第二天李心暖和假先生就准备离开沪上了,他们连夜打包好行李才睡,李心暖准备睡下的时候才想起来她忘记拿一件她父亲留给她的东西,这次酒馆都已经卖掉了,虽然钟子琅答应她,要是以后她后悔了可以买回去,但是也要不少年了,李心暖还是决定把那件东西拿走。


    就这么巧,看到赵大山抱着赵明月姐妹俩出门的身影,她拦住了人,但是赵大山死不承认他是要把赵明丽姐妹俩卖掉,直说他舍不得她们姐妹俩离开他的身边,也怕李心暖这个当小姨不会好好对待她们姐妹俩,才会想着带着她们姐妹俩离开这里。


    至于说为什么要绑着她们俩,是因为她们俩不孝顺,已经不认他这个爹了,可他当爹的不能真的不管她们,又有李心苑这个不分是非的亲妈为他说项,李心暖也不能对赵大山动手。


    只能勒令赵大山连夜搬出去,可赵大山李心暖可以当天赶出去,李心苑却不行。


    李心苑到底是她的亲姐姐,还是在外人眼里虽然懦弱了一点,保护不了赵明丽姐妹俩,但是对她们姐妹俩很好的亲妈。


    赵明丽姐妹俩还要在沪上生活,名声还是要注意一点的。


    李心暖便说看在赵明丽姐妹俩的份上,给李心苑十天时间搬家。


    今天时间就到了。


    李心苑和赵大山商量了,打算把酒馆里他们家的东西都搬走,可舍不得花钱,就由李心苑请附近几家邻居帮忙。


    在李心暖回沪上之前,李心苑在这几条街的名声还是很好,她对赵大山的百依百顺可是得到不少人的赞同,虽然有些人看不上她,但是高看她的更多。


    别看现在提倡科学,提倡男女平等,但是还是大部分男人,还有绝大部分女人都觉得女人就是要像李心苑这样柔顺。


    所以李心苑出面请他们帮忙,他们都去帮忙了,包括项老祖宗。


    狗蛋也知道文玥和他一样,很看不上欺负赵明丽姐妹俩的赵大山,他家里人也答应帮忙搬家了,他也不乐意,可他们都是小孩子,小孩子的话大人们可不会听。


    他还好,只是比他妈说了几句,小猫蛋可惨了,还被项老祖宗罚了面壁思过。


    **


    项老祖宗罚了文玥面壁思过以后,就和项娟两个人去了钟家酒馆里面。


    项娟回头看到小猫蛋小小的人被项老祖宗罚在墙角面壁思过那小可怜儿的模样,心有不忍便说道:“小姐,您怎么不说咱们去帮忙搬家也是为了赵明丽姐妹俩好?小猫蛋很懂事的,您一说她肯定就会知道了。”


    “我说了她才知道,那她还要她的小脑瓜子干什么?”项老祖宗现在最喜欢‘欺负’小猫蛋了。


    项娟有点看不过眼项老祖宗这显摆的模样,可她也存着看热闹的心思,那点不忍的念头很快就抛开了。


    赵大山是真的很不要脸面,他十天以前就被李心暖赶出去了,今天还借着帮李心苑搬家又来了。


    看到赵大山站在后院房间那里,对着众人指点江山,但是这个也想搬走,那个也想搬走,恨不得把整个酒馆都搬空。


    罗太太站在李心苑身边劝说她,“心苑,姐虚长你几岁,有些话说了,你可能不爱听,但也还是得说几句公道话。”


    “罗姐,你说我听着,我要是哪里做的不好,你也可以帮我指点指点。”


    这话要是其他人说的,可能还有点阴阳怪气,可李心苑嘴里说出来就很容易看出是真心实意的。


    罗太太:“姐去看过你们新租的房间,那房间也摆不下这么多东西,我们就算帮你搬过去,你也放不下啊。”


    赵大山新租的不过才一间二十平大小的房间,连他之前晚上住的房间都比不过,现在却要把整个酒馆住的家具都搬过去,哪里放得下。


    李心苑想想也是,便向罗太太讨主意,“罗姐,你说的有道理,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罗太太为李心苑考虑的说道:“我看你们还不如挑选一些值钱的,日常用的到的搬过去,这样不止省时省力,还免得白搬了,帮忙的人生怨言呢。”


    “罗姐,你说的有道理,我这就去找先生说。”李心苑真的去找赵大山说了。


    听完李心苑的话,赵大山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狰狞了一下,但是注意到这么多人,她们也听到李心苑刚才的话,正在你一言我一语的想要说服赵大山同意呢,他们虽然答应了李心苑来帮忙,可不想白帮他们搬放不下的家具。


    赵大山没有办法,只能只把贵重的挑出来,那么不贵重的他之前还打算搬到了新住所卖给其他人,他租住的附近都是穷苦人家,他们家里可能都没有什么家具,酒馆里的旧家具到了那里别提有多受欢迎了。


    可现在这些人不帮他们搬,他们两个人哪里在两天之内能搬的完?


    到时候只怕连他们自己用的贵重的都搬不完,至于说在这里卖掉,让买家自己来搬,那更不可能了。


    这里都是认识赵大山他们的人,也知道他们的过去的人,如果只是把东西运回去,他们自己用,钟老板没有办法阻拦,可要是他要把家具卖掉,钟老板拦着不让他卖留着赵明丽姐妹俩用,这些墙头草只怕也会站在钟老板那边。


    赵大山的脸上露出了肉痛的表情。


    项老祖宗看着这一幕,不由得觉得赵明丽姐妹俩不容易,有这样的一对爹妈。


    还好现在已经苦尽甘来了,只要以后她们姐妹俩能坚定过自己的日子,这日子就差不了。


    在赵大山发话只搬贵重的家具的时候,罗太太看向项老祖宗,对着她点了点头。


    **


    王公馆,丁倩来向丁舒怡禀告她之前交代她办的事情,“大小姐,赵家酒馆卖出去了,我们的人去的时候迟了一步。”


    “不是让你们看好陆家的人吗?怎么会让他们抢先一步?”


    赵家酒馆就在文家跌打馆隔壁,丁舒怡在文圭怂恿陆家要买的时候就听到了风声,便让人去监视陆家人,如果他们要买,一定要在买之前买下来。


    原本丁舒怡要买一个酒馆是很简单的事情,不管她是加价还是出示她的身份,都可以轻而易举的买到酒馆。


    但怎么说呢?丁舒怡现在是王会长的太太,加上狂狮帮大小姐的身份,她的一举一动都有很多人暗中注意着的。


    丁舒怡无缘无故要买一个酒馆,肯定会引人注目的,可要是跟陆家牵扯到一起,那就不一样了。


    现在沪上谁不知道王八姨太太有一个好姐妹陆菲。


    要是丁舒怡让她的人盯着陆家人,从陆家人手里将酒馆截胡下来,那就没问题了,大不了被人背后说她醋性大,连八姨太太好姐妹的娘家人都要对付。


    丁倩:“不是他们买的?”


    丁舒怡抬起头来,“那是谁?不是说陆家人出的价格最高吗?”


    丁倩:“一个从外地来的钟姓小商人,他是直接去罗家酒馆找李心暖买的。”


    丁舒怡:“既然赵家酒馆已经被卖掉了,那就算了。”她再想想怎么把人安排到老文家附近。


    **


    陆家大房,陆乾沉着一张脸坐在房间里,吴丽在旁边劝他,“好了,别生气了,就算没有这次机会,咱们也下次还有机会。”


    陆乾骂道:“你懂什么?头发长见识短,你以为这酒馆是我要的吗?这是你的好女婿要的。”


    虽然以后是买来给陆家大房卖酒的,但是有一大半的银钱是文圭出的。


    要是下次换一个地方,文圭也许不愿意出钱了。


    吴丽没想到这点,“二土为什么要买酒馆?难道他也要开店铺吗?”


    陆乾:“还能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他爹那个老顽固。”


    吴丽:“那怎么办?现在酒馆也没买到。”


    “能怎么办?等他们夫妻下次来直接说吧。”除了直接说,还能怎么办?总不可能真的从文圭头上骗钱吧?他现在身后到底有王会长当靠山,他们还是要捧着的。


    **


    赵明月和赵明丽现在在外人看来就是寄人篱下,可是她们的日子比跟着赵大山这对父母的时候过得还要惬意。


    最起码赵明月不用担心哪一天突然醒来,又出现在那个闭塞的小乡村,不用担心,破败的家里又被赵家族人闯了进来,对着她们母女三人指指点点,任意羞辱,不用担心突然有一天成为别人家的‘小媳妇儿’……


    钟叔叔是一个看上去很儒雅的人,他答应了小姨给她们姐妹俩一个庇护之所,就真的只是一个庇护之所。


    改名还没有一年时间的赵家酒馆,又变成了钟家酒馆。


    钟家酒馆的后院比文家跌打馆的后院还要大,而且左右两边都有上楼的楼梯。


    钟子琅把二楼左边靠近文家跌打馆方向的两个房间给了忠叔和赵明丽姐妹俩,房间一大一小,大的赵明丽姐妹俩住,她们长大以后还可以隔出两间房,小的忠叔住。


    右边靠近巷子的稍微偏僻一点的房间钟子琅自己住。


    赵明月很高兴,赵明丽虽然有时候会想妈妈,但是有赵明月这个亲妹妹陪着她,就算想也只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偶尔会想。


    在李心苑和赵大山搬家一个月以后,赵大山早就恢复了原来对李心苑的态度,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李心苑日子越来越难过,她也越发想念她的两个女儿。


    要是她的明丽还在他身边的话,肯定舍不得她这么辛苦的。


    于是在一天,赵大山晃晃悠悠出门找工作的时候,陆菲也赶紧出门,去钟家酒馆找赵明丽。


    到了这条街的巷子里,正好看到用手蒙着眼睛面朝着墙壁和其她小孩子玩捉迷藏的赵明丽。


    赵明丽如今脸上的气色红润,比跟在李心苑身边的时候好太多了。


    可是李心苑看到养的好好的赵明丽却没有多少喜悦的心情,她只觉得继赵明月背叛她以后,赵明丽这个听话的女儿也背叛了她。


    但想到她这次来的目的,还是扬起了慈母般的笑容,“明丽。”


    “妈。”赵明丽放下双手就看到她这些天时不时想起的亲妈,就像乳燕归巢一般跑进了李心苑的怀里。


    赵明丽深深吸了几口母亲的味道,才抬起亮亮晶晶的双眼看着她说道:“妈,你是来看我跟明月的吗?我这就把明月叫过来,明~”


    “不要。”李心苑可不希望她的计划又被赵明月那个不听话的狼崽子破坏了,当即阻止赵明丽,还说道:“不要叫她,明月对妈有误会,妈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而且这次妈是专程来看你的。”


    虽然这么想不应该,但是赵明丽在听到李心苑是专程来看她一个人的时候,心底深处还是升起了一股隐秘的快乐,“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额,妈只是想妈的小明丽了。”李心苑摸着赵明丽在她怀里的小脑袋说道。


    “是吗?是吗?”赵明丽在得到李心苑点头示意以后,也羞涩的说道:“妈,我也想你了。”


    李心苑的眼神隐晦,全然不见一个月以前离开时候的柔弱清丽,“明丽,你最近过得好吗?有没有被人欺负?”


    赵明丽摇了摇头,“我过的很好吗?忠爷爷对我们也好,明月也好,还有钟叔叔也好……”


    “是吗?”李心苑原本想着她要是过的不好的话,她就可以借机把她带到身边,可她说好,那她,“明丽,你想不想跟妈一起生活?”


    “这,这……”赵明丽不想答应,她没有忘记她妈现在是和谁在一起的,赵大山对她们不好,她很害怕他,不想和他一起生活。


    李心苑看到赵明丽犹犹豫豫不肯答应,脸上的慈爱的表情都快控制不住了,“明丽,你难道就不想跟妈在一起吗?你是担心你爹吗?不要怕,妈会保护你的。”


    赵明丽还在犹豫,李明月走了过来,她现在不像之前面对赵大山那样浑身长满了刺,但给李心苑的感觉就是,她完全失去了她这个女儿。


    李心苑想逃,可她忘记了赵明丽还在她怀里,因为她的动作,赵明丽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还好李明月扶了她一把。


    “妈,在你心里我和姐是什么?”李明月的眼底弥漫出令人窒息的悲伤,语气却很平静。


    李心苑好像感受到了什么,一时语塞,可是想到李明月一直以来对她的孺慕也没多想就说道:“你们当然是我的女儿啊。”


    “那为什么你对待我们就像是一个仇人?”


    “明月,你怎么能这么说妈呢?”赵明丽不允许李明月对她们妈不敬。


    赵明丽比李明月大,她知道她们妈为了她们姐妹俩付出了多少心力,她不能让明月误会她们妈


    “姐,你闭嘴。”李明月的两个眼眶都是红的,但里面一滴眼泪都没有。


    “妈,赵大山这个当爹的是什么样的人你心知肚明,要是没有小姨帮我和姐姐当了酒馆的帮佣,我们现在可能早就被赵大山卖了吧?妈,你今天来找我们展示你那虚无缥缈的母爱,是想要把我们姐妹俩骗到你身边,心甘情愿的为你和赵大山当牛做马。”


    其实上一世她就应该知道了,只是她还抱有那一丝的幻想。


    上一世虽然李心苑死得早,她和赵明丽成为别人家的童养媳是在她死了以后,可是……李明月没有忘记其实她们姐妹俩的‘婚事’实际上早就定下来了。


    还是她们姐妹两人的‘婆婆’亲自去找她妈说的,她妈也亲口答应的。


    是啊,虽然这背后是赵大山鼓动的,就是为了让她们姐妹两个人永远的留在小山村里面,再也无法回到沪上和他争夺李家的财产,但是实际操作的却是她的亲妈。


    是她妈自己愿意当赵大山的傀儡,把她们姐妹俩推入火坑,是她妈乐意用她们姐妹俩的未来来成全她自己贤惠的名声,是她妈一直在纵容着赵大山……


    只不过是因为她妈也是受害者,所以李明月一叶障目了。


    小猫蛋说的对,她妈这样的人就是一辈子活在别人话里的女人。


    她非常看重她在外人嘴里的评价,外人夸她一句她就可以做出任何事,如果外人说她有哪里做的不好,那更不得了了,她就算是苦了自家人给别人当牛做马,也要挽回这种不好的名声。


    而李心苑就是其中之最。


    其实她们刚到小山村的头几天日子还是不差的,虽然她们不适应小山村的日子,但是对于小山村的女人们和孩子们来说,她们母女三人是大城市来的人,他们对于她们三人以前的生活是好奇的,对于她们的打扮是羡慕又崇拜的。


    可是他们在和李心苑的相处中一次又一次试探她的底线,当发现她是毫无底线的人,以及试探出来她的性格之后,就一点也不客气了。


    加上又有赵大山在背后鼓动,她们母女三人的日子不过得惨,谁的日子过得惨?


    只要小山村有外人说李心苑贤惠,善良的话,她就可以带上她们姐妹俩给别人白白干活,那个时候的赵明月有时候也会有疑问,李心苑便会跟她说这些都是人情世故,她年纪小,不懂事,所以她这个当妈的就要好好教她,不然的话以后就要被人骂有娘生没娘教了……


    现在想想,哪是什么人情世故?人情世故不该是你来我往吗?


    怎么每次都是她们母女三人去别人家,从来不见其他人到她们家来人情世故?


    现在仔细想想每次要去干活之前不都是他妈听到了别人的夸赞或者是别人说她有哪里不好吗?


