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金豆豆三更


    提到赚钱这回事儿,文玥不得不想到她当初到沪上赚得那第一桶金,真可以算得上金啊。


    她每天经手的可都是银元啊,想到最后数银元的那天,文玥小嘴巴都快合不拢了。


    可还没等文玥的喜悦在她的小脑瓜子里过一遍,就听到了吉姨她们提到了火柴厂三个字。


    “……是啊,那地方原来是个火柴厂,说起来我们以前还经常去那里捡厂里面做废了的火柴呢,别看是做废了的,但是也不影响使用,自从火柴厂倒闭,咱们一盒火柴都要花钱买了……”


    “我记得火柴厂刚倒闭的那段时间,还有不少人去那里捡还没有卖出去的火柴盒呢,那时候我还没有出嫁,我嫂子也带着我去捡过,那个老板真是有钱啊,仓库里还留着那么多的火柴盒都不要了。”


    “你知道什么?那个老板早就跑路了,听说就是抽大烟抽的欠了一屁股债,好像把火柴厂卖了都还不上债,所以他直接就带着家里人跑了。”


    “……那要是这样的话还真就只有跑了,不知道这火柴厂之后又变成了什么厂,怎么连入口都不准人进了?”


    “我听说啊,好像是被一个老板买去做大烟了,你也知道大烟这种东西虽然卖的不贵,但那是对家底丰厚的富家老爷来说不贵,像我们这种普通人家,要是家里有抽大烟的,也别说什么家底,家里房子都会抽没了,抽到后来一一分钱都没有,那不就得想歪招吗?”


    “据说新老板买去做大烟的消息传出来那段时间经常有二流子,小混混这些人想要去偷点大烟出去卖,还有那买不起大烟的烟鬼也想要去偷点自己抽抽,后来就有了禁止进入的牌子,据说新老板还派了不少人巡逻呢,要是偷偷进去被抓到的话,直接打一顿送去巡捕房。”


    “你们也知道这巡捕房进去了以后要是没有钱赎,哪里出得来?被打的伤找不到大夫看,还不得在巡捕房里活活疼死啊,这不那里面就没有人敢去了。”


    “你们都说错了,那里压根就是一个淫窝,我听说呀,那个新老板以前就是在其他地方开青楼的,后来他开的青楼好像出了问题,就想要到沪上来开歌舞厅,可你们也知道,要在沪上开舞厅那得有多大的门路呀,他被百乐门联合其他歌舞厅挤兑出来了,这不只能在这儿荒山野岭的地方开一个歌舞厅。”


    “你可别说笑了,这是荒山野岭开谁会来啊?而且那条小路站这么大,也就一辆推车能过去,那些去歌舞厅的大老板们都是出行都坐着小轿车,他们才不会为了去歌舞厅屈尊降贵去坐什么推车的。”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据说新老板为了能够让那些大老板们宾至如归,还特意开了一条路出来供小汽车通行,只不过那个路口都有人守着的,不像这边这条路,荒都已经荒了好久了,也就外面看着敞亮,里面全是那种会扎人的荆棘丛,再里面就是巡逻人员不间断的巡逻,也不知道这家歌舞厅到底有多豪华,用得着这样严防死守的吗?”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听人说起来过,好像城外是有这么一个寻欢作乐的地方,而且只要你出的起价钱,哪怕你要月份牌女郎作陪都可以。”


    月份牌的出现开始是借鉴和运用了中国传统的民间年画中配有月历节气的‘历画’样式,融入商品广告,现在已经发展为表现时装美女的主要形象①。


    能上月份牌的女郎都是很漂亮,很有气质的,也很吸引人。


    歌舞厅要是接着这个名头揽客那肯定是客似云来的。


    文玥听着狗蛋的娘她们说着八卦,反应就慢了,李明月又问了一遍,“小猫蛋,你想不想赚钱?”


    “赚钱?想啊。”赚钱哪里会不想,现在文玥赚钱没有之前那么容易了。


    自从陆朝北他们都去了学校上学以后,出城采水芹菜的时间骤减,而且他们的秘密基地都陆陆续续被人发现了,有时候长出来的水芹菜还没有等他们去采,就已经被人采光了。


    所以现在李明月问她想不想赚钱,没什么收入的她当然想啊。


    只是李明月的活动地点都和她差不多,她会有什么门路啊?


    “我听人说呀,再过一个月左右就会有老板专门收蜡烛草,大概十二块铜元一斤,到时候我们可以来城外采蜡烛草卖给他们。”


    文玥:好像找不到出处,就是我听人说,不过对于李明月的说辞,她是相信的,肯定有人收她所说的蜡烛草,只是这人她应该也不熟悉吧?甚至有可能这件事都是她上一世知道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和观察,加上文玥对各种网络信息的熟知,她基本已经确定李明月是重生的,只是她似乎对以后的沪上更熟悉。


    文玥结合赵大山把她们母女三人送到乡下去住的事情,猜测可能上一世李明月她们并没有回沪上,而是后来她自己稍微长了一些才会沪上的。


    她说的这个收蜡烛草的事情,很有可能是她以后知道这个时间段有人收的。


    文玥对这个价格很是吃惊,“真的有十二块铜元一斤?”


    蜡烛草和水芹菜可不一样,水芹菜有生长地点偏好,喜欢在干净的水源附近生长,蜡烛草可不是,它只要有种子发芽,就是那荒地也能长出一片来,要是真有十二块铜元一斤,她可能还可以复刻前一次的暴富。


    李明月很肯定的说:“没错,只多不少。”


    李明月现在是住在钟家酒馆的,虽然李心暖在离开沪上的时候,在忠爷爷那里给她和她姐留了日常花销和念书的钱,省着点用,她基本上长到十五岁都不用担心。


    但对于上一辈子是苦着过日子的李明月来说,她更想要的是自己手里能有余钱,好像只有她自己能赚钱了,她才会感觉自己彻底摆脱上一世的噩梦了。


    李明月一直想着她一个小孩子要怎么赚钱,最后终于被她想到了一件事。


    上一次她回到沪上的时候才二十岁出头,却被人搓磨的像一个三四十岁的乡下老太太。


    她想要像赵大山讨一个说法,可是赵大山压根不认她这个女儿,外人看着她和赵大山差不了几岁的样子,也不相信她是赵老板的女儿,觉得她是个骗子,她就被赵大山赶了出去,从那以后李明月一直在街头当乞丐婆,她心里一直想要报复赵大山,也一直准备着这件报复的事,只是还没有等她报复成功,她在某一天晚上缩在墙角睡觉的时候,听到一声巨响以后,醒过来就回到她刚到乡下一年的那个时候。


    现在她还不明白她到底怎么没的,不过李明月想到了她在沪上当乞丐婆的那段时间,曾经听到过很多八卦,其中就有一个乞丐说他靠着这个蜡烛草发了家,之后后来抽大烟又把家底给败了。


    有一些人说他是胡说八道,要是蜡烛草真有那么值钱,现在就是蜡烛草可以成熟的时间,他为什么不满山遍野的去采呢?


    那个乞丐好像是这么说的,“要是现在还有人愿意用这个价格收蜡烛草,他肯定是摘啊,可惜这样的好事不是常有的,也就是卖了五、六年吧,到了第七年就没有老板来收了,你们是不知道啊,第六年的时候还有一家人专门把地荒了,拿来种蜡烛草,就想着能靠这一地的蜡烛草翻身的,结果‘啪’的美梦碎了,这一块地的蜡烛草都砸在手里了,而且这蜡烛草又不能当饭吃,那家人活不下去了,只能把他们两个女儿给卖了换点粮食,”


    “我看你就是胡说八道,这么胡扯的事也能说的出来,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野地里的蜡烛草会有人买呢,再说了,你要是真靠蜡烛草赚了这么多钱,用得着跟我们挤在这乞丐窝里吗?”


    “唉,这不是抽大烟抽没了吗?那时候赚了点钱,家发了,糟糠妻子弃了,荣华富贵享了,哪怕身边美女如云,还喜欢作,亲戚朋友都捧着却还是感觉自己空虚,这不就被人引诱着抽了大烟,也怪我自己心智不坚……之后嘛,大烟越抽越多,家底越来越薄,直到最后一个小妾卷了我剩下的一点点钱逃跑了,我不就只能沦落到这乞丐窝里过日子吗?不过还真别说,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至,我到了这乞丐窝,钱是没了,但也把这大烟给戒了,只不过这大烟到底害了我的身体,也做不动活了,看来这后半辈子是没有什么机会发财了。”


    之后又有人证实了那个乞丐说的是真的,因为他也曾经卖过蜡烛草,只不过他知道的时候很晚,好像已经是最后一年了,加上那时候大部分蜡烛草都被人摘了卖了,他也就多赚几刀肉钱吧,可几刀肉钱也不便宜啊。


    “那行,我和你一起去摘一起去卖,到时候四六分,你六我四。”消息是李明月告诉她的,她多拿一份也是应该的。


    “不用,不用,我们平分就可以了,虽然消息是我说的,但是要是没有你的大力气,我也不敢赚这笔钱啊。”李明月听到文玥这么相信她,倒是很高兴,只是她脸上有点踟蹰,“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文玥:“有什么问题你尽管说,我们想不出来还可以问太太,她什么都懂。”


    李明月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说道:“我还不知道这买蜡烛草的老板是谁。”


    文玥:“……”


    李明月那个时候也不会想到她还有重生的机会啊,听八卦嘛,也就听听就过去了,她还能记得,是什么时间段有老板开始买蜡烛草的,又是买了多少年,这记性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文玥:所以接下来他们应该是得要先找到收蜡烛草的老板,对吧?


