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俩就这么坐着,一个吃点心,一个喝茶。冬日的阳光薄薄地落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不暖,但安静。


    …………


    秦王府。


    聂明熙是被朝雾领进来的。少年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头发用玉冠束起,眉眼间带着聿王家的清隽,但嘴角那点笑又多了几分少年人的狡黠。


    “王叔。”他进门就喊,声音脆生生的。


    聂妄尘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您。”聂明熙在他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顺便跟您说一声,那日您让人带话给我父王,让他顾着宫里——父王说了,让您放心,他仔细着呢,没事。”


    聂妄尘“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聂明熙放下茶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王叔,我想去看看洛少爷。”


    聂妄尘看了他一眼。


    “他现在在摄政王府养伤。您知道的吧?”聂明熙眨了眨眼,“摄政王叔身边那几个人,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那天全没了影子。我一猜,准是洛少爷出了事。”


    聂妄尘盯着他看了两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倒是不笨。”


    聂明熙嘿嘿笑了两声,又收敛了。


    “那我能去吗?”


    聂妄尘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能啊,去呗。”


    聂明熙眼睛一亮,站起来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王叔,您不去?”


    聂妄尘没回答,只是摆了摆手。


    聂明熙撇了撇嘴,转身出去了。


    走到门口,他又探回半个脑袋:“王叔,您要是不去,那我替您跟公主问个好?”


    聂妄尘垂下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低声说了一句:“……多事。”


    聂明熙立刻缩回了脑袋,一溜烟跑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聂妄尘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半天没动。


    第112章 收网


    洛知峥来的时候,聂沉州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那张城防图。


    “进来。”


    洛知峥推门而入,一身禁军校尉的戎装,肩上还沾着未化的雪。他拱手行礼,面色比平时更沉了几分。


    “王爷,那支箭查到了。”


    聂沉州放下城防图,转过身来。


    “说。”


    洛知峥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放在书案上。


    “箭是京城军器监去年打造的一批‘破云箭’,专门配给禁军中的神箭手。这批箭有编号,本该入库封存。但军器监的账册被人动过手脚,少了一壶十二支,不知流到了哪里。”


    聂沉州看着那张纸,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箭术呢?”


    “京城能有此准头的不超过五人——禁军总教头赵广、威武将军周岳、还有……”洛知峥顿了一下,“您,秦王殿下,还有已经告老还乡的前任禁军统领孙老将军。”


    “但这五个人,事发时都有不在场的证据。”他补充道。


    聂沉州沉默了片刻。


    “所以,有人拿了军器监的箭,用了,但不是这五个人。”


    “是。”洛知峥说,“要么是有人偷了箭,箭术是私下练的;要么是这五人之一用了<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但查下去需要时间。”


    聂沉州看着那张纸,目光沉沉的。


    “继续查。”他说,“别声张。那支箭……先留在你那里。”


    洛知峥点了点头,将纸收回袖中。


    “还有一件事。”他看着聂沉州,“孙伯安那边,王爷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聂沉州没有隐瞒,“亥时。”


    洛知峥沉默了一息,然后说:“禁军那边,如果需要,我可以调人。”


    “不必。你盯好城门就行。我已经做了安排。”


    洛知峥没有再说什么,拱了拱手,转身出去了。


    京城的天已经完全黑了。雪停了,风也住了,但冷意比白天更甚,像是要把人冻在骨子里。


    书房里,云寂已经等在那里了。


    “主子,都准备好了。”


    聂沉州点了点头。


    “亥时一到,马上动手。”


    孙府门前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光线忽明忽暗。门房缩在门洞里打盹,浑然不知今夜要变天。


    云寂蹲在孙府对面的屋顶上,已经等了一个时辰。


    时辰一到,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暗处,十几道黑影同时动了。


    孙伯安正在书房里烧东西。


    一叠信件在火盆里慢慢卷曲、发黑、化成灰烬。他盯着那些灰烬,像是在确认每一页都烧干净了。


    然后他站起身,快步走到书案后的暗格前,伸手去摸机关——里面藏着他这些年与北边来往的全部信件和账册,只要烧掉,就死无对证。


    “砰——”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孙伯安猛地转身,手已经按上了腰间佩剑的剑柄。但他没有拔剑——因为门口站着的人,手里提着一把剑,剑尖正对着他的咽喉。


    他的另一只手还在暗格里,指尖已经触到了那叠信纸。


    “孙大人。”云寂的声音不紧不慢,“那只手,别动。”


    孙伯安的手指僵住了。他看着云寂的眼睛,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无声无息涌进来的黑衣人,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摄政王的人?”他的声音发涩。


    云寂没有回答。


    孙伯安的手从暗格里慢慢抽出来,指尖空空。


    他垂下眼,看着桌上那堆已经烧成灰的信纸残烬,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说不清的苦涩和不甘。


    “他倒是……等得起。”


    云寂一挥手,身后两个暗卫冲进来,一左一右架住孙伯安,把他从书案后拖了出来。孙伯安没有挣扎。


    他知道,挣扎也没有用。


    书房外面,孙府已经彻底乱了。


    丫鬟的尖叫声、碗碟摔碎的声响、靴子踩过青石板的急促脚步声,混成一片。


    有人想往后门跑,被云琮的人堵回来;有人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出声。


    正厅里,孙家的老弱妇孺被集中在了一起。


    有人喊冤,有人求饶,有人只是抱着孩子发抖。


    云琮站在门口,面无表情,手按在刀柄上。


    “都安静。”他的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冰,“配合的,不会伤你们。闹事的,别怪我不客气。”


    哭声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城北,孙伯远的宅子。


    云箴蹲在屋顶上,已经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孙伯远的宅子比孙伯安的小得多,但位置更关键——离城门只有两条街。如果他跑,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到城门口。


    亥时刚过,宅子里忽然有了动静。


    孙伯远披着大氅从屋里出来,脚步很快,身后跟着两个亲随。他往马厩的方向走——那里拴着三匹马,鞍具已经备好了。


    “走。”他低声说,声音急促。


    三个人翻身上马——


    一支箭从屋顶上射下来,钉在孙伯远马前的青石板路上,箭尾嗡嗡颤动。


    孙伯远猛地勒住马,脸色煞白。


    “孙大人。”云箴从屋顶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孙伯远抬头看见他,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调转马头——但身后,暗处已经走出两个人,堵住了去路。


    孙伯远的手按上了刀柄。但他的手指在发抖。


    “孙大人,别费劲了。”云箴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地无声,“摄政王说了,留活的。您要是配合,少受些罪。”


    孙伯远咬着牙,看着那两个人一步步逼近。


    他的手从刀柄上滑了下来。


    三匹马被牵走,孙伯远被两个暗卫押着,往摄政王府的方向去了。他低着头,嘴唇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摄政王府,地牢。


    孙伯安被绑在刑架上,面前站着聂沉州。


    这一次,聂沉州没有用刑。他只是把乌延齐的供词放在孙伯安面前,一页一页地翻给他看。


    “乌延齐已经全招了。”聂沉州的声音很平静,“你联系他进京,调换城防,撤走巡逻的人,让他劫持洛知棠。信件的往来、银子的去向,本王都查清楚了。”


    孙伯安看着那些供词,脸色灰败。


    “扛吗?”聂沉州问。


    沉默了很久。


    孙伯安抬起头,看着聂沉州的眼睛。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怨恨,也有一种终于落地的疲惫。


    “……我认。”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第113章 尘埃落定


    天还没亮透,宫城的朱漆大门就开了。


    今日早朝,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消息灵通的朝臣们已经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孙家兄弟双双被拿,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京城暗处传了一夜。【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