    还有她们姐妹俩的婚事,现在脑子灵清了再想起那些人李明月想要杀人……


    李心苑没想到被她的亲生女儿,还是六岁不到的李明月剖开了她内心的想法,她想要解释,可是看着李明月如刀般透亮的眼睛,她不知道从何解释。


    李明月这个小女儿心太硬了,她不过是想要给她们姐妹俩一个完整的家,她有什么错?无论是她以前做什么,都是为了他们这个家庭完整,为了她们姐妹俩不被人嘲笑是没有爹的孩子,结果却被李明月这个贱种误解至此,早知道当初生下她的时候,就应该溺死她,也不用到今日来气到她自己……


    还好赵明丽没有李明月那么没良心,李心苑觉得她只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她一定会跟着她走的,到时候她们母女俩又可以相依为命了,到时候先生肯定不会像这一个月这样对她的。


    “……明丽,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赵明丽看到李心苑这样倒是有点心软,不过她又看了看李明月。


    就见李明月早已收拾好脸上的悲伤,这一次她没有帮赵明丽做决定,“大姐,这是你的人生,你自己选吧,到底是跟她走和赵大山一起生活,还是留在酒馆里面?”


    赵明丽沉默了一刻钟,她还是做了选择,她看向李心苑说道:“妈,我还是想跟明月在一起。”


    在听到赵明丽否定的答案以后,李心苑整张脸都快崩了,但她还是又问了一遍,得到肯定的答案以后,她开始对着赵明丽姐妹俩极尽侮辱的话语。


    真的是什么难听骂什么,什么下流骂什么,还有很多下三路的话,简直把她这一年多来在小山村里和一个多月里在租房附近听到的骂人的话都堆到了她们姐妹身上。


    李明月早就没有感觉了,听她的话就像犬吠,倒是赵明丽才发现李心苑的真面目,听到她现在的话,简直泣不成声。


    李明月也看到了赵明丽的眼泪,但她还是没有牵起她的手逃开这里,李心苑是不会变的,与其以后一次又一次伤害,还不如现在狠狠被捅一刀来的痛快。


    李心苑没想到软的不行,硬的也不行,她们姐妹俩不怕她哭,也不怕她骂。


    “我真的的没想到你们这么不孝顺……”


    李明月冷冷的道:“妈,你早该想到的不是,我们血里有赵大山的血和你的血,怎么可能会孝顺呢?你觉得呢?”


    李心苑抛下最后一句话,“我等着看你们这两个贱种的报应。”


    李明月:“那你看不到了,我们会活得好好的。”


    李明月这话也一语成畿,她以后活得好好的,哪怕后来赵大山和李心苑失踪了,她也好好的。


    **


    “你的身体还没有好全,就算你再急着想要离开跌打馆也要注意分寸,你难道还想着下半辈子躺在床上过日子吗?”文老爷子最不喜欢的就是不听医嘱的人呢。


    他知道有些人家里穷是没有办法听医嘱行事的,可是沈六一个半月前还命悬一线,现在就开始干活了,虽然是轻活,但是对于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他是不要命了吗?


    仰仗着文老爷子高明的针灸止血的医术,他前几天就可以下床走动,但也只是实现上厕所自由罢了,结果今天就开始自己收拾自己的行李,他就不怕身体里没有长好的地方再出血吗?


    沈六拿着行李拘谨的笑笑,“文老大夫,我,我……”


    虞老头提醒他道:“还不快放下,老爷子最讨厌不听医嘱的人了。”


    “嗳,嗳。”沈六唯唯应道。


    沈六也是一个不怎么会和人相处的小子,他看上去有十五六岁,其实也才十四岁,只是因为他骨架大,才看上去成熟一点。


    说真的,从沈六受伤,到现在已经十几天了,可是他的家里人从来没有到文家跌打馆来看过他,就好像没有他这个人一样。


    其实从沈六的名字就隐隐约约可以看出他在家里的地位,家里排行第六,在如今每个家庭都可能生八、九、十个小孩子的时代,这个排行不上不下,一般不上不下的孩子都是家庭里不太受重视的,这么一想,倒也正常。


    项老祖宗刚开始还以为他是个孤儿,毕竟就算再不受重视也好,沈六受了这么重的伤,沈家总会有一个、两个人来看他的吧?


    而且除了真实的排行还有一种可能,什么时候都有怕生下来养不大的家庭,这样的家庭会给孩子取一个大排行的名字,就是为了告诉阎罗王,他们的独苗是他们的第六个孩子,这样就不会派鬼差来夺他们独苗苗的性命了。


    项老祖宗后来从石头的嘴里知道了,沈六比前一种更不受沈家人的重视。


    沈母一共生了十一个孩子,夭折了三个,两个男娃娃,一个女娃娃,也还有八个,分别是沈大哥,沈二姐,沈三哥,沈五哥,沈六,沈九弟,沈十一妹。


    其他七个人都有一个正式的名字,虽然只是在排行上面加一个丫或者梁,就只有沈六只是一个排行,可以想见在沈家是多么不受重视。


    而且沈六看上去是高高大大的,他十一岁的时候就好像有十三岁大了,就被沈家人赶到了码头干苦力,每次挣的钱也一分不少全收走了,沈母和他说的是帮他存着,可是每当沈六问她要一个铜元,她就骂沈六没良心,不孝顺,要为了一个铜元逼死生他养他的亲妈。


    说真的,就算是父母双亡,带着妹妹的石头的日子都比他过得好。


    而且这次沈六受伤,沈家人也不是什么动作都没有的,他们知道沈六受伤的事,跟石头有关,沈母就带着沈六的兄弟姐妹找上了石头的门上去,要沈六赔偿他们的损失,沈六受伤期间的工钱和医疗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金豆豆三更合一


    石头也觉得愧疚,但他更清楚要是他把钱给了沈母,这钱也用不到沈六身上去。


    沈六前面的哥哥姐姐们都已经成婚了,沈二姐嫁出去的,平时也不太回沈家,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沈大梁,沈三梁还有沈五梁成婚以后还是住在沈家院子里的,成婚后陆陆续续生了好几个孩子。


    沈家的院子比石头爹妈留给他们兄妹俩的大了一点,只不过石头他们兄妹俩留下自己住的,还能把其余的租出去赚点银钱补贴家用。


    而沈家房间已经不够分了,沈母最疼爱的是小儿子沈九梁,其次是沈大梁的大儿子,她的大孙子。


    他们两个都有自己的一间房,加上沈大梁他们三对夫妻各一间房,孙子们一间房,沈十一丫带着几个孙女们一间房,沈父沈母一间房,一个院子里八间房已经去了七间了,剩下的一间是连着柴房的厨房。


    沈母话说的很好听,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也心疼沈六,只是家里条件就是这样子,也没有办法给沈六提供更好的生活环境,只能暂时委屈沈六在柴房里铺一张床睡。


    沈六是个孝顺且憨厚的孩子,沈母这么一说,他也就信了。


    要文玥说啊,这沈母的手绝对是升级版的鸡爪子,鸡爪子背上没什么肉都是骨头,鸡爪子正面不仅肉多,还长有厚厚实实的掌心宝。


    嘶哈~,不能想,不能想,一想文玥都想吃烧烤了。


    反正沈六觉得自己过得不错就好,他在码头已经干了三年多的活了,这三年多来他基本上每天都去码头干活,却一天也没有吃饱过。


    而成婚了的沈大梁他们虽然也是干苦力的,要么给租车公司拉黄包车,要么去火车站给人搬行李,但是他们可没有沈六这么任劳任怨,下雨了不出工,不舒服不出工,心情不好不出工,今天出门踩了狗屎不出工,出门前野狗朝他们吠了一声不出工……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总能让他们找到一百天左右时间偷懒不出工。


    没有租房压力,养自己一个人还算轻轻松松,可要加上妻子孩子们,那就是捉襟见肘了。


    他们交给沈母的那点家用都只能勉强糊嘴,别说吃个七八分饱了,六分都勉强,可是沈母心疼他们三个年纪轻轻压力这么大,还要养一家老小,反正不知道他们的妻子孩子们吃几分饱,他们三个是吃饱了才出门干活的。


    好像沈母最疼爱的沈九梁就是三年前才去沪上小学上学的吧?还有沈母第二看中的大孙子也是三年前送去了不要学费的学堂,就等着再存点银钱把大孙子也送去沪上小学呢。


    这次沈六受伤,影响最大的好像就是这大孙子了吧。


    真是同人不同命啊,看看沈家几个男人,好像就沈六这个‘老黄牛’干得最辛苦,吃得最差,只比沈九梁大一岁差别就这么大,啧啧啧,她都不想说,文玥摇头晃脑的想着。


    “啪”项老祖宗虽然不知道文玥想到了什么,但是她看着沈六摇头晃脑作怪的小模样就知道心里没想好的,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做什么怪。”


    文玥原本就因为摇头晃脑导致小身体重心不稳,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在项老祖宗在背后一拍,她整个人往前冲去。


    还好项老祖宗反应快,伸手那么一抓,把快要扑倒在地的小猫蛋抓在了手里。


    文玥虎棱棱的回头对着项老祖宗说道:“太太,你再这样对我会失去我的心的。”


    项老祖宗把小猫蛋放在地上,“就你这么一个小人还有心哪……”


    项老祖宗也只是跟文玥呛几句,就跟着文老爷子说道:“你这伤是伤在内腑的,就要注意保养,不然以后有你的苦头吃,你也别觉得文大夫是框你的,你这伤要是不养足个一百天,别说以后老了怎么办?就连你能不能活到老都说不定?”


    “这次你到石头家养伤,可千万记着,不能搬重的东西。”


    “老太太,我知道的。”沈六虽然脑子笨了一点,但是他也知道这次他能养这么久身体都是因为石头和文老爷子帮他。


    石头也知道他在文家跌打馆待着不自在,还让他住到他家里去呢。


    其实石头根本不用那么感谢他的,毕竟要是没有石头他也活不到现在。


    沈家人这些日子做的事沈六也从奇哥嘴里知道了。


    沈母虽然带着沈六的兄弟姐妹去了石头家,要他赔偿,他也答应了,但他没有银钱交给沈母,因为以沈家人对待沈六的态度,之前是绝对用不到沈六身上去的,与其白白便宜了沈九梁,还不如他背一个骂名呢。


    石头便当着众人的面说,他以后会负责沈六的吃喝拉撒,就算沈六瘫了也是一样的,但让他现在拿出钱来,他也拿不出,大家都知道他之前被人打了,也有好久没有出工,连存款都花光了不说,还借了不少的外债。


    这是沈母也知道的,她突然愣了一下,对哦,这穷小子没钱,那该怎么办?


    还是沈九梁反应快,在沈母耳边说,没有银钱有房子也好。


    沈母:还是她小儿子聪明。


    “石头,你跟沈六也是兄弟,我也不为难你,我也并不逼着你去借钱什么的,我看你这房子还是值几个钱的,不如你就把这房子赔给我。”


    石头听到沈母的话还没反应,附近的街坊邻居就火了。


    他们都是看着石头兄妹俩长大的,知道他们兄妹俩在父母亲没了以后过的是什么苦日子,要不是有这套院子撑着,只怕石头把自己卖了,都养不起他妹妹。


    现在沈母这是要绝他们兄妹俩的后路啊。


    当即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指责起了沈母,可惜沈母脸皮厚,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倒是沈九梁受不了了当时就拉着沈母走了。


    沈母没要到银钱也没占到房子,便不想让沈六这么‘舒舒服服’的养伤,她见都懒得见沈六,直接找到了文老爷子询问沈六的病情,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出工,反正他躺着也让她讹不到钱,还不如去给她赚钱呢。


    话说那个时候文老爷子也被沈母的话惊了一下,拔断了好几根胡子呢。


    沈六可是他到了沪上以后治的第一个重病病人,伤筋动骨都要一百天呢,更何况是沈六这样的内伤,最起码得养个三、四个月吧。


    不过文老爷子也从别人嘴里知道沈母是个什么样的人,便开口说道:“最起码得养个半年。”


    沈母不相信文老爷子,“半年?你这是讹人啊,什么病要养半年的?我看你就是看不得沈六身体好,他之前就算发热都能出去给我干活了,现在看去一点毛病都没有。你跟我说他要养半年,我看你就是个庸医。”


    文老爷子甩手道:“那你就另请高明,反正我不觉得就看内伤有比我更好的大夫。”


    文老爷子这话夸大了,主要是他也知道沈母这样的人是不会舍得花钱再去问别的大夫。


    果然,听到文老爷子这样信誓旦旦的话以后,沈母的脸色很难看,但也不提要把沈六运到其他医院诊所看病的事。


    好吧,也是石头跟她说过,除了文家跌打馆,其他医院诊所看病的费用他不会结清,让她出钱给沈六看病,她可舍不得。


    没办法沈母是先在石头那边碰壁,又到了文家跌打馆这里碰壁,憋了一肚子火回到家里,看到沈十一丫还没有把饭做好,那是拿起烧火棍对着她一顿抽。


    别看沈家现在活到大的只有两个女儿,大的已经出嫁了,小的是年纪最小的,可就算只有一个女儿还在身边,沈母也没有对这个女儿有多好。


    等沈母把气都出在了沈十一丫身上,她才能平稳的坐下来当她的沈家‘老封君’。


    沈九梁回家以后听到了沈母说的那些话,知道沈六要养半年的伤了,“妈,那我明年的学费怎么办?”


    亲哥哥受伤了,沈九梁关心的也只是他的学费问题,可真谓是白眼狼之最。


    沈母也想到这一点,“儿子,你放心,我绝对会让他把你要交的学费赚出来的,还想养半年,做梦,给他三个月时间就算是可以了。”


    沈九梁:三个月?那么久?那他下个学期还能参加聚会吗?他得想个办法,不然的话他的脸都要丢光了。


    不过他妈还真是没用啊,他都已经帮她出了这么多的好主意了,结果她还一点用都没有都没有。


    **


    文家跌打馆后院的桌子上坐了四个人,陆朝北、文珞、狗蛋和赵明丽。


    陆朝北和文珞是老师,狗蛋和明丽是学生,老师们正在给学生们讲解到沪上小学上学要注意的地方呢。


    狗蛋和赵明丽他们两个进沪上小学算是插班进去的。


    现在小学入学没有那么严格,无论哪个学期想要送自己孩子进去上学,只要补够一年级到他所入学的那个年级的学费就可以上了。


    陆朝北说的口干舌燥的,但自觉已经把该讲的都讲了,就算他没有讲到的也有文珞在一旁补充。


    文玥想起之前因为重伤不能动在文家住了一个多月的沈六,他最小的弟弟好像就在小学上学,“小舅舅,你知道沈九梁这个人吗?他好像和你一样是三年级的。”


    沈九梁今年十三岁多了,比陆朝北大了二岁多,但以沈家以前的收入把他们这八个孩子养大已经很不容易了,更别提还给沈大梁三个娶了媳妇,就算这里面有沈二丫出嫁时收的彩礼钱的,也基本上把整个沈家掏空了。


    可也许是沈九梁太过受沈母的重视,在沈六被她赶去码头搬当苦力的第一年,就被她送到了沪上小学,真真可谓是吸一个儿子的血养另外一个儿子。


    陆朝北想了一下就想起文玥提到的沈九梁是谁了,他在三年级还算是一个有点小名气的人物,“沈九梁,你认识他?”