    可该去哪里找?


    李明月也在想这个问题呢,等等……


    作者有话说:


    ①来自百度


    第57章 金豆豆一更


    *


    既然卖蜡烛草的事是那个乞丐说的,那是不是只要找到那个乞丐的家,跟着他,她们不就能找到买蜡烛草的老板了。


    就算她们实在找不到人,那些老板既然要收蜡烛草的话,说明他们需要它们。


    等蜡烛草成熟以后,她们采了足够的蜡烛草,是否就可以引那些老板主动来买呢?


    不过最好还是能找到人,后面那一种办法并不怎么保险。


    明月记得那个乞丐说过这件事是在一个很小的圈子里面发酵,也就是说,知道蜡烛草可以卖钱的人不多,那么就代表收蜡烛草的老板也注意着不让更多的人知道。


    就在文玥和李明月商量好,明天要去找一个人的事情以后,也就走到了吉太太她们说的秘密宝地了。


    这一片是一座山半山腰的向阳处,看上去就好像专门开垦出来种番薯却又废弃的地。


    文玥站起来观察四周,不自觉往左边看去,只能看到一个黑色屋顶,不过她顺着黑色屋顶往上看去,就是直直的悬崖壁,只是……悬崖顶上好像还有房子?


    “那里是哪里?怎么还有房子的?”文玥指着悬崖顶上的房子问狗蛋。


    那下面就是悬崖,看上去还那么高,是怎么在上面造的?


    狗蛋抬眼看了一下,哦,哪里啊,他还正好知道:“那就是孙家老宅呀,小猫蛋,你之前不是和明月一起去过吗?你忘记了?”


    “啊?”文玥是真的吃惊了,就算她没有记住去孙家老宅的路线。


    可她明明记得楚青青家的汽车开的路向上平缓,也不是说很平缓,就是说会有点坡度,但是不是那种坡度特别大的山路。


    所以在文玥的印象里,就算孙胜男告诉过她,孙家老宅在山上,她也以为所谓的山并不高,可是从她这里看去,黑色屋顶到悬崖顶端有一百多米高,相当于现代二十五层到三十层楼高。


    她这里相当于小半山腰,房子那里是山谷,可以想见站在那边更高。


    吉太太采艾草来不及,看到狗蛋还站在那里光顾着和小猫蛋说话便喊他,“狗蛋,你磨蹭什么呢?还不快采,你还想不想吃青团了?”


    “来了,来了,妈,你别催呀。”狗蛋应了他妈以后边跑边和小猫蛋说道:“小猫蛋,我帮我妈去采艾草了,你也快点采吧。”


    文玥却还是愣愣的看着那处悬崖,如果按照狗蛋所说的那里就是孙家老宅的话,她们当时是从老宅正门进去的。


    文玥还记得车子开进去的时候,天还没黑,她可以清楚的分清楚东南西北,孙家老宅是正经的坐北朝南造型。


    文玥又看看天,也就是孙家老宅的北面就是悬崖那个方向,孙家老宅的后院也在这个方向。


    文玥还记得李心暖爬到孙家老宅楼上的那间房面对的方向也是这里。


    这栋建筑里面到底是干什么用的,是生产大烟的,还是接待大老板的歌舞厅?


    李心暖是想要销毁大烟,还是想要救歌舞厅的某个人?


    或者是根本和这栋建筑没甚关系,李心暖去孙家老宅单纯只是见那楼上的人,他们看北方不过是在风花雪月,谈情说爱……


    文玥能想到的也就是这些了,真是的,怎么什么事情都碰到一起了呢。


    之前李心暖离开沪上的时候,文玥已经决定把之前她在孙家老宅看到的事情忘了,结果看到那栋建筑和孙家老宅又想起来了,特别是孙家老宅和那栋建筑居然只隔了一道悬崖,这不禁也让文玥怀疑起了她的方向感。


    项老祖宗看着文玥呆呆的模样,走过来问她,“小猫蛋,你怎么了?”


    文玥还是呆呆的,她僵硬的摇摇小脑袋瓜子,“没什么,太太,我只是觉得这里的房子很奇怪,居然能建造到悬崖上去。”


    其中一位就在文玥附近采艾草的太太听到她的话笑着说道:“这在我们江南本就是常事呀,江南山多水多,还有那惹人厌的梅雨季节,所以有些人就喜欢往高处建房子,而且你从这里看过去是悬崖,另一面可能就是陡一点的缓坡,有什么好奇怪的,再说了,有些人还喜欢这悬崖呢,有了这悬崖当天然屏障,佣人都可以少几个呢。”


    文玥:“……”


    项老祖宗:“……快采吧,采完我们回去还得忙呢。”


    第二天,文玥和项老祖宗打过招呼就跟李明月去了县城那边。


    李明月说她要找的那个人在没有发家以前就住在县城里的平民窟旁边。


    之前就说了,从公共租界去县城要经过法租界,每次那一小段路他们走的很慢,就是想要多看看法租界里面的花园洋房。


    “嗳,小猫蛋,你看,他怎么在这里?”李明月指着一栋小花园洋房里的人对小猫蛋说道。


    文玥几乎是和李明月一起看到孟长年的,她什么也没有说,孟长年也看到了她,不过他也没有像文玥在教会医院里见到他的那次那么喜悦,想必是陆菲已经告诉他他们之间的关系了吧,告诉他他们关系不怎么好,也许还会诋毁他们几句。


    至于孟长年为什么会出现在法租界,当然是因为他住在这里啊。


    上次孙胜男生日宴会的时候,王阙不是把孟长年关在黑咕隆咚的狗屋里面好几个时辰,造成孟长年精神崩溃嘛。


    王阙是王会长在沪上的唯一一个儿子,他不能让他小小年纪就名声有缺,也是为了安抚孟长年和文圭夫妻俩,让他们不要在外面诋毁王阙的名誉,便把他名下的一座小花园洋房给他们一家五口住。


    其实要是陆家大房也搬进来住,挤挤还是可以的,毕竟按照他们租房的那个分配方式,房间还是够的。


    只是文圭会愿意吗?就算他愿意好了,洪老太太也不愿意,哦,她的娘家人还是租房子住的,反倒她儿媳妇儿的娘家人住到了她家这花园洋房先享福了,呸,想得美。


    总而言之,别管过程是什么样的,反正结果就是只有他们一家五口住了进来。


    文玥不再看孟长年,“我们快走吧,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查到你说的那个人呢。”


    李明月当然没有跟文玥说过她是重生的这个最大的秘密,她只说她就是听一个人说起来蜡烛草能卖钱,她还记得那个人的样子,李明月把上一世乞丐的模样描绘给文玥听。


    文玥也没有追根究底,李明月有秘密,她难道就没有秘密吗?


    人与人的相处虽然贵在坦诚,但是这坦诚也要有度,只要不会伤害别人的秘密又和别人有什么关系呢?


    李明月倒不知道文玥心里在想什么,不过看她这么简单就相信她了,心底里还是想要高声呐喊的。


    因为文玥的全然信任,李明月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开始带着她在县城里找。


    不过想也知道,只要她们俩其中一个不是欧皇,按照她们每天的脚程和县城的大小,她们不花个三、五、七天是绝对找不到人的。


    要是她们里面有非酋,也许时间还要翻三番甚至更多也说不定。


    一连找了好几天,文玥感觉她现在每天都有走好几万步,当然这是夸张的说法,她这么小的年纪要是每天走这么多步,还连续走好几天,小短腿都要废掉。


    可什么都没有,文玥还是走的有点心浮气躁的,“明月,你还记得那个人有什么其他的特征吗?或者他家附近除了贫民窟,还有什么明显的标志?”


    李明月也走的有点有气无力,“小猫蛋,你一时之间让我想,我也想不起来,等我晚上睡觉前再好好想想。”


    “行,你一定要想哦,我的一双小长腿能不能保住就看你的了。”文玥说这话的时候还怜惜的看了看她的那双小短腿。


    李明月:“……”


    **


    巡捕房里,甄探长也在训话,“我不是让你们两个去查刚死的那两个人的底细吗?结果你们去哪里了,你们去茶馆里喝茶,是不想干了吗?不想干趁早给我走人。”


    自从总探长给了甄探长一个月的破案时间,他每天从天亮查到天黑,有时候还要踏着月光查案。


    结果他的这些手下们是怎么做的,上班时间去茶馆喝茶消遣。


    那两个被训话的探员们也是一肚子委屈啊,是他们不想查吗?是他们想去喝茶消遣……吗?


