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我太任性了,为了一点小事就和师父吵架,让坏人有了可乘之机,如果师父醒不过来,那我也不独活了。”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离开了大牢。


    路上,林清颜侧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林长渊,问道:“林大人有什么想法?”


    林长渊沉吟片刻:“那个桑哲,说话有些不对劲。”他皱了下眉,像是在斟酌措辞,“听起来句句都在替人开脱,可我听着浑身不舒服。”


    林清颜笑了一声。


    林长渊还不懂什么叫茶言茶语,但直觉倒是准得很。


    “我也是这么想的。反正石大人已经醒了他一定知道凶手是谁。眼下不如把这个消息先压一压,拿话诈一诈他们。”


    林长渊点头,两人往偏房走去。


    石青几人的蛊毒已解,正靠在床头喝药。


    桑哲半倚在榻上,脸色苍白,眉目间带着几分病中的羸弱,正低声与明澜说着什么。


    别说,不管桑哲是不是凶手,人品怎么样,那张脸还是很有欺骗性的。


    温润斯文,再加上如今颇有破碎感的气质。


    明澜还就吃他这一套。


    明澜端着药碗站在一旁,语气温柔。


    沈砚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抱臂靠在门边,眼神冷冷地盯在桑哲身上。


    那目光里的杀气毫不掩饰,像是随时准备拔剑,砍了这个装模作样,欺骗人感情的贱人。


    林清颜与林长渊一进门,几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他们已经知道麻元被单独关押的消息,也知道林清颜方才去过大牢。


    其中一位师兄撑着身子坐直了,声音沙哑却压不住怒气:“殿下,你们见过麻元了?他怎么说?认罪了没有?”


    林清颜摇了摇头:“他不承认自己下了蛊。但他的蛊虫确实不翼而飞,又拿不出自证清白的证据。眼下所有线索都指向他。”


    “这还有什么可查的?”那师兄一拍床板,脸上是劫后余生的愤怒与后怕,“我们三个差点死在这里,就他一个人安然无恙,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林长渊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也不能就这么定论。若他真是凶手,这样做岂不是把自己赤裸裸地暴露在了明面上?”


    众人愣了愣,觉得也有几分道理。


    桑哲靠在床头,虚弱地咳了两声,轻声开口道:“可或许,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呢?”


    众人看向他,好奇他接下来的话。


    “凶手脸上又没写字,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他语气柔和,像是只是在提供一个建议,“就比如眼下,我们都中了毒,偏他没事。若反推一下,都会觉得凶手不至于这样蠢。可万一他就是算准了这一点呢?”


    众人被他说得又动摇起来,觉得两边都有道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信谁了。


    林清颜看着桑哲那张苍白无害的脸,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林清颜忽然叹了口气,脸上凝重。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几人一眼,像是想说又不知如何开口。


    “其实,除了麻元这件事,还有一事要告诉你们。你们先做好心理准备。”


    屋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石青的脸刷地白了,颤声问道:“是不是师父他……?”


    林清颜沉重地闭了闭眼,缓缓点头:“刚刚太医来报,石大人脉搏骤然衰竭,怕是……撑不过去了。”


    众人心中一惊,悲痛欲绝。


    桑哲伏在榻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泪水从指缝间滚落,哀戚之态与旁人无异。


    双手遮挡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却被掩得严严实实。


    几人猛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被林长渊拦住。


    一个师兄眼眶通红,嘶哑着嗓子喊道:“让我们去看看师父!”


    林长渊张开手臂拦住众人,沉声道:“太医还在全力救治,你们现在过去也无济于事。更何况你们身上的毒刚解,若再有个三长两短,让石大人怎么安心?”


    明澜虽不明白他们为何突然扯谎,但反应极快,立刻接上话头:“林大人说得对。蛊毒虽解,但余毒未清。若情绪过激导致血脉逆流,残毒渗入心脉,神仙也救不回来。”


    众人悲痛。


    “可那是我们师父,教导我们那么多年,难道最后一面我们都不能见吗?!”