    文玥点点头,“他就是沈六的弟弟,小舅舅,他在学校里是怎么样的人。”


    陆朝北:沈六姓沈,沈九梁也姓沈,原来沈六就是沈九梁提到过的那个蠢笨不堪的哥哥。


    沈九梁之所以在他们那小学有点名气,还是因为,他最喜欢捧着那些小公子哥们,还喜欢帮着他们欺负市井人家的孩子。


    那些孩子受了欺负,有认识沈九梁的人就掀了他的底,告诉其他人沈九梁是吸着他哥的血才能上学的。


    文玥:看来这沈九梁也不是个有良心的东西,他会是这样的表现也对,他要是有良心,也不会和他大侄子一个人占着一间房,反而让沈六住到了柴房里去。


    陆朝北最后还提醒狗蛋一件很重要的事,“明丽还好,她用的一直是本名,也没有什么小名,狗蛋,你到了学校以后就不要说自己的小名了,也不要让送你去的爹妈喊你小名了,不然的话,有一些嘴贱的就喜欢揪着你的小名说事。”


    特别是狗蛋这个小名,虽然大家都知道这小名越贱越好养活,但是吧,对于有些小孩子来说,小名贱名就是攻击其他人的武器。


    什么时候都有天真无邪的小孩,也什么时候都有童言无忌的小孩,当然,喜欢惹是生非,没事找事,以欺负别的孩子为乐的熊孩子也少不了。


    陆朝北还特意拿他自己和大毛三兄弟举例,“当初我和大毛他们进沪上小学的时候,还相互叫着自己对方的小名,没几天就被人嘲笑,还好我们人多,他们只是单纯的嘲笑,而不是拿我们当乐子,现在就好像现在他们都是叫我朝北,我叫他们陆明家,陆明和,陆明事。”


    “陆明家,陆明事。”文玥听到大毛和三毛的大名总感觉熟悉,到底是哪里熟悉呢?她又一时想不到,文玥苦恼的想要用手敲敲小脑瓜子。


    陆朝北见到文玥这用小手敲小脑瓜子的动作,就害怕的时候连忙去抓她的手,她自己什么力气不知道吗?


    这要是一不小心收不住劲儿,小脑袋瓜子还不得真成浆糊啊。


    文玥:等会儿,她突然想到了她大舅母,以前,文玥是喊她大舅母的,后来她带着三个儿子从陆家大房以后,文玥是喊她周姨的。


    要是陆明家和陆明事这两个人的名字变成了周明家和周明事,这不就是小说中后期开始跟着陆棻的两个打手兄弟的名字嘛。


    小说里陆棻到了沪上以后没多久,就自甘堕落去了百乐门当舞女,她接二连三吸收了不少人跟着她,就是想要利用这些人来对付文圭和陆菲。


    毕竟她身边只带着小文玥和一个老头子,一个老太太,光靠他们四个人的力量是完全斗不过有王会长在背后撑腰的文圭的。


    所以陆棻就不断的利用美色来勾引其他人,心甘情愿的为她做事。


    可这种靠她的美色勾引来的人并不忠心帮陆棻做事,他们很多不过就是贪图陆棻的身体,只想要得到她的身体,在追求外加用强都得不到以后就远离陆棻了,还百般诋毁陆棻,说她人尽可夫都来不及,更别提帮她对付文圭了。


    到最后一直忠心耿耿待在陆棻身边的,也就是两兄弟周明家和周明事。


    据说这两兄弟父母双亡,原本在他们中间还有一个哥哥/弟弟的,可是还没有成人的时候就遭遇意外没了。


    现在看来这两兄弟勉强也和大毛和三毛对得上,难道真的是他们吗?文玥觉得很有可能。


    假设上一次二毛摔倒了,磕到头人真的没了,周秀兰肯定会比那次爆发的更严重,失手被他们陆家大房打死也不一定,又或者是痛失爱子忧郁成疾过世了。


    他们的哥哥/弟弟被陆家人害死了,娘也因此过世了,那大毛和三毛绝对不会再继续呆在陆家大房。


    等他们从陆家大房出来以后,给自己改姓,又遇到了陆棻,不管是陆棻收留了他们,还是他们投靠了陆棻,总而言之他们会合了。


    又有着共同的敌人,他们就是最坚定的盟友,肯定会像小说里写的陆棻出主意,他们兄弟俩当打手不断的想要致文圭和陆家人于死地。


    这就圆上了,文玥突然很想抱抱陆棻,小说里她一直想要致文圭于死地,可是文圭身上有着男主光环,背后又有着王会长的支持,每一次,每一次陆棻派去的人都差那么一点。


    剧情大神就好像是不断的给陆棻她知道再努力一点,就可以让文圭死的希望,可是每次希望又破灭了,简直是钝刀子割肉。


    **


    “老太太,这是在下的一点小小的心意,还往您收下。”钟子琅拿着两坛酒和两盒点心来文家跌打馆给项老祖宗。


    酒到好说,就是李忠以前到现在自己酿的酒。


    这点心的外包装看上去就价格不菲,有病人认出来是隔了三条街上最气派的西洋蛋糕店里买来的点心。


    那病人大惊小怪的说道:“钟老板大气啊,这一盒点心就要十八块银元了吧,我还从来没有吃过呢,嘶~哈。”


    坐在他旁边等着的其他病人一听就知道这小子打什么主意,“你小子又想着占便宜吧,这可是钟老板特意买来感谢老太太的,你这么年轻力壮的,连老太太的东西也想贪,我说你是觉得老文家人太好欺负了想着占便宜没够?”


    “你这小子也不看看这里坐着的到底都有谁?轮得着你在这里发号施令指挥老太太吗?”


    “是是是,三哥说的对,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该打,该打……”最先开口的那个人说完就给了自己两嘴巴子。


    他们会这么说是因为文家跌打馆自从搬到这里来以后,之前夏天的时候每天会熬一锅解暑汤放在门口,现在冬天也会熬一锅驱寒汤放在门口随意供病人们喝,往来的行人们要是想喝,也可以自己舀。


    既是文家跌打馆向附近的人散发善意,又算是一种另类的拜码头行为吧。


    老文家毕竟不是沪上本地人,来这里开跌打馆也抢了本地大夫的生意,要是做事再不大方只怕得被排挤出去。


    在这个大病靠命、小病靠熬的年代,文家跌打馆释放出来的善意温暖了不少人,有了这些人对文家跌打馆的好印象,就算有人在文家跌打馆小打小闹的,自然有人会出头把他们压下去,就像现在这样。


    项老祖宗拒绝了,“钟老板,你这也太客气了,酒我收下了,这点心你拿回去。”


    钟子琅还想要把盒子往项老祖宗手里塞,“老太太,我拿来的东西怎么又能拿回去呢?这是感谢您和罗太太之前帮我办开张之喜呢,您也沾沾喜气啊。”


    钟子琅虽然搬进钟家酒馆已经一个多月了,但是酒馆重新开张却是这几天的事,据说是他稍稍改了后院他自己的那间房,他还把后院一楼空了出来专门放酒,也省得每次买酒的人多还要去城外运。


    在推拒中项老祖宗看到了钟子琅手腕上的一颗红痣,嗯,她推拒的动作轻了一点,就被钟子琅把点心盒子的袋子挂到了她的手指上,“既然这样,那我就收下了。”


    周围的病人也劝项老祖宗,钟老板这么有诚意,她收下也无妨。


    钟子琅给老文家送完谢礼以后又去给罗家送。


    项老祖宗尽量不让自己的视线跟着钟子琅走,真是没想到,当初小猫蛋救的人又回来了,她还以为那次分开以后就再也不会见到他了,没想到只是换了一个脸,就又敢出现在文家跌打馆附近,还敢买隔壁的酒馆。


    希望他以后不会给他们老文家带来麻烦吧。


    **


    李明月虽说已经想的很开了,但是第一次剖开自己的心底深处直面原来不止这一世,就连上一世她妈都没有真心疼爱过她们姐妹俩,李明月真的感觉到了意志消沉。


    也许不应该这么说,她妈可能也真心疼爱她们姐妹俩,只是这份疼爱真心浅了一点,浅到不能和她的面子名声相提并论。


    至于,赵明丽的心情她再也无法顾及到了,最起码暂时无法顾及到。


    说起来,她们真不愧是有赵大山和李心苑生的女儿,都是那么的利己。


    楚清清也听说了这件事,她也很为李明月他们高兴,终于可以摆脱了这对无良的父母,可看着她们姐妹俩这么郁郁寡欢的样子,便打算带他们去城外她家的宅子里散散心。


    她家的宅子就在城外楚家湾,这楚家湾一听名字就知道生活的都是楚家人。


    据说十多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的地。


    楚院长也还不是教会医院的院长,但已经小有名气了,就有不少楚家族人来投靠他。


    楚院长便利用他的一部分积蓄,帮助族人们在这片荒芜的地方造房子有个家,后来慢慢发展,就变成了楚家湾。


    楚院长也在楚家湾造了一座小宅子,有时间的时候他就带着家里人来小宅子和族人们聚聚联络联络感情。


    “明月,这里可好玩了。”楚清清她们几个小孩子出行很方便。


    楚清清家有汽车,一辆汽车就可以把她们几个小孩子运出来,而且楚院长觉得楚清清有了玩伴,他也很开心。


    文玥在楚清清带着李明月和孙胜男在前面走的时候,她回顾四周,她想要知道之前去孙家老宅路上看到的那黑色建筑在不在附近?


    可看了半天了,她也没看到。


    主要是文玥没记住当天坐在汽车上去孙家老宅的路,只有在看到那黑色建筑的时候,才看了一下周围,等从孙家老宅出来,天色又已经晚了,更是不清楚这路是怎么走的。


    所以现在文玥连那黑色建筑到底应该是在东南西北哪个方向都分不清楚。


    楚家小宅子里倒是有佣人,可又不能问他们,上次楚管家在汽车上的表现不证明说明那黑色建筑是不能为外人道的禁地吗?


    咦,那是什么?猴子吗?不对,那是人。


    楚清清回头一看,小猫蛋离她们那么远了,“小猫蛋,你怎么那么慢啊?快点呀,前面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呢,我跟你们说,你们要是早点来的话,还有好多好水果吃,有杨梅呀,李子呀,桃子呀……”


    文玥也顾不得她想要找的黑色建筑和刚才那一闪而过的人影了,“来了,来了,别催了。”


    这次赵明丽也来了小宅子,不过她有点晕车,楚清清给她找了一个房间休息,没有跟着她们一起出来。


    不过文玥倒是发现了没有赵明丽在身边,明月好像更放得开了。


    **


    又是快到过年的时候,不过今年过年前的过年欢乐气氛,好像并不怎么强烈。


    大家的视线都放在了前一段时间的水鬼事件上,都在说这城外河里的水鬼到底是男是女?生前是做什么?又怎么会死到河里去了?是溺死的还是被人害死的?


    还有些信誓凿凿的说着他们见到女鬼时的情况。


    “我绝对没有看错,那女鬼一下子从我眼前飞过去,你见过人可以在水上漂的吗?那绝对是个女鬼……”


    “对对对,我也看到了,而且那女鬼还穿着那种旧式的旗袍,肯定已经死了很多年了,也不知道她是为什么不离开那个地方?不过那地方现在肯定很阴,不然的话也不会出现鬼魂,你们说那地方会不会藏着那女鬼的尸骨啊?”


    “我家那口子的娘家就住在楚家湾附近,十几日前我带着她回娘家,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听到女鬼的鬼哭狼嚎呢,你们说他这是不是看上我了?想要抓我回去当他的压寨先生?”


    “哈哈哈哈,你也不看看你那张猴脸,女鬼能看得上你?……”


    “我看你们三个就是胡说八道,我才是亲眼看到过那个鬼,那明明就是个男鬼,我还听到他说话了呢,他,他说他是枉死的要抓替死鬼他才能去去投胎,这不我正好跑到河边去,他就想要让我当他替死鬼,还好我跑得快,不然的话就真的没命了……”


    “狗屁,你骗谁啊?我早就听说了你明明就是喝醉酒了就才眼花看错的。”


    “我酒量多大,千杯不醉,那么点酒就能让我喝醉吗?”


    “你们说的都不对,那哪来的什么男鬼女鬼?根本就不是个人,人死了以后还会浑身上下都长毛吗?明明就是只是个猴子在树间跳动,结果你们一个一个的都把它看成了鬼,唉,纯粹是自己吓自己……”


    最后开口的这个人引起了众怒,好像就他一个胆子大的,其他人都胆小的把看到的猴子当成鬼。


    “说的你自己好像胆大包天一样,你以后要是有胆子的话,你就去那边住一晚上,没出事,没看到鬼再来跟我们显摆吧。”


    “对呀,对呀。”


    “对呀。”其他人都起哄道。


    那个人被大家都这么挤兑,甩了脸子就出门了。


    “切嗳。”众人嘘了一声,又重新开始讨论起他们看到的那个鬼。


    这一切流言的出现时间和她们几个去楚清清家城外楚家湾的小宅子附近玩的时间差不多,前后不超过两天吧。


    文玥怀疑和她看到的那个脸上长满疮的身影有关。


    文玥虽然不知道在他们之前或者之后的人看到的是什么东西,她很确保她看到的是一个人,一个跟猴子一样毛发旺盛,但脸上没毛的地方有疮的人。


    只不过现在的男人有长头发也有短头发,再加上她看到的那个人身形很瘦小,所以文玥也不确定她看到的男人还是女人。


    那个人出门了以后远远的还听到众人嘘他的声音,之前是落荒而逃的他,听到这样的声音,反倒鼓起了无限勇气。


    原本是应该往家走的脚步一转,去了城外楚家湾。


    这对于那个人本来是一场单纯试炼勇气并且向众人证明的一个露宿野外的普通晚上。


    万万没想到,在他到达楚家湾的时候,他就在旁边草丛里发现了一具尸体,因为有之前传鬼流言的加持,他整个人骇的厉害,又从楚家湾跑回了公共租界。


    他出城的脚步不慢,回程更是像踩了风火轮一样快,原本在罗家酒馆吃饭的众人,还有那么一、两个没有散。


    当他们听看到江二米满脸害怕的跑了回来,嘴上还不停的念叨着什么尸体,尸体,他们还以为说的是鬼,不禁又开始嘲笑他,“刚才不还很神气嘛,口口声声说着没有鬼吗?现在怎么那么畏畏缩缩的?还是说你的胆子也就老鼠胆那么点大?”


    江二米看到熟人,这才感觉心脏又回到了他自己,他又活过来了,“不是,不是,真的有有尸体啊,那里真的有尸体啊,我没有骗你们,我真的没有骗你们……”


    “江二米,哪里有尸体?不会是你家那破房子里面老鼠蟑螂的尸体吧?那尸体可多嘞,抓都抓不完,要不我送你一只小猫,我家的猫你也看到过特别厉害,有了它别说老鼠了,就连蛇都不敢进家门,它最近生了几只小猫,你要是想要的话,就用你家那个木凳子来换。”


    江二米还有点哆哆嗦嗦,罗太太看出他可能真的是惊恐过度,拿出一只碗倒了一杯热水给他。


    江二米颤颤巍巍的接过那碗水,抬起手把水往嘴里送,送了好几次,连鼻子里都灌进去了,才在最后一次让嘴唇印在碗边。


    可能是他的表现太过真实,其他几个人也安静下来了,不会吧?不会真让他们随便猜猜猜准了吧?那个真是鬼,还是那里真的有尸体?