    不是啊,他们之前就去了樱桃帮了,也问了呀。


    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社长之前就吩咐过了,反正所有人就是一问三不知。


    两个探员倒是也想以利诱之,可光靠他们这三瓜两枣对樱桃帮的人哪里有吸引力。


    两个探员已经跑了好几天了,还是一无所获,今天一大早出来的时候,还听到甄探长骂人的声音,好像是昨天有个探员回巡捕房的时间太早,今天才会被甄探长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这样的情况让他们怎么敢在问不到想要的话之后就回巡捕房。


    其中一个探员都想把这么话直接怼到甄探长的脸上,可是想到这份工作来之不易,又生生吞了这口气,还是钱包重要,被骂也就被骂了,他之前被骂的还少吗?


    “……再给你们两个几天时间,要是再问不出来就给老子滚蛋。”


    甄探长骂完人,给他们两个人下了最后通牒,又问起其他人查到了什么线索。


    可是之前苏昊带着队伍和甄探长他们这一队两队人一起查的时候,之前死的那些死者的资料都查的差不多了,从中并没有发现什么有力的线索,到后来他们继续查也不过是让事情显得更乱而已。


    他们不少人都知道现在最大的线索应该按着那个刚死的死者查,查他们的行踪,查他们的身份,查他们这一路遇到的人和事。


    再从中找出他们和之前死的那些人的相同点。


    可就是这里,卡死了怎么办?


    别看甄探长嘴上说的硬气,可他也不敢惹现在有洋人撑腰的樱桃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金豆豆两更合一


    在甄探长好不容易给他手底下的探员们拉紧神经线的时候,隔壁那个孙大粟他们所在的大厅,正悠闲的喝着咖啡,聊着闲天呢。


    孙大粟先掀起一个话题,“看隔壁组忙得像条狗一样,啧啧啧,真替他们觉得累啊,我听说他们鞋子都跑坏了好几双。”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孙大粟的语气可一点也听不出来是替他们抱不平呢。


    坐在孙大粟旁边的那位探员哪里不知道孙大粟这话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过他喜欢。


    过年那阵子,王石头的妹妹不见了,他们不是到处找人吗?


    隔壁组在他们精疲力尽的时候,还到他们面前说着风凉话,说偷孩子的肯定跑远了,他们每天都出去找还有什么用,找不回来的,他们可从来没有听说过丢了孩子还能找回来的事……


    现在他们没有去隔壁组所在的大堂,欣赏他们狼狈的样子已经是很给他们面子了。


    “还是我们苏探长好,就算前段时间找人好了,他也不会说嫌我们回巡捕房的时间太早骂我们。”最多就是第二天让他们留下来和他一起找人。


    不过最后面那句话就不用说了,毕竟他们是在踩着另外一组捧他们这一组。


    倒是莫查的资历最深,他只是顺着众人简单说了几句,他更多的时间是一个人看着苏探长的办公室方向心有不安,他们这位新老大应该不会蠢到和洋人对上吧?


    莫查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就是前一段时间苏探长让他们找人的同时查大烟馆背后的老板。


    其实查大烟馆的老板并不难查,毕竟这样的事情都是做在半明面上的,有他们洋人老板的名声在外,大烟馆开的也保险一点。


    莫查只要想到他们这一位新来没多久的苏探长,可能会异想天开,学着外面那些地方取缔大烟馆,他心里就是一凛。


    其实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探长想要取缔大烟馆,把大烟全部销毁的事情,只看现在坐在他们上头的探长早就换了好几人,现在已经换成苏昊了,就可以看出来,他们一个人也没有成功。


    曾经有一位探长,莫查印象最深刻,他怀抱着满腔热血来巡捕房任职,不仅亲自带着他们这些手下去大烟馆贴封条,还抓了不少手上沾了血的大烟馆的打手进大牢,查封了不少大烟打算销毁,甚至还打算对洋人进行罚款。


    那时候还年轻的莫查也被他身上的锐利进取吸引住了,甩开膀子跟着他干,盼望着有一天沪上能在他们的努力治理下成为一片真正没有大烟的祥和净土。


    可……还没有等到大烟销毁的那一天,他家里人就一个接着一个出了事,他小儿子被人绑架了,大儿子失踪不见了,但是在他失踪的地方留下了一大摊血,二女儿被闯进家门的人玷污了疯了,妻子被闯进家门的人打破了头,虽然及时被邻居发现了送到了医院,在医院昏迷了一个月以后醒了,但是她知道,发生在她女儿身上的事情,加上之前小儿子就失踪了,大儿子到现在还生死未卜,一口气没上来就死了。


    后来……莫查还记得,就在那位探长夫人的葬礼上来了一群人,为首的男人他曾经见过,但具体想不出来是跟在哪位洋人身边的。


    莫查他们这些探员们原本严阵以待,以防他们闹事的。


    结果在为首的人和那位探长说了几句话以后,两人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为首的人还带着手下们给探长夫人上了一柱香,就很平静的离开了。


    之后没多久,探长失踪的小儿子就回到了他身边,莫查他们也就知道探长妥协了,这无可厚非,要是发生在探长身上的事,发生在他们身上,可能早在他小儿子被绑架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妥协了。


    再没过多久,那位探长就带着他的小儿子和疯了的二女儿离开了沪上。


    哎,莫查想他的热血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耗尽的吧,现在就算他还没有老,但心已经老了。


    只不过他还是希望他们这一位精通人情世故的苏探长不要步前人的后路,卖大烟的人能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东西?


    他们这位苏探长虽然在某些方面特别较真执着,但对于他们这些人还是蛮宽厚的。


    莫查暂时没有打算换一个新老大的想法,这个探长再怎么样也比隔壁组的甄探长好多了。


    而莫查心心念念不要闹事的,苏昊在把一大半资料看完以后发现了一件事,他觉得不太可能,并加快了速度看后面一小半的资料。


    **


    文玥是真的觉得她和李明月两个人里面肯定有一个是非酋,已经半个多月过去了,可是连李明月想找的那个人的一点点线索都没有。


    “明月,你还没想起来那个人除了你说的那些特征,还有其他明显的特征吗?”


    文玥的小短腿虽然已经慢慢适应了每天走那么多的路,但是不代表她不累啊。


    李明月也真的想不出多少东西来了,他能记得那个人小眼睛,八字眉,塌鼻梁,大嘴巴,身高六尺多七尺不到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你还记得他家附近有什么特别的?别管什么建筑了,也可以是吃的?喝的?有没有?”


    小猫蛋这么一说,李明月倒是想起了一件事,那乞丐曾经在他们面前说过后悔抛妻弃子的事,好像还提到过他儿子小时候的事,说他要抛弃他妻子的时候,他儿子还拿出他最喜欢吃的那个叫什么油墩子给他,就是想要求他不要抛弃他们母子俩,对对付,就是油墩子。


    文玥:多了一条线索也好。


    说起油墩子,文月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好像就是萝卜丝饼炸起来的味道。


    有食物的味道,方向就好找很多了,文玥小手一挥,“明月,跟我走,我闻到了油炸萝卜丝饼的味道。”


    油墩子分为两种,荤菜馅是用肉馅做的,但不太可能出现在这附近,至于素菜馅又称萝卜丝饼。


    文玥带着李明月两个人七拐八弯的来到了一个小巷子口,“明月,你看,油墩子,我就知道我的鼻子不会出错的。”


    李明月也不知道这是不是那个乞丐所说的他儿子最喜欢吃的油墩子,但也算是有了一个小进展了……吧。


    有什么人对于附近的人知道的,认识的最多呢?除了百晓通,也就是这种开小摊贩上的老板了。


    他们不说每一个人都认识,但也认识绝大部分。


    李明月上前把她要找的人描述给油墩子老板听,文玥在一旁等着刚下锅的属于她的油墩子熟,闻这味道就好香,肯定很好吃。


    油墩子老板一边放了五个油墩子下去,一边回答李明月的话,“哦,你说的是大明啊,他就住在这儿不远的地方。”


    油墩子老板还分出一只手指着文玥她后面,“你们往这条巷子走到头,再左拐第二个小院就是,他家就住在那里面,不过你们要是现在想找他的话,可能他还没回家吧?”


    李明月听到油墩子老板前面那两句话,还高兴终于找到人了,没想到老板又说他可能不在家,“老板大叔,那大明他去哪里了呀?”


    油墩子老板这才感觉不太对劲儿,两个小孩突然来找大明是有什么事情吗?“他是你们什么人啊?你们找她有什么事?要是不急的话,可以告诉我,我会转达给他。”


    “没,没。”李明月被油墩子老板突如其来问她身份的几句话卡壳了。


    “老板大叔,是这样的,我奶奶说她有个叫大明的侄子也在沪上,只是她只记得大概地方,忘记了具体地址,家里刚搬到沪上也忙,这不就派我们两个小孩出来找人了。”文玥随口接了几句,老板刚才的手可停下了,她的油墩子不会炸坏吧?


    油墩子老板一听又开始给油墩子翻身,“哦,那这个大明应该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大明?他这几天不在家,就是回乡下给他姑姑奔丧去了。”


    李明月和文玥对视一眼,他们可真是太倒霉了。


    文玥暗暗的想,她们两个人当中肯定有一个是非酋,按照她们两个之前的遭遇,李明月比她还倒霉,李明月是非酋的可能性比她大。


    李明月则想着大明这段时间不在家去了乡下,那会不会他发财的地方就是乡下?可他姑姑的乡下在哪?


