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知棠愣住了,忘了哭。


    聂沉州退开一点,看着他,拇指轻轻蹭掉他脸上的泪痕。


    “还苦吗?”


    洛知棠眨了眨睫毛上的泪珠。


    “……不苦了。”


    聂沉州弯了弯嘴角,在他额头上又落下一个吻。


    “乖。”


    喝完药,聂沉州放下药碗,又拿起那盒药膏。


    “药膏也要擦。”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洛知棠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自己——”


    “你够不着。”聂沉州打断他,“而且,是我弄的,我来。”


    洛知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聂沉州那双沉沉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聂沉州已经净了手,打开了药盒。


    “趴好。”


    洛知棠乖乖趴下去,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得能滴血。


    聂沉州掀开被子,洛知棠背上、腰侧青紫交错的淤青暴露在晨光中。他沉默了一瞬,指尖蘸了药膏,轻轻落上去。


    凉凉的药膏触上皮肤的时候,洛知棠浑身一颤——不只是因为凉,是因为那只手。那只手他记得。昨夜就是这双手,滚烫的、失控的,在他身上留下大片大片的痕迹。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绷紧了,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像是做好了承受疼痛的准备。


    “疼?”聂沉州的声音低低的。


    洛知棠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聂沉州的动作更轻了,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洛知棠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


    “聂沉州。”


    “嗯。”


    “秦王殿下说,药性逼出了大半。”


    他顿了顿。


    “但我觉得,一点都没有。”


    聂沉州的手指顿住了。


    洛知棠把脸从枕头里侧过来一点,露出半只红透的耳朵,声音又软又闷:


    “你昨晚……一点都不像逼出了大半的样子。”


    聂沉州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继续擦药,声音很低:


    “……棠棠可以生我的气。”


    洛知棠把脸从枕头里侧过来一点,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闷闷地说:“……我没生气。”


    聂沉州的手指顿了一下,又低声说:“……是我的错。”


    洛知棠哼了一声,又把脸埋回枕头里,没再说话。


    但耳朵还是红的。


    擦完药,聂沉州去净了手,走回来在床边坐下。


    聂沉州看着洛知棠缩进那团被子里,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洛知棠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睡吧。”


    洛知棠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拽住他的袖子。


    “你陪我。”


    聂沉州没有动。


    “我哪儿也不去。”


    洛知棠这才满意,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


    第86章 秦王与狗不得入内


    聂沉州等他睡熟了,轻轻把手抽出来,替他掖好被角,起身往外走。


    书房里,他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份空白的折子。


    他握着笔,沉默了很久。


    窗外,冬日的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他盯着外面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落笔。


    字迹比平时重,一笔一划,像是要把纸刻穿。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他唤来云影。


    “送进宫。呈给陛下。”


    云影接过折子,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什么都没问,转身去了。


    聂沉州坐在原地,看着窗外。


    灰蒙蒙的天,没有一丝暖意。


    他开口:“云琮。”


    云琮从暗处走出来。


    “云尘还没回来吗?”


    “回主子,还没有。”


    聂沉州拧了拧眉心,云尘的细心有点过头了。


    “外面的事,你和云寂盯着。孤雁城的人,孙家,继续查。不要打草惊蛇。”


    “是。”


    “没有急事,不要来报。”


    云琮微微一怔,随即躬身:“是。”


    聂沉州又看向窗外,沉默了一息。


    “云诀。”


    云诀闻言上前一步。


    “从今日起,秦王来了,不准放进来。”


    云诀愣了一下。


    “王爷,秦王殿下他——”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


    聂沉州的目光还落在窗外,声音却冷了几分。


    云诀低下头。


    “是。”


    聂沉州站起身。


    “府里的事,你盯着暗处。主院那边,让人去伺候,你不用亲自去。”


    “是。”


    聂沉州绕过书案,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对一旁的侍从说道:“让厨房备着粥。他醒了随时要吃。再备些他爱吃的点心。”


    “是。”


    接下来的两日,外面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王府书房中,云琮站在下首,声音压得很低:“那几个人缩回去了,没有再出门。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聂沉州坐在书案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孙家呢?”


    “也没有动静。孙伯安照常去兵部点卯,孙伯远连府门都没出。”


    聂沉州沉默了一会儿。


    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比谁都清楚。


    “继续盯着。不要放松。”


    “是。”


    云琮应声退下。


    洛知棠这两日养得不错。


    身上不疼了,就是还有点虚。不是吃就是睡,偶尔被聂沉州扶着在屋里走两步。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圈养的猪。


    但是一只幸福的猪。


    聂沉州走进来,在床边坐下,看了看他的脸色。


    “好多了。”


    洛知棠把手在被子上一蹭,理直气壮:“我都说了我好了。你还不信。”


    聂沉州没接话,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了。


    洛知棠任他摸,等他收回手,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他刚穿越过来没多久,去二哥院子的时候,撞见过二哥和言哥。


    那时候他站在门口,脑子里冒出一个问题:两个人在一起,是怎么分上面那个和下面那个的。


    他想了很久,没想明白。


    现在他躺在摄政王府的床上,身上还残留着前两日被折腾的酸痛,忽然觉得那个问题有了答案。


    面对聂沉州,哪里还用分。


    他根本没得选。


    ---


    午后,阳光薄薄地铺在王府的屋顶上。


    一道绯红色的身影大步走到府门前。


    门房看见,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拦住。


    “秦王殿下,王爷吩咐了,禁止秦王殿下进府——”


    聂妄尘脚步一顿。


    听这意思就差写上牌子:秦王与狗不得入内。


    “让开。”


    门房不敢拦,又不敢不拦,正僵在那里,暗处闪出一个人影。


    云诀挡在聂妄尘面前,拱手行礼,态度恭敬却坚决。


    “殿下,王爷有令殿下不能进。”


    聂妄尘看着他,挑了挑眉。


    “真小气。”


    云诀没有回答,但身体没有让开。


    聂妄尘笑了一声,那笑意没到眼底。


    他往前迈了一步,云诀下意识抬手要拦——但对面是亲王,他不敢真动手,手臂刚抬起来,又顿住了。


    就这么一瞬。


    聂妄尘侧身一闪,从他身侧滑了过去,步子又快又稳,转眼已经进了府门。


    云诀站在原地,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


    他收回手,没有追。


    追上了也拦不住。


    还不如省点力气去报信。


    书房的门被推开的时候,聂沉州正坐在书案后。


    他抬起头,看见来人,面色不变。


    聂妄尘大步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往椅背上一靠。


    “你的人拦我了。”


    聂沉州没说话。


    聂妄尘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我好歹是你兄长,你让人拦我?”


    聂沉州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拦住了吗?”


    聂妄尘被噎了一下。


    “……那倒没有。”


    聂沉州放下茶盏,看着他。


    聂妄尘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别过脸去,又转回来,理直气壮地开口:


    “我都是为了你。”


    聂沉州的目光冷了几分。


    聂妄尘继续道:“你说你,追了人家那么久,好不容易在一起了,还跟个和尚似的。我看不下去,帮你一把,你倒好,恩将仇报?”


    聂沉州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