    整个人汗毛都立起来了,别看之前酒馆那么热闹,都在说自己看到了鬼,可有不少人觉得那可能真的像是江二米说的猴子,只不过为了博关注才那么信誓旦旦的说自己看到了鬼。


    江二米喝了一点热水,感觉自己活了过来,才又对着其他人讲述,他离开酒馆,本来打算去城外楚家湾待个一晚上,回来打他们脸的,没想到他刚到楚家湾,还没有往前走多少步,就看到一个人倒在草丛里。


    江二米刚开始还以为是一个流民呢,没想到等他过去拍拍他的时候,发现他整个身体都冷了,提到这里的时候,江二米还语无伦次的说:“真的,那个人真的死了,整个身体都是冷的,比雪还要冷,你要相信我,你们真的要相信我,我没有骗你们啊。”


    江二米翻的动作还快,在感受到冰冷前还看到了那具尸体的脸。


    有一个人嫌弃江二米没用,只不过看到一只尸体就这么怕,“江二米,你胆子可真小啊,不就一个死人吗?有什么好害怕的,那些帮派打架死的人,难道你没看到过吗?大惊小怪。”


    “是啊,江二米,你这反应也太过了吧?你刚才不还说那人穿的像流民吗?难道你还没看到过死流民的样子吗?”


    江二米不是没有看到过死流民的样子,只不过那个人的样子实在太过恐怖,加上气氛的渲染,而且那具尸体很像他前几天看到的那个猴子,他才一下子心惊胆战的,害怕的失了魂。


    江二米把碗递给了罗太太,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你们说的没错,不过,我还得去巡捕房走一趟吧,我总觉得那个人死的有点古怪,总得让巡捕房的人查查吧。”


    “江二米,你脑子瓦特了,你去巡捕房干什么?你真不会以为那些探员们看到死了一个流民也会接你的案子吧?而且你有钱敲开巡捕房的大门吗?”


    其他人也劝江二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啊,是啊,那些探员们也不是为我们这些穷人家做事的,就算去了也只是自找麻烦而已。”还容易把他们这些人牵扯进去,他们是真的不想和巡捕房的人打交道。


    江二米却犯了轴,他觉得今天那个尸体就只有他一个人碰到了,肯定是有缘由的,很有可能是那个鬼让他发现的,他要是不帮那个人找出他死的原因,他以后缠着他怎么办?万一那个鬼找他做替死鬼怎么办?他们这些人没碰到,站着说话不腰疼罢了,要是他们碰到了,只怕比他还不如,得吓到尿裤子啊。


    江二米就凭着这一股担心鬼魂缠上他的担忧去了巡捕房,他身上已经准备了二十块银元,也不知道够不够,可这是他所有的私房钱了。


    没想到江二米去了巡捕房,跟守门的探员们说了这件事以后,银元还没有拿出来,就见到了苏探长。


    而且苏探长还很快带着人跟着他去了城外,把那具尸体抬回巡捕房。


    之后的事情,江二米就不是很清楚了,但两天后,巡捕房搜罗之前见过这只死尸的人,好几个人都说过,曾经在八天前见过那个死了的人,明明巡捕房的尸检结果证明,那个人已经死了十五天了。


    因为巡捕房出示的这份尸检报告,传鬼的流言就越演越烈。


    毕竟一具死了十五天的尸体出现在路边草丛里,不管是有人运过来的,还是原本就在那里的,都有点诡异,最诡异的就是死亡时间和最后出现的时间不一样。


    **


    那次赵明丽一直待在宅子里面,她也没有亲眼看到过那个鬼影的样子,只听文玥和明月她们聊天时提起来过。


    现在听到学校里同学们提到城外河里的水鬼,赵明丽插不进话,也起了一点好奇心,这样也能更好的融入到学校里去。


    她想问李明月,可是自从她们妈来找她那次以后,明月也没有跟她说过多余的话,每天除了叫她吃饭,好像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依偎着她和她聊天。


    赵明丽走到了文家跌打馆,正好看到小猫蛋皱着一张包子脸,也不知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小猫蛋。”


    文玥回过神来看着在她面前的赵明丽,还有点呆呆的问道:“明丽姐?”


    赵明丽坐在文玥的面前说道:“小猫蛋,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去清清她们家的小宅子玩的那天你和明月说过的话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金豆豆三更合一


    现在已经发现那个女人的尸体,没错,巡捕房出示的尸检报告上面那个浑身长满了猴毛一样的人是一个女人。


    要是那个女人的尸体没有发现,闹鬼的流言也没有传得那么凶,也许文玥还会跟赵明丽说说她看到的那个身影。


    可现在不行,因为文玥也不确定她到底看到的是不是那个人,明明他们去楚清清家宅子的时候是七天前,可巡捕房告诉大家,女人死了有十五天的时间。


    要是巡捕房撒谎的话,那就问题不大,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撒谎,但是就跟鬼鬼神神扯不上关系了。


    可要是巡捕房的人没有撒谎呢?那就说明七天前文玥看到那个人影肯定不可能是死了的女人。


    虽然巡捕房给出的女人资料,身高一米五五左右,穿着灰色破烂的衣服,浑身长满了猴毛,身上还长满了各种疮,和文玥看到的人大致相同。


    可文玥仔细想想又觉得没看到脸就不能下定论,除了长猴毛,其他条件能符合的流民中的女人太多了。


    文玥不想和赵明丽说这不确定的事,她总感觉赵明丽现在有点浮躁,嘴巴也不严。


    文玥知道赵明丽现在这点浮躁是因为家庭变故,以前有人强压着她做淑女,他自然就是淑女,可是现在她上头没有人压着了,又去了学校接触了各种各样的人,她羡慕她们想要融入,她们都是很正常的事。


    至于说嘴巴不严那就更正常不过了,一般小孩子通有的通病,那就是嘴巴不严喜欢把自己知道的事情显摆给别人听。


    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赵明丽有这些小问题这让文玥怎么敢跟她说,她看到的事情或者猜测中的事呢?


    文家跌打馆是苏昊经常过来的地方,之前又有好几次事件文玥都在场,虽然她只是一个小孩,受到苏昊的关注并不多,主要是一次又一次,那就算他再蠢也会怀疑老文家。


    再加上赵明丽现在住的钟家酒馆还有个钟子琅呢,他也是一个危险人物啊。


    在钟子琅给项老祖宗送谢礼点心的那天晚上,项老祖宗就提醒了文玥他们几个曾经见到过他的人,这是避免之后他们认出他来以后太过惊讶,反倒让他发觉了。


    项老祖宗从来没有想过要认下这一份救命之恩,想必钟子琅也不乐意和他们多来往吧。


    那既然这样,大家就当普普通通的邻居,还是这样的关系最安全。


    文玥想明白了以后装傻道:“咦,我说什么了吗?都过去好几天了,我都忘记我跟明月说什么了,我跟她好像说了好多话吧,明丽姐,你说的是哪一句呀?”


    赵明丽急急忙忙的说道:“就是,就是那一句你跟明月她们出宅子走动的时候,你看到了那附近有人飘过去的身影,你还问清清,他们家附近有没有猴子?”


    “哦哦,那就是一个上山挖笋的人,我哪里飘过去了?只不过那个人走路快了一点,我眼睛又被风迷住了睁不开,才会觉得他是嗖嗖的一下到其他地方去了。”文玥又好像不在意的说道:“至于我会问青青他们家附近有没有猴子,是因为我看到那边的山上种了好多桃子树,树上高处都是被动物咬过的痕迹,猴子喜欢吃桃子嘛,我才问清清他们嫁附近有没有猴子的呀?”


    赵明丽:“那清清怎么说?”


    文玥摇摇头,“清清说没有猴子,不过有很多小松鼠,还有鸟,那些桃子应该是被小松鼠和鸟吃的。”


    赵明丽有点疑惑,她问道:“松鼠不是应该吃松果的吗?它们怎么会吃桃子?”


    文玥小手一摊,小肩膀一塌,“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清清告诉我是他们家附近没有猴子,那我还管这桃子是被谁吃的呀?总不能是我吃的吧。”


    赵明丽相信了文玥的话,但她想起刚才她来之前看到的文玥那个样子便问道:“小猫蛋,那你刚才在想什么?还皱着眉头。”


    文玥还真不是想着这什么死人的事情,她想的是,“我在想六子哥的事情呢?我觉得他好可怜呀。”


    其实文玥想的是打沈六那些打手和大烟馆的事,但这些事都跟沈六有关系,她也不算撒谎吧?


    那天项老祖宗没有回答文玥的疑惑以后,文玥虽然没有问其他人,但也开始细心观察她所在的沪上。


    她才发现繁华的大沪上也隐藏着很多‘死角’,那些‘死角’就是在沪上星罗密布的大烟馆,多的兼职快要比得上现代的小吃店了。


    只不过现代小吃店里面的都是好吃的,而这些大烟馆卖的只有害人的大烟。


    和众多行业一样,这大烟馆也分三六九等。


    高档的大烟馆门面气派,内部装修、陈设、家具豪华漂亮,又分‘雅座’、‘散座’,‘雅座’是单间,内部陈设讲究,家具器物一应俱全。


    据说里面的客人吸大烟时有专门的伙计伺候,可以叫酒菜吃喝,甚至可以请他们自己认识的或者是和大烟馆有关系的交际花来,大烟馆也会请一些交际花定期抽大烟。


    ‘散座’是一间大房间,里边有休息的床,旁边都有小桌,也可以叫酒饭,也有伙计蹲着伺候,给客人烧烟泡,但比起雅座就没那么自在了。


    中档的烟馆有铜床或木床供客人躺着吸大烟,但没有伺候的伙计,客人如果不嫌杂乱,也可以叫酒饭,这种烟馆最多。


    低档的烟馆就即寒酸又杂乱了,昏暗的屋子加上混浊的空气,正常人是绝无法接受的。


    当然,还有一些客人抽大烟觉得高档的大烟馆也配不上他们的身份,便会让大烟馆派人送货上门。


    这些事可不是文玥问来的,靠的是她的耳朵尖。


    有时候文玥一直在街上闲逛,经过那些大烟馆附近的时候,还专门会竖起小耳朵仔细听那些路过的行人或者进去出来的人,对于大烟馆怎么看或者说什么话?


    曾经她听到这样一段对话,是从两个即将踏进大烟馆的人嘴里听到的。


    “这沪上可真是个好地方,像我家那个鬼地方现在搞什么禁烟行动,弄得我们连找一个享受的地方都找不到,你是不知道啊,我有好些朋友,他们还因为禁烟把家产都赔了呢,还好,老子跑得快,不然的话,老子那点家产也得因为禁烟搞进去。”


    “包老板,那你可要在沪上多待一段时间,我啊,多带你享受享受这美好的东西,我听说法租界新开了一家更高级别的大烟馆,据说那里面的交际花都是很有名的那种呢,平日里想要见都见不到面,我一直想要进去试试,却一直不得其门,要是我能带上包老板你这位大富翁,只怕那大烟馆得恭恭敬敬的请我进去。”


    “柴老板,你这就是高抬我了,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啊,倒是您,您不是和总探长有点关系吗?上次我带着客人们去沪上最大的酒楼吃饭的时候还见到过您和总探长同桌吃饭呢,以后小弟还要靠柴老板您关照,不知道自从探长喜欢什么?要是小弟有一定双手奉上。”


    “嘿嘿,这总探长喜欢的你可没有,他最好色了,也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福气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妹妹……”这姓柴的老板最后两句话说的很轻,姓包的老板没有听清,还以为姓柴的故意隐瞒了,不想他跟着搭上总探长。


    这是高档的大烟馆前的一对衣着富贵的老板们的对话,基本上就是老板们相约在大烟馆谈生意。


    当然也曾听到进到低档的大烟馆的人说的话,他们总说今天赚了几块、几块铜元,可以抽几盒大烟,又可以抽几天。


    这又是一项推翻文玥认知的事情,在她死之前,她只在电视上看到禁毒具体事件的报道,但也知道好像现代的大烟很贵吧?


    可是这里最便宜的大烟一盒却只要二、三块铜元,对比看沪上的物价,真的是便宜到不能再便宜,当初文玥卖的水芹菜,在发现它有治疗肺病的功能前也只卖三,四块铜元,还有很多人觉得吃水芹菜降低他们的身份呢。


    可就是这个比最便宜的野菜还便宜一块铜元的大烟却是被很多穷人每天当饭吃的。


    这又是打破文玥常规认知的一点,她之前一直以为抽大烟是只有富人家才抽得起的玩意,却没想到,有一些人居然这么狠,连穷人家的血汗钱也不放过,不过这也符合他们血脉里的掠夺疯病吧。


    听到小猫蛋提起沈六,赵明丽想起自己的爹妈,也对沈六的处境感同身受,“小猫蛋,我们要不想个主意帮帮六子哥吧,他也太可怜了。”


    “嗯嗯。”文玥虚应着,可她心里却一点没有这样的打算,她心狠着呢,并不准备帮沈六。


    文玥觉得沈六这种情况和赵明丽、李明月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赵明丽,李明月她们都是几岁的孩子,即使李明月壳子里是大人,也不能否认她现在还是一个几岁大的孩子。


    她们要是没有大人背锅,别说摆脱赵大山他们了,就是出个门都有可能被人抓走卖了。


    所以文玥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她们。


    可是沈六不一样啊,他今年虽然才十四岁,但是在这个十二、三岁就可以成婚的年代,十四岁不算小了。


    而且沈六已经在码头上干了三年的活了,见的人够多了吧?长得见识也比三年多了吧?


    而且他身边还有奇哥当榜样,不管怎么样总要为自己考虑一下。


    可是他现在赚的每一块铜元还是一块不拉的交给沈母的。


    文玥都可以想见,沈六成婚以后,他妻子孩子过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


    很有可能也跟他一样,当一头沈家的老黄牛,甚至因为沈六对他妈的言听计从,要是他妻子敢有任何怨言,可能还要被他责怪吧。


    当然这只是文玥的想象,不能作数的。


    但这样的假设,不也很合理吗?


    所以文玥对于沈六的遭遇只是同情而已,就连恨其不争都没有,反正看他那样子也乐在其中吧,不然怎么从来不反抗,不抱怨呢。


    就像李心苑要贤惠的名声一样,沈六想要的可能就是沈母对他夸赞一个孝顺儿子,沈家人对他血蛭般的需要吧。


    其实这段时间,沈六虽然搬到了石头家去住,但是因为文家跌打馆靠近码头,加上来看病的人多,文玥对于沈家人和沈六最近的近况,还是有点了解。


    沈家人做的事有些太不要脸面了,每次到饭点沈十一丫把饭做好以后,沈母都把沈十一丫和几个小孙女饿着肚子赶出来,把她们赶到石头家,说是不放心他们兄妹俩照顾沈六,要让她们来监督。


    石头是非常感念沈六救了他的,每一餐给沈六吃的都是单独留出来的,比他们兄妹吃的好多了。


    可是沈十一丫她们一来,沈六就把他自己吃的分给她们吃。


    沈母知道了这件事以后,把沈家其他比沈六小的都赶了出来到他这里吃点好的。


    这样的结果就造成沈六自己没吃的,因为石头要干活不在家,家里只有石头小妹一个人,他被沈家人威胁,不能把这件事情告诉石头,所以就一直没敢说。


    还是两三天以后,沈六因为饿晕了,石头才发现的。


    石头那个时候真是不知道,应该说沈六什么?


    沈六这伤是为他伤的,他很内疚,所以一直想趁着这一段时间把沈六的身体养好,结果沈六自己不放在心上,把他专门做来给他养身体的饭食分给了沈家那些人。


    可看着沈六的脸,石头也说不出指责的话,他们一起长大他也知道沈六是被沈家人欺压惯了,才觉得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


    之后石头再出门上工,他就会把房间的门给锁住,这样沈家人进不去,吃的就全是沈六的了。


    就这样,沈母还去石头家院子骂了好几天呢。


    **


    巡捕房里,总探长正在给他手底下的两个探长训话,“现在死的人是越来越多了,之前那几个流民死了不重要,可是现在死的几个是公共租界的人,其中一个还是樱花社的成员,还有两个是狂狮帮和沪商商会的人,结果你们到现在都没有给我一个凶手的线索,你们两个是不想干了吗?”