    李明月看了看眼前这个警惕心重的油墩子老板,没有继续问下去。


    文玥的油墩子好了,她也没有吃独食,分了李明月一个油墩子。


    文玥挥挥小手:“老板大叔,再见啊。”


    “再见。”


    文玥和李明月你看了油墩子的摊位,但没有往回走,还是想去那个大明家的院子看看。


    而且大明的邻居们应该也知道大明的姑姑所在的乡下是哪里吧?


    在文玥和李明月利用她们年纪小的优势问出了大明去了哪里,才发现这大明跑到了五十里外的乡下。


    五十里也就是二十五公里,也是二十五千米,特别是她们压根也没有打听出来具体哪个方向,这怎么找,往哪儿找。


    对于她们两个来说完全就是大海捞针吗?


    要知道,孙家老宅也就是在城外二十里地的地方,而且这二十里地还有很大水分,因为有一部分是围着山建的山路,山路嘛,总是盘旋的,所以这孙家老宅距离城里的直线距离也就十里不到吧。


    想想她们那天是坐车的都感觉过了很久,要是让她们走路围着沪上五十里的地方一个一个找过去,只怕找到十月份蜡烛草没了都找不到。


    发展到这里,李明月和文玥基本上已经不做发财的美梦了,只等着蜡烛草成熟了以后再试试守株待兔吧。


    **


    蜡烛草,高1.5米到3米,花果期是每年的六月到九月,经济价值较高,具有利尿通便,消痈的功效,主治关格,大小便不利,乳痈。


    后面的功效还是文老爷子告诉文玥的,而且就算蜡烛草的药用价值高,但是像药铺的收购价却不高。


    因为到了夏天,很多地方都会长有蜡烛草,就连沪上这边的城外也遍地都是蜡烛草。


    之前文玥弄错了,原来这蜡烛草的生长习性也喜温暖、湿润的气候,抗旱能力较差在潮湿的壤土或粘土中生长最为茂盛,耐洼地水湿,不耐盐碱。


    和文玥感觉和水芹菜也差不了多少,不过还好,蜡烛草只要有长的地方就是一大块地,而且江南水多,就算是平地也能给蜡烛草提供生存条件。


    文玥和李明月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来城外的。


    可没想到非酋了那么久的她们一下子成为了欧皇。


    就在长了一大片的蜡烛草旁边,就有几个下人打扮坐在一棵大树下闲聊,他们身后是很多空框子,身前立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收蜡烛草的小字。


    只不过这价格跟大明提到的相比有点低,一斤九块铜元,比十二块铜元少了三块铜元。


    李明月看到了有人上前去问了,“大爷,你们真的收蜡烛草?一斤蜡烛草收九块铜元那么高的价格?……”


    李明月:“……”好吧,她刚才还想着要去谈谈价格呢,现在这个人这么一问,价格肯定上不去了,九块铜元就九块铜元吧,总比她之前找不到大明的人,赚不了这笔钱来得好。


    **


    “明月,你和那个许临晨是不是有矛盾啊?”文玥边扯蜡烛草边问她身边的李明月。


    李明月的脸色有点黑,“没有,我只是看不惯我姐姐捧着他,他却不屑一顾的样子。”


    说到这个人,这个李明月也有很多话要说,可她又不能跟别人说,现在小猫蛋问她了,她当然把满腹怨言都说了出来,“小猫蛋,你也知道当初我跟我姐不是闹了点矛盾吗?但没过多久就和好了,后来石头妹妹找不到的时候,我们姐妹俩的感情别提有多好了,可是现在她对一个外人都比对我好。”


    想起她姐姐每天绞尽脑汁给他做好吃的,为了练好厨艺,还特意去找罗太太学,帮他洗衣服……连对她这个妹妹都没有这么好过。


    虽然许临晨没有要她姐姐做的好吃的,在发现脏衣服在她姐姐手里的时候也立刻抢过去了,但最可恨的就是这一点了。


    她姐姐对他这么好,他还不接受啊,是啊,他居然不接受,整天臭着一张脸摆弄他手里的铁片。


    李明月虽然心底里很清楚这事,怪不到许临晨头上,一切都是她姐姐自作多情,但是,但是她和她姐姐的交情总比她和他这个没相处多久的陌生人深得多的多。


    文玥:“额……”原本她还想听听八卦的,但要是涉及到赵明丽的,她倒不太想听了。


    李明月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人可以说说心里话,还有她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也不用再担心她姐会听到,她哪里肯轻易停下?


    “小猫蛋……你说是不是这么道理了?我难道还会害她吗?……吧啦吧啦……”


    文玥:“……”她算是看出来了,李明月压根不是真的问她的意见,只不过是想找一个垃圾桶吐槽吐槽而已。


    **


    赵明丽刚开始除了文玥一个人并不想再找其他人来分这一杯羹的,可是当她干了好几天,才发现这一杯羹,她完全吃不下。


    她不是没有想过让她姐也一起来干,反正她们两个是一家人,你的我的不用分的那么清,可是她姐并不相信她找的这份生意,觉得她做的是无用功。


    赵明丽觉得要是这遍地都是的蜡烛草能卖大钱,那谁还种粮食啊,所以她觉得这门生意不靠谱。


    赵明丽不止自己不想干,还劝小猫蛋不要跟明月一起胡闹。


    可是当李明月和小猫蛋两个人干了五、六天,成熟的蜡烛草越来越多,她们两个已经来不及摘了,才想着把这一份利益分拨出去。


    反正她们也赚不了所有的钱,与其便宜她们不认识的人,或者让蜡烛草长得太熟白白被风吹走了,还不如把她们认识的人都拉上呢。


    于是赵明月在第二天就把狗蛋、二蛋他们都叫上了,为了让她姐姐也去,还不计前嫌的把许临晨也叫上了。


    还让文玥把她小舅舅他们也叫上,至于大人,她们完全没有想法告知,解释清楚太麻烦了。


    **


    丁舒怡也派人注意着巡捕房查案的动静,这个不用隐瞒,正好所有的死者里面有两个死者是狂狮帮和沪商商会的人。


    她这个大小姐和夫人关心手底下的人的安危也说的过去,还因此得到了不少帮众们的心呢。


    虽然在那两个樱桃帮的人死了以后,沪上再没有发生过这样离奇的命案。


    也是,这样离奇的人命案他们活了这么久也是头一回见。


    现在巡捕房就连那些死者的共同点都没有找到,相当于‘凶手’在无差别杀人,他们也怕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杀。


    但在知道大小姐把已经死了的兄弟的案子放在心上,给他家里发了安葬费,时刻关注巡捕房查案动静,还给巡捕房施压以后,他们反倒没那么怕了。


    丁舒怡:“让你去查的那两个樱桃帮的人的行程有什么进展?”


    丁倩把一部分传回的消息禀告给丁舒怡,“我们的人只查到他们是在德城上的火车,半路下车也只是补充吃食,完全没有过夜过,我们的人也去了他们的补给停留的地方查过都没有发生过类似的命案,至于说和他们坐同一辆火车的人,到沪上下车的人,我们也都暗中探查过,没有人死,至于中途上下车的人实在太多了,而且您也知道这火车票上面也没有写着身份信息,暂时还在排查中……就已经排查到的人没有死亡的。”


    丁舒怡沉思着,还是太慢了,不过她想到一件事又开口问道:“你记得上次巡捕房的人来说最先死的人是谁?”


    丁倩思考了好半天才说道:“上次巡捕房的甄探长虽然没有说过具体谁先死的,但是她曾经提到过楚家湾的那个流民是法医检验死亡时间最久的。”


    “这样啊……”丁舒怡沉吟着,垂着眼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


    苏昊看着他结合所有资料列出来的一个表格,上面陈列的是所有洋人老板所开的具体哪几家大烟馆。


    他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实,樱桃帮这几年的发展有点快,原本在大烟馆中的占比只有二十分之一,这比例比本地老板多多了,但是在洋人中却很少,因为他们的这二十分之一也只是单纯大烟馆的数量。


    可是现在居然已经有五分之一的大烟馆掌握在樱桃帮的手上。


    虽然五分之一的大烟馆都是低档大烟馆,就连中档大烟馆只有四家,高档大烟馆更是一家都没有,但是这单纯的大烟馆数量已经很惊人了,不是吗?


