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敢在朝堂上开口的人,没有几个。
聂沉州站在御阶之下,一身玄色朝服,面色如常。他的手里握着一份折子,折子下面压着厚厚一沓供词和证物清单。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有人低着头,有人偷眼打量着摄政王的脸色,有人悄悄看向孙家故旧的位置——那里空着两个位子,像是提前被人挖去的两块伤疤。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十来岁的少年,面容还带着几分稚气,但那双眼睛已经不像前两年那样懵懂了。
他扫了一眼殿中,目光在空着的两个位子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聂沉州。
“摄政王,有事起奏?”
聂沉州上前一步,双手将折子举过头顶。
“臣有本奏。孙伯安、孙伯远兄弟二人,勾结北边叛贼乌延齐,劫持朝廷命官家眷,调换城防巡逻,意图不轨。证据确凿,人犯已擒。请陛下圣裁。”
殿中哗然。
虽然昨夜已经有人听到了风声,但亲耳听见摄政王在朝堂上说出“勾结北边叛贼”六个字,还是让不少人心头一震。
勾结北边,那是通敌叛国。
孙家在朝中经营数十年,门生故旧遍布,但此刻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摄政王既然敢在朝堂上公开弹劾,说明证据已经铁板钉钉,谁沾上谁死。
小皇帝接过内侍递来的折子,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少年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纸页上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他看到最后,把折子合上,放在龙案上,抬起头。
“证据确凿?”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冷意。
“人证物证俱全。乌延齐已招供画押,孙伯远知情不报。孙家与北边往来信件及不明银两俱在。臣已整理成册,请陛下御览。”
他一挥手,云寂从殿外捧着一只木匣进来,跪在殿中,将木匣举过头顶。
内侍接过,呈到小皇帝面前。
小皇帝打开木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份供词和一叠信件。他拿起最上面那份供词,是孙伯安亲笔画押的,上面还有血手印。
他又拿起一封信,展开,看了几行,脸色更沉了。
“孙伯安……”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朕记得,孙家是孙皇后的母家?”
殿中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孙皇后。那个被先帝赐死的女人。害死了王兄的母妃、也害死了自己母妃的女人。
小皇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孙家这些年,朕没有赶尽杀绝,已是法外开恩。他们不知感恩,反而勾结外敌,意图不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众卿以为,该当如何?”
殿中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先开口。孙家的事,牵扯到先帝朝的后宫恩怨,牵扯到摄政王,牵扯到小皇帝的生母宸妃——谁敢在这时候说话?
谢令安站在文臣之首,面色如常,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孙伯安勾结外敌、劫持朝臣家眷,按律当诛。孙伯远知情不报,亦当重判。臣附议摄政王所奏。”
他一开口,其他朝臣才陆续跟上。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声音此起彼伏,像是终于找到了风向。
小皇帝点了点头。
“孙伯安、孙伯远,革去一切职务,打入天牢。孙家家产全部查封,家眷暂押府中,听候发落。”
他说完,站起身。
“退朝。”
内侍尖声唱道:“退朝——”
百官跪送。
聂沉州走出太和殿时,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宫墙上方漫过来,落在汉白玉的御道上。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压在心头许久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云寂牵着马等在宫门外。
“回府。”
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晨风迎面扑来,带着冬日最后一丝寒意。他忽然想,洛知棠应该醒了。
主院的门被推开时,洛知棠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正入神。
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聂沉州进来,笑了一下。
“回来了。”
聂沉州没有回答。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托住洛知棠的后颈,把人拉向自己,低头吻了上去。
带着一整夜没见的想念、和心头石头落地的释然,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探入唇齿。
洛知棠被他吻得往后仰,后背抵住了床头,两只缠着纱布的手抬到一半,不知该放哪里,最后轻轻搭在聂沉州肩上。
聂沉州像是感觉到了,一只手托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握住他的一只手腕,小心地避开伤口,轻轻按在枕边。
吻了很久,聂沉州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呼吸还有些重。
“忙完了?”洛知棠的声音有点哑,嘴唇被亲得泛红。
“嗯。”聂沉州的手从他后颈滑到耳侧,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都结束了。”
他一手托着洛知棠的后颈,一手揽住他的腰,把人轻轻放倒在枕上。洛知棠仰面躺着,两只缠着纱布的手搭在自己身侧,没有动。
聂沉州俯身压下来,又吻住了他。
舌尖撬开唇齿,吻得又深又重。洛知棠被他吻得喘不上气,仰着头,喉结滚动。
吻了许久,聂沉州才退开一点。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洛知棠感觉到什么,脸一下子红了,偏过头去。
聂沉州看着他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在他耳廓上落下一个吻,然后沿着下颌一路吻下去。
洛知棠浑身绷紧,两只伤手不知该放哪里。他的呼吸越来越急,嘴唇咬得发白,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聂沉州停下来,抬起头看他。
“棠棠,我帮你?”声音哑得不像话。
洛知棠看着他的眼睛,眼眶红红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聂沉州没有再问。他低头,在洛知棠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才伸手扯过被子,盖住两人,探进了洛知棠的衣摆。
洛知棠浑身一颤,弓了一下背,两只伤手轻轻攥着被子,指尖微微发抖。他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得能滴血。
被子下面,聂沉州的手很轻很慢,像是在拆一件易碎的东西。洛知棠的呼吸越来越重,偶尔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又被他咬住了嘴唇咽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整个人猛地绷紧,又软了下来。
被子下面安静了。
洛知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埋在枕头里,露出来的半张脸红透了。他的两只手还轻轻攥着被子,指尖微微发抖。
聂沉州从被子里退出来,没有急着躺回去。他起身去了净房,端了一盆温水回来,浸了帕子,轻轻掀开被子一角,替洛知棠擦拭干净。
帕子是温热的,动作很轻。洛知棠把脸埋在枕头里,一句话都没说。
擦完,聂沉州把帕子放回盆里,又洗了洗手,然后将盆端到一边。他重新躺回床上,把洛知棠拢进怀里。
洛知棠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你……你自己呢?”
“没事。”聂沉州的声音还哑着,但很平静。
洛知棠想说什么,聂沉州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你手还没好。”
洛知棠不说话了,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聂沉州收紧手臂,把他箍得更紧了些。
“快睡吧。”他说,声音软软的。
聂沉州“嗯”了一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人。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薄薄地铺进来,落在被面上。两个人就这么相拥着,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第114章 竟没人配得上她
三日后,圣旨下:孙家削爵,孙伯安、孙伯远秋后问斩,余族流放梧州。
旨意下达那日,聂沉州站在殿中,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下朝后,聂沉州没有直接回主院,而是去了地牢。
地牢里,乌延齐已经被关了多日。
他手臂上的伤没有好好医治,已经感染溃烂,散发着一股腐败的气味。人瘦了一大圈,眼眶凹陷,头发黏成一团,和那日在砖窑前的样子判若两人。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聂沉州走进来,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
“摄政王……来送我最后一程?”
聂沉州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没有接话。
“那支箭,是谁射的?”乌延齐问。
聂沉州没有回答。
乌延齐苦笑了一声:“算了,知道也没用。”
聂沉州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对守卫说了一句:“处理掉。”【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