    苏昊:“总探长,我已经盘问过所有可能看到过那几个死者的人,他们都说死者死后的那段时间,他们都和死者接触过,他们还说……”


    总探长打断苏昊的话,“你就会说他们说,他们说,他们难道不会联合起来骗你吗?我是让你去查凶手,你光顾着跟死者死磕有什么用?而且他们看到的还不一定是死者,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认错了人?……你要多用你的脑子想想,行了,你先下去吧,甄探长,你留下,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苏昊看了一眼总探长和甄探长,他也知道他们都是巡捕房的老人了,肯定会有排外的行为,却没想到这么明目张胆,“行,总探长,那我先下去。”


    苏昊走到总探长大门口的时候还听到总探长和甄探长说的话。


    总探长:“小甄,你查到了什么?好好跟我说说。”


    甄探长看了一眼办公室大门才说道:“总探长,我的人在城外找到了一些和之前死了的人长一样的疮的人,他们都说他们死之前曾经见过死者,而且和他们近距离接触过,可是咱们巡捕房的法医又证明这些尸体上的疮没有任何的传染性,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接下去排查这些生病的人,和死了的人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相信只要找到他们的联系,就距离我们找到凶手不远了。”


    其实甄探长样说的话和苏探长说的话大同小异,只是甄探长的话比起苏探长的话多了法医背书,倒让总探长觉得甄探长说的有道理多了。


    苏昊从巡捕房离开就来了文家跌打馆,他想要请文老爷子帮忙给几具尸体重新验尸,他觉得巡捕房里面的法医都是姓甄的人,他不相信他们的验尸结果。


    或者应该说他不相信法医他们给他的验尸结果,他总觉得法医他们对他隐瞒了什么,而这一点很重要,不然的话,刚才姓甄的也不会提前在总探长面前下他的脸子。


    苏昊自己带到沪上来的人里面以前当过法医的人,家庭医生倒是有那么一个,可根据苏昊自己和巡捕房其他人说的,那个人只是普通的西医大夫。


    之前苏昊不是没有带他去看过尸体,只是他还没有细看,就已经吐得苦胆水都出来了。


    苏昊现在才知道他好不容易请来的家庭医生,不过是个在西洋学校里混日子的二世祖,只不过他现在家里家境败了,苏昊又在找人当他的家庭医生,他才会来应聘的。


    只是他不知道苏昊请他这个家庭医生就是为了以后有机会往巡捕房插人手的时候,把家庭医生塞进去当法医的。


    也省的每次被甄探长和法医联合起来耍。


    要是他早知道的话肯定跑得只剩下一个影子,哪里还敢赚苏昊的钱。


    文老爷子表现的倒是有点兴趣,这点兴趣是对于那些死者身上的病的,他也想知道他们生的到底是什么暗病,还是简单的疮。


    项老祖宗却不怎么乐意文老爷子去巡捕房,一个是不想帮苏昊这个人,另一个则是怕这种病会传染人。


    前一个不能作为理由,后一个倒是可以用来拒绝苏昊。


    苏昊一听倒是心里一喜,“项老太太,您放心我们巡捕房的法医已经证实了尸体上的疮并没有传染性。”


    项老祖宗被苏昊怼了回来,可她暂时又找不到完美的话来拒绝苏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兴致勃勃的文老爷子跟着他走了。


    文老爷子很晚才回来,项老祖宗一直等着,等从他嘴里知道这是普通的暗病,倒是放下心来。


    “既然这样,你也别好奇心太重了,苏昊这个人我们现在已经有了一些了解,他最是利益至上的人,”


    文老爷子这一年多的日子被打磨过了,虽然还有以前的一些小毛病,但也开始变得圆滑了,“娘,我就是清楚苏昊是什么样的人今天才会去帮他的忙呢,这两天的报纸你也看了,现在死了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一个人就是在这附近干活的人,我也怕这件事牵连到我们,要是我知道他们长的疮是什么?要怎么治?就算我们不小心从别人那里染了也不用怕。”


    有几句话文老爷子没有说,今天他不止去看了那个疮长什么样子,还亲手验了死者的尸体。


    文老爷子才知道身体长了疮的死者比报纸上报道的还多四具。


    实际上,文老爷子虽然已经诊断为普通的暗病,但是毕竟是死尸,他没有诊过他们生前的脉,只能按照他们疮的样子来诊,只能保证有八成的准确度。


    项老祖宗:“行,你懂就行,还有这段时间要是有病人来看暗病,你也要小心点。”


    文老爷子不觉得会有看暗病的病人来找他看,现在他们在沪上可跟天津卫的时候不一样:“娘,你还以为是在天津卫的时候吗?我现在不过是个跌打大夫,来找我的都是些看外伤的,看这些内伤或者其他毛病的都是些妇人,她们更乐意找小棻。”


    文老爷子说的也是事实,甚至因为他们跌打馆来看外伤的男人多,就连附近有病的妇人也不愿意来他们家看病,宁愿多跑一,两条街去其他医馆或者医院看病。


    至于说生了暗病的男人也不会找他,还是那句话,他这里看外伤的病人多,那些生了暗病的男人也怕在他这里碰到熟人。


    项老祖宗听完文老爷子的话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没有顾虑以后,项老祖宗也开始好奇文老爷子的尸检结果。


    文老爷子其实不是专业的法医,但是一些普通的死因还是会检验的,“我觉得那些人虽然都有了暗病,但他们应该不是得暗病死的,有那么三具尸体,他们身上的暗病一看就是刚开始爆发,要是真严重到一爆发就死,其他那几具尸体也不会那么看不下眼。”


    要不是文老爷子看病的经验丰富,这次也得像苏昊带来的那个一样吐的昏天暗地。


    项老祖宗,“你这些话跟苏昊说了吗?”


    “没有,这些结果是显而易见的,都不用验尸,哪里还用得着我说。”


    刚夸了文老爷子懂了一点人情世故,没说几句话,他就原形毕露了。


    但对于项老祖宗来说就是没有就好,苏昊明显就是破案心急,也许这里面还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还是少说的好。


    项老祖宗:“既然没事了,就早点睡觉,明天还得起来看病呢。”


    “好。”文老爷子把他的东西都收好。


    **


    王公馆,巡捕房的人刚走,丁舒怡没有任何反应,等佣人门都下去以后,她才若无其事的带着丁倩回了房间。


    进了房间以后,丁舒怡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丁倩自顾自在那里说着巡捕房的坏话,“大小姐,这些巡捕房的所谓探员真是越来越没用了,听说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结果现在有用的线索一点也查不到,就光顾着查我们这些无辜的人,这次我们狂狮帮已经死了一个人了,结果这些没用的黑狗子就只知道问问问……”


    东北人叫黑狗子的动物是狍子,可丁倩把巡捕房的探员们比做黑狗子可不是说他们像狍子一样傻,而是形容他们像狗腿子一样,心还是黑的。


    丁舒怡揉揉脑袋,“行了,你先下去吧,说的我头都大了。”


    丁倩看着丁舒怡难受的样子,关心的问道:“大小姐,要不要请周医生来看看?”


    “不用了,可能昨天没有睡好而已,行了,我睡一觉就好了,要是等我睡醒还没有好,你再去请周医生。”丁舒怡往床上走去。


    丁倩服侍丁舒怡睡下才从房间里出来。


    丁舒怡躺在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丁倩不知道她却很是知道,狂狮帮死的那个人,就是丁舒怡派去监视文玥的那个人。


    一开始,丁舒怡还以为那个人是被老文家的人杀死的,可是现在看来可能更复杂。


    睡也睡不着,丁舒怡想起一件事,她从床上起身,拿出一本本子看起来,当看到楚家湾三个字的时候定了一下,刚才巡捕房的人好像提到过,有一具尸体是在城外楚家湾发现的。


    只不过因为那具尸体不是长疮最严重的,打扮又是流民的打扮,并不怎么受巡捕房的重视。


    现在丁舒怡看到那个人传回来的消息才会觉得楚家湾可能有问题。


    *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①,文玥感觉她才刚喝了腊八粥就到了腊月二十六。


    腊月二十六,备年炖大肉,文玥闻着满院子的肉香味太满足了。


    “娟嬷嬷,好吃了吗?好吃了吗?”等到肉香味浓郁到不行以后,文玥开始跑进厨房里围着锅台转。


    项娟看着小猫蛋急得蹦哒得很高,拿出一支筷子扎油光发亮,用稻草绑好的大肉,感觉很轻松的扎进去以后,才拿出几个盘子各夹了两块大肉放进去。


    这是送给交情好的附近邻居的,前几天他们也收到邻居们给他们的年货。


    他们的年货就真的是年货,没有说像文玥死之前那样的什么礼盒包装,礼盒很漂亮,里面的东西就很普通,现在很简单的,就是各家做的吃食。


    到目前为止,老文家已经快集合了天南地北的美食。


    文玥吃了那么多各地的美食特产,才知道这条街上虽然有一半的店铺都是老沪上人开的,但剩下一半就是,天南地北来沪上奋斗的人。


    虽然这些天南地北来沪上奋斗的人比老文家早了好几年,甚至十几年,平时说的话也都是沪上话,但是到了过年的时候就原形毕露了。


    毕竟过年一年才一次,当然要做些有深刻记忆或者忘不了的美食奖励奖励自己,也算是对过去一年努力的肯定。


    有年货送来,自然要有回礼,娟嬷嬷做的大肉肉最好吃了,用来当回礼也一点不失礼。


    文玥听着娟嬷嬷跟她说这盘是谁家的,那盘是谁家的?


    都记住了,以后文玥就开始一盘盘的送回礼了。


    文玥送东西喜欢从远到近,先把其他户人家的都送完了,她才开始送罗家饭馆和钟家酒馆的回礼。


    文玥看到罗家饭馆还有好几位客人,果断先给钟家酒馆送。


    罗家饭馆里的客人总有那么一、两个不识相的,要是看到文玥给罗家人送的大肉,可能不敢问文玥要,但绝对会问好说话的罗老板要,不管是为了以后的生意,还是大过年的不能得罪人,罗老板总要拿出一块来分分,可大肉只有两块,分了一块罗老板和罗太太吃的就少了,还不如等客人都走光了她再送。


    文玥端着最后第二盘大肉来到了钟家酒馆。


    咦,钟家有客人吗?


    文玥看着站在赵明丽身边陌生的小男孩。


    这小客人穿得可真摩登,就好像,就好像,是那些刚从西洋回来的大少爷,额,只是比例放小了一倍。


    李明月注意到了文玥的到来,看到她手里的盘子,就知道她是来送回礼的,就从厨房里拿出一个盘子和一双筷子,把文玥拿着的盘子里的大肉夹到了她的盘子里。


    文玥等李明月放好大肉,才和她开始扯白天,“那小客人是谁家的?看上去好气派啊,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李明月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也不认识,我今天一大早醒来,他就已经在这里了,钟叔叔说他爹是他的朋友,今天他爹也和他一起来的,结果他们到了钟家酒馆没多久,他爹就把钟叔叔叫出去了,好像是要找他爹的一个朋友吧。”


    “是吗?”文玥想着这大过年出门来找的朋友,要么就是欠他钱的,要么就是他欠人钱的,也不知道这小客人的爹是属于哪种人。


    不过这些文玥都不关心,反正她都不认识呀,八卦几句就过去。


    文玥:“行了,不说了,我要回去吃娟嬷嬷做的大肉了。”


    李明月倒是还想留文玥多待一会儿,毕竟只有她们姐妹俩和这个小客人在,太尴尬了。


    但对于文玥来说,这个小客人的吸引力还没有一块大肉的吸引力大呢,她果断起身回家。


    文玥不知道她的出现倒是吸引了小客人的注意,这还是他回国以后第一次看到圆的这么圆润的小女孩,走路看上去都像是一个球匀速滚过来一样。


    小脸也圆,眼睛也圆,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小圆球成了精,“她是谁?”


    赵明丽已经见在小客人身边好久了,一直都是她在说话,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小客人说的话,却问的是文玥是谁?


    赵明丽用手抓紧衣角,“哦哦,她是隔壁跌打馆的小女孩。”


    小客人喃喃道:“就在隔壁啊。”


    那他以后还能见到她,他爹已经告诉他了,他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


    赵明丽看着小客人说了两句话就不说了,她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她已经把整个钟家酒馆都介绍过了,再想她也想不出话来了。


    **


    距离大年夜四天的时间文玥感觉一下子就过去了,他们刚放完鞭炮,准备一家人吃年夜饭的时候,文家跌打馆的大门又被人敲响了。


    虞老头起身去开门,门外是苍白着一张脸的石头。


    石头一进来就对着文老爷子跪下道:“文老大夫,能不能麻烦你们家里人帮我找找我的妹妹?”


    项老祖宗把石头扶起来,“石头,有什么话好好说,能帮的我们肯定帮你,妹妹到底怎么了?她是不见了吗?什么时候不见?”


    石头哭得像个三岁小孩一样,但他也把话说清楚了。


    原来今天沈六也被沈家人叫回去吃团圆饭,这倒不是沈母心疼沈六,只是她觉得团圆大年三十就要一家人在一起,不然的话就预示着来年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家里只剩下他们兄妹俩,结果就他出门打个酱油的时间,回到家他妹妹就已经找不到了。


    “项老太太,我所有地方都找过了,我妹妹的朋友家,我的朋友家,奇哥家,六子哥家还有我跟我妹妹的亲戚朋友家,我能找的地方都找过,可是没有,都没有,我去巡捕房想请探员们报案帮我一起找,我还带上奇哥借给我的银元,结果银元他们收了,可是一个人都不接我的报案,老太太,您帮帮我,帮帮我。”


    石头的小妹今年才七岁,他们父母死的时候,石头才九岁,石头的小妹才三岁,这四年多来,他们兄妹俩相依为命,可以说石头小妹是石头一手养大的,就是当女儿疼爱都是可以的。


    石头知道自己不认字,只能卖苦力,就想着努力赚点钱,可以供他妹妹上学。


    可是这半年多来石头经历了好些不好的事,先是被人打伤腿,花光了原本为他妹妹存起来上学的银钱,养伤期间又借了钱,后来好不容易还完了钱,还存了一点点的时候,又发生了沈六为了救他受了重伤,用一点点的钱光给沈六看病都不够,还好文老爷子允许他迟点给药费。


    但就算这样,在过年前他也没有存上一块银元,主要是这段时间他赚来的钱都拿来买给沈六买养身体的吃食了。


    这都是石头心甘情愿的,石头妹妹也赞同,再怎么说沈六也是救了石头一命的。


    项老祖宗听明白石头的话,虽然知道石头小妹很有可能是被人偷走了,但是也想着能救则救。


    项老祖宗当即安排文老爷子去找苏探长,最好能请他帮忙带上巡捕房的人一起找,虽然巡捕房的人名声不是很好,但对于普通人还是有一定的威慑力,而且巡捕房的人总比他们这样的人家知道的事情多,也许连偷孩子的坏人是谁都一清二楚。


    陆棻被项老祖宗留下照顾兼看着文玥和文珞,她带上其他人去了文家跌打馆。


    等走出文玥的视线,项老祖宗才问石头,“石头,你最近除了大烟馆的那些打手,还得罪过什么人吗?”