    而且苏昊仔细看过这五分之一大烟馆的收支明细,虽然这收支明细是他们这些外人根据客流量自己估量的,但也相差不到哪里去,每天的收入都是惊人的。


    这么一算就相当于樱桃帮在沪上大烟馆生意上分了一大杯羹,也不知是那些洋人默许的还是他们在其中动了什么手脚。


    苏昊更倾向于是后一种,毕竟樱桃帮再在洋人面前讨巧卖乖,也比不得这大烟带来的实际利益来的重要。


    苏昊看着这张列表,他有了想法。


    之前巡捕房好几任探长,都想要对大烟馆动手,可没有一个成功的,这事苏昊自己也知道,不然的话,也轮不到他出现在沪上。


    苏昊为了任务顺利进行,他到了巡捕房就已经查过以前的档案,他也总结了前面几位探长会失败的原因。


    虽然苏昊是个官迷,但是在取缔大烟馆这样的事情上,他这个为了往上爬的官迷是不惧生死的。


    而且他家里人都不在沪上,就连过年的时候来跟他团聚的太太,也被他送走了,他现在算是没有后顾之忧了吧。


    不过嘛……


    在之前几位探长已经用事实证明了硬碰硬是没有结果的,还容易招来鬣狗们的啃食,既然这样那不如让他们内斗起来,等他们鹬蚌相争,他这个渔翁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苏昊用手指弹了弹眼前的这份表格,脸上的笑就跟得到烤鸡的狐狸一般得意。


    别看樱桃帮的人能够借着有洋人撑腰不把种花国人看在眼里,但其实他们在洋人眼里也跟狗腿子毫无异议。


    要是这些洋人知道他们的狗腿子,居然背着他们抢他们的肉吃,那就有好戏看了。


    作者有话说:


    德城随便取的名字,但总感觉很熟悉


    第59章 金豆豆二更合一


    苏昊因为找到了取缔大烟馆的切入点整个人满面春风的,和没有查到任何有用线索的,加上总探长给的限期快到了的甄探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甄探长满脸颓丧,他之前还洋洋得意自己把这么大的一件大案子从苏探长手里抢了过来,还在想着,如果能破案,他不止可以从樱桃帮那里拿到赏金,还可以在王会长和丁帮主面前露脸。


    可没想到案子没破死,又死了两个重量级人物,还都是樱桃帮的人,最让他气恼的就是樱桃帮通过洋人来对巡捕房施压。


    苏昊看着颓丧着进来的甄探长,也不急着出去了,倚靠在办公室的门上对着甄探长调侃道:“哟,这不是我们风华绝代的甄探长吗?今天怎么脸也没刮,衣服好像也没换?要是这大沪上的名媛看到甄探长这个样子,肯定心疼极了。”


    苏昊的样貌只能说不丑,但是比起在这个时代算得上是美男子比起来差多了,加上他已经娶妻了,哪怕有因为他身份靠上来的名媛也不如追捧甄探长的名媛多,而且想要‘反追’甄探长的名媛气质也更好。


    这是苏昊跟着苏仲卿刚来沪上参加宴会的时候,就有的感觉。


    后来他正式进了巡捕房,两相对比就更显著了。


    只是没有想到,在他决定专心完成他来沪上的任务,把手上的大案子拱手相让之后,居然能看到甄探长这样颓丧的一面,也是很值得了。


    要是他那个时候抓着案子不放,这颓丧的人里面还要加上他自己呢。


    不过庆幸归庆幸,风凉话还是要说的,不然的话,这甄探长还真的以为他好欺负呢。


    甄探长理理他的领子,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在苏探长这个竞争对手面前示弱,“苏探长,你这是闲着没事干?这也对,苏探长你才来了沪上多久啊,对于沪上的情况当然也还没摸清,就算你的来头再大,想必总探长也不放心委托以重任,这大案子当然轮不到苏探长你来做了,至于这给东家找狗,西家找猫的活,我觉得苏探长你做的真不赖。”


    苏昊讽刺甄探长颓丧,甄探长讽刺苏昊只能做做小案子,大案子根本摸不着边。


    要是之前苏昊可能会因为甄探长的这几句话生恼,可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已经完全不在意甄探长的无脑叫嚣了。


    也许是为了气他,也许是无意之举,苏昊还哥俩好的,拍了拍甄探长的肩膀,“甄探长,我看好你哦,以你的侦查能力和本事,肯定很快就能找出这些案子的凶手,到时候开庆功宴不要忘记请我。”


    说完这些话,苏探长才大步迈开往前走。


    甄探长就跟见了鬼似的看着苏昊从走廊出去的背影,他疯了?真闲出毛病来了?


    还没等他想清楚苏探长的异常,总探长已经打电话让他过去了。


    虽然总探长的办公室距离他的办公室不过才隔了一个大的档案室,但是谁让他是总探长呢?总不能让他到他办公室来叫他,所以每次都是打电话的。


    甄探长知道总探长肯定又要催他尽快破案,破案,破案,他难道不想快点破案吗?可是什么线索都没有,他从哪开始查起?总探长这个老头子不过就在办公室里坐坐,他哪里懂他们这些底下人的难处?


    甄探长还以为这次又要接受总探长长达几个小时的教训了,没想到他到的时候正好听到总探长在打电话。


    “……好好好,这本来就是他们应该做的……行,那到时候我肯定会到席的……您真客气,既然这样的话,我就代表巡捕房接受了您的好意了……当然,当然,那就宴会上见。”


    总探长挂了电话,笑容满面的看着甄探长,“甄青山,真有你的,不亏是我们巡捕房的神探。”


    甄探长还是满头雾水,可他也看出可能是一件好事,在没有弄清楚事情原委之前他还是不要轻易开口好。


    总探长也不需要甄探长多说什么,他自己就把该说的都说了,“青山啊,你什么时候把凶手捉到的?怎么把凶手直接交给了樱桃帮?他们是这件案子最大的受害者,情绪不稳定,一不小心就把凶手打死了,下次还是要注意点的……不过嘛,不管怎么样说这起案子总算是破了,樱桃帮的帮主亲自来电话感谢我们巡捕房,他还说要亲自给我们巡捕房开庆功会呢?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出息啊。”


    甄探长:“……凶手捉到了?”他怎么不知道他把凶手捉住了?


    总探长没听清甄探长嘴里的话,“青山,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总探长。”他得去好好查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总探长现在好说话多了,“行,那你问别忘记了,过几天和我一起出席宴会。”


    **


    李明月喊狗蛋他们去摘蜡烛草的那天刚好就是他们学校的放假日。


    沪上小学除了寒暑假,是每六日放一日。


    至于之后他们会不会请假就随他们了,不过现在已经六月中旬了,他们的暑假也快到了,就算六月不能赚钱,七月八月这两个月总能赚的。


    陆朝北他们听到文玥说要带着他们在蜡烛草卖钱还以为是她跟他们开玩笑呢,“小猫蛋,别开玩笑了,鬼蜡烛天津味不也有得长吗?哪里能卖到这么高的价格?要是真能卖到这么高的价格,还会满山遍野的长满了吗?”


    蜡烛草的别名有多种,例如‘鬼蜡烛’‘假看麦娘’等等,不同地方对蜡烛草的称呼也可能会有所不同,例如江南这边喊蜡烛草多为水蜡烛,香肠草和蒲棒草①。


    陆朝北觉得这鬼腊烛要是真能如小猫蛋所说的那样卖高价,肯定刚成熟就被人摘走卖了,总之是不会飞的满山遍野都是了。


    大毛也觉得是这样,说起鬼蜡烛以前他们还经常玩呢,鬼蜡烛成熟以后,他们会在一些蜡烛草晚上当‘蜡烛’用,点燃蜡烛草会出现星星点点的光亮,天黑以后可漂亮了。


    “小猫蛋,你别是被人骗了,鬼蜡烛长在地里都没人要。”


    文玥现在感觉自己不太能直视大毛和三毛他们两个人,自从她知道他们的名字叫陆明家和陆明事以后,她看到他们总会想起小说里的内容,为此她还去套过文圭的麻袋呢。


    文玥看他们都不相信便说道:“是不是的我们明天去了不就知道了吗?难道你们明天不打算去城外看看我和明月这段时间做什么吗?”


    这段时间为了摘蜡烛草赚钱,文玥和李明月两个人每天都早出晚归的,文老爷子他们已经问过她好多次了。


    可是文玥已经答应李明月第一年的时候不把蜡烛草可以卖钱的事情告诉大人们,所以她什么都没有说,但她也跟项老祖宗说过了,她没有做坏事,项老祖宗相信她了。


    而且项老祖宗对于她大力气有自信和明月是个好的,也没有阻止她们俩的行动。


    反倒是陆朝北他们这几个半大小子总感觉文玥和李明月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背地里做什么‘坏事’,但因为他们之前几天每天都要上学,就没有时间亲自去看看文玥和李明月究竟在做什么。


    明天是学校放假的日子,就算文玥不叫他们一起去,他们也打算偷偷去看看,文玥和李明月究竟在搞什么花样。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一群小孩子就在文家跌打馆面前集合。


    起开店的罗太太和罗老板还在说呢,“今天是学校放假的日子,这群小崽子肯定得玩欢了去,以前还不觉得,现在几个小崽子去了学校,突然安静几天,又开始闹腾一天就感觉特别闹。”


    罗老板倒是看到一群小孩子那欢快的样子嘴角忍不住都往后压,“别胡说,咱们这条街上的孩子都比较听话的,你去看看隔壁那两条街的孩子,那嚎叫的声音是比宰猪的声音都大,你让他们轻点,他们还会用小石头打人,可咱们这条街上的呢,除了聚在一起的时候闹腾些,其他时间都会帮着家里干活,哪里不好了。”


    罗太太:“你个砍脑壳的,我不过就是随便说了一句,就引来你这么多的话……”