    桑哲从手掌中抬起头,泪痕满面,声音哽咽:“师兄们……师父最疼我们,定然不想看到我们为他糟蹋身体……”


    话未说完,他身子忽然晃了晃,抬手捂住心口,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软软地倒了下去。


    两个师兄大惊失色,左右扶住他,也顾不上悲痛了,只能先顾及眼前人,连忙放出自身的医蛊为他诊治。


    明澜快步上前探他的脉,抬起头时,与林清颜的目光在众人背后轻轻碰了一下。


    心领神会。


    第198章 夜黑风高杀人夜


    明澜收回探脉的手,替桑哲掖了掖被角,对两个忧心忡忡的师兄道:“余毒未清,又急火攻心,暂时昏过去了。让他好好躺着,别再惊着他。”


    两个师兄连声应下,一个去倒水,一个守在榻边,满脸自责。


    石青站在一侧,目光从桑哲苍白的脸上扫过,微微皱了皱眉。


    林清颜见局面稳住,语气沉缓地补了一句:“石大人那边若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派人来告知诸位。”


    “你们如今最要紧的是养好身体,莫让石大人醒来后还要为你们忧心。”


    几人红着眼眶点了点头,总算不再闹着要去见石妄。


    安顿好这边,林清颜与林长渊、明澜一同出了偏房。


    走到廊下,林清颜偏头看了明澜一眼,明澜对他微微点头。


    沈砚抱剑跟在她身后,冷峻的神色里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


    当晚,月暗星稀。


    偏房里很静,只有几人浅浅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黑暗中,桑哲无声地睁开了眼。


    他侧过头,目光在左右两边的人脸上停了片刻。


    确认三人都已睡熟,他缓缓坐起身来,尽量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为了保守起见。


    他伸手探入枕下,摸出一截细小的竹管,拔开塞子,轻轻吹了一口。


    烟雾极淡,几乎融在黑暗里。


    三人的呼吸更沉了几分,头歪向一侧,彻底陷入了昏睡。


    做完这些,他仍没有动。


    他在黑暗中静静坐了数息,确认几人不会轻易醒来,才掀被起身。


    动作轻捷得不像一个余毒未清的病人。


    白日里弱柳扶风,连坐都坐不稳的那个人,此刻翻身上墙的动作干净利落,衣角擦过墙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夜风裹着凉意拂过空荡荡的街巷。


    桑哲贴着墙根的阴影疾行,脚步又轻又快,绕过几道巡逻的灯笼,穿过两条暗巷,在驿馆角落停了下来。


    驿馆把守的侍卫比前两日少了大半。


    大概是觉得凶手已落网,剩下的不过是收尾,把守就没那么严密了。


    桑哲从袖中取出另一截竹管,凑到嘴边。


    烟雾无声无息地散开,几个正在打哈欠的侍卫困意上涌,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头一歪便沉沉睡了过去。


    桑哲跨过两人,推开门,闪身没入了驿馆内室。


    石妄静养的屋子就在走廊尽头。


    空气里混杂着苦涩的药味和安神香淡薄的余烟。


    桌子旁边趴着两个太医,一左一右,脑袋枕在手臂上,睡得毫无防备。


    他没有多看,照例取出竹管,轻轻一吹。


    两个太医本就疲惫至极,被迷烟一熏,呼吸沉了几分,彻底滑入了沉睡。


    桑哲在榻边站了片刻,低头看着石妄那张灰败的脸。


    烛火在案上跳了跳,映得石妄的面容忽明忽暗。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石妄鼻端。


    气息微弱,若有似无,几乎探不出来。


    他收回手,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下来。


    下一刻,他眼神陡然转冷。


    袖中滑出一截竹管,指尖挑开塞口,一缕细如发丝的暗影从竹管中探出头来。


    他俯下身,将竹管凑近石妄颈侧。


    只要蛊虫钻入血脉,纵使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桑哲浑身一震,心脏几乎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僵在原地,眼珠缓缓往下移。


    石妄依旧紧闭着双眼,面色灰败如初,可那只手却像铁箍一样死死扣在他腕上。


    “师、师父……”桑哲的声音颤抖,“您醒了?”


    没人回答他。


    桑哲僵在原地等了数息,终于发现不对。


    石妄的手攥得虽紧,眼睛却始终没有睁开,面容依旧灰败如初。


    他盯着那张脸,眼底的惊惶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狠厉。【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