    石头肯定的摇摇头道:“没有,就连那些打手,我最近都没不敢去惹他们,经过上次被打的地方,我都是远远绕过去的,而且那件事情过去已经两个多月了,他们就算要对我下手,也不至于等到现在吧。”


    项老祖宗却有其他的意见,“这样石头,你带着项娟和文堂去你觉得有可能的地方找,我跟虞老头去其他地方找,大家分开来找到的可能性大一点。”


    石头伸出胳膊狠狠擦了擦眼泪,“好,谢谢老太太。”


    项老祖宗:“行了,别浪费时间说这些客气话了,等你妹妹找到了,你带着她一起来谢还差不多。”


    “嗯嗯。”石头带着项娟他们两个跑走了。


    奇哥他们也在帮他找人,有了老文家的人加入,他妹妹一定能找到的,他一定能像项老祖宗说得那样带着他妹妹上文家跌打馆的大门的。


    文玥也认识石头小妹,那个乖巧的小姐姐,她靠近陆棻,“娘,王小姐姐,能找回来吗?”


    哦,石头姓王,和王会长一个姓,却和王阙的境遇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现在妹妹还不见了。


    陆棻却紧紧抱着小猫蛋,当她刚才听到石头说他妹妹找不见的时候,陆棻心里就突然无故冒出一种害怕的感觉,这件事要是发生在她的小猫蛋身上,她也比石头好不到哪里去。


    “会的,一定会找回来的。”陆棻很肯定的点点头,只是她心底里也觉得这可能是个谎言,毕竟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听说过丢了的孩子,还能再找回来的事情。


    文玥听着陆棻的话也觉得不真实,现在没有监控,没有手机,王小姐姐真的能找回来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金豆豆三更合一


    **


    陆棻让文玥和文珞自己吃饭,还给他们俩夹了两块大肉,娟姨做的大肉里面既有猪肉,也有牛肉,至于送出去的年货里面,也按照关系远近有所区别。


    关系一般的送两块猪肉,好一点的送一块猪肉,一块牛肉,再亲近一点的,就是送两块牛肉了。


    而且因为向娟把肉都用稻草绑了,远远的看着是看不出什么区别的,要文玥说这就是做人的精明之处了。


    这道菜之所以叫焖大肉,是因为项娟做的时候肉都是切得很大块,别看肉很大块,可是很入味,很香,很好吃。


    其实还可以放羊肉,放了羊肉以后更滋补,可是老文家有一多半的人吃不来羊肉,所以项娟就没有加羊肉。


    陆棻也端起碗来吃饭,可还没等她吃两口,文家跌打馆的大门又被敲响了。


    陆棻还以为项老祖宗他们忘记拿什么东西,又折回来了,没想到打开门的是隔壁的钟老板。


    陆棻并不知道钟老板就是文玥上次救的那个人,因为上次她也没看到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项老祖宗也只跟几个见过那个人的人说了这回事儿。


    毕竟这乔装打扮不像整容,可以真的改头换面,万一,她是说万一认出来了,虽然也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但总是会有点麻烦,不是吗?


    “钟老板,你有什么事吗?”陆棻原本想要把门全打开的动作在看到不是项老祖宗他们停住了,只打开了一半的门。


    钟子琅有礼的对陆棻说道:“我刚才听到你们这边有一些大动静,想着会不会是你们遇到了麻烦,便来看一看。”


    “钟老板,谢谢你的关心,我们家没……”陆棻想要说没事,可想到那个只比小猫蛋大几岁的小姑娘,她很乖,知道沈六是救她哥哥才受伤的,在沈六住在文家跌打馆不能动弹的时候,是她,每天白天在石头出去上工之时给沈六端茶倒水。


    “石头妹妹不见了。”


    “她不见了?项老夫人他们是去帮忙找人了吗?他们是往哪边走的?”钟子琅也想尽一份心。


    陆棻听到了给他指了一个方向,那是石头他们离开的方向。


    钟子琅看到了他们中最后一个人项娟的背影,也顾不得和陆棻所说什么,就追了上去。


    陆棻看到他的背影倒是想着多了一个人,石头妹妹找回来的机会也大一点吧。


    石头从小就跟着他妹妹相依为命,两兄妹可以说是各自的救赎,要是失去了他妹妹,石头这小子也……


    这时候,罗老板和罗太太也出来问了,得到一样的答案以后,他们追着钟子琅一起跑了


    **


    今天是大年三十,很多店铺都已经关门歇业了,大烟馆却与往常毫无别无一致,不,应该说是更热闹了,好像外面吃年夜饭前的鞭炮是给他们庆祝的,庆祝他们今天可以抽一晚上的大烟。


    在问过石头他最近有没有结仇之后,项老祖宗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和大烟馆有关,可她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就去大烟馆那边查,毕竟大烟馆背后有洋人或者跟洋人关系好的商人,她也怕惹到他们给老文家带来灾祸。


    大烟馆那边更不能直接进去调查,她和虞老头看上去整个人就很精神,不是会抽大烟的人,进去了就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他们有问题,他们是来找事的,快来赶他们啊。


    项老祖宗想起石头提到过的那家大烟馆和那几个护院打手,她先让虞老头去查那几个护院打手的家在哪里?


    项老祖宗自己则去了那家大烟馆对面的小巷子里找‘乞丐’,那几个‘乞丐’是抽了大烟出门还没有缓过来的。


    项老祖宗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找麻烦的气息,他经过大烟馆后门那里,根本没有引起护院打手们的注意。


    项老祖宗找到机会就扶走了其中一个‘乞丐’,远离了大烟馆以后,项老祖宗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趁着那个‘乞丐’还半梦半醒的时候,问他今天有没有看到大烟馆里面进去一个小女孩?


    那个‘乞丐’可能是大烟抽多了吧,还是在梦中多一点,项老祖宗问了两次,他嘴里的话都是抽啊抽的。


    项老祖宗手里没有别的工具可以用,只能按压他的痛穴,痛意让那个乞丐往醒的方面靠了一点。


    这次项老祖宗再问,他到是答了。


    项老祖宗得到了没有的答案以后,把旁边的稻草铺到了那个‘乞丐’的身上就离开了。


    人毕竟是她从大烟馆的小巷子里扶出来的,就没有大烟馆的打手暗中注意着他们的安全,总不能让他大年三十冻死在街头吧。


    项老祖宗知道了大烟馆没有抓进去一个小女孩,那就只能等虞老头那边的消息。


    虞老头的动作也很快,在项老祖宗赶到他们刚才分别的地方,虞老头已经在那里了。


    紧接着,他们两个就把那几个打手住家附近都跑遍了,也问遍了他们家附近的邻居,可没有一个人说他们最近家里多出什么人来。


    项老祖宗想着会不会是今天才发生,今天又是大年三十,大家都忙着在家做年夜饭,或者在酒楼饭馆已经定好了年夜饭,所以就算他们家里多了一个人也不知道。


    或许再过两、三天再来问,可能会有不一样的答案,想是这样想,项老祖宗却不打算这么做,救人如救火,他们都不知道偷走石头妹妹的的人是什么人?接下来又会怎么做?


    两、三天的时间可能就是石头妹妹的一条命。


    项老祖宗打算再等一会儿,现在天色虽然已经黑了,但是因为是大年三十的缘故街与街之间还很热闹。


    她打算等到守岁的人基本上去睡了,让虞老头偷偷进那些打手们的家里去搜搜看。


    虞老头说是说他那些年在外是给人当护院,项老祖宗还是摸到了一点门,他的身手实在太好,好的出奇,哪家富商能出得起代价请他这样出奇身手的护院?


    “你晚上潜进去那些人家里,如果他们家里人没人,柜子里也要找一找,石头妹妹人小一个柜子完全藏得下……”


    虽然知道这些事情虞老头肯定不陌生,但是项老祖宗还是提醒了几句。


    虞老头点头答应下来,说来幸运也不幸。


    幸运的是他很顺利的把那几个打手的家里都搜了一个遍,不幸的是并没有找到石头妹妹的人。


    到了这样的地步,项老祖宗也开始对偷走石头妹妹的人没了头绪。


    虞老头问道:“咱们接下去应该怎么做?”


    项老祖宗叹了一口气说道:“能怎么做?只能看阿礼那边能不能请到苏探长了?咱们先去和石头他们汇合吧。”


    虞老头:“好。”


    **


    另一边,文老爷子先去了巡捕房,没有找到苏探长。


    又赶去了苏探长在沪上的家,苏昊已经成婚了,只不过他的太太并没有跟随他来沪上赴任,但是过年这样大团圆的日子,苏探长不能回去,他们家里人就派人把他太太送过来了,文老爷子在苏探长家里找到了人。


    文老爷子把石头妹妹不见的消息说了以后,苏探长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二话不说就跟着文老爷子出门了,在经过他手底下几个探员家的时候还叫上了他们。


    比起刚到沪上没有多久的他自己,莫查他们这些地头蛇更加熟悉沪上这些暗地里的勾当。


    莫查他们几个虽然背地里抱怨他们现在跟着的苏探长不做人,但是这段时间苏昊花了大量时间和心思,也算是让他们开始信服他这个新探长的。


    还有就是人口贩子是最让人厌恶及痛恨的,即使大年三十让他们加班,他们也只是嘴里碎碎念,但是还是听着苏探长的话行动。


    莫查他们去找了他们认识的那些三教九流的人,今天的时机实在是太好,大年三十。


    种花国人看重新年,看重团圆,那些三教九流也不每个都是孤身一个人,他们当中就算没有亲人在身边,也有认识的朋友可以聚一聚,谁还会在街上乱逛收拾消息,探员们就算找上他们,暂时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不过,虽然暂时从他们这里没有得到消息,但是他们其中也有不少答应帮忙,三教九流也有区别的,就算他们有些人在外人看来是下三滥,但是他们也有不少很重义气和行事原则的。


    **


    石头妹妹的失踪,相当于一个信号,有人口贩子在沪上行动,他们这条街上知道消息的人,把自家的孩子看管的更严了。


    人口贩子真是不做人啊,这大过年的还要偷小孩。


    文玥也被关在文家跌打馆里好几天了,她也曾经提议过她也一起出去找人,他力气够大,哪怕遇到坏人也是坏人担心,而且还可以保护好项老祖宗。


    陆棻却不同意,她的小猫蛋才那么小小一个人,就算力气大,过了年才五岁大。


    不止文玥,他们这些孩子也都被拘着。


    文玥能跑得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隔壁的钟家酒馆找明月她们。


    对了,钟家酒馆多了两个人,就是文玥腊月二十六那天见到的那个小客人和他的爹,也就是钟子琅的朋友。


    据李明月跟她八卦的话里,文玥也对他们父子有了一点了解。


    小客人的爹叫做许道,小客人叫作许临晨。


    许道是个书呆子,他好像是青年丧妻,为了不触景伤情,才带着他的儿子来投奔朋友的。


    只不过他的朋友好像,并不怎么欢迎他们父子俩,正好他跟钟子琅也有点交情,,钟子琅刚买下钟家酒馆,非常缺人手,以前赵大山的人他都已经辞退了。


    钟子琅便聘许道为账房先生,他们父子两人也在钟家酒馆住了下来。


    **


    “找到了没有?”


    “……没有,你说她现在会在哪里呢。”


    这样的对话几乎每一刻钟都要说一声。


    听了越来越多的没有两个字,所有人的脸上都蒙了一层阴影。


    从大年三十开始,一直到正月十五,项老祖宗他们帮着石头找妹妹,这妹妹也没有找到。


    其实石头妹妹丢失这件事很奇怪,现在也有人贩子,但是拐的都是那种看上去好看的女孩子和男孩子,这样才能卖得起价格。


    石头妹妹和石头长的蛮像的,不能说泯然众人,也说不上好看,特别是他们兄妹俩都瘦,看上去真跟小猴子成了精一样。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般人贩子是不会在家门口出手的,毕竟现在买卖人口对于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风险还不大,犯不着在这样一个小女孩家门口偷她,关键她也有七岁了,万一一个不小心被她喊出了声,也容易阴沟里翻船。


    这人口贩子什么时候都是最遭人恨的东西,被人发现了毒打一顿都是轻的。


    可是十五天没有任何一点消息和线索,不仅项老祖宗他们觉得石头妹妹找不回来了,就连石头也做了最坏的打算。


    只是再怎么样,石头都打算继续坚持找。


    而就在正月十六,项老祖宗他们这些帮忙的人停止帮忙找的第一天,石头一大早出门找到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在桌子上看到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八个大字,‘这次是给你的教训’。


    纸条上的字还是黑红色的,看上去很不祥,配上那八个字的意思就更加有一种不详的意味。


    可石头并不认字,也就跟着奇哥以后学了几个简单的字,另外加上他自己的名字。


    而这上面的八个大字,石头也只认出‘这次’‘你的’这四个大字。


    石头看不懂,便只能拿着这张纸条去找奇哥。


    就在石头全身注意力都在那条纸条上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桌子上还有一根条状物体。


    等他拿着纸条走了,就剩孤零零的条状物体放在那里。


    石头焦急的说道:“奇哥,你帮我看看这纸条上面写的是什么?我今天一回去就看到我家桌子上放着这张纸条,是不是跟我妹妹有关系?”


    林奇拿起纸条读了起来,“这次是给你的教训。”


    林奇心一凛,这是给石头的警告,还是给他的警告?他刚想把石头发展为他的下线,石头的妹妹就找不到了,石头还接到这么一张纸条。


    “石头……”林奇想给石头道歉,这很有可能是他带来,不管怎么样,他都会帮石头找到他妹妹的。


    没想到会看到石头苍白着脸,瘫倒在地上,这好像不对劲儿,他是想要发展石头,石头自己却并不知道。


    可是石头现在的反应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他是知道为什么这张纸条背后的人会警告他?


    林奇蹲下去,把手放在石头的肩膀上,紧盯着他的脸,“石头,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对吗?”


    石头躲躲闪闪的,“……我不知道,奇哥,我不知道。”


    林奇手上用力,“不,你知道,你难道不想救你妹妹吗?他们那些人都是没有人性的,你放心你妹妹在他们手上吗?现在距离她失踪已经过去十五天了,你能想象她这十五天是怎么过的吗?”