    罗太太也不是说真的骂罗老板,这应该是他们夫妻相处的形式吧。


    文玥和李明月带着一群小孩子到了她们昨天看好的很大一片刚成熟的蜡烛草地。


    她们昨天还打听到今天那些收蜡烛草的人就在这附近。


    她们一看就看到了那块牌子,人还没有到,反正那些人每天来的都很晚,毕竟他们也想偷懒,而且他们来的早也没用啊,早上一般是没有人来卖蜡烛草的。


    就算前一天还有人摘了没有卖的,也不够份量。


    那些收蜡烛草的为了省事,超过五十斤了才会收,刚开始的第一天文玥和李明月两个人摘了一天合在一起也才五十六斤。


    后来慢慢的多了,现在她们两个已经一个人就能摘六、七十斤了。


    也刚开始也是身高限制了她们的采摘能力,成熟的蜡烛草高1.5米到3米,她们前几天采摘的蜡烛草都比较高,她们俩伸出手也才到蜡烛草的二分之一不到,每次都要小心的把蜡烛草拉下来,才能把蜡烛草的蜡烛那部分完整的摘下来。


    说到完整度这一点,收蜡烛草的人也是有要求的,蜡烛草的蜡烛那部分完整无缺他们收九块铜元一斤,可要是不完整就会折价。


    文玥和李明月可舍不得,要知道这一斤折价可能就一、两块铜元,那一百斤呢?一千斤呢?那她们的损失可就大了。


    在来的这一路上,文玥和李明月也告诉了他们采摘是要注意的地方了。


    陆朝北指着那块牌子跟文玥说道:“原来你们说的是真的,居然真的有傻子收鬼蜡烛?”


    李明月发话了,“别说这些没用的话了,我们要赶快开始干活了,你们没看到其他人早就来来了吗?要是咱们今天动作不够快的话,也赚不了多少钱。”


    李明月已经注意到蜡烛草丛里面的异动了,一看就是有人已经进去摘了。


    因为考虑到他们都是小孩子,就算文玥力气够大,也一下子顾不过来这么多人,最好还是分成几组人,相互有个照应。


    这一天很快就过去,因为他们人多,她们今天合在一起卖了好几次,当然也有人记账的。


    对陆朝北他们又是一个新的认知,原来在他们心里一点用都没有的蜡烛草居然能卖到这么高的价格啊,这一次的冲击比卖水芹菜那次还大。


    卖水芹菜那次还需要他们自己去找买家,可这蜡烛草只需要摘下来就可以直接卖给收蜡烛草的人了。


    而且这单价虽然便宜多了当时重量不一样,摘一斤的时间也不一样,就连蜡烛草的量也比水芹菜多多了。


    赵明丽对文玥的大怪力所知很少,当她第一次卖蜡烛草的时候看到有其他摘蜡烛草的人眼红的看着他们,心里很慌,她靠近她觉得最安全的李明月。


    危难时才见到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在赵明丽的心里,她妹妹赵明月永远是让她最有安全感的那个人。


    至于说李明月最近感觉赵明丽对许临晨一个外人都比对她好,还得把赵大山和李心苑拉出来鞭一遍。


    李心苑心心念念的都是儿子,在平时教导赵明丽的时候,总会在她耳边说着以后有了弟弟她就有了依靠了,等到她成婚以后,也不用担心夫家的欺负了。


    直到后来李心苑生了李明月以后好几年都没有动静了,她才没有着重和赵明丽她们讲弟弟这回事儿,但也会在不经意表现出来。


    后来的后来,就是赵大山以他过世的爹娘把李心苑骗到了乡下,他其实还说了一件事,那就是,也许李心苑去乡下住个几年回来他们就可以生儿子了呢。


    李心苑信不信她们都不知道,但是李明月她们在乡下每次被赵家的那些族兄弟们欺负的时候,李心苑都会让她们忍下来,说她们没有自己的亲兄弟,以后这些族兄弟们就是她们的靠山,要是她们对他们不好的话,以后他们可能就不会管她们了。


    所以在赵明丽的心里,很想要一个会帮她的哥哥或弟弟。


    而许临晨的出现完全符合了她对哥哥或弟弟的幻想,虽然许临晨看上去很高冷,但是赵明丽小动物般的直觉知道他是一个很温暖的人。


    要是许临晨能成为她的哥哥的话,以后她嫁人以后遇到事情,他一定会帮她的吧。


    **


    林奇对于那两个引发石头产生火烧大烟的念头的两个人很好奇,在石头妹妹找回来以后就问过林奇那两个人究竟长什么样子,是不是他们码头的人?更准确的说,是不是跟他有过节的人?


    林奇觉得那两个人很有可能是故意引诱石头去烧大烟,石头和大烟馆的间接恩怨码头上有不少人知道。


    而在码头上干活是需要争,需要抢的,肯定会有赚的钱多,谁赚的钱少的问题和其他人有一些纠纷。


    这些纠纷可能在当时也只是火气上来了,但这并不妨碍有些人会记在心上,伺机报复。


    石头是已经完全想不起来那两个人具体长什么样子,主要还是那两个人长着一张大众脸,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而且石头听到他们说话的时候,注意力全在他们的话上,哪里还有心来注意他们的长相?


    “奇哥,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吗?”石头小心翼翼的问道。


    林奇看着与之前全然不一样的石头,心里也有点唏嘘,以前的石头很冲动,一点就着,不管是朋友有事还是一起干活的兄弟有事,他二话不说都愿意帮忙。


    现在讲义气也是一样的,只是做事之前他会多考虑考虑。


    林奇觉得他成长了,但成长也需要代价的,石头整个人看上去比起以前畏缩多了。


    “没事,我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多问几句而已。”


    现在的石头也让林奇不敢轻易告诉他他的想法,怕他吓到自己。


    **


    文玥和李明月连续摘了三个月的蜡烛草,还打算再接再厉做好最后一个月的赚钱工作,没想到还没有动作,就已经半路夭折了。


    “什么?上学?”对噢,去年还是她自己要求去上学的,她想要见识见识这个时代的小学教师(文圭那样的除外),陆朝北和文珞都跟文玥说过他们的教师很厉害,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而且精通好几国语言。


    听他们这么说,很是勾起了文玥的一番好奇心,她也想见识见识这样全能的教师。


    虽然在天津卫的时候,文玥因为接触的人少,因为文圭的关系对教师,文人产生了抵触情绪,但其实等她到了沪上以后,才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文人和教师。


    真正的文人他们会敢于在报纸上针砭时弊,呼唤种花国人的爱国之心,他们会勇于把他们看不过眼的事情都写出来,来警惕世人。


    而且因为他们所做的事会危害到某些人的利益,那些人还会派人来暗杀他们。


    可那又怎么样呢?文人不惧生死,他们照样会接着写。


    而老师呢?这是个知识崇拜和思想活跃的时代,这样的社会风气必然带来全体国民对教育的重视,也必然会让教师获得较高的物质待遇。


    而教师的高待遇带来的是教师的整体水平高。


    陆朝北的课本文玥也看过,有些文言文课文,她阅读起来也有些困难。


    文玥这次上学不需要见到讨厌的人,也是她不排斥的原因之一。


    之前因为王阙把孟长年关起来,除了他们现在住着的花园洋房,文圭还得到了一份新的工作,就是给王会长当秘书。


    虽然王会长已经有很多秘书了,文圭这个新秘书没有什么权利,但也算一步登天了。


    对于文玥来说,这些都跟她无关,反正她巴不得现在文圭和王会长越亲近越好,小说里文圭他们这些人之所以没有被王会长的敌人们清算是因为他和王会长牵扯不深,但要是牵扯深了呢?


    文玥看了看她的一双小白手,它们清清白白的真好看。


    **


    开学的那一天,文玥穿着陆棻给她做的新衣服和项老祖宗给她做的新鞋子,拿上娟嬷嬷给她做的小点心,和李明月一起斗志昂扬的准备一起去报名。


    就像是之前赵明丽上学是被狗蛋的娘送去的一样。


    这算是这条街上的街坊邻居对于赵明丽姐妹俩的关照。


    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有狗眼看人低的人,也都有欺软怕硬的人,小孩子的地方也一样,他们岁数小,更天真无邪,说出来到话也更伤人,如果赵明丽她们的同班同学看到她们姐妹俩没有父母在身边很有可能会欺负她们。


    李忠到底年纪大了,他去也不足以威慑他们,有年轻的妇人或者男人送她们去学校,不管是不是她们的父母,也会让人忌惮三分。


    对了,这次石头妹妹还有二蛋也和她们俩一起上学,石头妹妹和二蛋能上学还是这次和他们一起摘蜡烛草赚了点钱。


    二蛋说服了他爹妈只要他拿得出学费就随他,这到也不是二蛋爹妈不疼他,实在是家庭条件在这里,而且二蛋爹妈有好几个孩子,二蛋只能算第二小的,要是他爹妈送二蛋去沪上小学上学,其他几个孩子肯定也要去。


    特别是二蛋大哥今年已经十四岁了,可以开始说亲了,他们家只有一家小店铺,店铺的大小只有文家跌打馆的一半,能把几个孩子养活住已经很吃力了。


    要是再送一个孩子去念书的话,不说公不公平,就说他们能不能供得起都是个问题。


    所以他们家的孩子都只是自家人教会他们的名字还有一些常用的字而已。


    石头妹妹则是石头坚持的,其实他们家的债还没有全部还完,还欠了一点,但是石头没有拿他妹妹的赚的这笔钱来还债,反而一定要坚持送她去学校,实在是他最近碰到的事情太多了,他怕要是这次再不能送他妹妹去上学的话,可能就真的送不了了。