    听闻林奇的话,石头连坐着都没有力气了,他还是把他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之前石头不是被大烟馆的打手们打断了腿吗?他也没有收到任何的赔偿,把自己的钱用光了,林奇查到了那三个人的信息,却顾虑着石头冲动的性格,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也就间接造成了后来沈六的受伤,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没有任何关系,但总有几分联系。


    该说不说,即使石头的好兄弟沈六受了伤,也没有让石头改掉冲动的脾气,也不知道这次他妹妹再次因为他出事,他以后还会不会这样冲动。


    但这都是以后的事了,说到之前,沈六受了伤,石头对三个人的恨意更重了,同时也生起了对大烟馆的恨意。


    大烟馆害人,石头就想给大烟馆一个狠狠的教训。


    无独有偶,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有两个人说最近大烟馆会从海外进来一大批大烟,而且那两个人好像打算烧了那批大烟,为民除害。


    石头就跟得了什么点拨一样。


    他可是在码头当苦力的,从码头下的货就算不止一清二楚,也是略知一二的。


    是呀,他也知道维护那三个仇人大烟馆的存的大烟在哪个仓库,要是他把他们的大烟消了,不也是为民除害,同时也能为他自己报仇。


    石头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子,他在某一天找了一个好时机,来到存大烟的仓库,可是当他才点起了火,就被人发现了,他什么事都没做,只能先逃走再说。


    石头以为这件事没有人知道,毕竟他已经乔装打扮过了,天又黑,就算有人发现他也认不出他来。


    没想到还是被人查到了,还连累了他妹妹。


    听完石头的话,林奇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他了,他一个人居然就敢去惹大烟馆,真的是吃了豹子胆了。


    石头想明白以后,他爬起来冲了出去,他要去找到那些人救他妹妹。


    石头的动作太快,加上林奇是蹲着的动作,因为没有防备往后一倒。


    林茜茜扶起林奇的短短十几秒时间,石头就已经跑的不见人影了。


    林奇:“我去追他,你快点去文家跌打馆找苏探长。”


    要是闹大了,苏探长有枪,总能威慑到某些人。


    巡捕房今天是放假的日子,昨天林奇曾经听到苏探长说今天会去找文老爷子,那他应该就在那里,就算苏探长不在那里,文老爷子也知道苏探长的家在哪里。


    林奇晚了一步,他到的时候就看到石头跪在地上求大烟馆的打手把他妹妹还给他。


    “我求求你们了,是我错了,我不该跟你们作对,你们把我妹妹还给我吧,她还小,这一切的事都是我做的……我求求你们了,我给你们磕头。”石头就开始咚咚咚的磕头。


    “早这么识相不就好了吗?”那打手神气十足的对着石头说道:“要不是这次的事是小老板处理的,他大人有大量,只是吩咐我们给你一个小小的警告,切了你妹妹的一根小手指就把你妹妹还给你了,你哪里还会有命在这里求我,你下次再这么不识相,可就没有这次这么幸运了。”


    石头还在那里磕头,他没有听到,也没有理解打手的话里的意思,他只知道这些人抓走了他的妹妹,他没有办法从他们手里把妹妹抢回来,只能求他们。


    林奇倒是听出来意思,他走到那个打手的身边,递给他几块银元,“还请先生告知。”


    打手啧了一声,“有的人说话就是好听,先生?我这样的人,你看到还能称一句先生,真的是能屈能伸啊。”


    打手拍拍林奇的肩膀,做出哥俩好的样子,这个时候称呼为先生,除了是夫君的意思,就是对于有名望或者有知识的人的尊称,林奇对着打手称先生真的是给足了他的面子。


    但是打手是长年混迹在大烟馆,光靠尊重和面子是不足以让他把他知道的事情说出来的,他抬起手搓了搓。


    林奇拿出兜里的几块银元全部放到他的手上,再次郑重道:“还请先生告知。”


    打手收了银元,这里子面子都有了,他才松口道:“既然这样,我也不妨告诉你,这小子的妹妹的确是我们抓的,不过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谁让这小子不识相呢?他活该丢了妹妹,不过她也蛮幸运的,现在是我们小老板做主,他比老板心软,所以愿意留他和他妹妹的一条命。”


    林奇拱手道:“多谢。”


    也许是在林奇这里得到了他之前没有得到过的一样东西吧,打手这个时候还免费赠送了他几句:“我看你也是一个识相的,你最好还是管管你这个弟兄,下次他要是再犯到我们头上,可不是一根手指头能抵消得了的。”


    林奇和石头回到石头家,可是翻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看到石头妹妹的人影,倒是林奇注意到了桌子上的那根手指头,那手指头的长短一看就知道是小孩的手指头。


    林奇把石头妹妹的手指头暂时藏了起来,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刺激到石头比较好。


    石头又再次开始满屋子,满院子找他妹妹,当他还是找不到人的时候,他怀疑那个打手是骗他的,他妹妹还在他们手上。


    林奇也是比石头冷静一点,他觉得那个打手没有必要骗他们,也不屑骗他们,石头妹妹肯定被他们送回来了,只是人呢?


    林奇想起他刚才塞钱从打手嘴里得知的,石头妹妹是他们中午就送回来了,


    那么就要查打手走之后到石头找人回去之前的这段时间,有没有人看到她妹妹的人影。


    林奇拉住了还想要冲出去□□的石头,“石头,你先冷静冷静听我说,既然那个打手这么笃定的说把你妹妹送回来了,那我们先问问附近的人有没有看到这一幕?,如果有,我们就围着你家附近找你妹妹的踪迹,最好能问到见过你妹妹的人,这样我们才能节约时间,尽快找到你妹妹。”


    石头听到林奇的话,就像是打了一剂强心针,“对对对,奇哥你说的对。”


    林奇和石头开始问这附近的人,嗯,倒是有几个人说他们看到了打手们到王家的院子里去,只是没有看到她妹妹的人,所以也不敢上前去问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石头更肯定那个打手是骗他的,就在这时候有一个小孩子说他看到了王家小姐姐。


    “你在哪里看到的?”石头冲上前去问他。


    那个小男孩被石头吓到了,哇哇大哭。


    林奇拍拍石头肩膀,“石头,让我来问他吧,你也想尽快知道你妹妹的下落吧。”


    石头也知道自己的状况不对,他退了下去,让奇哥问那个小孩子。


    林奇很快就从小孩子的嘴里知道他是在躲他妈妈的时候,从王家的窗户里看到的,王家小姐姐就躺在他们家的床上。


    听到这里,石头也相信了打手们把他妹妹送回来的事,可他妹妹现在去哪了?


    林奇倒有一个猜测,可能是他妹妹醒过来之后,看到他哥哥不在家,便想去找他,既然这样的话,那只要把他们这几天找的地方再找一遍,应该就可以找到了吧?


    可惜还是没有找到,倒是之前帮他找的那些人包括项老祖宗几个,听说他妹妹出现以后,又继续开始帮他找,还有被林茜茜找来的苏探长。


    之前会停下来不继续帮他找,是因为实在看不到能找到的希望,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要赚钱养活自己和家人,看不到希望的无用功,是不会想要做的。


    现在不一样了,他妹妹出现过了,很有可能就在他们家附近,就算不是,也是他们熟悉的地方,那就好找很多了。


    可就算这样,当天还是没有找到石头的妹妹。


    **


    “是,叔父,我一定会借着这个机会动手,完成好上面交代的任务的。”苏昊进沪上巡捕房是有任务的。


    像上次抓接头人这样的事不是他的主要任务,但是办好了也能在档案里记一笔。


    苏昊呢,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官迷,所有能为他加官进爵的事情,他都可以兢兢业业,甚至是拼了命的去做。


    可苏昊从来没有忘记他来沪上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禁烟。


    鸦片祸国殃民、毒害种花国百年之久的根本原因,是没有做到令行禁止、严格执行禁烟,各地势力阳奉阴违,某些利益集团为攫取私利而罔顾国家和民众利益,出现‘法外之地’。


    沪上就是这些‘法外之地’之一,而且沪上有很特殊的存在——租界。


    租界的这些执法者,例如巡捕房的人,基本上都是种花国人,可是他们手里握有的权力很小。


    比方说,他们能调查的案件只能是双方都是国人的案件,一旦有洋人,他们很难做到公正,不是他们不想为自己人做主,而是他们压根没有那个权利。


    要是犯罪的是洋人,其实当他们当中有那不畏强权的‘傻子’把人抓了,等他们国家的租界理事会的人来提人,总探长也会让他们把人放了。


    更别提要动触及洋人根本利益蛋糕的大烟馆了,沪上这么多大烟馆背后都有洋人若隐若现的身影。


    毕竟本土的大烟种植,制作,销售的渠道并没有多少,而且他们的成本高,按二、三块铜元卖肯定要赔本。


    可是洋人不怕,他们几乎是把他们国家的大烟倾倒到了种花国。


    现在很多地方已经接到了新的禁烟政策,那些地方都开始了整改,虽然整改速度慢了一点,但还是能见到禁烟政策实施下去的希望的。


    只有沪上,那些洋人压根不把这禁烟政策防在心里,还是不断的从海外把大烟运进来。


    所以这才是上面会派人下来进入巡捕房最主要的原因,至于为什么是苏昊,当然是他自己争取来的,加上他是苏仲卿的族人。


    只是没想到到了沪上这么久,他一直找到切入点,可以调查那些大烟馆。


    不管是他自己查还是向巡捕房要申请调查,他总会遭遇甄探长这样那样的阻拦,甚至还曾经被总探长亲自约谈过。


    这次他借着石头妹妹的失踪案开始调查,外加他把之前的那么多起不明不白死亡案交给甄探长作为交换,总算是不像之前那样寸步难行了。


    只是现在石头妹妹已经被找到了,他接下去应该,从哪里开始查起的?


    别看刚才他在电话里信誓旦旦,言之凿凿的,其实他心底一点底都没有,更是没有合适的线索。


    **


    石头妹妹最后是在一起做废弃的枯井里找到的。


    石头立刻背着他妹妹来了文家跌打馆。


    文玥看着被石头背过来的石头妹妹,她终于被找到了呀。


    石头妹妹的样子瘦了好多,虽然距离文玥上次见她才过去半个多月,但是这区别很明显。


    而且文玥一下子就注意到了石头妹妹的左手,她的左手少了一根手指头。


    幸运的是伤口已经自动结痂了,不然的话,两天过去,光靠流出来的血就可以让她死,根本等不到他们找到她。


    文老爷子给石头妹妹扎完针以后,就让陆棻给她处理剩下的伤口。


    陆棻仔仔细细给石头妹妹看过身体,虽然石头妹妹年纪还小,但总有些变态会做一些禽兽的事情,还好,在陆棻检查之后发现这些禽兽的事情没有发生在石头妹妹身上。


    只是她的头上鼓起了一个大包,背部还有不少淤青,陆棻结合石头妹妹是在枯井里被发现的,这些痕迹很有可能是有人把她扔进去的时候,或者她自己失足掉下去的时候造成的。


    这个时候,林奇也把他怀里藏着的小手指头拿了出来,他想让文老爷子看看还能不能给他接上?


    文老爷子让陆棻看,她才是学过西医的人。


    陆棻看过以后,很可惜的告诉林奇和石头,石头妹妹断手指的时间太长了,手指已经接不上去了。


    石头妹妹之后几天一直住在文家跌打馆,从到跌打馆开始她就没有醒过,一直发着高烧,有时候还说胡话。


    好不容易石头妹妹醒了,一切好像都过去了。


    事实上,大家心里还有一个很大的疑问?


    那就是石头妹妹怎么会出现在那个枯井里面的?


    是谁把她扔进去?要不是那口枯井下面是那种松软的土,加上小孩子骨头又软,石头妹妹肯定连命都没有。


    石头也问过他妹妹,可是她妹妹最后的记忆就是她被砍断一只手指头,之后就昏过去了。


    在之后醒来就在文家跌打馆了,就连中间出现在他们自己家她都不知道。


    这样的话,肯定是有人利用打手走之后到石头找人回去之前的这段时间偷偷潜进王家把石头妹妹偷走扔到枯井里的。


    至于说他们为什么不怀疑打手?是因为他们压根没有必要骗他们。


    石头也想找出这个人,他竟然敢对他妹妹动这样的狠手,肯定是跟他们家有仇的,暗地里藏着这样一条毒蛇伺机而动,他也恐惧。


    可是没有任何线索,他们也无从查起。


    石头现在能做的只有好好让他妹妹把身体养好。


    文老爷子已经帮他妹妹诊过脉了,这十几天他妹妹吃的东西很少,相信是抓她的人,只是隔一、两天给她喂一碗米汤保证她死不了而已。


    其实在石头背着他妹妹来文家跌打馆这一路上他就感觉到了。


    以前他妹妹虽然瘦,但是肚子上还有点肉,可是现在,石头感觉她是全身上下都只剩下骨头了。


    石头抹了抹眼泪,文老爷子还说他妹妹受了很大的惊吓曾经惊厥过去,应该是她被砍了手指头的那时候。


    小儿惊厥可能会有很大的后遗症,虽然现在还看不出来,但是以后很有可能会表现出来。


    就算没有后遗症,经过这些日子的磋磨,石头妹妹的底子已经虚了。


    石头妹妹现在年纪还不大,要是从现在开始好好养,也许还能养的回来。


    石头妹妹找回来以后,最大的影响就是街上又恢复了小孩子跑来跑去的身影。


    “小猫蛋,我们去找石头妹妹玩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金豆豆两更合一


    因为他妹妹最后是在枯井里被发现的,他妹妹在身体恢复的差不多的时候,也很肯定的告诉石头她没有出去过,她是在这十几天关押的地方被砍了手指的,石头明白了这是有人暗地里想要他妹妹的命呢。


    石头的脑子从未有过的清醒,这肯定是附近的人做的,也许是他们什么时候得罪了却不自知的人,也许是一直嫉妒他们兄妹俩有一座小院傍身的人,也许是……沈家人。


    石头没有怀疑过沈六,沈六就是一个很憨厚,很孝顺,也很讲义气的人。


    他不会做这样对不起兄弟的事,他也没胆子杀人,即使是他妈逼他的也一样,他更无法做到杀了石头妹妹,还能若无其事的帮着他找人。


    可沈六不做,沈九梁呢?


    沈九梁可是能吸着兄弟血,踩着兄弟为他自己谋利的人,他会不会杀人呢?


    答案很肯定,沈六是他的亲兄弟,还是供养他在沪上小学上学的兄长,他都可以做到为了显摆自己的面子,把沈六说的一无是处,处处贬低,只当他是一个赚钱工具。


    更何况是和他有仇的石头兄妹俩呢。


    沈九梁恨石头害沈六受伤,造成他能从沈母那里能拿到的银钱都少了。


    加上他们家又没有从石头身上要到好处,更是怨恨他了,为了出气,沈九梁看到突然出现在家里昏迷着的石头的妹妹,一时之间心生恶念,把她带出去扔到井里也有可能。


    而且沈家距离石头并不远,他也知道那个时间段他们这里街上没什么人,他要是做案不仅有足够的时间,也可以避人眼目。


    石头知道沈九梁每年上学所需要花的钱,这本来是他想要送他妹妹去沪上小学才打听的,毕竟做什么事都得有个准备吧,更何况还是他妹妹上学这样重要的事情。


    石头从沈六那里打听到,原来沈九梁上学这三年来,除了一年级的上学期花的银元少了一点,其他每个学期花的银钱都快要成倍增长了,特别是刚过去的这个学期,沈九梁花了沈六快一年的工钱,这还是沈九梁对沈六显摆的时候,被沈六记住的。


    沈六虽然只是在码头当苦力,但是他肯干又肯吃苦,别人一个月只能赚十四、五块银元,他能多赚两、三块银元,加上有些大气的大老板的小费,二十多块银元也许也会有的。


    当然小费不能算,因为不稳定,但就算每个月按照十八块银元算好了,沈六一年的工钱也有二百一十六块银元,算他个整数二百块银元。


    沈九梁一个三年级的十三岁的学生一个学期花了二百块银元,还不包括学费,这简直快要比得上大学一年的学费还贵。


    现在能上大学的都是什么人啊?那可都是家里有点余钱的,有权有势的,有门路的。


    沈家能让沈九梁上要交学费的沪上小学已经很吃力了,要不是有沈六这头老黄牛,沈母就算再疼爱沈九梁这个幼子也不会送他去的。


    最多也就是让沈九梁和沈大梁的大儿子一起上免费小学。


    不过这所小学是不要学费,但是要是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他们还是要交伙食费的。


    虽然这伙食费不是很多,一个学年可能就一块银元意思意思,但也不是所有家庭都舍得花的,而且能上学的年纪这么孩子都已经能够给家里干活了,他们出来上学不就是家里少了一个劳动力嘛,所以学生并不如想象中的多。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沈九梁是如何会花钱,石头刚打听到这一点的时候,还提醒过沈六这件事,这些钱可都是他的血汗钱啊。


    可是沈六却一点也不在意,他还跟石头说沈九梁是个读书人,读书人出门在外总不能穿的跟他们这些苦力一样吧,而且沈六喜欢读书,现在学校里,他们老师教他们的进度对他来说已经有点慢了,为了不浪费他的天赋,他就要自己买书看,这书本来就是贵的东西,花钱多也是正常的,而且钱在他妈手里,要是沈九梁真用到了不正常的地方,他妈也不可能给他钱啊。


    原本石头听到沈六前面的那些话,还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也是石头对读书人的尊崇,他自己又没有上过学,就觉得可能就跟沈六说的那样吧。


    可是沈六最后两句话到底还是让石头生起了疑惑,沈六他妈是什么人,这么多年沈六不清楚,他们这些人可清楚了。


    沈母最疼爱的就是沈九梁这个幼子,就算沈九梁说那屎是香的,沈母都会相信,经过粪坑的时候还可能刮一点尝尝,沈九梁要从沈母手里弄到银钱可是简单多了。


    沈六的话因为最后两句失了真,石头便去问其他人,才知道沪上小学一学年要学费并不多,可要是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那一学年就要十几块银元,每一学年还不一样,年级越高费用越高,但再怎么样高,三年级之前,也没有哪一个学年超过二十银元。


    想想看,这样的沈九梁,石头哪里不会怀疑到他身上。


    现在沈六因为石头的缘故三个月不能上工,加上之前住在文家跌打馆的一个多月,就相当于快要有四个多月了,四舍五入一下就是半年,再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一年。


    沈九梁少了那么多银钱可以花,他完全有理由会对他妹妹动手。


    可是,当石头调查完沈九梁的那段时间的动向以后,发现了他完全没有作案时间。


    石头妹妹出事的那天下午,沈九梁和他舔着的那些公子小姐们在一起,他们才不会为沈九梁做假证。


    石头为了以防万一在查了沈九梁之后,还差了沈家其他人,那天沈母和邻居在院门口唠嗑,沈大梁他们三兄弟都上工了,他们的工友都可以作证。


    他们的小孩子都和街上的小孩子一起玩。


    沈大梁他们的夫人则在小河边洗床单被套之类的。


    这本来是沈十一丫的活,可是沈十一丫那天早上身体不舒服,起都起不来。


    生病是无法假装的,她也不可能在早上就预测到当天下午石头妹妹会被送回来。


    而且就算沈十一丫有作案时间好了,她只比石头妹妹大一岁,还在生病,哪里能把石头妹妹搬到距离他家二百米远的枯井里,她又不像文玥一样是个大力小孩。


    证实了沈家人都没有作案时间,石头完全没有了头绪。


    因为他们什么时候得罪了却不自知的人,和一直嫉妒他们兄妹俩有一座小院傍身的人,这两种人只要不显露出来,就一直藏在他的‘视野’死角。


    沈六在沈家吃了年夜饭以后又被沈母赶到了石头家住,但是石头还是不放心他妹妹白天待在家里。


    沈六的身体到底没有养好,万一暗地里的那个人又要对他妹妹动手呢?


    石头不觉得虚弱的每天睡不醒的沈六能够阻挡的了凶手行凶。


    凶手把他妹妹往井里扔,就是奔着夺她的命去的。


    石头妹妹现在能活着,完全是因为她幸运罢了。


    可这种幸运并不会一直陪伴着她,所以现在白天石头妹妹都是在外面的。


    刚开始林茜茜没有开学前,林茜茜带着她到文家跌打馆或者钟家酒馆玩。


    后来林茜茜去上学了,石头上工前会把他妹妹带过来,晚上回去再带回去。


    至于沈六中午的吃饭问题,石头是每天做好放在炭炉上温着的。


    石头还没有忘记沈家人,他出门前把房门锁住了,只要沈六自己不开窗户,把吃食拿给他们就不会有问题。


    **


    王公馆的花园里,丁舒怡悠闲的躺在摇椅上看着手里的外文书,旁边还放着一杯咖啡,当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嫌太苦,又往里面放了几块方糖。


    丁倩从外面进来,走到丁舒怡的身边,对她说道:“大小姐,已经按您的吩咐警告过大烟馆的小老板,他也已经把人放走了,不过……”


    “不过什么?”丁舒怡把书放下。


    和石头结仇的那家大烟馆,背后的老板是和洋人有交情的,但也不是非常大,对于丁舒怡这个黑白两界都有关系的丁大小姐,王太太,她的话还是有点份量的。


    丁倩脸上露出怜惜的表情,“可惜我们的人去晚了一步,那个小姑娘的手指头已经被切掉了。”


    丁舒怡却不这么认为,他们已经把小姑娘抓了有十六天的时间,要是愿意放早就放了,何必等到她的人找到了他们,要求他们放人才肯放呢。


    就算他们不想惹她,给她一个面子把人放了,也不会是多么心甘情愿的。


    毕竟石头想要做的,并且已经付诸行动的,是要断他们财路。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对于他们这些贩卖大烟的来说,可能你杀了他们的父母,他们还能笑嘻嘻的的和你谈兄论弟,可要是你们敢对他们的大烟动手,他们自然会让你失去你最重要的人或着东西。


    石头最重要的人明显就是他相依为命的妹妹,他们向来知道打蛇打七寸。


    其实,石头该庆幸,当初他去烧他们大烟仓库的时候,被巡逻的人发现的早,并没有来得及往大烟堆里扔火星,要是扔了的话,哪怕是烧了一盒大烟,大烟馆的老板也不会这么轻易算了,不然他以后还怎么在沪上立足,他的这门赚钱的生意也早晚会被别人鲸吞蚕食。


    这根手指头算是他们不想惹丁舒怡,又想给石头一个狠狠的教训的想出来的主意吧。


    丁舒怡一点也不觉得可惜,不管怎么说,一条命总比一根手指头重要,石头妹妹失去了一根手指头,但是保住了命,也不用怕被那些人卖到暗门子里去。


    丁舒怡又喝了一口咖啡,嗯,这个甜度差不多,“你让人间接把这件事情告诉老文家的人。”


    丁舒怡可没有做好事不留名的美德,再说她会注意到石头妹妹找不见这件事,还是因为她让人关注着老文家的动静。


    比起自发帮石头找妹妹的那群‘乌合之众’外加巡捕房的人,人脉也比不上在沪上盘踞已久的狂狮帮。


    在那群人找不到任何线索打算放弃的时候,丁舒怡派去调查的人已经找到了人。


    这就体现了狂狮帮对沪上的掌控能力,一件大年三十做的案,基本上的人都在准备欢度新年,没有目击者,没有蛛丝马迹留下,最最重要的是这个时候还没有遍布满大街的闭路监控系统,狂狮帮就能在这十多天找到做案的人是谁,背后的老板是谁,石头妹妹又被抓去了哪里,能力可见一斑。


    既然她帮了石头找到他妹妹,也相当于间接帮老文家,要老文家一个感谢,不过分吧?


    “是,大小姐。”丁倩应道,但是她的脚步踟蹰不动。


    丁舒怡抬眼看她,“怎么了?还有什么事要说的吗?”


    丁倩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大小姐,你似乎很关心陆小姐,是因为她拒绝了老爷,还是因为她和八姨太太那边有关系?”


    丁倩嘴里的陆小姐指的就是陆棻,她觉得他们大小姐对老文家的关注太重了。


    不管是因为陆棻拒绝了丁强也好,还是她是文圭的前妻也罢,他们压根没有必要把精力放在一个小小的跌打馆里面。


    难道大小姐忘记了她要做的事情了吗?她在回国前可是答应了的。


    丁舒怡可是丁强从小宠到大的女儿,就算现在她的脾气收敛了很多,但也容不得有人质疑她,即使是从小跟着她一起长大,照顾她的丁倩也不例外。


    “我做什么事还要跟你商量吗?记住你的身份。”


    丁倩被丁舒怡身上的气势压住了,她诺诺道:“大小姐,是我想岔了。”


    丁舒怡又把一直拿着的咖啡往嘴里送,“行了,你下去吧,我做事自有我的道理。”


    丁倩:“是,大小姐。”


    **


    巡捕房里,苏昊坐在他的办公室里拿起沪上所有他能查到的大烟馆的资料看了起来。


    沪上的大烟馆有一大半都是洋人开的,还有一小半幕后老板也和洋人有关系,这一点很好查,他们压根没有想隐瞒,甚至想要扯着洋人这张虎皮,拉着洋货这张大旗震慑别人,让别人不敢对他们下手。


    苏昊之前借着石头妹妹失踪案把所有老板背后的势力都查了一遍,他看到桌子上所有的资料。


    苏昊在来之前就知道沪上的大烟馆多,但他没想到这么多,有一些根本没有登记备注过,要不是他带人找石头妹妹的时候,把整个沪上都跑遍了,他还不知道那些生意都是挂羊头卖狗肉,不管外面卖什么里面都只是卖大烟。


    现在所有大烟馆资料汇总起来,足足堆满了他前面的整个桌面,他这张桌子有一米多长,半米多宽,他已经尽量让莫查他们把资料缩减了,可平均堆在桌面上还是让书中变高了四、五十厘米。


    唉,看来接下来这些日子他的日子要更忙了。


    感叹一句,苏昊就开始埋头一份资料接着一份资料看了起来。


    等到拿起来的茶杯里面都空了以后,苏昊抬起头来,摸了摸泛着青筋的太阳穴。


    苏昊眼睛也涩涩的,他拿起茶杯准备去倒一些热水,也让眼睛缓一缓。


    茶水室就在走廊的尽头,苏昊要去那里要经过甄探长和总探长办公室。


    在经过甄探长的办公室的时候,苏昊还往里面看看,咦,没人,难道又出去查之前那些案子了?


    不过他再走几步就知道了甄探长在哪儿了。


    也许是总探长办公室的隔音不是很好,也许是总探长愤怒的声音太有穿透力了,站在办公室门口的苏昊还能隐约听到总探长对甄探长的教导。


    “……之前你跟我说查到了线索,行,我相信你把案子交给你办,可你又是怎么办的?……你倒是往巡捕房里抓了很多人,可他们是凶手吗?……”


    “……你说凶手都关在了巡捕房的大牢里,以后再也没有命案会发生,可紧接着外面又死了两个人,还是樱花社的人,还是一样的死因……结果你告诉我你什么都没有查到,你听听你说的话是一个探长应该说的话吗?你要是不想干了就给我滚蛋。有的是人想要你这个探长的位置……查查查,我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要是还不把凶手给我抓到的话,就给我滚出巡捕房去……滚出去。”


    苏昊早在听到后面那几句话就勾着唇角往茶水室走了,自从他到巡捕房以后,姓甄的给他找了多少麻烦,他看了他的笑话,感觉自己还能再看之前那么多资料。


    事实上苏昊现在最想做的就是痛打落水狗,只是还不到时候。


    甄探长从总探长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苏昊进了茶水室的背影,哪里还不知道他刚才被总探长教训的那些话都被苏昊听到了。


    甄探长和苏昊本来就是竞争关系,现在又被竞争对手听到了自己不堪的一面,甄探长的拳头都硬了。


    可他不能对总探长动手,也没有理由对姓苏的发火,只能憋着气带上他的探员们去查那两个刚死的人的社会关系。


    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查到,甚至这两个人还是前两天才坐火车到沪上的。


    他们跟之前死的那些人压根都不没见过面,更别说认识了。


    可就是完全不认识的他们两个人却和之前的死者们是同一个死因,甚至法医他们的尸体检验出他们已经死了将近十天了。


    这完全不合理,之前那些死者的行踪作证的都是他们亲戚朋友,可以说他们亲戚朋友记错了或者是认错了人。


    可是这两个人是大摇大摆从火车上下来的,还在火车站台和人起了冲突,火车站的工作人员和同一辆火车下来的乘客们对他们两个人可以说的上是印象深刻。


    就算已经过去两天了,还能认出他们两个……的尸体。


    总不可能所有人都撒一个谎吧?那也太荒谬了。


    **


    又是一年清明时,项老祖宗没有像去年那个时候一样生病,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奕奕的。


    这一年临近清明,项老祖宗就开始忙忙碌碌准备过清明需要的东西。


    也是这一年多来老文家和这条街上的邻居相交渐好,项老祖宗也知道了很多沪上人过清明和他们北方人过清明的不同之处。


    原来沪上这边的人每到清明时节还会做一种独特的美食清明果,也叫青团。


    青团是江南地区的传统特色小吃,又称艾团、清明团子,一般的做法是用艾草的汁拌进糯米粉里,再包裹进豆沙馅儿或者莲蓉又或芝麻,甜而不腻,带有清淡却悠长的清香。


    这样做的青团也带有时节性,江南人家只有在清明节左右,艾草还嫩的时候吃的一道传统点心。


    据考证青团之称大约始于唐代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每逢清明几乎都要蒸青团,古时候人们做青团主要用作祭祀,虽然青团流传千百年,外形一直没有变化。


    也会有人用其它材料做青团,有的采用浆麦草,也有用其他绿叶蔬菜汁和糯米粉捣制再以豆沙为馅而成。


    这样的做法就能让喜欢吃的人在艾草长老了以后,也能吃到青团。


    狗蛋也给文玥拿来他娘做的清明果吃过,说真的,狗蛋的娘做的清明果不仅好吃,而且特别好看。


    文玥以前不是没有见过并且吃过清明果,可是那种清明果蒸熟了以后就是那种墨绿色,甚至是墨黑色的颜色,嗯,有点黑暗料理的感觉。


    不是狗蛋娘做的,就是那种青碧色,就算再次蒸熟了也是青绿色,想想看,一个软软嫩嫩的碧绿胖子,一口咬下去,紫糯糯的豆沙馅露了出来。


    这时候,文玥会把豆沙全部吸完,再把外面那层青皮拢到一块一口闷了。


    “小猫蛋,快过来,这里艾草好多呀,而且好嫩哦,我用手一掰就掰下来了。”李明月在一处背阴的地方喊着。


    她眼前的艾草长得高的已经有李明月的手掌那么高,而且因为这边晒到的太阳少吧,虽然艾草长得高,但还是很嫩,她都没有用到剪刀,只是把艾草往下一压就断了。


    “嗳,来了。”文玥拿起她身边的小筐跑向李明月。


    今天狗蛋的娘还有其她太太叫上项老祖宗和项娟一起出来采艾草做青团。


    文玥他们这些孩子也带上,采艾草又不费力,他们也可以帮忙。


    他们到了城外,文玥发现已经有很多人已经采过一遍了,她们能采的不多,李明月现在找到的这一小片十颗不到都算多的。


    吉太太,也就是狗蛋的娘便带着他们往更远的地方走去。


    “吉姨,咱们为什么不往那边去摘呀?”文玥明明看到左边那条路上往前五十米的地方有很有嫩嫩的艾草,再前面也是一片绿油油的,肯定也长了不少艾草。


    而他们现在走着的右边却只有稀稀落落的艾草。


    “你看那里立了一块牌子,就说明那里是私人地方,不准外人进去的。”吉太太指着她们刚才走过来的分岔路口左边五米处立的一块牌子,“一般这种私人地方都有人巡逻的,要是被他们抓到的话,就算不送去巡捕房,也要赔钱的。”


    这种立着牌子表示这是私人地方在城外并不少见,不过在吉姨指出来前,文玥好像从来没有看到过。


    这也是她没有想到牌子和牌子表示的意思不一样,之前只把它们都当成指路牌,而她每次出来都有人带路,她没关注过指路牌,在看到这些牌子的时候总会不自觉的略过它们。


    吉太太和文玥说完话就去追着其她几位太太说话,刚才路过的那地方的八卦不能和文玥他们这些小孩子说,但能给项老祖宗她们这些不知道的科普啊。


    文玥刚打算竖起小耳朵听八卦,李明月就靠近了她在她耳边说道:“小猫蛋,你想不想赚钱?”


    作者有话说:


    无【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