    而且他也看上了小猫蛋的力气,有小猫蛋她们一起当同学,他也不用担心他妹妹会被人欺负。


    作者有话说:


    ①来自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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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金豆豆二更合一


    沪上小学文玥不是第一次来了,不过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就碰到了最讨厌的人,那人还端着教师的架子把带她进来的文珞教训了一顿,说他随意把外人带进学校。


    从那以后文玥就没有来过了。


    今天到了沪上小学,文玥感觉空气也比上次清新多了。


    陆棻和项老祖宗带着文玥和李明月去报了名,石头妹妹和二蛋也跟着石头和二蛋他妈一起。


    在报名的时候,项老祖宗只是稍微提了一句希望四个孩子能在一个班里,报名的工作人员就把他们四个都安排在了八班。


    一班到四班的学生家里都是非常有钱或者有权有势的,数字越小,家世越好,五班和六班的学生,


    沪上小学的一年级班级最多,有八个班,每个班有六、七十个人,但随着年级越高,每个班的人数都会逐一递减。


    陆朝北他们现在已经是四年级了,据他说他们班级现在人数是五十几个人,和隔壁五个班差不多,但六个班三百个多人加起来准备后年高小升学考试却只有二百八十个人左右。


    据说还有六十多个人一些人是不继续念书,只拿一个初小的毕业证就完事了,还有一些人则是家里负担不起沪上小学的学费了,准备让他们去距离远的,价格便宜的小学念书。


    在文家跌打馆这附近的小学只有两所,一所是沪上小学,还有一所就是那不要学费只交伙食费的小学。


    这两所小学对于某些家庭来说,一所是负担不起,另一所则是看不上,所以宁愿让孩子跑远一点上学。


    很快文玥就发现了沪上小学和她上一次来的时候有所不同,以前校园里经常可以见到那些公子哥们戏耍着同学玩,可是现在好像一下子不见人影了。


    文珞倒是知道这件事的原因,当初王阙不是因为把孟长年关起来造成他快精神崩溃嘛,这件事很沪上很多富贵人家都听说了,原本他们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在他们看来不过就是会长家小公子开了一个小玩笑而已,那小孩心理承受能力低,承受不住也是他自找的。


    没看当天生日宴会那么多孩子,为什么王小公子其他人都不找,只找那个小孩的麻烦,肯定是那小孩做了什么错事,惹了王家小公子不悦。


    后来王会长给了那个小孩家里补偿他们也当做打发叫花子。


    直到王太太出手了。


    之前沪上不少富贵人家都知道这王会长的新太太和刚到沪上的姨太太肯定会有一番龙争虎斗,没想到这新太太手段这么高明,姨太太都到了沪上那么久都没有被放出来见人。


    那时候那些富太太还借着这股东风,把家里的姨太太都收拾了一遍。


    她们都明白哪怕姨太太有儿子也比不上新太太,只是新太太关了姨太太几个月又让她出来走动了。


    那时候她们都以为是丁舒怡虽是狂狮帮的小公主,但心慈手软,和丁强父子完全不一样。


    现在看来到底是她们太年轻了,也是,丁舒怡再怎么样也出生狂狮帮,她的心性哪能和他们不一样,无非是在等一个好的时机给他们母子名正言顺下恨绊子而已。


    现在王阙把孟长年欺负得那么惨,可算是让丁大小姐找到了机会,不止让姨太太好一阵子没脸面,就连王小公子也得到了王会长暂时的厌弃。


    丁大小姐还亲自到学校来找校长让他以后好好管教王小公子,千万不要让他以后再仗势欺人,毁了王会长的名声。


    有丁大小姐发话,王阙就狂不起来了。


    小学里其他学生的家世都比不上王阙,在他已经蔫了的情况,他们也不敢出头。


    其实文玥这一届也算是赶上好时机了,要是她早一届入学就和王阙是同一届同学了,哪怕不同班,他肯定也会像找孟长年麻烦一样找文玥的麻烦,谁让他们两个见过王小公子最落魄,最无能为力的时候呢。


    不过文玥是不会像孟长年这样忍气吞声的,她背后可是有项老祖宗撑腰呢,她可不会像陆菲一样为了怕得罪王会长和胡悠悠,装作视而不见,一味的让孟长年忍啊忍。


    虽然项老祖宗的能力远远没有王会长大,但是为了她最疼爱的小猫蛋,逃难离开沪上也是愿意的。


    那王会长势力再大也就在这沪上称王称霸罢了。


    第二天一大早文玥可能是太兴奋了,她没等项老祖宗叫就起来了。


    陆棻还取笑她,“哎呦,咱家的小懒猪起床了呀。”


    文玥直往陆棻怀里钻,“娘。”


    她以前是贪睡了一点,也就前三个月为了赚钱才起早贪黑的,可是一等没有蜡烛草采摘的时候她就会睡到太阳晒到了小屁股或者小肚子饿得受不了了才醒。


    不过今天怎么说也是她第一天上课,总不能迟到吧,那就太失礼了。


    昨天她就知道了今天她们第一堂课是国文课,文玥非常期待那美丽知性的国文女教师教她们念国文第一堂课文呢。


    文玥出去的时候石头妹妹和二蛋,不对,应该说淼淼姐姐和宋河生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石头兄妹两个人有大名,石头叫王磊,他妹妹叫王淼,这还是他们爹妈没有过世前给他们起的。


    **


    今天的天气不阴不阳,外面没有大太阳,教室里也并不明亮,一个漂亮的女教师穿着高领碎花传统旗袍上衣,盘着头发,左手自然下垂,右手呈摇动状,高举一个带有手柄的铃铛,两个手腕处均戴有手镯,绿色长裙下露出了两只穿青色鞋的小脚。


    没错,教文玥国文课的女教师是一个小脚女子。


    这让人很惊奇,在现在人固有的想法里,能给家里女儿缠小脚的家庭肯定很封建,就算家里的女儿要出来赚钱,肯定不会让她们到这样男教师、女教师的小学来教书,而是去女子中学这样的学校教书。


    文玥看到她们的国文课女教师的第一眼就是温柔似水,气质如兰的女子,可巧了,她的名字就叫做温若兰。


    文玥他们叫她温先生,现在的先生有多种寓意,但不管是老公的意思,还是教师的意思,亦或是其他某些人的称呼都表示尊重。


    温先生她教五班,六班,七班和八班八个班级的国文课和音乐课。


    文玥也从温先生的讲述中知道了她们平时的课程安排,她们一年级有国语、常识、算术、体育、音乐,大字、劳作、图画八门课,上午9:00一10:00安排两门课,中间没有休息时间,10:10一10:40安排的是一些音乐、体育、图画、劳作课,下午2:30一3:00通常为国语课,一节课半小时,温先生也是他们八班的生活老师,相当于班主任。


    文玥知道这个课表的时候,不知道她是应该感慨到现在鸡娃还没有那么严重,还是应该乐呵她的学习生涯如此轻松的开局。


    温先生先让她们介绍一下自己,这个介绍只需要介绍自己名字和岁数,至于家庭条件都不用说。


    沪上小学分有钱孩子班级和没钱孩子班级,但这并不代表每一个教师在平时教导中都会偏向于有钱人家的孩子,甚至创办这所学校的校长在分班有所区别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保护那些家里并没有什么钱家庭的孩子。


    有时候一视同仁并不是保护,阶级也不是那么好跨越的,如果把家里有钱的孩子和家里没钱的孩子分到一个班级,只怕不仅会让家里没钱的孩子受到更深的欺压,甚至还会让家里没钱的孩子小小年纪就对这个社会的本质接触过清。


    不是说不让他们知道这个社会的本质,而是不让他们在没有开始武装自己之前用稚嫩的爪牙来触碰,免得把他们那颗稚嫩的心攻击的看不清爱心的模样。


    当然也有一些家里无权无势,也没有多大财富的家长,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和那些公子小姐们相交,学校也会成全他们。


    校长能做的只能是叮嘱他们的生活老师给予暗中关照。


    在温先生身前的办公桌上摆放着一本厚厚的讲义,身后则悬挂着各种旗帜,具有浓郁的时代特色。


    文先生的声音很好听,她念着国文课本上的第一节 课布谷鸟。


    榴花红,蒲叶绿,田中大麦已成熟。布谷鸟,东边叫,西边呼:大好光阴休耽误,


    布谷!布谷!快布谷。豆荚饱,秧针出,连宵好雨水已足。布谷鸟,声断续,在叮嘱:错过光阴没法补,布谷!布谷!快布谷①。


    文玥她们跟着温先生一句一句的念,还别说,虽然他们这群小娃娃念的声音也不齐,但听起来别有一番趣味。


    两堂课结束,文玥她们跟着同学们到操场上准备上体育课,就在出教室的时候,她们看到了从隔壁教室出来的王阙和孟长年。


    对了,她们一年级八班隔壁就是二年级一班。


    王阙和文玥上一次在孙家老宅所见到的完全不一样,


    他看着文玥的眼神比起上一次温和多了,甚至和恢复了精神的孟长年亲如兄弟,但文玥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她哪里看不穿王阙一个小孩的伪装。


    而且文玥也感觉到了,当她和李明月走远了的时候,背后好像被毒蛇盯上的阴冷。


    不过她可不怕王阙,不管丁舒怡是因为什么才压制了他们母子俩小时让他们不敢再在明面上仗势欺人,但这对文玥很有利不是嘛,来暗的谁打得过她。


    **


    甄探长满脸懵的从总探长办公室里面走出来,走到探员们所在的地方,点了几个正好在巡捕房的探员跟他一起走。


    他倒是要看看这樱桃帮到底搞什么花样,明明前一天他还带着那两个办事不利的探员去找樱桃帮的人问话,还被他们撅了回来,结果今天他们又说他把凶手抓到了,还把人送给了樱桃帮的人。


    甄探长到了樱桃帮,是副帮主接待的他,“甄探长大驾光临,真是令蔽社蓬碧生辉啊,想必甄探长心中肯定有很多疑惑吧?”


    副帮主亲自给甄探长倒了一杯功夫茶,“甄探长,不如尝尝鄙人的手艺。”


    甄探长也知道他想要从副帮主嘴里知道内情不是那么轻而易举,也沉下心喝起了茶。


    副帮主喝完了他倒给他自己的那杯茶,才看着甄探长说道:“我看甄探长年纪轻轻就坐到了探长之位,肯定是能力非凡,想必甄探长肯定也不想在这个探长的位置上坐到老吧。”


    甄探长磨搓着他指尖的茶杯,“副帮主这话怎么说的?这是在挑拨离间吗?可惜你想错了,我对这个探长之位很满意。”


    甄探长嘴上说着不在意,但他心里也很不甘心。


    可是他更明白的是这总探长的位置不会落在他一个种花国人的头上,不管是这任的总探长,还是前面几任总探长,他们不是洋人,就是入了洋籍的种花国人。


    “甄探长,这话就说的不坦诚了吧?咱们可是朋友,有什么话不能说的,说真的,我非常看好甄探长做这个总探长的位置,如果甄探长愿意付出点什么,”副帮主说到这里的时候,点了点他的脑袋,“那等这一任总探长退下去,这总探长的位置就是您的。”


    甄探长:这一任总探长退下去?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之前还有消息说过现在的总探长要连任,他这话的意思是?


    “副帮主说笑了,就算总探长退下去了,这位置也不是我坐的了的。”


    副帮主轻轻笑了:“谁说的?甄探长英勇无比,就连毫无线索的连环凶杀案都能在短短一个月之内就破获了,您的能力谁能质疑?有这一份大的功劳傍身,到时候哪怕是理事会那里也无话可说。”


    甄探长到了这时候哪里还不明白,为什么这一份功劳会白白落在他的身上?不过樱花社的人既然已经给了他了,那主控权就握在了他的手上了,至于之后,甄探长抬起手,“那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副社长也抬起茶杯和他碰杯。


    **


    “埃,你们听说了没有?又有孩子找不到了,听说还是两个孩子。”


    “会不会和之前那个孩子一样因为有人要报复他们家里人?我可是听说了,之前失踪的那个女孩子就是因为她哥哥得罪了大烟馆的老板,他们才会抓他妹妹给他一个教训的。”


    “当然不是,那两个小孩都是孤儿,家里人都死光了,哪里还有寻仇的事情?”


    “那这两个娃子可就可怜了,肯定找不回来了,你知道他们是在哪里丢的吗?”


    “怎么?你还想去看看?”


    “不是,这不是我家也有好几个孩子嘛,他我要是知道他们在哪里丢的,就不让他们去那里玩了。”


    “这个我倒是知道,据说是那天他们学校放假好几个孩子去庙会看戏,结果其他几个孩子说他们一转身,那两个孩子就不见了。”


    “哎呦,庙会看戏啊,你这么一说,我都有点后怕,庙会那几天,我那几个娃子天天往庙会上跑。”


    “那你以后可要看严一点,听说那庙会上有捉小孩的鬼。”


    “你刚才不是还说是他们自己丢的吗?”


    “嘿,我那不是怕吓到你嘛。”


    “……”


    **


    林奇之前还真的以为那两个人是故意引诱石头做错事,可他发现最近码头的小小的变化,就想到那两个人说要烧大烟不是说笑,也不是故意引诱石头的,可能真的是不小心被他听到的。


    因为这码头附近的仓库里有好几个是存着大烟的,大烟怕火,所以是禁止大量桐油出现在码头上的。


    可是林奇看着他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一个密封好的坛子,里面装的就是桐油,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至于林奇为什么会在下工之后又返回码头,还得从他细心这一点说起。


    他在码头工作了好几年了,能从一个搬小物件的苦力干到了苦力小头目的位置,可以看出来他的能力。


    同时他也对码头的情况了如指掌,最近她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码头上绑木头的绳子多了好几十处地方都多了一圈。


    木头上绑绳子是正常的,而且一般绑了绳子还会多绕几圈,一般人还真不会注意到这绳子到底绕了几圈。


    也就林奇这样的,心眼多的,而且自己也做危险的事,对周围环境非常注意的人才会注意到。


    于是林奇便找了一天下工以后偷偷回了码头,他在码头最边上,最不起眼的角落,摸索着那几圈绳子,也发现了其中一种绳子头是垂在水里,他把绳子从水里拉上来,就是这样密封严密的酒坛子。


    林奇就算不常喝酒,也知道酒坛子只会埋在土里,而不是埋在水里,毕竟再是严丝合密的油纸在水里埋久了也不能保证不进水,酒浸了水也就不能喝了。


    当确定酒坛子里是他最不想看到的桐油,林奇的脸色很难看。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那两个人是真的想要用烟土拌桐油焚毁法的传统销毁手法,即把鸦片浇上桐油再烧,把大烟烧毁。


    这种传统销毁手法不过一般是量不会小,且会选择在空旷的地方,放在专门建造的火炉里焚烧。


    那两个人做事真没有头脑,他们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虽然也是空旷的地方,但这是船来船往的码头,就算他们选择没有苦力干活的晚上,附近没有多远就是居民区和商业区,他们要真是在码头上点了火烧毁大烟,那害的就是周围好几万的普通百姓。


    什么叫抽大烟,不就是把大烟烧了吸它的味道从而使人上瘾。


    这要是成百上千大烟烧着了,非得把这方圆十里的空间都淹了,到时候别说害那么多人染上了大烟瘾,吸入过多致死的相比也不在少数。


    而且最重要的是,大烟烧毁了不一定是真的销毁了。


    如此巨大的量,不可能完全烧尽,或多或少会有部分烟膏油渗入到土壤中。


    这些渗入土壤中的烟膏油,对于穷困潦倒的瘾君子来说,那可是天掉馅饼,因此在以往用烟土拌桐油焚毁法时,就会出现吸大烟者掘地取土,仍得烟膏十之二三、官府白天烧烟,百姓夜间挖土的奇事。


    这件事太大了,林奇完全担不下来,没办法,他只能联系他的新上线。


    说起来林奇当初也是被人引导到他现在所前进的这条路的,可是在他踏上这条路没有多久,他的引路人也就是上线就因为任务离开了沪上。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和引路人是远程联络状态,远程联络很难,都要经过其他人的手,这又给他们相互的安全增加了危险性,所以每次只有有特别任务的时候才会联络。


    不过鉴于林奇这几次任务完成的都很不错,前不久他的引路人给了他一个新的联络人,据说那个人能力很大,就算是再难的任务他都可以完成。


    林奇之前还以为他暂时不会联系他,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那两个人阻止他们。


    **


    文玥和李明月她们一连上了六天的学,好不容易放一天假,她们一大早就起来出城了。


    原本还想趁着有时间再赚一点钱呢。


    项老祖宗喊住了他们,“你们别去了,前几天他们几个大的去采摘了,成熟的都采摘完了,短短一天时间是长不出来的,还不如好好看书呢。”


    哦,文玥和李明月她们都去了学校上学,这采摘蜡烛草的事情她们俩商量以后就提前一年告诉了这条街上交好的人家。


    还是那句话,与其便宜不相干的人,还不如让他们交好的人一起赚钱。


    刚开始不说,无非是她们自己也想多赚点钱。


    现在自己赚不了那才分享出来。


    “没事,我们出去看看,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就当踏春了。”


    九月份蜡烛草本来就快要下市了,就算还有也不会像七、八月份那么茂盛,那些人家每一家都有自己的行当,不可能把长长久久的生意放下就赚这一个月的钱。


    所以最后这活还是落到了他们不用上学的孩子头上,其中最大的就是二蛋的大哥,他年纪最大,就由他带着其他孩子们一起。


    文玥她们去城外转了一大圈,果然没有找到多少蜡烛草,都以便宜的价格卖给了二蛋的大哥了。


    文玥她们一眼就看到了二蛋的大哥脸上的淤青,“二狗哥,你的脸?”


    二狗摸了他已经肿起来的左眼,“没事,我前天不小心摔了,等过几天就消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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